第138章 心目中的英雄
第138章 心目中的英雄
因為——
科斯魔也想知道。
一個人究竟為什麼要救別人。
又或者。
要做到什麼程度。
才有資格被稱作——
英雄。
庭院裡的風很輕。
丹朱剛才的問題落下以後,夜玉並沒有立刻回答。
丹朱也沒有催促。
她只是坐在旁邊等著。
原本這真的只是一場很普通的談話。
甚至最開始的問題,也只是出於單純的好奇。
為什麼會當咒術師?
答案甚至簡單得讓人有些意外。
發現自己好像有那方面的潛力。
所以就去了。
然後——
沒想到真的有。
沒有什麼宏大的理由。
沒有從少年時期就立下「我要拯救所有人」的誓言。
甚至沒有一個足以被寫進故事開頭的契機。
就是去了。
可是後面的問題不一樣。
丹朱:「所以呢?」
丹朱稍微歪了歪頭。
丹朱:「你後來為什麼那麼喜歡救人?」
夜玉:「……」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喜歡嗎?」
丹朱:「不是嗎?」
夜玉:「我不知道算不算。」
丹朱:「可是你確實一直在做啊。」
這句話。
夜玉沒有否認。
丹朱掰著手指。
丹朱:「遇到有人有問題,會幫。」
丹朱:「看到誰快撐不住了,也會管。」
丹朱:「別人明明都覺得沒有辦法了,你還會去找其他方法。」
丹朱:「之前也是。」
她沒有特別指出是哪一件事情。
因為太多了。
愛莉希雅。
櫻。
鈴。
蘇。
伊甸。
帕朵。
阿波尼亞。
現在還多了一個華。
很多事情其實都不一樣。
有些是救命。
有些不是。
有些甚至只是一場談話。
可是如果一定要找出共同點——
那大概就是。
夜玉總會伸手。
丹朱:「所以我才好奇。」
丹朱:「你到底為什麼那麼想救人?」
這一次。
夜玉安靜了更久。
不是不知道答案。
更像是在想,該怎麼說。
最後。
夜玉靠在椅背上。
看著庭院。
夜玉:「以前的話,我可能會回答得比較帥一點。」
丹朱:「比如?」
夜玉:「不知道。」
丹朱:「你自己說的耶。」
夜玉:「所以我說是以前。」
丹朱:「……」
不遠處。
蒼玄忍不住笑了一下。
華也坐在附近。
她手裡依然拿著那本最近才開始使用的日記。
沒有寫。
只是聽著。
蘇正在喝茶。
愛莉希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旁邊。
而更遠一點。
格蕾修還在畫畫。
黛絲多比婭陪在旁邊。
科斯魔則坐在她們附近。
沒有加入。
卻也沒有離開。
夜玉:「現在的話……」
他的聲音慢慢沉下來。
夜玉:「大概沒那麼複雜。」
丹朱:「嗯?」
夜玉:「因為能救。」
丹朱愣了一下。
夜玉:「而且剛好看到了。」
丹朱:「……就這樣?」
夜玉:「差不多。」
丹朱:「可是如果每次都這樣,不會很累嗎?」
夜玉:「會。」
回答得毫不猶豫。
丹朱:「那你還救?」
夜玉:「這是兩回事吧。」
丹朱:「哪裡兩回事?」
夜玉看著她。
想了一下。
夜玉:「假設妳走在路上。」
夜玉:「前面有個人摔倒了。」
丹朱:「嗯。」
夜玉:「妳伸手把他拉起來。」
丹朱:「嗯。」
夜玉:「需要先想清楚自己是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嗎?」
丹朱停住。
夜玉:「不用吧。」
夜玉:「看到了。」
夜玉:「做得到。」
夜玉:「那就拉一下。」
丹朱:「……」
夜玉:「對我來說,大概就是這樣。」
科斯魔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看到了。
做得到。
所以伸手。
沒有英雄。
沒有使命。
甚至沒有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
丹朱:「可是你做的事情跟扶人起來差很多吧。」
夜玉:「程度不一樣。」
夜玉:「道理差不多。」
丹朱:「比如有人快死了?」
夜玉:「能救就救。」
丹朱:「如果很麻煩?」
夜玉:「看情況。」
丹朱:「如果有危險?」
夜玉:「那更要看情況。」
丹朱:「我還以為你會說一定救。」
夜玉搖頭。
夜玉:「不會。」
這個答案讓幾個人都稍微安靜了一下。
夜玉:「我沒有那麼厲害。」
科斯魔抬起眼。
夜玉:「而且救人這件事情,最忌諱的就是把自己想成什麼都做得到。」
夜玉的語氣依然平靜。
沒有自嘲。
也沒有故意貶低自己。
只是在說一件他已經用很多事情確認過的事。
夜玉:「做得到的,做。」
夜玉:「做不到的,想辦法。」
夜玉:「真的沒有辦法……」
他停了一下。
夜玉:「那也只能接受。」
這句話很輕。
可是聽見的人都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他說得太平靜了。
那不像是從書上學來的。
更不像一句用來安慰人的話。
而是某個真的曾經遇過「沒有辦法」的人,最後留下來的答案。
夜玉:「以前我不太會接受這件事。」
丹朱:「做不到?」
夜玉:「嗯。」
夜玉:「總覺得只要夠強,就應該可以解決。」
夜玉:「如果沒救下來。」
夜玉:「那就是自己還不夠強。」
科斯魔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句話。
他太熟悉了。
夜玉:「後來才知道不是。」
夜玉:「力量只是讓妳能選的東西變多。」
夜玉:「不是讓所有選擇都一定會有好結果。」
夜玉:「有時候妳已經做了當時能做的所有事。」
夜玉:「結果還是會很糟。」
沒有人說話。
夜玉看著遠處。
夜玉:「很討厭。」
夜玉:「但就是會發生。」
蘇的眼睛依舊閉著。
可是握著茶杯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華也沒有動。
她大概比以前更能理解這句話了。
丹朱:「那這樣不是很容易覺得……」
丹朱想了一下。
丹朱:「救人根本沒有意義嗎?」
夜玉:「不會。」
丹朱:「為什麼?」
夜玉:「因為結果不好,跟當時不該伸手,是兩回事。」
夜玉看向她。
夜玉:「我今天救了一個人。」
夜玉:「他明天可能還是會遇到其他事情。」
夜玉:「可能犯錯。」
夜玉:「可能做出我不認同的選擇。」
夜玉:「甚至可能最後還是死了。」
夜玉:「但這不代表今天不該救。」
丹朱安靜下來。
夜玉:「我救的是他的命。」
夜玉:「又不是把他的命買下來。」
這句話。
華聽過相似的意思。
幾天以前。
夜玉談起自己的學生時,也是這樣。
保住選擇。
不是替別人選。
夜玉:「救完以後,他要怎麼活,是他的事。」
夜玉:「如果每救一個人,就要求對方從此照著自己的期待生活……」
夜玉:「那不叫救人。」
夜玉:「那叫交易。」
愛莉希雅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丹朱則想了一會兒。
丹朱:「所以你救人,其實也沒有想得很偉大?」
夜玉:「沒有。」
丹朱:「從來沒有?」
夜玉:「至少現在沒有。」
丹朱:「那以前呢?」
夜玉:「……」
夜玉沉默了一下。
夜玉:「以前比較年輕。」
丹朱:「喔——」
夜玉:「不要那個表情。」
丹朱:「我什麼表情?」
夜玉:「……」
夜玉最後沒有回答。
丹朱也沒有追著問。
她只是笑了一下。
可是另一邊。
科斯魔卻沒有笑。
他一直在想剛才那些話。
能救。
所以救。
看到了。
所以伸手。
沒有什麼「英雄應該怎麼做」。
也沒有「真正的英雄不能失敗」。
可是——
科斯魔抬起頭。
看向夜玉。
怎麼可能。
在他的認知裡。
如果這樣的人都不算英雄。
那什麼才算?
強大。
可靠。
總是能夠站在別人的前面。
擁有足以保護別人的力量。
在其他人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還能找到另一條路。
甚至到了所有人都認為無法挽回的時候。
依然可以把人拉回來。
夜玉就是這樣。
而另一個人——
科斯魔的視線移向庭院另一側。
凱文。
那個名字甚至不需要說出口。
同樣強大。
同樣站在最前面。
每一次真正需要有人承擔什麼的時候,那個男人似乎總會走到所有人之前。
像一面永遠不會倒下的牆。
科斯魔曾經想過。
英雄大概就應該是那個樣子。
帥氣。
強大。
可靠。
不管面對什麼,都不會退後。
能夠保護別人。
能夠成為其他人抬頭就能看見的存在。
而不是——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不是自己這樣。
人為崩落。
那副姿態再次浮現在腦海。
角。
尾巴。
完全不像人的身體。
恐怖的力量。
甚至連自己的理智,都可能在那份力量之中被吞沒。
那不是英雄。
至少——
不可能是他曾經想像過的英雄。
小時候想像英雄的時候。
怎麼可能會想到一個怪物?
怎麼可能會想到一個連自己都可能控制不了的人?
怎麼可能會想到——
那麼醜陋的東西。
科斯魔沉默著。
他一直覺得。
自己早就離那個夢越來越遠。
最開始只是想成為英雄。
後來加入逐火之蛾。
後來成為融合戰士。
後來擁有力量。
力量越來越強。
可他卻越來越不像自己曾經想成為的那個人。
很奇怪。
明明獲得了成為英雄所需要的力量。
卻在獲得力量以後。
變得越來越不像英雄。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注意到了。
她沒有出聲。
只是看了他一眼。
格蕾修也抬起頭。
她看人的方式一直和其他人不太一樣。
所以她很快發現。
科斯魔的顏色變了。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沒事。」
格蕾修看著他。
顯然沒有完全相信。
但沒有追問。
而就在這時。
丹朱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丹朱:「那如果別人說你是英雄呢?」
夜玉:「……」
科斯魔猛地抬起頭。
丹朱完全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剛好踩中了另一個人正在想的事情。
她只是單純好奇。
丹朱:「你救過那麼多人。」
丹朱:「而且也真的做過很多……嗯,很像英雄會做的事情吧?」
夜玉:「不像。」
丹朱:「哪裡不像?」
夜玉:「我又不是英雄。」
科斯魔愣住。
太快了。
甚至沒有思考。
丹朱:「可是——」
夜玉:「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
丹朱:「真的?」
夜玉:「嗯。」
丹朱:「為什麼?」
夜玉稍微抬起頭。
這一次。
他沒有馬上回答。
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最後。
夜玉:「因為我做過很多錯事。」
科斯魔沒有移開視線。
夜玉:「也救不了所有人。」
夜玉:「有過明明就在旁邊,最後還是沒救下來的人。」
夜玉:「也做過現在回頭看,覺得當時應該有其他方法的事情。」
夜玉:「有過很生氣的時候。」
夜玉:「有過失去判斷的時候。」
夜玉:「也有過什麼都不想管的時候。」
科斯魔的眼神慢慢變了。
這和他想像中的答案不一樣。
夜玉:「我甚至不是每一次看到別人有麻煩,都一定會幫。」
丹朱:「……這麼直接?」
夜玉:「事實啊。」
夜玉:「我不是什麼永遠正確的人。」
夜玉:「更不是只要出現,就一定可以讓所有事情得到好結果的人。」
他停了一下。
夜玉:「所以我不太喜歡把自己放在英雄那個位置。」
丹朱:「可是英雄也不一定要什麼都做到吧?」
夜玉:「對。」
夜玉很自然地回答。
丹朱反而愣住。
夜玉:「所以問題就在這裡。」
夜玉:「如果英雄不需要永遠正確。」
夜玉:「不需要救下所有人。」
夜玉:「不需要從來不害怕。」
夜玉:「不需要永遠保持冷靜。」
夜玉:「甚至不需要看起來多帥。」
科斯魔的呼吸微微停住。
夜玉:「那這個詞到底是在說什麼?」
丹朱想了半天。
沒答出來。
夜玉也沒有替她回答。
夜玉:「所以我後來就不太想管這個了。」
丹朱:「不管自己是不是英雄?」
夜玉:「嗯。」
夜玉:「是不是有那個稱號,不會改變眼前的事情。」
夜玉:「有人倒在面前。」
夜玉:「我能拉,就拉。」
夜玉:「有人需要幫忙。」
夜玉:「我做得到,就幫。」
夜玉:「跟我是英雄還是咒術師,沒有太大關係。」
科斯魔怔怔地看著他。
那個自己一直下意識放在「英雄」位置上的人。
正在親口否定那個位置。
而且不是謙虛。
科斯魔聽得出來。
夜玉是真的這樣認為。
他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英雄。
甚至根本不需要那個身分。
科斯魔:「……可是。」
聲音很輕。
但附近的人都聽到了。
夜玉轉過頭。
其他人的視線也慢慢移過去。
科斯魔這才意識到——
自己說出口了。
他沉默。
如果是平常。
大概到這裡就不會再說。
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
剛才那些話一直留在腦海裡。
最後。
科斯魔還是開口。
科斯魔:「可是……你很像。」
夜玉:「什麼?」
科斯魔:「英雄。」
庭院安靜了一些。
夜玉沒有說話。
科斯魔:「你很強。」
夜玉:「嗯。」
科斯魔:「能救很多人。」
夜玉:「嗯。」
科斯魔:「遇到事情的時候,也能站在前面。」
夜玉沒有否認。
科斯魔:「凱文也是。」
凱文抬起眼。
科斯魔沒有看他。
只是繼續說。
科斯魔:「你們都……很像。」
他停了一下。
似乎在找適合的詞。
科斯魔:「我以前想像中的那種英雄。」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
黛絲多比婭的神情微微變了。
她知道。
比在場大部分人都更早知道。
科斯魔曾經有過怎樣的夢。
那個少年。
曾經真的很單純地想成為英雄。
科斯魔:「很強。」
科斯魔:「很帥氣。」
科斯魔:「能保護很多人。」
科斯魔:「不管發生什麼,都能站在前面。」
科斯魔的聲音越來越低。
科斯魔:「不像我。」
夜玉看著他。
沒有打斷。
科斯魔:「我現在的樣子……」
他的手慢慢握緊。
科斯魔:「根本不像。」
角。
尾巴。
怪物般的姿態。
那份甚至會侵蝕理智的力量。
科斯魔:「人為崩落以後……」
格蕾修抬起頭。
科斯魔卻下意識避開了她的目光。
科斯魔:「很醜。」
黛絲多比婭皺起眉。
格蕾修則明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科斯魔:「甚至會失去理智。」
科斯魔:「如果連自己都控制不了。」
科斯魔:「那要怎麼保護別人?」
科斯魔:「那種東西……」
他停住。
沒有把最後兩個字說出口。
怪物。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
夜玉安靜地聽完。
然後。
夜玉:「科斯魔。」
科斯魔抬起眼。
夜玉:「你剛才是不是完全沒在聽我說話?」
科斯魔:「……」
丹朱:「……」
夜玉的語氣沒有責備。
反而有一點無奈。
夜玉:「我剛才才說完。」
夜玉:「我不是英雄。」
科斯魔:「可是——」
夜玉:「沒有可是。」
這一次。
夜玉的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夜玉:「你現在做的事情,就是把我放到一個你自己想像出來的位置。」
科斯魔怔住。
夜玉:「然後拿那個位置上的『我』跟自己比。」
夜玉:「當然永遠比不過。」
夜玉:「因為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科斯魔:「……」
夜玉:「你覺得我永遠冷靜?」
科斯魔沒有回答。
夜玉:「不是。」
夜玉:「覺得我從來不會失控?」
夜玉:「也不是。」
夜玉:「覺得我每次都能救到人?」
夜玉:「更不是。」
夜玉:「覺得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一次。
夜玉沉默了一瞬。
夜玉:「那就更離譜了。」
丹朱忍不住把臉轉開。
差點笑出來。
但科斯魔沒有。
因為夜玉每說一句。
他心裡那個被自己描繪得過分完美的形象,就被拆掉一點。
夜玉:「我只是現在看起來比較熟練。」
夜玉:「因為吃過的虧比較多。」
夜玉:「做錯過的事情也比較多。」
夜玉:「所以知道有些地方不能再犯。」
夜玉:「這叫經驗。」
夜玉:「不叫英雄。」
科斯魔:「可是你還是會救人。」
夜玉:「對。」
科斯魔:「那不就是——」
夜玉:「不是。」
科斯魔停住。
夜玉:「科斯魔。」
夜玉:「如果你一定要把『英雄』想成一個很帥、很強、永遠不會失控、永遠不會犯錯,而且不管遇到什麼都能把所有人救下來的人。」
夜玉:「那我不是。」
他看了一眼凱文。
夜玉:「我想凱文也不是。」
凱文沒有反駁。
只是安靜地坐著。
科斯魔第一次真正看向他。
凱文依舊是那個凱文。
強大。
沉默。
可靠。
可是科斯魔也知道。
凱文不是沒有失敗過。
不是沒有痛苦過。
更不是從來沒有失去過。
那個被自己和夜玉重疊在一起的「英雄」。
第一次出現裂痕。
不是他們變得不值得尊敬。
而是——
或許自己從一開始,就把英雄想成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夜玉:「還有。」
科斯魔重新看向他。
夜玉:「外表跟這件事情有什麼關係?」
科斯魔愣住。
夜玉:「長角就不能救人?」
科斯魔:「……」
夜玉:「有尾巴就不能保護人?」
科斯魔:「不是……」
夜玉:「看起來不像人,就不能站在別人前面?」
科斯魔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夜玉:「那是誰規定的?」
科斯魔:「……」
沒有人規定。
只是他自己。
一直都是他自己。
夜玉:「至於失去理智。」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那確實是問題。」
科斯魔的眼神暗了一點。
可是下一句。
夜玉:「所以想辦法解決。」
科斯魔抬起頭。
夜玉:「會失控,不代表你就是壞人。」
夜玉:「只代表那份力量有風險。」
夜玉:「有風險就控制。」
夜玉:「控制不了就找方法。」
夜玉:「一個人不夠,就找別人幫忙。」
夜玉:「這跟你是不是英雄沒有關係。」
科斯魔:「如果最後還是失控呢?」
夜玉:「那就讓身邊的人把你拉回來。」
科斯魔怔住。
夜玉:「你又不是只有一個人。」
很簡單的一句話。
科斯魔卻很久沒有動。
他的視線下意識移向旁邊。
格蕾修。
還有——
黛絲多比婭。
黛絲多比婭正看著他。
沒有避開。
格蕾修也一樣。
科斯魔卻先移開了視線。
還不行。
至少現在。
他還沒有辦法真的相信。
因為那副樣子。
她們沒有真正看過。
尤其格蕾修。
如果真的看到——
如果看到那個有著角與尾巴、完全不像人的自己。
如果看到那個可能連理智都無法維持的自己。
她還會像現在這樣看著他嗎?
科斯魔不知道。
所以心結沒有消失。
只是第一次。
出現了一道縫。
夜玉沒有繼續說。
他看得出來。
現在說得再多,也沒有用。
有些事情不是靠一句「你不是怪物」就能解決。
因為真正讓科斯魔害怕的。
從來不是別人怎麼定義怪物。
而是——
他最在乎的人,在看見真正的自己以後,會怎麼看他。
夜玉收回視線。
沒有逼他。
今天已經夠了。
而格蕾修低下頭。
重新看向自己的畫。
她沒有完全聽懂所有事情。
可是她聽懂了一件。
科斯魔覺得自己很醜。
格蕾修看了看畫紙。
又抬頭看向科斯魔。
很奇怪。
因為——
她從來沒有這麼覺得。
黛絲多比婭則安靜地望著科斯魔。
比起格蕾修。
她知道得更多。
也正因如此。
她更清楚那個少年究竟把多少話藏在心裡。
英雄。
怪物。
力量。
失控。
以及那個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的夢。
黛絲多比婭沒有現在開口。
因為她知道。
今天還不是答案。
夜玉只是把科斯魔一直藏著的問題,第一次真正擺到了他自己面前。
真正的答案——
得由他自己看見。
而格蕾修低著頭。
筆尖慢慢落在紙上。
她開始畫一個新的東西。
很高。
很大。
有角。
也有尾巴。
黑色覆蓋了身體的大部分。
可是格蕾修沒有把它畫成怪物。
在那片深色裡。
她一點一點。
加入了自己眼中的顏色。
黛絲多比婭注意到了。
她低下頭。
看著那幅還沒有完成的畫。
然後。
輕輕笑了一下。
格蕾修抬起頭。
格蕾修:「怎麼了?」
黛絲多比婭:「沒什麼。」
她又看了一眼遠處的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只是覺得……」
黛絲多比婭:「妳畫得很好。」
格蕾修:「嗯。」
格蕾修低下頭。
繼續畫。
科斯魔沒有看見。
至少——
現在還沒有。
而夜玉坐在另一邊。
同樣沒有去看那幅畫。
他只是很平常地重新拿起自己的杯子。
像是剛才那場談話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聊天。
因為這一次。
答案本來就不在他手上。
他能做的。
只是把門打開。
至於門的另一邊——
有人已經在等科斯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