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黑騎士
第140章 黑騎士
科斯魔沒有突然變成另一個人。
這是所有人最先發現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他還是和平常一樣很早醒。
還是話少。
還是習慣一個人坐在稍微遠離人群的位置。
別人問一句，他大多只答一句。
帕朵菲莉絲：「科斯魔，早啊。」
科斯魔：「早。」
帕朵菲莉絲：「今天心情怎麼樣？」
科斯魔：「還好。」
帕朵菲莉絲：「吃過了嗎？」
科斯魔：「吃過了。」
帕朵菲莉絲：「……」
帕朵菲莉絲轉頭。
帕朵菲莉絲：「完全沒變嘛。」
黛絲多比婭：「妳本來期待他變成什麼樣？」
帕朵菲莉絲：「至少多講兩句？」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妳看！」
帕朵菲莉絲：「又不講了！」
黛絲多比婭忍不住笑了一下。
科斯魔沒有理她們。
只是低頭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看起來確實沒什麼變化。
直到格蕾修抱著畫板從旁邊走過。
科斯魔抬起頭。
科斯魔：「格蕾修。」
格蕾修停下。
格蕾修：「嗯？」
科斯魔：「要去哪裡？」
格蕾修：「外面。」
科斯魔：「畫畫？」
格蕾修：「嗯。」
科斯魔放下手裡的東西。
站起來。
科斯魔：「我陪妳。」
格蕾修：「好。」
兩個人就這樣離開了。
帕朵菲莉絲看著他們。
幾秒後。
帕朵菲莉絲：「……好像還是沒什麼不一樣？」
黛絲多比婭：「有。」
帕朵菲莉絲：「哪裡？」
黛絲多比婭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科斯魔離開的方向。
有些變化，本來就不需要變得特別明顯。
科斯魔依舊寡言。
依舊不擅長表達。
依舊不會突然變得活潑。
真正改變的地方，只是——
他沒有那麼常躲了。
以前陪格蕾修畫畫的時候。
如果格蕾修畫的是風景。
科斯魔會留下。
如果畫的是大家。
他也會留下。
可是只要畫面開始出現與他的人為崩落有關的特徵。
科斯魔通常會沉默。
然後離開。
格蕾修以前不明白為什麼。
現在知道了。
今天。
格蕾修坐在庭院外的一處草地。
科斯魔就坐在旁邊。
沒有打擾她。
也沒有特別去看她正在畫什麼。
直到過了一段時間。
格蕾修忽然開口。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今天還可以畫黑騎士嗎？」
科斯魔的動作停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
答案大概不會立刻出現。
甚至可能根本沒有答案。
今天也一樣。
他沉默了好幾秒。
但最後。
科斯魔：「……可以。」
格蕾修：「嗯。」
格蕾修重新低下頭。
筆尖落在紙上。
科斯魔沒有走。
他甚至沒有刻意避開那張畫。
只是坐在旁邊。
看著遠處。
過了一會兒。
他的視線還是慢慢落到了畫紙上。
角。
尾巴。
異於常人的身體。
全部都在。
格蕾修沒有因為昨天的事情，就把那副姿態畫得更像人。
也沒有刻意把它變得漂亮。
她看到什麼。
就畫什麼。
只是她所看見的東西，和科斯魔自己看見的不一樣。
科斯魔看著那張畫。
還是有一點不自在。
那種感覺沒有一夜之間消失。
他依然不喜歡自己失去理智的可能。
依然不喜歡那份力量可能傷害身邊的人。
也依然沒有辦法突然對著自己人為崩落的模樣說一句——
很好看。
可是。
至少他不再想把畫遮起來。
格蕾修：「科斯魔。」
科斯魔：「嗯？」
格蕾修：「這裡要再黑一點嗎？」
她指著畫。
科斯魔看了一會兒。
科斯魔：「……我不知道。」
格蕾修：「那我自己決定。」
科斯魔：「嗯。」
很普通。
普通到幾乎不像一場改變。
但遠處。
黛絲多比婭站在庭院邊。
看了很久。
最後才笑了一下。
愛莉希雅：「看什麼呢？」
黛絲多比婭：「科斯魔。」
愛莉希雅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格蕾修正在畫。
科斯魔坐在旁邊。
愛莉希雅：「嗯？」
黛絲多比婭：「以前他會走。」
愛莉希雅很快明白了。
她沒有過去。
只是同樣站在這裡看了一會兒。
愛莉希雅：「這不是很好嗎？」
黛絲多比婭：「嗯。」
愛莉希雅：「我們的小科斯魔，也開始願意好好看看自己了呢♪」
黛絲多比婭：「不要讓他聽到妳叫他『小科斯魔』。」
愛莉希雅：「為什麼？」
黛絲多比婭：「他會沉默。」
愛莉希雅：「他平常不也一直沉默嗎？」
黛絲多比婭：「……」
好像也對。
中午。
真正讓其他人發現變化的，反而是一件更小的事情。
科斯魔回到黃金庭院。
手裡拿著昨天格蕾修送給他的那張畫。
帕朵菲莉絲剛好經過。
帕朵菲莉絲：「欸？」
科斯魔停下。
帕朵菲莉絲：「你還拿著喔？」
科斯魔：「嗯。」
帕朵菲莉絲：「你沒收起來？」
科斯魔：「準備收。」
帕朵菲莉絲立刻來了興趣。
帕朵菲莉絲：「咱幫你找個框？」
科斯魔：「不用。」
帕朵菲莉絲：「便宜算你。」
科斯魔：「不用。」
帕朵菲莉絲：「友情價。」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真的很便宜。」
科斯魔：「不用。」
三次。
完整拒絕。
帕朵菲莉絲只能放棄。
結果下午。
她就發現科斯魔自己找了一個能夠保存畫作的東西。
不只是收起來。
還特別避開潮濕。
避開陽光直射。
位置也挑得很好。
帕朵菲莉絲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帕朵菲莉絲：「……」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你不是說不用嗎？」
科斯魔：「嗯。」
帕朵菲莉絲：「結果你自己弄得比咱還仔細？」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你很喜歡吧？」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很喜歡對吧？」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科斯魔？」
科斯魔：「我要走了。」
帕朵菲莉絲：「你逃避問題！」
科斯魔真的走了。
只是畫沒有帶走。
它被好好放在那裡。
沒有藏起來。
也沒有翻面。
黑色的騎士就那樣站在畫裡。
角與尾巴都清清楚楚。
帕朵菲莉絲看著。
忽然沒有再追。
帕朵菲莉絲：「……算了。」
她笑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喜歡就好。」
傍晚。
另一個變化出現了。
黛絲多比婭找到科斯魔時，他正一個人坐在庭院外。
以前這種時候。
她其實很難判斷。
科斯魔究竟只是單純想一個人待著。
還是心裡真的有事。
因為不管是哪一種。
他通常都會回答——
沒事。
黛絲多比婭：「科斯魔。」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怎麼了？」
科斯魔：「……」
熟悉的停頓。
黛絲多比婭沒有催。
昨天。
科斯魔答應過一件事情。
不是答應從今以後什麼都告訴她。
也不是答應再也不隱瞞。
只是——
如果真的不好。
至少讓她知道。
過了一會兒。
科斯魔：「在想昨天的事。」
黛絲多比婭愣了一下。
很小的一句。
但她聽懂了。
黛絲多比婭：「想得怎麼樣？」
科斯魔：「還沒有完全想通。」
黛絲多比婭：「嗯。」
科斯魔：「還是覺得……有些地方很難接受。」
黛絲多比婭：「嗯。」
科斯魔：「但是。」
他停了一下。
科斯魔：「比以前好。」
黛絲多比婭沒有說「那就好」。
也沒有說「慢慢來」。
她只是很自然地在旁邊坐下。
黛絲多比婭：「那就一起坐一下。」
科斯魔：「嗯。」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可是這一次。
科斯魔沒有把所有東西重新塞回自己心裡。
這就夠了。
再晚一些。
大家陸續回到黃金庭院。
格蕾修坐在地毯上畫畫。
華坐在旁邊寫日記。
蘇在喝茶。
伊甸放著很輕的音樂。
阿波尼亞坐在另一側。
帕朵菲莉絲趴在桌上算帳。
罐頭睡在她旁邊。
愛莉希雅則在所有人之間來回活動。
科斯魔原本只是經過。
走了幾步。
停下。
以前的他有時候會直接回去。
今天。
他看了一圈。
最後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沒有人特別說什麼。
也沒有人問他為什麼留下。
就像這本來就是很普通的事情。
格蕾修很自然地往旁邊挪了一點。
科斯魔也很自然地坐在她附近。
過了一會兒。
夜玉回來了。
他進門以後第一眼就看見科斯魔。
沒有停。
也沒有露出什麼「果然改變了」的表情。
只是走到平常的位置坐下。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你知道嗎？」
科斯魔抬起眼。
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帕朵菲莉絲：「科斯魔今天——」
科斯魔：「帕朵。」
帕朵菲莉絲停住。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怎麼了？」
科斯魔：「……沒事。」
帕朵菲莉絲：「？」
夜玉沒有追問。
科斯魔也重新安靜下來。
可是黛絲多比婭看見了。
剛才那一瞬間。
科斯魔不是想逃。
只是有點不好意思。
她忍住笑。
愛莉希雅顯然也看懂了。
不過難得沒有立刻去逗他。
華低頭。
筆尖在紙上動了一下。
帕朵菲莉絲：「華姐。」
華：「嗯？」
帕朵菲莉絲：「妳是不是又寫了？」
華：「嗯。」
科斯魔：「……」
帕朵菲莉絲：「寫什麼？」
華：「今天的事。」
帕朵菲莉絲：「包括科斯魔？」
華：「包括。」
科斯魔安靜了兩秒。
科斯魔：「……可以。」
華抬起頭。
其他人也稍微愣了一下。
華：「嗯。」
她重新低下頭。
沒有問他為什麼。
科斯魔也沒有解釋。
格蕾修則繼續畫畫。
過了一會兒。
科斯魔忽然低聲開口。
科斯魔：「格蕾修。」
格蕾修：「嗯？」
科斯魔：「今天那張。」
格蕾修：「黑騎士？」
科斯魔的聲音停了一瞬。
科斯魔：「……嗯。」
格蕾修：「怎麼了？」
科斯魔：「畫完以後。」
他頓了一下。
科斯魔：「也給我吧。」
格蕾修眨眨眼。
然後笑了。
格蕾修：「好。」
這一次。
科斯魔沒有避開其他人的目光。
他依然不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接受了那副姿態。
依然會害怕失控。
依然會擔心傷到重要的人。
那些問題都沒有憑空消失。
可是至少——
他已經不再需要假裝那不是自己的一部分。
夜玉坐在稍遠的地方。
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什麼都沒有說。
他沒有必要再說。
因為答案已經被科斯魔自己接住了。
而華的日記裡。
那一天多了一句很簡單的話。
「科斯魔今天主動向格蕾修要了第二張畫。」
停了一下。
華又寫。
「他還是不太說話。」
「但是，好像比以前更願意留在大家身邊了。」
她想了想。
最後補上一句。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