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神之鍵
第十四章 神之鍵
第四次大崩壞發生以前。
逐火之蛾內部曾經發生過一場沒有任何槍聲的戰爭。
沒有崩壞獸。
沒有律者。
沒有城市毀滅。
只是一次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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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中央。
放著三份資料。
第一律者核心。
第二律者核心。
第三律者核心。
三次大崩壞之後，人類從敵人屍體上回收的東西。
至今為止。
它們最重要的用途依舊是——
研究。
理解律者。
理解崩壞。
理解那種足以摧毀城市乃至文明的力量究竟從何而來。
沒有人否認它們的重要性。
也正因如此。
當梅提出自己的方案時——
會議室安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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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第一個反對聲很快出現。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風險無法評估。」
「我們甚至沒有完全理解律者核心。」
「將這種東西製造成武器？」
「如果失控呢？」
「如果再次引發崩壞呢？」
「誰能保證使用者不會受到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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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站在最前方。
沒有打斷。
她只是聽。
直到所有人說完。
才重新開口。
「沒有人能保證。」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有人皺起眉。
梅卻沒有迴避。
「至少現在不能。」
「我們對律者核心的理解仍然不足。」
「技術不成熟。」
「風險確實存在。」
她承認了所有反對者最擔心的事情。
然後——
話鋒一轉。
「但是我們沒有時間等到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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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畫面切換。
第一律者。
第二律者。
第三律者。
三次災難留下的數據依次出現。
死亡。
損失。
城市。
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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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看向所有人。
「第一律者出現時，我們不知道律者是什麼。」
「第二律者出現時，我們知道了律者會再次出現。」
「第三律者出現時，我們已經開始建立應對方式。」
「我們確實正在進步。」
沒有人反駁。
「可是律者也在改變。」
解析與構造。
虛數空間。
電磁場。
三種完全不同的權能。
「如果第四律者的能力與前三者完全不同呢？」
「第五律者？」
「第六律者？」
「我們還要繼續用普通武器去追趕它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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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沉聲道：
「所以妳想使用律者核心。」
「是。」
梅沒有猶豫。
「把敵人的力量變成人類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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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
比剛才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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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改良現有武器。
甚至不是開發某種新的崩壞能兵器。
梅想做的事情更加直接。
律者核心本身。
把曾經摧毀人類城市的東西——
變成殺死下一個律者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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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危險了。」
有人再次開口。
梅回答：
「律者更危險。」
「這不是理由。」
「是。」
梅看向他。
「這就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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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提高音量。
沒有拍桌。
也沒有激烈爭辯。
只是平靜。
甚至冷靜得令人不舒服。
「我們沒有資格只選擇安全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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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凱文站在會議室外。
沒有進去。
他聽得見裡面的聲音。
蘇也在附近。
兩人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太了解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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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不知道風險。
恰恰相反。
梅通常比反對她的人更清楚風險在哪裡。
所以真正令人頭痛的地方也正在這裡。
她不是因為不知道危險才堅持。
而是——
知道。
依然認為必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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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拒絕使用律者核心。」
梅繼續說。
「那它們就只會永遠待在實驗室裡。」
「成為證明我們曾經輸過三次的標本。」
「可是如果成功——」
投影再次改變。
三枚核心被單獨標示出來。
「第一律者的解析與構造。」
「第二律者的虛數空間。」
「第三律者的電磁場。」
「這些力量就不再只屬於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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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立刻問：
「妳想複製律者？」
「不是。」
梅回答。
「我要製造能夠承載律者權能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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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第一次說出了那個名字。
「神之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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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它來自神。
恰恰相反。
它的意義是——
如果律者是凌駕於普通生命之上的災害。
那人類就把祂們留下來的力量——
握進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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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沒有因此消失。
甚至更加激烈。
有人質疑技術。
有人質疑倫理。
有人質疑安全。
有人認為律者核心應該永久封存。
也有人認為人類根本不該試圖駕馭這種力量。
梅全部聽完。
然後。
依然沒有撤回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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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力排眾議。
神之鍵計畫——
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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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件事情。
當然沒有逃過某個業餘調查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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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最初得到消息時。
難得把手裡的咖啡放了下來。
「……？」
他重新看了一遍。
律者核心。
武器化。
保留原有權能。
讓人類使用。
「……」
怎麼有點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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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他第一次親眼看見了神之鍵計畫的實驗設施。
當然不是從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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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眼隔著距離觀察。
核心。
崩壞能。
特殊材料。
複雜得驚人的結構。
研究人員。
隔離措施。
大量安全系統。
以及——
位於整個結構中央的律者核心。
夜玉看了很久。
「……」
某種既視感越來越強。
最後。
他想到了。
「咒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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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同一種東西。
夜玉很清楚。
咒具屬於咒術體系。
神之鍵則是這個世界利用律者核心與自身技術製造的兵器。
能量。
原理。
製造方式。
全部不同。
可是思路——
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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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原本只有超自然個體才能使用的力量。
固定在物品裡。
讓「人」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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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忽然開始認真看了。
不是看梅。
不是看逐火之蛾。
而是看那件尚未完成的東西。
六眼一層一層解析它目前的結構。
不是為了複製。
而是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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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第一次。
夜玉覺得梅這個想法——
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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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真正完成的成果。
來自第一律者的核心。
第一神之鍵。
啟示之鍵——虛空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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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第一次看到成品時。
站了很久。
六眼之中。
大量資訊迅速展開。
第一律者。
理之律者。
解析與構造。
那份權能沒有因為律者死亡而完全消失。
它被保存在核心裡。
現在。
人類用自己的技術為它重新製造了一個「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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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者死了。
權能留下。
人類把它拿走。
做成武器。
夜玉：「……」
有點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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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喜歡這個思路。
不是因為武器本身。
而是那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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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殺了我們的人。
毀了我們的城市。
差點摧毀我們的文明。
好。
那你死了以後——
力量留下。
我們拿走。
下一個來的。
就用你的力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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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第一次對逐火之蛾產生了一種非常微妙的認同。
只有一點。
「……挺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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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的第二神之鍵更加誇張。
第二律者的核心被投入計畫。
虛數空間。
那種曾經讓距離、包圍、後方全部失去意義的力量。
如今——
也被人類重新握住。
第二神之鍵。
永劫之鍵——千界一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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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外形讓夜玉沉默了一會兒。
「……」
他原本以為。
神之鍵。
至少應該是「武器」的樣子。
刀。
槍。
劍。
炮。
再不濟——
奇怪一點的咒具。
結果……
「……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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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站在遠處。
盯了半天。
確認六眼沒有看錯。
「……」
真的是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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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開始分析之後。
那點對外觀的疑惑很快消失。
因為這東西保留下來的——
是空之律者的空間權能。
不是單純增加破壞力。
而是將原本只有律者才能干涉的領域，變成人類可以利用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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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第一次真正理解梅的目的。
她不是單純想製造「更強的武器」。
她是在做另一件事情。
把律者的特權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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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者能解析與構造？
拿來。
律者能操縱空間？
拿來。
第三個呢？
電磁場。
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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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律者核心投入研究。
最終誕生的——
第三神之鍵。
裁決之鍵——滌罪七雷。
它不像普通武器一樣拘泥於固定形態。
而其核心能力依舊與第三律者的電磁權能存在直接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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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看著這三件東西。
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世界。
咒具。
術式。
領域。
束縛。
還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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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很少思考「力量究竟屬於誰」。
因為對咒術師而言。
術式往往生來便決定。
六眼。
無下限。
有些東西。
出生時就已經寫進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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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咒術世界其實很不公平。
非常不公平。
一個人的上限。
很大程度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經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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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自己就是最極端的例子。
他太清楚天賦差距意味著什麼。
有人苦練十年。
可能也碰不到另一個人出生時就擁有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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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神之鍵不一樣。
至少概念上不一樣。
律者的權能原本只屬於律者。
人類卻說——
不。
現在我們也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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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沉默了很久。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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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
他曾經把力量看得太重。
強大。
更強。
最強。
只要足夠強。
就可以保護所有人。
後來他才知道不是。
力量沒有救回傑。
沒有救回響子。
沒有救回那些死去的人。
甚至沒能阻止自己的世界走到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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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來到這裡以後。
夜玉一度覺得——
力量大概也就那樣。
再強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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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梅正在做的事情。
讓他看見另一個角度。
力量本身沒有答案。
真正重要的是——
誰在使用。
為什麼使用。
以及——
它能不能被交到下一個人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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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的力量幾乎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六眼。
無下限。
術式。
波紋。
時間停止。
他的強大屬於「六階堂夜玉」。
如果他不出手。
力量就停在他這裡。
＊＊＊＊＊＊
可是神之鍵不是。
律者死了。
力量沒有跟著消失。
梅把它留下來。
交給人類。
下一個人可以拿起。
再下一個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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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第一次意識到——
能被傳承的力量。
或許和「最強」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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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曾經。
這雙手能做到太多事情。
所以他總以為自己應該做到更多。
最後。
那份「做得到」變成了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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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卻沒有想製造另一個最強。
她正在試圖讓普通人——
也能握住原本屬於怪物的力量。
＊＊＊＊＊＊
「……」
夜玉重新看向神之鍵。
這一次。
他的眼神和第一次看到律者核心時完全不同。
不是警戒。
不是單純好奇。
而是一種久違的——
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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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具。
神之鍵。
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兩套完全不同的體系。
卻在某個地方給出了相似的答案。
力量不一定只能屬於擁有它的人。
＊＊＊＊＊＊
另一邊。
梅還在工作。
神之鍵計畫沒有因為第一件成功就結束。
恰恰相反。
第一件成功證明了她的方向可行。
第二件。
第三件。
以及未來更多的律者核心——
都可能成為人類自己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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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遠遠看著她。
以前他給梅的評價很簡單。
聰明。
非常聰明。
現在。
他在資料裡重新加了一句。
梅。
危險。
停頓。
夜玉看了一眼。
覺得容易誤會。
於是補上：
「對崩壞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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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再次停下。
下面。
又出現了一句。
「她不是在追趕律者。」
「她在想辦法把律者變成人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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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放下筆。
看著那句話。
第一次。
他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類——
好像比自己原本想像的還要貪心。
律者的力量？
要。
崩壞的技術？
研究。
敵人的核心？
做成武器。
下一個律者？
拿上一個去打。
＊＊＊＊＊＊
「……」
面具下面。
嘴角似乎很輕地動了一下。
「有意思。」
＊＊＊＊＊＊
而這也是夜玉第一次真正期待——
下一個律者出現之後。
逐火之蛾會拿出什麼答案。
不久之後。
他就看見了。
第四次大崩壞。
以及——
第四律者。
風之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