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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科斯魔

往事樂土黃金庭院(自嗨文 設定都是夢到什麼寫什麼 看個樂呵就行 勿深究) — www.pixiv.net · All chapters

第139章 科斯魔

夜色慢慢落了下來。

白天那場談話結束之後,黃金庭院重新恢復了平常的模樣。

有人回房。

有人留下來聊天。

有人準備晚餐。

格蕾修則依舊坐在原本的位置。

她的畫還沒有完成。

科斯魔也沒有離開。

只是比平常更加沉默。

他一直在想白天夜玉說過的那些話。

英雄不需要永遠正確。

不需要救下所有人。

不需要從來不害怕。

不需要永遠冷靜。

甚至——

不需要看起來多麼帥氣。

科斯魔知道。

道理似乎沒有錯。

可是心裡那個存在了太久的形象,不可能因為幾句話就徹底消失。

他還是會想到夜玉。

想到凱文。

然後再想到自己。

差距依然存在。

甚至大得讓人無法忽視。

科斯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知道這雙手能做到什麼。

也知道人為崩落以後,這雙手會變成什麼模樣。

力量。

確實很強。

可是那真的算英雄嗎?

科斯魔:「……」

夜玉:「還在想?」

科斯魔抬起頭。

夜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沒有其他人跟著。

科斯魔:「……嗯。」

夜玉沒有立刻坐下。

他看了一眼科斯魔旁邊的位置。

科斯魔稍微往旁邊挪了一些。

夜玉這才坐下。

兩人之間安靜了一會兒。

誰也沒有急著開口。

最後。

還是科斯魔先說。

科斯魔:「我知道你白天的意思。」

夜玉:「嗯。」

科斯魔:「可是……」

他停了一下。

科斯魔:「還是很難。」

夜玉:「正常。」

科斯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夜玉:「想了那麼久的事情。」

夜玉:「如果我講幾句話你就全部想通了,那才奇怪。」

科斯魔:「……」

夜玉:「而且我本來就沒打算靠幾句話讓你全部想通。」

科斯魔低下頭。

又安靜了一會兒。

科斯魔:「夜玉。」

夜玉:「嗯?」

科斯魔:「你真的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英雄嗎?」

夜玉:「沒有。」

還是和白天一樣。

回答得很快。

科斯魔:「可是你救過很多人。」

夜玉:「嗯。」

科斯魔:「做過很多英雄才會做的事情。」

夜玉:「那只是你覺得。」

科斯魔:「……」

夜玉看向遠處。

夜色已經完全覆蓋了黃金庭院。

燈一盞一盞亮著。

過了一會兒。

夜玉忽然開口。

夜玉:「科斯魔。」

科斯魔:「嗯。」

夜玉:「我救不下我的摯友。」

科斯魔愣住。

夜玉的聲音沒有明顯變化。

很平靜。

可是科斯魔知道。

這和平常不一樣。

夜玉很少主動提起那個人。

他們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

只知道——

夜玉曾經有一位摯友。

很強。

同樣是特級。

會使用咒靈操術。

擁有很強的極之番。

也是夜玉學生時代就認識的人。

除此之外。

夜玉沒有說過更多。

夜玉:「我們以前關係很好。」

夜玉:「非常好。」

科斯魔沒有插話。

夜玉:「但是後來他出了問題。」

夜玉:「我沒有發現。」

夜玉的目光落在遠處。

夜玉:「沒有察覺他的痛苦。」

夜玉:「沒有察覺他已經快撐不住了。」

夜玉:「也沒有察覺,他看待這個世界的方式正在一點一點改變。」

科斯魔:「……」

夜玉:「等我真正發現的時候。」

夜玉:「已經晚了。」

沒有名字。

沒有原因。

沒有詳細經過。

甚至連那個人最後究竟做了什麼,夜玉都沒有說。

他只是說。

晚了。

夜玉:「我當時其實有機會阻止他。」

夜玉:「最後沒有。」

科斯魔慢慢抬起眼。

夜玉:「後來他死了。」

科斯魔的呼吸停了一瞬。

夜玉:「最後……也是我送走他的。」

說到這裡。

夜玉停了。

很短。

只有幾秒。

可是那幾秒裡。

科斯魔第一次清楚看見——

夜玉不是在講一個已經毫無感覺的故事。

他依然會難過。

只是那份難過已經不再需要靠失控來證明。

它安靜地留在那裡。

沒有消失。

夜玉:「如果你問我現在是不是已經完全放下了。」

夜玉:「沒有。」

夜玉:「我還是會想他。」

夜玉:「偶爾也會想。」

夜玉:「如果當時早一點發現會怎麼樣。」

夜玉:「如果當時攔住他會怎麼樣。」

夜玉:「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停了一下。

夜玉:「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科斯魔看著他。

夜玉:「也許不會。」

夜玉:「也許真的重新回到那一天。」

夜玉:「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

科斯魔:「那你不後悔嗎?」

夜玉:「後悔啊。」

沒有猶豫。

夜玉:「後悔跟重新選一次會不會改變,是兩回事。」

科斯魔怔住。

夜玉:「人就是這樣。」

夜玉:「有些選擇做完以後,妳知道自己當時有理由。」

夜玉:「也知道那可能已經是當時的自己能做出的選擇。」

夜玉:「可是看到結果以後。」

夜玉:「還是會難過。」

夜玉:「還是會後悔。」

夜玉:「還是會想,如果有別的方法就好了。」

夜玉低下眼。

夜玉:「這些不衝突。」

科斯魔沒有回答。

因為他突然發現。

自己一直想像中的英雄。

好像不應該說出這種話。

英雄應該堅定。

應該相信自己的選擇。

應該永遠向前。

不該後悔。

不該迷惘。

至少——

少年時的科斯魔是這麼想的。

可是夜玉正在很平靜地承認。

他後悔。

他會難過。

他不知道如果重來一次會怎麼選。

而且。

故事還沒有結束。

夜玉:「還有我姐姐。」

科斯魔猛地抬頭。

這一次。

連他都知道這代表什麼。

夜玉很少提姐姐。

他們知道的東西並不多。

只知道夜玉有一位姐姐。

知道紫色和她有關。

知道她以前是偵探。

知道她很厲害。

也知道夜玉非常尊敬她。

除此之外。

幾乎什麼都不知道。

夜玉:「她也死了。」

科斯魔完全安靜了。

不遠處。

原本準備過來找科斯魔的黛絲多比婭停住腳步。

格蕾修就在她身旁。

黛絲多比婭沒有再往前。

也沒有離開。

夜玉沒有注意到。

或者注意到了。

卻沒有在意。

夜玉:「那一次。」

夜玉:「我也有選擇。」

夜玉:「一邊是敵人。」

夜玉:「另一邊是她。」

科斯魔:「你選了她。」

夜玉:「嗯。」

很輕。

夜玉:「我選了她。」

科斯魔沒有問結果。

因為答案已經在前面。

她死了。

夜玉:「我沒有去追敵人。」

夜玉:「我去救她。」

夜玉:「可是最後。」

夜玉:「我還是沒能把她留下來。」

安靜。

很久的安靜。

夜玉沒有講敵人是誰。

沒有講當時發生了什麼。

沒有講世界後來怎麼樣。

也沒有講姐姐最後做了什麼。

只說了結果。

他選了。

他救了。

然後——

依然失去了。

夜玉:「所以你剛才一直說。」

夜玉:「我很像你想像中的英雄。」

夜玉轉過頭。

看向科斯魔。

夜玉:「哪裡像?」

科斯魔說不出話。

夜玉:「我救不了我的摯友。」

夜玉:「連他已經痛苦到快走不下去了都沒有及時發現。」

夜玉:「我救不了我的姐姐。」

夜玉:「明明已經選了她。」

夜玉:「最後還是只能看著她離開。」

夜玉:「我做過很多錯誤的判斷。」

夜玉:「也有過自以為自己很強,所以覺得什麼都能處理的時候。」

夜玉:「最後呢?」

夜玉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

也不是自嘲。

只是接受。

夜玉:「一樣什麼都救不到。」

科斯魔:「不是這樣。」

這一次。

反而是科斯魔先反駁。

夜玉看向他。

科斯魔:「你救過很多人。」

夜玉:「對。」

科斯魔停住。

夜玉:「所以呢?」

科斯魔愣了一下。

夜玉:「救過一些人。」

夜玉:「也沒救到一些人。」

夜玉:「這才是事實。」

夜玉:「我沒有因為沒救到他們,就把其他真的活下來的人全部否定掉。」

夜玉:「也不會因為曾經救到一些人,就假裝自己從來沒有失敗過。」

科斯魔:「……」

夜玉:「兩邊都是真的。」

科斯魔第一次發現。

夜玉所謂的「不是英雄」。

並不是否定自己做過的一切。

他不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也不是因為失去摯友與姐姐,所以認為以前所有努力都沒有意義。

恰恰相反。

他承認所有東西。

救到的。

沒救到的。

成功的。

失敗的。

做對的。

做錯的。

全部都承認。

然後繼續走。

夜玉:「還有一次。」

科斯魔重新看向他。

夜玉:「很久以前的一場決戰。」

夜玉:「我跟一個非常強的敵人打。」

科斯魔沒有說話。

夜玉:「打到最後。」

夜玉:「我先死了。」

科斯魔:「……」

這一次。

連黛絲多比婭都愣住。

格蕾修抬起頭。

科斯魔:「死……?」

夜玉:「嗯。」

夜玉說得異常平淡。

夜玉:「至少當時是。」

夜玉:「明明我是老師。」

夜玉:「明明站在最前面。」

夜玉:「明明原本應該由我把事情處理掉。」

夜玉:「結果我第一個倒下。」

科斯魔完全沒有想到。

夜玉:「後面的戰鬥。」

夜玉:「還是學生繼續打的。」

他沒有說學生是誰。

沒有說那場戰鬥的敵人是誰。

更沒有說後來究竟用了什麼方法。

只是很簡單地說。

夜玉:「其中一個學生甚至用了我的身體,繼續戰鬥。」

科斯魔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老師倒下。

學生接過戰鬥。

甚至使用老師留下的身體。

那和科斯魔心中那種「英雄站在最前面,把所有人保護在身後」的畫面完全不同。

夜玉:「很難看吧。」

科斯魔:「……」

夜玉:「至少如果照你剛才那個標準。」

夜玉:「應該很難看。」

夜玉:「沒能一個人打贏。」

夜玉:「沒能保護所有學生。」

夜玉:「自己還先倒了。」

夜玉:「最後還要學生接著收拾。」

科斯魔:「可是……」

夜玉:「可是最後贏了。」

科斯魔停住。

夜玉:「因為從來就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這一句話。

讓科斯魔徹底安靜。

夜玉:「科斯魔。」

夜玉:「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英雄就應該站在所有人前面?」

科斯魔:「……嗯。」

夜玉:「不能倒?」

科斯魔沒有回答。

但答案已經很清楚。

夜玉:「不能害怕。」

夜玉:「不能失控。」

夜玉:「不能需要別人幫忙。」

夜玉:「甚至最好連樣子都要夠帥。」

科斯魔:「……」

夜玉:「那很累。」

科斯魔抬起頭。

夜玉:「而且根本不存在。」

夜玉靠回椅背。

夜玉:「至少我不是。」

夜玉:「我也不想當。」

科斯魔:「可是如果連你都不是……」

夜玉:「那就不是啊。」

科斯魔:「……」

夜玉:「為什麼一定要有人符合你腦袋裡那個樣子?」

科斯魔無法回答。

夜玉:「凱文也一樣。」

這一次。

遠處的凱文並不在這裡。

所以沒有人能替他回答。

但科斯魔知道。

夜玉說得對。

凱文很強。

強得幾乎已經成為這個文明最後的支柱之一。

可是——

凱文也沒有救下所有人。

如果救下了。

這個世界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卑彌呼不會死。

那些律者災難不會留下那麼多屍體。

逐火之蛾不會一步一步走到文明末日。

如果「沒有救下所有人」就不能算英雄。

那凱文也不是。

可是科斯魔從來沒有因此覺得凱文不值得尊敬。

為什麼?

科斯魔:「……」

夜玉:「發現了?」

科斯魔沒有說話。

夜玉也沒有逼他回答。

科斯魔慢慢低下頭。

很久以後。

科斯魔:「可是我不一樣。」

夜玉:「哪裡?」

科斯魔:「我的力量。」

夜玉:「嗯。」

科斯魔:「你不會變成那樣。」

夜玉:「哪樣?」

科斯魔:「怪物。」

終於。

說出來了。

那兩個字。

黛絲多比婭閉了一下眼。

格蕾修則看向科斯魔。

夜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夜玉:「所以呢?」

科斯魔:「……」

夜玉:「長角?」

科斯魔:「……」

夜玉:「有尾巴?」

科斯魔:「不是只有這些。」

夜玉:「會失去理智。」

科斯魔:「嗯。」

夜玉:「我白天說過了。」

夜玉:「那是問題。」

科斯魔抬頭。

夜玉:「問題就處理。」

夜玉:「不是拿來證明自己沒有資格活成某種樣子的。」

科斯魔:「可是如果我傷到別人呢?」

夜玉:「那就想辦法不要傷到。」

科斯魔:「如果做不到?」

夜玉:「找人幫忙。」

科斯魔:「如果還是——」

夜玉:「科斯魔。」

夜玉打斷了他。

不是不耐煩。

而是很平靜地阻止他繼續把所有可能性推到最壞。

夜玉:「你是不是覺得。」

夜玉:「真正的英雄應該連『需要別人幫忙』這件事都不存在?」

科斯魔沒有回答。

夜玉:「我剛才不是才跟你說過。」

夜玉:「我死了以後,是學生繼續打。」

夜玉:「如果我一定要靠自己一個人把所有事情做完。」

夜玉:「那場戰鬥早就輸了。」

科斯魔:「……」

夜玉:「需要別人。」

夜玉:「不代表你失敗。」

夜玉:「被別人拉回來。」

夜玉:「也不代表你不配保護別人。」

科斯魔慢慢握緊拳頭。

夜玉:「而且。」

夜玉看著他。

夜玉:「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在意自己看起來像不像惡魔?」

科斯魔:「因為……」

他的聲音卡住。

夜玉等著。

最後。

科斯魔才低聲說。

科斯魔:「格蕾修。」

夜玉沒有意外。

科斯魔:「我不想讓她看到。」

夜玉:「為什麼?」

科斯魔:「……」

因為很醜。

因為很可怕。

因為不像人。

因為如果格蕾修看到——

可能會害怕。

科斯魔:「她還小。」

夜玉:「嗯。」

科斯魔:「不應該看到那種東西。」

夜玉:「這是你替她決定的?」

科斯魔愣住。

夜玉沒有繼續。

因為這句話已經足夠。

科斯魔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替她決定。

他突然想起夜玉之前說過很多次的事情。

救人。

不代表擁有別人的人生。

保護。

也不等於替對方決定所有事情。

那麼——

自己是不是也一直在替格蕾修決定?

決定她一定會害怕。

決定她不應該看。

決定自己那副模樣對她而言一定是怪物。

科斯魔:「……」

夜玉站起身。

科斯魔抬頭。

科斯魔:「你要走了?」

夜玉:「嗯。」

科斯魔:「可是……」

夜玉:「我能說的大概就這些。」

科斯魔:「……」

夜玉:「剩下的不是我的答案。」

科斯魔怔了一下。

夜玉轉過身。

然後。

停住。

夜玉:「還有。」

科斯魔:「嗯?」

夜玉沒有回頭。

夜玉:「如果有一天。」

夜玉:「我真的再次看見我的摯友。」

夜玉的聲音很輕。

夜玉:「我大概還是會停下來。」

科斯魔沒有說話。

夜玉:「如果再次看見我姐姐。」

夜玉:「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夜玉:「可能會看著他們。」

夜玉:「想起以前的事情。」

夜玉:「可能會難過。」

夜玉:「可能會捨不得。」

夜玉:「甚至可能還是會做出當年一樣的選擇。」

短暫的安靜。

夜玉:「但那也沒關係。」

科斯魔抬起眼。

夜玉:「會難過。」

夜玉:「不代表我沒有往前走。」

夜玉:「會想念。」

夜玉:「也不代表我還被困在那一天。」

科斯魔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夜玉:「人又不是一定要把重要的人忘掉。」

夜玉:「才叫放下。」

說完。

夜玉真的走了。

沒有再回頭。

科斯魔一個人坐在原地。

可是。

很快。

他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黛絲多比婭:「說完了?」

科斯魔猛地轉過頭。

黛絲多比婭已經走了過來。

格蕾修跟在她旁邊。

科斯魔:「妳們……」

黛絲多比婭:「聽到一些。」

科斯魔:「……」

他的第一反應是避開視線。

尤其是格蕾修。

黛絲多比婭看見了。

沒有放過。

黛絲多比婭:「科斯魔。」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你還是老樣子。」

科斯魔:「什麼?」

黛絲多比婭:「什麼都自己想。」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然後自己想完。」

黛絲多比婭:「自己得到答案。」

黛絲多比婭:「最後再自己因為那個答案難過。」

科斯魔完全無法反駁。

黛絲多比婭在他旁邊坐下。

格蕾修則站在前面。

手裡還抱著畫板。

黛絲多比婭:「你以前想當英雄。」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我知道。」

科斯魔抬起頭。

黛絲多比婭:「可是你是不是搞錯一件事情?」

科斯魔:「什麼?」

黛絲多比婭:「你一直在想。」

黛絲多比婭:「英雄應該長什麼樣子。」

科斯魔安靜下來。

黛絲多比婭:「很帥。」

黛絲多比婭:「很強。」

黛絲多比婭:「不會害怕。」

黛絲多比婭:「不會失控。」

黛絲多比婭:「永遠站在最前面。」

黛絲多比婭:「大概就是你以前想的那些吧?」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可是。」

她看著他。

黛絲多比婭:「你有沒有想過。」

黛絲多比婭:「被英雄救下來的人,根本不會先看他長什麼樣子?」

科斯魔怔住。

黛絲多比婭:「真的害怕的時候。」

黛絲多比婭:「真的快撐不住的時候。」

黛絲多比婭:「有人願意回頭。」

黛絲多比婭:「有人願意站在那裡。」

黛絲多比婭:「有人願意伸手。」

黛絲多比婭:「那就已經夠了。」

科斯魔:「可是我的樣子——」

黛絲多比婭:「我知道。」

科斯魔停住。

黛絲多比婭:「我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黛絲多比婭:「也知道你害怕什麼。」

黛絲多比婭:「可是科斯魔。」

她稍微靠近了一點。

黛絲多比婭:「我認識的你。」

黛絲多比婭:「從來都不是靠臉當英雄的。」

科斯魔:「……」

這句話。

太直接。

直接到科斯魔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黛絲多比婭笑了一下。

黛絲多比婭:「而且。」

黛絲多比婭:「誰規定英雄一定要好看?」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你嗎?」

科斯魔:「不是。」

黛絲多比婭:「那不就好了。」

科斯魔低下頭。

可是。

還差一點。

黛絲多比婭看得出來。

夜玉說了那麼多。

她也說了。

可是那道最後的牆依然存在。

因為真正讓科斯魔害怕的人。

從來不是她。

而是——

格蕾修。

科斯魔下意識看向那個孩子。

格蕾修也正看著他。

科斯魔:「格蕾修……」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低頭。

把一直抱在懷裡的畫板轉了過來。

科斯魔的聲音消失了。

畫裡。

是一個很高大的身影。

有角。

有尾巴。

身體並不像普通的人。

黑色覆蓋了大部分輪廓。

甚至帶著一種明顯異於人類的形態。

科斯魔第一眼就知道。

那是誰。

那是——

人為崩落後的自己。

科斯魔的手指僵住。

格蕾修沒有把角拿掉。

沒有把尾巴藏起來。

沒有把他重新畫成人類。

什麼都沒有修改。

可是。

那也不是怪物。

巨大的黑色身影站在夜色裡。

背後是深藍的天空。

而在那道身影的前方。

有很多很小、很溫暖的顏色。

像被他擋在身後的燈。

格蕾修:「畫好了。」

科斯魔看著畫。

很久沒有說話。

格蕾修:「科斯魔不喜歡嗎?」

科斯魔:「……不是。」

他的聲音很低。

科斯魔:「這是……我?」

格蕾修:「嗯。」

科斯魔:「為什麼……」

他停了一下。

科斯魔:「為什麼畫成這樣?」

格蕾修有些疑惑。

格蕾修:「因為科斯魔就是這樣。」

科斯魔:「我說的是……」

科斯魔不知道怎麼形容。

格蕾修看了看畫。

格蕾修:「黑騎士?」

科斯魔愣住。

格蕾修:「很像守護晚上的騎士。」

她指了指畫裡的角。

格蕾修:「這裡很好看。」

又指向尾巴。

格蕾修:「這裡也是。」

科斯魔完全說不出話。

格蕾修:「科斯魔說很醜。」

格蕾修抬頭。

格蕾修:「可是我不覺得。」

沒有大道理。

沒有英雄的定義。

甚至沒有一句「你不是怪物」。

只是——

我不覺得。

科斯魔的視線重新落在畫上。

他害怕了那麼久。

躲了那麼久。

一直不希望格蕾修看見的模樣。

原來。

在格蕾修眼裡。

根本不是他想像中的東西。

格蕾修:「而且。」

科斯魔抬頭。

格蕾修:「科斯魔一直都會保護我。」

格蕾修:「所以是黑騎士。」

科斯魔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黛絲多比婭坐在旁邊。

什麼都沒有再說。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夜玉拆掉了那個不存在的完美英雄。

黛絲多比婭告訴他。

真正被保護的人,不會先去在意英雄是不是長得足夠漂亮。

而格蕾修——

只是把自己看到的科斯魔。

畫了出來。

沒有修飾。

沒有美化。

有角。

有尾巴。

不是人類的模樣。

卻依然是——

守護黑夜的溫柔黑騎士。

科斯魔慢慢伸出手。

卻在碰到畫以前停住。

科斯魔:「可以……給我嗎?」

格蕾修:「本來就是畫給科斯魔的。」

科斯魔接過畫。

動作很輕。

比拿任何武器都輕。

他看了很久。

久到格蕾修都已經坐到了旁邊。

最後。

科斯魔忽然想起白天。

夜玉說過一句話。

如果一定要把英雄想成一個很帥、很強、永遠不會失控、永遠不會犯錯,而且不管遇到什麼都能把所有人救下來的人。

那夜玉不是。

凱文也不是。

而現在。

科斯魔第一次開始想。

也許——

自己一直追逐的東西。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英雄可能會失敗。

可能會害怕。

可能需要別人幫忙。

可能倒下。

可能救不到重要的人。

甚至可能長著角。

有著尾巴。

看起來完全不像故事裡的人。

但如果那個人。

在別人需要他的時候。

依然願意站在那裡。

那麼——

或許就已經足夠了。

科斯魔低頭看著畫。

黛絲多比婭:「所以?」

科斯魔:「……什麼?」

黛絲多比婭:「現在還覺得很醜嗎?」

科斯魔沉默。

格蕾修也看著他。

過了很久。

科斯魔:「……還是有點。」

黛絲多比婭:「喂。」

科斯魔:「但是……」

他重新看向那幅畫。

嘴角很輕。

很輕地動了一下。

科斯魔:「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麼討厭了。」

格蕾修眨了眨眼。

然後。

笑了。

格蕾修:「嗯。」

科斯魔把畫抱在懷裡。

沒有再躲。

而庭院另一邊。

夜玉沒有回頭。

他也沒有去確認科斯魔究竟有沒有想通。

因為那本來就不是他的答案。

他只是把門推開了一點。

真正把那個少年從門後拉出來的人——

一直都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