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熊貓就是熊貓
第147章 熊貓就是熊貓
黃金庭院今天多了一隻熊貓。
當然,是假的。
更準確地說,是格蕾修畫的。
昨天聽完夜玉那些學生的事情之後,格蕾修顯然對其中某一位產生了相當大的興趣。
不是那個能用咒言把特級咒靈直接轟飛的學生。
不是拿著錘子和釘子,最後甚至敢拿詛咒之王手指當媒介施展共鳴的少女。
也不是那個擁有十種影法術,年輕時卻總想把魔虛羅當最後手段的少年。
而是——
熊貓。
於是早餐結束不到半個小時,一張幾乎和格蕾修本人一樣高的畫紙,就被攤在了大廳中央。
黑色耳朵。
黑色四肢。
圓滾滾的身體。
甚至還背著一個書包。
帕朵菲莉絲蹲在畫紙前看了很久。
帕朵菲莉絲:「……所以這個真的算咒術師?」
夜玉:「算。」
帕朵菲莉絲:「有學生證?」
夜玉:「有。」
帕朵菲莉絲:「可以領咒術師的薪水?」
夜玉:「可以。」
帕朵菲莉絲慢慢轉過頭。
她看向夜玉的眼神,忽然多出了一絲很難形容的羨慕。
帕朵菲莉絲:「熊貓都有薪水……」
夜玉:「他不是熊貓。」
帕朵菲莉絲:「可是他叫熊貓。」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長得也是熊貓。」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大家也叫他熊貓。」
夜玉:「對。」
帕朵菲莉絲:「那咱到底哪裡說錯了?」
夜玉:「物種。」
帕朵菲莉絲:「……」
丹朱沒忍住笑出了聲。
格蕾修倒是完全沒有被這段對話影響。
她只是坐在地毯上,認真地看著自己的畫。
過了一會兒。
她拿起一支紅色的筆。
在熊貓胸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圓。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夜玉原本還在和帕朵解釋「長得像熊貓」跟「生物學上是熊貓」並不是同一回事。
看到這一幕,話停了。
格蕾修:「夜玉哥哥。」
夜玉:「嗯?」
格蕾修:「熊貓為什麼有三顆心?」
夜玉:「……」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梅最先抬起頭。
維爾薇原本正在拆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小型機械,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梅比烏斯更是直接將目光投了過來。
夜玉走到畫前蹲下。
夜玉:「不是三顆心臟。」
格蕾修:「那是什麼?」
夜玉:「三個核心。」
格蕾修看著畫上的三個紅圈。
格蕾修:「不一樣嗎?」
夜玉:「差很多。」
夜玉拿起旁邊一支筆。
沒有直接在格蕾修的畫上改。
而是抽了一張空白紙。
然後——
停住。
夜玉盯著筆。
筆也安靜地待在他手裡。
最後他把筆放下了。
夜玉:「算了,用說的。」
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放棄。
夜玉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指了指格蕾修畫上的三個圓。
夜玉:「熊貓體內確實有三個核心。」
夜玉:「但它們不是單純用來儲存咒力的器官。」
梅:「各自都有不同的靈魂情報?」
夜玉:「不只如此。」
夜玉:「它們有各自的人格。」
這句話落下後。
梅的目光明顯變了。
她原本以為那三個核心的作用,是透過彼此觀測建立穩定的自我。
換句話說——
三個核心,共同構成一個「熊貓」。
但夜玉現在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
梅:「三個人格?」
夜玉:「嗯。」
夜玉指向第一個圓。
夜玉:「熊貓核。」
第二個。
夜玉:「猩猩核。」
最後。
夜玉:「還有姐姐的核心。」
格蕾修:「姐姐?」
夜玉:「對。」
格蕾修低頭看了看那三個圓。
格蕾修:「那熊貓的身體裡住了三個人嗎?」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這樣理解不算完全正確。」
夜玉:「但比把另外兩個當成戰鬥模式要接近得多。」
千劫靠在一旁。
直到聽見「戰鬥模式」四個字,他才稍微有了點反應。
千劫:「能切換?」
夜玉:「能。」
夜玉:「核心改變以後,身體特徵也會跟著改變。」
千劫:「力量呢?」
夜玉:「也會。」
千劫終於看了過來。
夜玉:「熊貓核比較均衡。」
夜玉:「平常看到的基本就是這個。」
夜玉:「猩猩核則偏向近身戰。」
夜玉:「力量、爆發、正面戰鬥能力都會上升。」
帕朵菲莉絲:「所以會從熊貓變成猩猩?」
夜玉:「不是直接變成猩猩。」
帕朵菲莉絲:「熊貓猩猩?」
夜玉:「……妳可以先不要取名字。」
帕朵菲莉絲:「喔。」
千劫沒有理會他們。
千劫:「有特殊能力?」
夜玉:「激震掌。」
夜玉抬起手。
沒有真的出拳。
只是在空中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掌擊動作。
夜玉:「重點不是表面。」
夜玉:「而是衝擊會穿過防禦,直接往內部傳。」
千劫的眼神稍微變了一點。
千劫:「隔山打牛。」
夜玉:「概念有點像。」
夜玉:「所以單純把外部防禦堆得很厚,不一定有用。」
千劫:「有點意思。」
能從千劫嘴裡得到這句評價,已經算相當不錯了。
可是格蕾修在意的根本不是這個。
她依舊盯著第三個圓。
格蕾修:「那姐姐呢?」
夜玉:「姐姐核的完整能力,我知道得沒有前兩個那麼詳細。」
格蕾修:「她也會說話嗎?」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真正問的,根本不是戰鬥能力。
夜玉:「至少對熊貓來說。」
夜玉:「她是姐姐。」
格蕾修:「……」
夜玉:「不是第三種型態。」
夜玉:「也不是放在身體裡,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的東西。」
夜玉:「是家人。」
格蕾修低下頭。
她把第三個紅圈擦掉了一點。
重新畫。
這次沒有畫成圓。
而是畫成了一個很小的人。
接著第二個也被改掉。
最後第一個也一樣。
三個小小的身影,待在同一個身體裡。
帕朵菲莉絲蹲在旁邊看。
這次沒有亂插話。
因為就算是她也已經聽明白了。
所謂的「三核心」,如果只用戰鬥的角度去看,很容易變成三套不同的性能。
均衡型。
力量型。
以及尚未完全說明的第三型。
可對熊貓本人而言——
根本不是這樣。
那是兄弟姊妹。
格蕾修:「那夜蛾老師呢?」
夜玉:「嗯?」
格蕾修:「他把熊貓做出來。」
格蕾修:「那他是熊貓的爸爸嗎?」
一句很單純的問題。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如果問熊貓,我覺得他會嫌棄這個說法。」
愛莉希雅笑了。
格蕾修:「為什麼?」
夜玉:「大概會覺得太肉麻。」
格蕾修:「可是是嗎?」
夜玉:「……」
這次夜玉沒有繞開。
夜玉:「是。」
格蕾修點點頭。
然後拿起另一支筆。
在熊貓旁邊畫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她畫得不快。
因為夜蛾正道的外貌,她只聽過夜玉以前簡單形容。
所以很多地方都是她自己的想像。
可就在這幅畫逐漸成形時,梅忽然問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問題。
梅:「夜玉。」
夜玉:「嗯?」
梅:「完全自立型咒骸可以量產嗎?」
大廳裡的氣氛沒有突然沉下去。
也沒有人刻意停止呼吸。
只是這個問題一出現,維爾薇與梅比烏斯同時看向了梅。
因為她們都知道——
梅問到真正的核心了。
夜玉:「理論上。」
夜玉:「可以。」
梅:「……」
夜玉:「只要知道製作方法。」
沒有多餘的鋪墊。
答案就是這麼簡單。
也正因為簡單,問題才開始變得可怕。
梅:「不需要等待具有資質的人出生。」
夜玉:「對。」
梅:「不需要生得術式。」
夜玉:「對。」
梅:「完成以後可以自己產生咒力,不需要製作者持續供能。」
夜玉:「嗯。」
梅沒有再說下去。
維爾薇替她補完了。
維爾薇:「軍隊。」
帕朵菲莉絲抬起頭。
維爾薇已經完全沒有剛才看熊貓圖畫時的輕鬆。
維爾薇:「如果製造成本、材料、靈魂情報來源與培育時間全部能夠控制。」
維爾薇:「那就代表戰力不再只能依靠自然出生的術師。」
維爾薇:「可以製造。」
梅比烏斯:「而且能夠自我維持。」
梅:「只要技術成熟,數量理論上就不是一。」
夜玉:「所以夜蛾老師的技術很危險。」
這一次。
危險的不是熊貓。
而是——
夜蛾正道知道熊貓為什麼能活著。
梅比烏斯:「難怪。」
夜玉看向她。
梅比烏斯:「這種人放在任何一個權力體系裡,都不可能只被當成普通教師。」
她的語氣很平淡。
甚至沒有多少諷刺。
因為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諷刺。
一個人如果掌握了能穩定製造自立型戰力的方法。
那麼從他掌握方法的那一刻開始——
別人看他的眼神就會改變。
他本人是不是想製造軍隊,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
他能不能。
梅:「所以真正讓咒術界忌憚他的,是這個。」
夜玉:「嗯。」
梅:「不是熊貓有多強。」
夜玉:「不是。」
梅:「而是熊貓證明了這條路可行。」
夜玉:「對。」
熊貓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明。
不是論文。
不是理論。
不是某個還停留在假設中的研究。
一個會笑、會生氣、會上課、會跟同學吵架、會保護朋友的生命,活生生站在那裡。
他本身就是夜蛾正道技術成功的證據。
格蕾修突然抬起頭。
格蕾修:「可是熊貓不是軍隊。」
夜玉看向她。
格蕾修:「熊貓就是熊貓。」
夜玉:「嗯。」
格蕾修:「那為什麼大家要想軍隊?」
這個問題讓梅安靜了一下。
格蕾修沒有在質問誰。
她是真的不明白。
既然那是一個人。
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會是能不能製造更多?
夜玉坐在她旁邊。
夜玉:「因為有些人看一件東西的時候。」
夜玉:「第一個想到的是它能拿來做什麼。」
格蕾修:「生命也會嗎?」
夜玉:「會。」
格蕾修:「……」
夜玉:「所以才需要有人告訴他們。」
夜玉看向畫上的熊貓。
夜玉:「這不是東西。」
愛莉希雅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漂亮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夜玉。
這句話其實沒有什麼複雜的理論。
甚至簡單得不像一句需要特別說出口的話。
可偏偏有些世界——
就是需要有人把它說出來。
格蕾修重新低下頭。
她在夜蛾正道和熊貓之間畫了一條線。
不是控制線。
也不是操偶的絲線。
只是把兩個人牽在一起。
她想了想。
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很小的房子。
夜玉:「那是什麼?」
格蕾修:「家。」
夜玉看了一會兒。
夜玉:「嗯。」
沒有再補充。
因為這已經夠了。
——
真正讓話題從熊貓移開的,是千劫。
千劫對咒骸技術沒有維爾薇和梅比烏斯那麼大的興趣。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千劫:「那個女人呢?」
夜玉:「哪個?」
千劫:「零咒力。」
夜玉:「真希?」
千劫:「嗯。」
夜玉看了他一眼。
夜玉:「你對她還挺有興趣。」
千劫:「少廢話。」
夜玉:「好。」
關於禪院真希的基本資料,眾人前面已經知道得差不多。
所以夜玉沒有再說她以前是四級。
也沒有再解釋什麼是天與咒縛。
更沒有重新講她需要特殊眼鏡才能看見咒靈的事情。
他只是問了一個問題。
夜玉:「你們覺得,咒力真正變成零以後,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丹朱:「力氣變超大?」
夜玉:「那是結果之一。」
帕朵菲莉絲:「跑得超快?」
夜玉:「也是。」
千劫:「感官。」
夜玉:「還有。」
梅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梅:「你特別強調『零』。」
夜玉:「對。」
夜玉:「不是很少。」
夜玉:「不是幾乎沒有。」
夜玉:「是零。」
梅:「所以問題不只出在肉體能力。」
夜玉:「嗯。」
夜玉抬起手。
夜玉:「咒術界很多規則,有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前提。」
夜玉:「它們預設目標有咒力。」
梅的眼神瞬間凝住。
夜玉:「結界會辨識咒力。」
夜玉:「很多領域的必中效果,也需要辨識領域內的對象。」
夜玉:「術師有咒力。」
夜玉:「咒靈更不用說。」
夜玉:「所以平常沒人覺得這有問題。」
維爾薇:「直到出現一個真正為零的人。」
夜玉:「對。」
夜玉:「對某些結界來說。」
夜玉:「真希和一棟建築物的差別,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大。」
丹朱:「……」
丹朱:「這句話聽起來好像在罵人。」
夜玉:「我是在講結界判定。」
丹朱:「我知道。」
夜玉:「那妳還說。」
丹朱:「因為真的很好笑。」
夜玉:「……」
夜玉沒有理她。
梅已經沿著這條規則繼續往下推。
梅:「如果結界無法把她辨識為正常的術式目標。」
夜玉:「那麼很多原本理所當然的規則,就會出問題。」
梅:「例如領域。」
夜玉:「嗯。」
夜玉:「很多封閉式領域的結界,對她的處理會非常特殊。」
夜玉:「她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被困在領域裡的人』。」
夜玉:「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進出本身都會變得和一般術師不同。」
梅:「必中呢?」
夜玉:「如果必中效果是以咒力辨識目標。」
夜玉:「那就未必能正常鎖定她。」
丹朱終於不笑了。
因為她聽懂這代表什麼。
前面眾人已經見識過領域。
尤其是夜玉與魔虛羅那一戰。
領域之所以可怕,從來不只是範圍大。
而是——
必中。
你進去了。
攻擊就會找到你。
可是現在。
出現了一個在咒術規則裡近似於「不存在」的人。
帕朵菲莉絲:「這不是作弊嗎?」
夜玉:「天與咒縛本來就很不講理。」
帕朵菲莉絲:「那如果夜玉哥的領域呢?」
夜玉:「看哪個。」
帕朵菲莉絲:「……」
夜玉:「領域機制不一樣,結果當然不一樣。」
他沒有往下展開。
尤其沒有把無量空處拿出來當例子。
有些東西,等真正看到的時候再說會比較清楚。
現在只需要知道——
真希並不是「對所有領域無敵」。
而是她的存在本身,會讓許多以咒力作為前提的規則失去原本的穩定性。
梅:「所以真正可怕的不是她對咒力有抗性。」
夜玉:「她沒有那種東西。」
梅:「而是規則根本可能不把她當成正常對象。」
夜玉:「對。」
這比單純的抗性更麻煩。
抗性意味著——
規則仍然作用。
只是效果比較差。
真希的情況卻是——
某些規則從一開始就可能找錯目標。
夜玉:「還有一點。」
千劫:「說。」
夜玉:「她後來能直接感知咒靈。」
丹朱:「不是沒有咒力嗎?」
夜玉:「所以不是用咒力看。」
丹朱:「那怎麼看?」
夜玉:「世界本身。」
沒有人立刻理解。
夜玉只好再說得更具體一些。
夜玉:「空氣的流動。」
夜玉:「溫度。」
夜玉:「聲音。」
夜玉:「氣味。」
夜玉:「地面的細微變化。」
夜玉:「一個正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東西。」
夜玉:「全部一起。」
夜玉:「最後就算眼睛本身沒有直接『看見』咒靈,也能知道它在哪裡。」
華:「像是從周圍所有變化,反推出那個看不見的存在。」
夜玉:「對。」
夜玉:「而且到那個程度以後,已經不太能叫反推了。」
夜玉:「比較接近直接感知。」
華微微點頭。
她能理解其中的差別。
如果每一次都需要先觀察風吹、聲音、地面,再在腦中計算位置,那終究只是高明的推理。
但如果那些資訊已經全部成為身體本能的一部分——
那就不一樣了。
千劫:「很好。」
夜玉:「你今天第二次稱讚她了。」
千劫:「我只是在說事實。」
夜玉:「好。」
千劫:「你那是什麼語氣?」
夜玉:「正常語氣。」
千劫:「……」
愛莉希雅在旁邊笑了起來。
話題到了這裡。
維爾薇卻忽然問了一句。
維爾薇:「那她的武器呢?」
夜玉:「咒具?」
維爾薇:「嗯。」
維爾薇:「前面你說過游雲。」
維爾薇:「但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
夜玉:「什麼?」
維爾薇:「它沒有術式。」
夜玉:「對。」
維爾薇:「卻是特級。」
這一次。
夜玉笑了。
夜玉:「妳終於問到重點了。」
帕朵菲莉絲:「咦?」
帕朵菲莉絲:「沒有術式不能當特級嗎?」
夜玉:「當然可以。」
夜玉:「只是很少。」
夜玉站起來。
他沒有拿出真正的游雲。
那東西現在也沒有必要出現在這裡。
只是隨手拿了三支短木棍。
再用繩子把它們簡單連在一起。
非常粗糙。
只是示意。
夜玉:「很多人第一次聽到特級咒具,會直覺覺得——」
夜玉:「一定有很誇張的術式。」
夜玉:「能切開術式。」
夜玉:「能干涉靈魂。」
夜玉:「能無視某些規則。」
夜玉:「或者有其他很麻煩的能力。」
維爾薇:「很合理。」
夜玉:「但游雲沒有。」
他拿起那個臨時做出的三節結構。
夜玉:「什麼都沒有。」
夜玉:「它最大的特點就是——」
夜玉:「夠硬。」
丹朱:「……」
帕朵菲莉絲:「……」
維爾薇:「就這樣?」
夜玉:「還有能把使用者的肉體能力非常直接地轉換成破壞力。」
維爾薇:「所以本質上是一件把『使用者本人』當作性能核心的武器。」
夜玉:「對。」
這就是游雲真正特殊的地方。
它不會替弱者補足缺陷。
不會給使用者新的能力。
不會因為拿到手裡,就突然讓一個普通術師擁有足以對抗特級的術式。
它甚至可以說——
什麼都不給你。
你有多少。
它就讓你打出多少。
夜玉:「所以游雲很挑人。」
夜玉:「普通人拿,和怪物拿,完全是兩件武器。」
千劫:「這才像武器。」
維爾薇:「我反而開始喜歡它了。」
夜玉:「很純粹吧。」
維爾薇:「非常。」
夜玉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簡陋的仿製品。
夜玉:「我那個摯友適合它。」
這件事眾人早已知道。
所以夜玉沒有重新講他的體術有多強。
也沒有再講兩人學生時代如何交手。
只說了一句。
夜玉:「因為他會用。」
接著。
夜玉:「真希也適合。」
夜玉:「因為她根本不需要武器替她增加什麼。」
夜玉:「她需要的只是一件——」
夜玉握住中間那一節。
夜玉:「撐得住她力量的東西。」
千劫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
很短。
卻聽得出來。
千劫:「不錯。」
帕朵菲莉絲:「所以這東西如果給千劫哥……」
夜玉:「應該很好用。」
千劫:「拿來。」
夜玉:「沒有。」
千劫:「……」
夜玉:「我現在手上這個是三根木頭。」
千劫:「我知道。」
夜玉:「那你拿什麼?」
千劫:「真正的。」
夜玉:「不在這。」
千劫:「嘖。」
愛莉希雅已經笑得靠在椅背上。
維爾薇卻沒有被這個插曲帶走。
維爾薇:「所以特級咒具的『特級』,也不是單純看有沒有術式。」
夜玉:「本來就不是。」
夜玉:「咒術界很多分級都是風險評估。」
夜玉:「咒具也是。」
夜玉:「能力危險。」
夜玉:「性能異常。」
夜玉:「戰略價值太高。」
夜玉:「或者單純在適合的人手上,破壞力高到不講理。」
夜玉:「都可能進入那個級別。」
梅:「所以游雲反而是很好的例子。」
夜玉:「嗯。」
梅:「它沒有複雜能力。」
梅:「因此幾乎不存在『術式本身替它抬高評價』的部分。」
梅:「它能成為特級,本身就證明單純的武器性能已經抵達那個層級。」
夜玉:「差不多。」
格蕾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了一張紙。
前一張。
是熊貓與夜蛾。
這一張。
則是兩個人。
一個沒有畫清楚臉的青年。
一個戴著眼鏡的少女。
兩個人手上都是三節棍。
但格蕾修沒有把兩人的姿勢畫成一樣。
青年手中的三節棍像水一樣展開。
纏繞。
轉折。
從奇怪的角度延伸。
少女那邊卻完全不同。
沒有那麼多線。
只有一道。
很重。
很直接。
格蕾修:「夜玉哥哥。」
夜玉:「嗯?」
格蕾修:「這樣對嗎?」
夜玉看了很久。
最後點頭。
夜玉:「很像。」
格蕾修:「他們用的是同一把武器。」
夜玉:「嗯。」
格蕾修:「可是完全不一樣。」
夜玉:「因為武器從來不會決定人怎麼戰鬥。」
格蕾修:「術式也是?」
夜玉:「也是。」
格蕾修又想了一會兒。
格蕾修:「老師也是?」
夜玉微微停住。
這一次。
他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問題沉重。
而是因為他真的思考了一下。
最後。
夜玉:「對。」
夜玉:「老師也是。」
老師可以教你怎麼握住武器。
告訴你哪個角度容易被反擊。
告訴你什麼時候該退。
什麼時候不該追。
甚至把自己走過的路全部攤開給你看。
可是——
不能替你走。
夜蛾正道沒有把熊貓變成自己的作品。
夜玉也沒有把自己的學生變成另一個六階堂夜玉。
相同的東西到了不同的人手裡。
本來就應該長成不同的樣子。
愛莉希雅看著兩張畫。
一張是創造者與被創造的生命。
一張是兩個握著同一把武器,卻走向完全不同戰鬥方式的人。
她忽然笑了。
愛莉希雅:「我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夜玉會變成現在這樣的老師了。」
夜玉:「嗯?」
愛莉希雅:「沒什麼♪」
夜玉看了她一眼。
沒有追問。
格蕾修則把第一張畫拿起來。
夜蛾。
熊貓。
三個核心。
還有那間很小的房子。
格蕾修:「這張也要嗎?」
夜玉:「要。」
格蕾修:「第二張呢?」
夜玉:「也要。」
帕朵菲莉絲立刻從旁邊探出頭。
帕朵菲莉絲:「兩張都是優等?」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夜玉哥的優等區快變格蕾修畫展了。」
夜玉:「沒差。」
格蕾修:「那我可以繼續畫。」
夜玉:「可以。」
帕朵菲莉絲:「咱也要一張。」
格蕾修:「帕朵姐姐想畫什麼?」
帕朵菲莉絲想都沒想。
帕朵菲莉絲:「咱騎在熊貓上面。」
夜玉:「熊貓不會讓妳騎。」
帕朵菲莉絲:「畫裡面可以嘛!」
夜玉:「那妳問格蕾修。」
格蕾修很認真地點頭。
格蕾修:「可以。」
帕朵菲莉絲:「好耶!」
格蕾修:「還可以畫罐頭。」
帕朵菲莉絲:「一起騎!」
不遠處正在睡覺的罐頭耳朵動了一下。
依舊沒有醒。
夜玉看著那兩張被放到自己面前的畫。
指尖輕輕一動。
小型的空間入口張開。
第一張進去。
第二張也進去。
入口閉合。
沒有特別的儀式。
也沒有什麼感慨。
只是兩張新的畫,又被放進了那個亂七八糟、卻唯獨對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不隨便的空間裡。
華坐在稍遠的位置。
她沒有把今天所有咒術理論全部抄下來。
只在日記上留下了三句。
「熊貓有三個核心。」
「但是另外兩個不是零件,是家人。」
第二句之後。
她停了很久。
最後才寫下第三句。
「有些規則認不出真希。」
「不是因為她比規則更強。」
「而是規則從一開始,就假定所有人都應該和它想的一樣。」
華看著最後那句。
想了想。
沒有修改。
合上日記。
而大廳中央。
格蕾修已經開始畫第三張。
帕朵菲莉絲正非常積極地要求把自己畫得威風一點。
格蕾修:「那熊貓要多大?」
帕朵菲莉絲:「超大!」
夜玉:「熊貓沒那麼大。」
帕朵菲莉絲:「畫嘛!」
夜玉:「……」
格蕾修:「夜玉哥哥也要嗎?」
夜玉:「不用。」
帕朵菲莉絲:「那把夜玉哥畫在後面追我們。」
夜玉:「為什麼?」
帕朵菲莉絲:「因為咱偷騎了你的學生。」
夜玉:「妳也知道是偷騎。」
帕朵菲莉絲:「嘿嘿。」
夜玉看了她兩秒。
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而那張畫紙上。
一隻巨大的熊貓逐漸成形。
背上坐著帕朵與罐頭。
後面則多了一個被迫追著自己學生跑的夜玉。
至於真正的熊貓如果看見這幅畫會有什麼反應——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