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三人與其他人
第144章 第三人與其他人
格蕾修畫的「三個人的教室」,最後還是被夜玉收進了儲存空間。
優等。
這一點已經沒有人意外了。
真正讓丹朱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昨天夜玉講了很多。
講那個有著奇怪瀏海、體術甚至比當時的他還強的摯友。
講兩個特級怎麼對練。
講三張桌子。
講夜蛾老師。
甚至連偶爾翹課、任務結束以後不立刻回去這種事情都說了。
唯獨第三張桌子。
好像始終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於是第二天。
丹朱還是問了。
丹朱:「所以第三個呢?」
夜玉:「嗯?」
丹朱:「你們班第三個人。」
夜玉手裡的杯子停了一下。
丹朱:「昨天你說了,你們班只有三個人。」
丹朱:「你、那個怪瀏海,還有一個會反轉術式的。」
夜玉:「……不要真的叫他怪瀏海。」
丹朱:「可是這是你自己說的。」
夜玉:「那是第一印象。」
丹朱:「所以第三個呢?」
夜玉想了一會兒。
夜玉:「菸。」
丹朱:「……」
帕朵菲莉絲:「啊?」
夜玉:「第一印象。」
丹朱:「她第一次見面就在抽菸?」
夜玉:「沒有。」
丹朱:「那為什麼是菸?」
夜玉:「……」
夜玉安靜兩秒。
夜玉:「隨便說的。」
丹朱:「你現在還會騙人了?!」
愛莉希雅一下笑了出來。
夜玉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偶爾真的會冒出這種有些不像之前的回答。
並不惡劣。
也沒有真的想捉弄誰。
只是某些屬於更年輕時候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重新跑出來。
夜玉:「她跟我們不太一樣。」
丹朱:「哪裡?」
夜玉:「主要不是戰鬥人員。」
梅:「昨天提過的反轉術式?」
夜玉:「嗯。」
夜玉放下杯子。
夜玉:「反轉術式本身就很少見。」
夜玉:「能治療自己的人已經不多。」
夜玉:「能把反轉術式輸出給別人的,更少。」
蘇:「兩者的難度不同。」
夜玉:「差很多。」
夜玉:「咒力本身是負面能量。」
夜玉:「反轉術式則是把負面能量相乘,產生正向能量。」
丹朱:「負負得正?」
夜玉:「差不多。」
丹朱:「那聽起來很簡單啊。」
夜玉:「妳可以去跟學不會反轉術式的咒術師說。」
丹朱:「……算了。」
夜玉:「而且自己生成正向能量治療自己,跟把它輸送出去治療別人,是不同難度的事情。」
梅比烏斯:「所以她的價值主要在醫療。」
夜玉:「對。」
梅比烏斯:「稀有資源。」
夜玉:「……」
梅比烏斯:「怎麼?」
夜玉:「沒什麼。」
夜玉很明智地沒有糾正她的用詞。
夜玉:「所以很多危險任務,她不會跟我們一起出去。」
丹朱:「於是你跟那個怪瀏海出去。」
夜玉:「……」
丹朱:「好啦,不叫了。」
夜玉:「我們兩個確實比較常一起出任務。」
丹朱:「然後第三個人在學校?」
夜玉:「很多時候。」
丹朱想像了一下。
一間只有三張桌子的教室。
兩個特級不知道跑到哪裡出任務。
剩下一個人坐在教室裡。
丹朱:「她一定覺得你們兩個很煩。」
夜玉:「可能。」
丹朱:「你承認得好快。」
夜玉:「因為很難反駁。」
愛莉希雅:「看來那時候的夜玉真的比現在活潑很多呢♪」
夜玉:「只是學生。」
愛莉希雅:「嗯哼♪」
夜玉:「……」
愛莉希雅顯然不只是在說「學生」這麼簡單。
夜玉:「她算是少數從那時候一路認識我的人。」
夜玉:「所以如果現在有人跟她說我多成熟。」
夜玉:「她大概會說——」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他以前沒那麼成熟。』」
丹朱:「我相信她。」
夜玉:「……這麼快?」
帕朵菲莉絲:「咱也信。」
夜玉:「我以前也沒有那麼糟吧。」
丹朱:「會翹課。」
夜玉:「偶爾。」
丹朱:「會跟同學打架。」
夜玉:「對練。」
丹朱:「會把訓練場打壞。」
夜玉:「意外。」
丹朱:「任務結束先跑去吃東西。」
夜玉:「那很正常吧。」
丹朱:「還不回學校。」
夜玉:「……」
丹朱:「第三個人辛苦了。」
夜玉:「不要擅自替她下結論。」
嘴上這麼說。
但夜玉想了一下。
好像確實很難完全反駁。
那時候的三個人。
從來不是什麼傳說。
至少對他們自己不是。
兩個特級。
一個極其稀有的反轉術式使用者。
放到後來,無論哪一個名字被人提起,大概都會附帶上一堆麻煩的稱號與經歷。
可是在那間教室裡。
也就只是三個學生而已。
會上課。
會考試。
會偷懶。
會受傷。
會吵。
會一起吃東西。
第三張桌子的主人也從來不會因為旁邊坐著兩個特級,就用什麼仰望怪物的眼神看他們。
該吐槽就吐槽。
該嫌棄就嫌棄。
受傷了就治。
太吵了就叫他們閉嘴。
就這麼簡單。
愛莉希雅:「那其他人呢?」
夜玉:「嗯?」
愛莉希雅:「高專總不可能只有你們三個人吧?」
夜玉:「當然不是。」
愛莉希雅:「前輩?」
夜玉:「有。」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有兩個比較熟的前輩。」
帕朵菲莉絲:「什麼樣的人?」
夜玉:「其中一個很愛錢。」
帕朵菲莉絲瞬間坐直。
帕朵菲莉絲:「好人!」
丹朱:「妳這判斷是不是太快了?!」
夜玉:「……」
帕朵菲莉絲:「夜玉老闆,那位前輩現在是咱的朋友了。」
夜玉:「妳甚至沒見過她。」
帕朵菲莉絲:「不重要。」
夜玉:「她叫冥冥。」
帕朵菲莉絲:「好名字。」
丹朱:「名字跟愛錢有什麼關係?」
帕朵菲莉絲:「感覺。」
夜玉:「她確實很清楚錢的重要性。」
帕朵菲莉絲:「知己。」
夜玉:「而且也很清楚自己的價值。」
夜玉:「不會免費做可以收錢的工作。」
帕朵菲莉絲:「知己!」
丹朱:「妳冷靜一點!」
夜玉難得露出一點無奈。
夜玉:「另一個叫歌姬。」
愛莉希雅:「歌姬?好可愛的名字♪」
夜玉:「嗯。」
丹朱:「她呢?」
夜玉想了想。
夜玉:「很好逗。」
丹朱:「……」
愛莉希雅:「哎呀♪」
丹朱:「你以前會逗前輩?」
夜玉:「以前。」
丹朱:「怎麼逗?」
夜玉:「……」
夜玉:「不重要。」
丹朱:「絕對有問題。」
夜玉:「沒有。」
愛莉希雅:「夜玉。」
夜玉:「嗯?」
愛莉希雅笑得非常漂亮。
愛莉希雅:「你剛才停頓了喔♪」
夜玉:「……」
這一次夜玉乾脆不回答。
但也正因如此。
眾人反而更加確定。
學生時代的六階堂夜玉。
大概真的比現在麻煩不少。
只是。
高專裡當然也不只有同級與前輩。
還有後輩。
夜玉:「我們下面也有幾個後輩。」
丹朱:「也是三個?」
夜玉:「不是。」
夜玉:「其中兩個比較常一起行動。」
夜玉說到這裡時。
語氣沒有變。
至少乍聽之下沒有。
夜玉:「一個叫灰原。」
夜玉:「灰原雄。」
華手中的筆。
很輕地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夜玉沒有注意。
又或者注意到了,卻沒有表示。
夜玉:「那傢伙很有精神。」
丹朱:「有多有精神?」
夜玉:「基本上跟誰都能很自然地說上話。」
夜玉:「第一次見面也不太怕生。」
帕朵菲莉絲:「聽起來很好相處。」
夜玉:「確實。」
夜玉:「而且很直。」
丹朱:「直?」
夜玉:「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夜玉:「喜歡就是喜歡。」
夜玉:「尊敬就是尊敬。」
夜玉:「沒什麼彎彎繞繞。」
愛莉希雅:「很陽光的孩子呢。」
夜玉:「嗯。」
很簡單的一聲。
然後。
夜玉嘴角似乎稍微上揚了一點。
並不是悲傷。
甚至可以說。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
夜玉:「術式也挺符合他的。」
丹朱:「什麼術式?」
夜玉:「蒸汽咒法。」
維爾薇原本還在旁邊研究別的東西。
聽見這四個字。
抬頭了。
維爾薇:「蒸汽?」
夜玉:「嗯。」
維爾薇:「詳細說說。」
夜玉:「……」
丹朱:「她上鉤了。」
維爾薇:「什麼叫上鉤?這是合理的技術好奇心。」
夜玉:「簡單來說。」
夜玉指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夜玉:「在自己的身體內部構築一套蒸汽機關。」
維爾薇的眼神瞬間認真。
夜玉:「可以理解成蒸汽引擎。」
維爾薇:「人體內部?」
夜玉:「對。」
維爾薇:「有意思。」
夜玉:「咒力相當於水。」
夜玉:「術式則負責火的部分。」
梅:「鍋爐。」
夜玉:「嗯。」
夜玉:「再透過術式生成的咒力蒸汽,讓身體能力在短時間內爆發性提升。」
華:「肉體強化型術式。」
夜玉:「對。」
千劫終於稍微轉過視線。
顯然這種簡單直接的能力,比前面那些繞來繞去的術式更容易引起他的興趣。
千劫:「能提升多少?」
夜玉:「看輸出。」
夜玉:「不過那個術式最大的問題也很明顯。」
維爾薇:「燃耗。」
夜玉:「對。」
夜玉:「效率不算好。」
夜玉:「要讓那台『引擎』高速運轉,就得一直燒。」
夜玉:「咒力消耗很快。」
帕朵菲莉絲:「那用完會怎樣?」
夜玉:「餓。」
帕朵菲莉絲:「……」
夜玉:「很餓。」
帕朵菲莉絲的眼神變了。
夜玉看了她一眼。
夜玉:「妳為什麼突然有種找到同類的表情?」
帕朵菲莉絲:「咱才沒有!」
丹朱:「妳有。」
帕朵菲莉絲:「沒有!」
夜玉:「灰原用完術式以後確實很會吃。」
帕朵菲莉絲:「這不是很合理嗎!」
夜玉:「所以妳果然有共鳴。」
帕朵菲莉絲:「……」
夜玉笑了一下。
非常短。
但確實笑了。
華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日記。
幾天以前。
也是夜玉。
也是差不多平靜的聲音。
那時候他說——
「以前有個後輩。」
「就是因為任務情報出了問題。」
「原本不該是那個等級的任務。」
「最後沒回來。」
沒有名字。
沒有更多內容。
甚至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華不確定。
所以她沒有問。
只是筆尖在紙面停留了比平常稍久一點。
另一邊。
蘇也只是安靜地看了夜玉一眼。
伊甸沒有開口。
阿波尼亞垂著眼。
沒有人追問。
因為現在的夜玉。
正在笑著說一個後輩很會吃。
那麼。
現在就聽這個。
足夠了。
丹朱:「另一個呢?」
夜玉:「嗯?」
丹朱:「你不是說兩個比較常一起行動?」
夜玉:「喔。」
夜玉:「七海。」
夜玉:「七海建人。」
丹朱:「也是很有精神的?」
夜玉:「完全相反。」
丹朱:「……」
夜玉:「很冷靜。」
夜玉:「很理性。」
夜玉:「明明還是學生,偶爾卻會讓人覺得他已經開始上班很多年了。」
丹朱:「這是什麼形容?」
夜玉:「很準確。」
夜玉:「他跟灰原站在一起的時候尤其明顯。」
愛莉希雅:「一個很陽光,一個很成熟?」
夜玉:「差不多。」
夜玉:「灰原會很自然地往前跑。」
夜玉:「七海則會先思考這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做。」
丹朱:「感覺會吵架。」
夜玉:「其實沒有。」
丹朱:「意外。」
夜玉:「他們關係很好。」
夜玉:「只是個性差很多。」
夜玉稍微停頓。
夜玉:「而且七海的術式,你們其實已經聽過了。」
丹朱:「我們聽過?」
夜玉:「七比三。」
華抬起頭。
夜玉:「之前提過。」
夜玉:「把目標強制劃分成十等份。」
夜玉:「在七比三的位置製造弱點。」
丹朱:「喔!」
帕朵菲莉絲:「那個很適合拆東西的!」
夜玉:「……妳為什麼是這樣記的?」
帕朵菲莉絲:「方便。」
夜玉:「那就是七海的術式。」
華:「十劃咒法。」
夜玉:「對。」
夜玉:「很簡單。」
夜玉:「也很實用。」
夜玉:「而且很適合他。」
蘇:「精確、理性,以固定比例創造可以被利用的弱點。」
夜玉:「嗯。」
夜玉:「跟本人很像。」
丹朱:「所以一個是蒸汽。」
丹朱:「一個是七比三。」
夜玉:「對。」
丹朱:「你們高專的人是不是每一個能力都完全不一樣?」
夜玉:「基本上是。」
丹朱:「難怪你說等級只能參考。」
夜玉:「術式相性差異太大了。」
丹朱:「還有其他後輩嗎?」
夜玉:「有。」
夜玉:「有個叫伊地知的。」
丹朱:「也是咒術師?」
夜玉:「原本朝那個方向。」
夜玉:「不過後來沒有繼續走前線。」
丹朱:「為什麼?」
夜玉:「不適合。」
夜玉回答得很自然。
沒有貶低。
也沒有惋惜。
只是陳述。
夜玉:「不是每一個進入高專的人都適合站在前面跟咒靈廝殺。」
夜玉:「他後來轉成輔助監督。」
丹朱:「就是你之前說會開帳、接送咒術師、處理任務現場的?」
夜玉:「對。」
夜玉:「而且做得很好。」
丹朱:「你不會覺得可惜?」
夜玉:「為什麼?」
丹朱:「沒有當咒術師啊。」
夜玉:「……」
夜玉看向她。
夜玉:「能找到自己適合做的事情。」
夜玉:「哪裡可惜?」
丹朱愣了一下。
夜玉:「前線不需要所有人。」
夜玉:「也不是站在前面的人才算有用。」
夜玉:「有人負責調查。」
夜玉:「有人負責設帳。」
夜玉:「有人負責聯絡。」
夜玉:「有人負責撤離一般人。」
夜玉:「有人負責把受傷的咒術師送回去。」
夜玉:「少掉任何一個。」
夜玉:「前面的人都可能死。」
這句話讓氣氛稍微安靜。
夜玉自己倒沒有覺得沉重。
夜玉:「而且伊地知其實挺辛苦的。」
丹朱:「為什麼?」
夜玉:「後來經常負責處理我們留下來的東西。」
丹朱:「……」
丹朱:「你們?」
夜玉:「嗯。」
丹朱:「包括你?」
夜玉:「……」
丹朱:「包括你吧?」
夜玉:「有時候。」
丹朱:「我突然覺得他好可憐。」
夜玉:「不要擅自同情他。」
帕朵菲莉絲:「咱覺得應該同情一下。」
夜玉:「……」
格蕾修一直沒有說話。
她坐在旁邊。
畫板已經換了一張新的紙。
最開始。
只有三張桌子。
後來。
旁邊慢慢多了人。
一個看起來很冷靜的女孩。
兩個站在稍遠處的女性前輩。
其中一個旁邊被帕朵強烈要求畫了一個錢幣。
另一個則被格蕾修畫得有些生氣。
因為夜玉說「很好逗」。
再後面。
是兩個後輩。
一個身旁冒著白色蒸汽。
笑得很開朗。
另一個穿得整整齊齊。
站在旁邊。
看起來有些無奈。
最後面還有一個抱著文件的人。
手上拿著像是帳一樣的東西。
格蕾修:「夜玉。」
夜玉:「嗯?」
格蕾修:「原來你的學校有很多人。」
夜玉看向畫。
沉默了一會兒。
夜玉:「嗯。」
格蕾修:「昨天只有三個。」
夜玉:「因為昨天畫的是教室。」
格蕾修:「今天呢?」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高專吧。」
格蕾修點點頭。
在畫紙上方。
慢慢寫下兩個字。
——高專。
夜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沒有糾正任何東西。
哪怕冥冥旁邊那枚錢幣大得有些誇張。
哪怕歌姬看起來像是在生氣。
哪怕七海被畫得比實際年齡成熟很多。
也沒有糾正。
只是當他的視線落到那個渾身冒著蒸汽、笑得很開朗的少年身上時。
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幾乎沒有人會注意。
然後移開。
夜玉:「畫得不錯。」
格蕾修:「嗯。」
格蕾修低下頭。
繼續補上最後幾筆。
夜玉則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最後低下頭。
在今天的日記裡寫下:
「夜玉今天說了很多以前高專的人。」
「第三位同學會使用反轉術式治療別人。」
「前輩有冥冥與歌姬。」
「後輩有灰原、七海與伊地知。」
她寫到這裡。
停了很久。
然後。
又多寫了一行。
「灰原的術式叫蒸汽咒法。」
「夜玉說,他使用完以後很容易餓。」
華的筆沒有繼續。
她沒有寫下自己的猜測。
因為她不知道。
也因為夜玉沒有說。
所以。
那只是一個笑起來很開朗。
會把咒力當作水。
把術式當作火。
讓身體裡的蒸汽引擎轟鳴起來。
然後在任務結束以後餓得可以吃掉很多東西的少年。
至少今天。
只需要記得這些。
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