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風之律者
第十五章 風之律者
第四次大崩壞來得比很多人預想中更快。
而最初的徵兆——
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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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沒有任何人把它和律者聯繫起來。
氣壓異常。
局部強風。
大氣流動出現偏差。
氣象部門首先注意到了問題。
因為數據不對。
氣流正在以不符合正常氣象模型的方式改變。
原本不應該形成風暴的位置，開始出現巨大氣壓差。
不同高度的氣流方向彼此衝突。
一個原本只能被當成異常天氣的現象——
正在迅速擴大。
直到第一座城市遭遇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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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陰沉。
風聲起初只是呼嘯。
接著——
變成了轟鳴。
街道上的行人開始站不穩。
紙張、垃圾、招牌被捲上天空。
樹木彎曲。
玻璃震動。
幾分鐘後。
風速突破了正常城市建築設計所能承受的範圍。
轟！！
第一塊大型廣告牌被整個扯飛。
接著是屋頂。
窗戶。
外牆。
車輛。
＊＊＊＊＊＊
風暴形成。
可是沒有正常風暴應該存在的演化過程。
沒有自然氣象系統的邏輯。
它像是——
有人直接抓住了大氣。
然後開始攪動。
＊＊＊＊＊＊
逐火之蛾的警報響起。
第四次大崩壞。
確認。
第四律者——
風之律者。
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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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抵達時。
第一個感覺是——
吵。
「……」
他站在遠處一棟建築頂端。
狂風扯動衣物。
面具後的六眼望向遠方。
下一秒。
他的判斷就和普通人的第一印象分開了。
「……不是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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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只是結果。
真正發生改變的是——
流體。
氣壓。
密度。
流速。
方向。
空氣正在按照某個意志重新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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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稍微瞇眼。
第一律者。
解析與構造。
第二律者。
虛數空間。
第三律者。
電磁場。
第四個……
「……流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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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
逐火之蛾部隊開始接近。
這一次。
夜玉沒有立刻去看律者。
反而先看向了人類。
因為——
他想知道。
前三次之後。
他們學到了多少。
＊＊＊＊＊＊
答案很快出現。
很多。
非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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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律者出現不到多久。
逐火之蛾已經開始大規模疏散周邊人口。
沒有等到城市徹底崩潰。
沒有等到律者真正進入人口密集區。
不同撤離路線迅速啟用。
指揮系統分散。
戰鬥部隊沒有一次全部投入。
研究人員同步收集氣壓、氣流與崩壞能變化。
醫療部門提前進入待命。
「……」
夜玉第一次明顯注意到——
這不是第一律者時那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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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還是弱。
這一點沒變。
可他們開始知道自己弱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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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也在其中。
夜玉一眼便找到了他。
已經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個只知道站到梅前面的普通少年。
動作更加乾脆。
判斷更快。
但還遠遠沒有到後來那種非人的程度。
他仍然會喘。
仍然會累。
仍然需要躲避。
仍然可能受傷。
只是——
他已經能夠真正站在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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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梅沒有上戰場。
她待在後方。
面前全是即時數據。
「不是單純的氣流控制。」
有人報告。
「我們偵測到大範圍氣壓異常！」
梅盯著數據。
「把不同高度的資料分開。」
「什麼？」
「不要只看地表風速。」
她迅速切換資料。
「比較密度、壓力和流速。」
數秒後。
研究員的表情變了。
＊＊＊＊＊＊
梅盯著螢幕。
她也看出來了。
風只是現象。
第四律者真正控制的東西更加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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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所在的位置——
依然不是最前線。
醫療區。
第一批傷員已經送到。
割傷。
撞擊。
骨折。
大量由飛散物造成的創傷。
甚至有人因為突然的氣壓變化出現嚴重傷害。
蘇戴上手套。
「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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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則跟著卑彌呼。
她已經不是第三次大崩壞時那個只能從廢墟裡逃跑的少女了。
還不成熟。
卻已經拿起武器。
第一次真正站在一場律者災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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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把這些全部看在眼裡。
「……」
有意思。
他忽然發現——
自己竟然已經知道應該去哪裡找誰了。
前線。
凱文。
後方研究區。
梅。
醫療。
蘇。
部隊。
華與卑彌呼。
至於愛莉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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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夜玉：「……」
他慢慢轉頭。
粉色長髮在狂風裡飛舞。
愛莉希雅站在不遠處。
甚至還有心情笑。
夜玉沉默兩秒。
「……妳很閒？」
「怎麼會？」
愛莉希雅笑著走過來。
「我可是很忙的哦。」
「……」
夜玉看了一眼戰場。
再看她。
愛莉希雅眨眨眼。
「只是剛好看到你。」
夜玉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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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走到他旁邊。
一起看向遠方的風暴。
「第四個了呢。」
「嗯。」
「你還是不打算幫忙？」
「……」
夜玉沒有回答。
愛莉希雅也沒有逼他。
只是看著戰場。
＊＊＊＊＊＊
突然。
遠方的風暴消失了一瞬。
不是停止。
而是——
視覺上消失。
夜玉眼神微變。
六眼立刻重新捕捉。
「……折射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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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看了他一眼。
「發現了？」
「嗯。」
第四律者改變了空氣的性質。
光線偏折。
視覺情報失真。
不是她真正消失。
而是利用空氣本身讓人類無法正常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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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警報響起。
「失去目標！」
「光學觀測失效！」
「重新定位！」
凱文立刻停止前進。
沒有莽撞追擊。
梅的聲音從通訊裡傳來。
「不要依賴光學。」
「使用氣壓變化反推位置。」
夜玉：「……」
他看了一眼後方。
學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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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秒後。
第四律者重新被鎖定。
炮火開始集中。
可是——
風向突然改變。
不。
不是風向。
整片區域的流體運動被強行重構。
高速氣流壓縮。
形成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切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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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先看到了。
「……」
風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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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轟——！！
一棟建築被直接切開。
斷面乾淨得不像被風摧毀。
逐火之蛾陣線瞬間散開。
有人躲過。
有人沒有。
血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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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夜玉依然沒有動。
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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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士兵倒下。
另一個人立刻補上位置。
資料繼續傳回後方。
梅重新計算。
凱文改變路線。
華跟著卑彌呼重新進入掩體。
醫療隊衝出去拖傷員。
蘇接手下一個。
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為剛才死了人就讓整個系統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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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忽然意識到——
逐火之蛾正在變成一個真正的戰爭機器。
不是冷血。
而是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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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律者再次操縱氣壓。
大片空氣向中心收縮。
夜玉看得很清楚。
這一次不是切割。
而是——
壓縮。
周圍建築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窗戶先炸裂。
接著牆體變形。
人在那種環境裡甚至很難正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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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抬起手。
感受著周圍的風。
他沒有使用能力。
只是感受。
「……」
十三原初屬性裡。
他也有風。
但完全不同。
他的風，是波紋特殊元素化後的一種應用。
而第四律者——
是在操縱理想流體本身。
不能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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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忽然問：
「你在想什麼？」
「……能力。」
「她的？」
「嗯。」
「有答案了嗎？」
夜玉看著遠方。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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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喜歡研究這些呢。」
「……」
「第一次看到我的時候也是。」
夜玉轉頭看她。
愛莉希雅立刻露出很無辜的表情。
「怎麼啦？」
「……妳比較怪。」
「欸？」
「她至少正常。」
「……」
這次。
愛莉希雅真的停住了。
夜玉重新看向戰場。
「律者搞破壞。」
「合理。」
停頓。
「律者天天跟人聊天。」
「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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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莉希雅眨了兩下眼。
然後笑出了聲。
「噗……」
夜玉：「……」
「抱歉、抱歉。」
她捂著嘴。
肩膀還在輕輕抖。
「只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方式說我奇怪。」
夜玉沒有理她。
＊＊＊＊＊＊
戰場仍然繼續。
而這一次。
人類的適應速度比前三次更快。
他們逐漸不再把第四律者理解成「控制風」。
而是開始按照更加底層的流體現象設計戰術。
監測氣壓。
監測密度。
分析流速。
建立多重觀測。
在視覺失效時使用其他方式定位。
利用她改變大氣環境時留下的異常反推位置。
＊＊＊＊＊＊
第一次。
夜玉看見逐火之蛾真正開始在戰鬥過程中追上律者。
仍然付出大量代價。
但不是單純用命堆。
而是——
情報。
研究。
戰術。
前線。
醫療。
所有部分開始連起來。
＊＊＊＊＊＊
梅的判斷傳到前線。
凱文執行。
華與其他部隊配合。
蘇在後方讓能救回來的人活下來。
愛莉希雅——
也終於離開夜玉身邊。
「我要去工作啦♪」
夜玉看她。
「……哦。」
愛莉希雅走了兩步。
回頭。
「真的不一起來？」
「不了。」
「好吧。」
她沒有勸。
「那你繼續看。」
＊＊＊＊＊＊
夜玉看著她離開。
沒有阻止。
也沒有跟上。
＊＊＊＊＊＊
最後的戰鬥持續了很久。
第四律者仍然強大。
城市大片區域遭到摧毀。
風暴將建築撕碎。
氣壓變化讓傳統掩體失去可靠性。
看不見的風刃比炮火更加危險。
光學欺騙又讓定位變得困難。
可逐火之蛾已經找到了節奏。
＊＊＊＊＊＊
每一次權能使用。
都留下數據。
每一次攻擊。
都暴露一部分規律。
每一次失敗。
下一次就少犯一點。
直到——
最後一次。
＊＊＊＊＊＊
第四律者周圍的氣流再次改變。
逐火之蛾沒有撤。
因為這一次。
他們知道那代表什麼。
梅看著數據。
「就是現在。」
＊＊＊＊＊＊
攻擊集中。
第四律者立刻改變流體環境防禦。
第一輪被削弱。
第二輪逼近。
第三輪——
突破。
轟————————！！
風暴劇烈膨脹。
隨後。
像失去中心的漩渦一樣開始崩散。
＊＊＊＊＊＊
狂風逐漸停下。
雲層裂開。
久違的陽光重新落在滿目瘡痍的城市。
第四律者——
討伐完成。
＊＊＊＊＊＊
沒有人歡呼太久。
因為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搜救。
醫療。
污染處理。
崩壞獸清剿。
遺體回收。
基礎設施確認。
律者核心回收。
＊＊＊＊＊＊
依舊只是保存。
研究。
沒有神之鍵。
至少現在沒有。
＊＊＊＊＊＊
夜玉站在高處。
看著逐火之蛾的人進入廢墟。
這一次。
他的注意力沒有停在律者核心上。
甚至沒有停在第四律者的屍體上。
而是——
那些人。
＊＊＊＊＊＊
華扶著受傷的隊員往醫療區走。
卑彌呼在旁邊指揮。
蘇已經開始接收新一批傷員。
梅還在整理戰鬥資料。
凱文坐在廢墟邊喘氣，身上都是灰。
愛莉希雅不知道從哪裡走過去。
順手拍了拍他的肩。
凱文似乎說了什麼。
愛莉希雅笑了。
＊＊＊＊＊＊
「……」
夜玉忽然發現。
自己已經不需要查資料才能認出這些人了。
＊＊＊＊＊＊
他知道那個人是凱文。
知道那個是梅。
知道那個是蘇。
知道那個是華。
知道卑彌呼。
知道愛莉希雅。
知道梅比烏斯。
知道維爾薇。
甚至逐漸知道——
他們平常大概會做什麼。
＊＊＊＊＊＊
這不是好事。
至少夜玉以前會這麼認為。
知道名字。
就會開始區分。
開始區分。
就可能開始在意。
開始在意——
最後就可能失去。
＊＊＊＊＊＊
夜玉沉默了很久。
最後。
沒有繼續想。
＊＊＊＊＊＊
回去以後。
資料又多了一頁。
第四律者。
核心權能：理想流體。
風只是表象。
可控制氣流、氣壓等流體現象。
可形成風暴與高壓高速切割。
可藉改變空氣折射率干擾視覺觀測。
下面。
則是逐火之蛾。
＊＊＊＊＊＊
夜玉原本準備像以前一樣記錄戰術表現。
筆停了一下。
最後寫出的卻是——
凱文：進步很快。
梅：已經能在戰鬥中快速解析律者權能。
蘇：一直在醫療區。
華：第一次真正參與這種規模的戰鬥。
卑彌呼：一直在照顧華。
＊＊＊＊＊＊
最後。
愛莉希雅。
夜玉沉默幾秒。
寫下：
「還是很怪。」
想了想。
補充。
「但確實在幫人。」
＊＊＊＊＊＊
夜玉放下筆。
看著整張紙。
過了一會兒。
他才察覺哪裡不對。
這一頁本來應該是——
第四律者觀察紀錄。
結果真正佔據最多位置的。
卻是人。
＊＊＊＊＊＊
夜玉：「……」
他把紙翻過去。
假裝沒看見。
＊＊＊＊＊＊
第四次大崩壞結束了。
第四個律者倒下。
逐火之蛾活了下來。
而那個原本只是想看看人類究竟能撐多久的旁觀者——
也仍然沒有加入他們。
沒有幫忙。
沒有承諾。
甚至沒有承認自己在意。
只是第二天。
逐火之蛾基地外那個熟悉的位置。
又多了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
愛莉希雅從遠處經過。
抬頭。
看見他。
她沒有過去。
只是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夜玉：「……」
這一次。
停頓幾秒後。
他很輕地——
抬了一下手。
＊＊＊＊＊＊
愛莉希雅的笑容一下子變得更明顯。
夜玉立刻把手放下。
「……」
有點後悔。
但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