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維爾薇 其三
第150章 維爾薇 其三
維爾薇失蹤了。
準確來說。
是大家熟悉的那幾個維爾薇,突然都不見了。
事情最開始發生在午餐前。
丹朱抱著一個壞掉的小型裝置跑進工房,十分鐘後又抱著原封不動的裝置走了出來。
蒼玄:「沒修好?」
丹朱:「不是。」
蒼玄:「那怎麼了?」
丹朱:「維爾薇說她不會。」
蒼玄抬起頭。
丹朱:「我也覺得很奇怪啊!」
丹朱把裝置翻過來。
丹朱:「就這個。」
丹朱:「昨天她還說這種結構閉著眼睛都能修。」
蒼玄:「今天呢?」
丹朱:「她看了半天。」
丹朱:「然後跟我說——」
丹朱模仿著剛才聽見的語氣。
丹朱:「『抱歉,我不太懂這個。』」
蒼玄:「……」
丹朱:「而且超級小聲。」
蒼玄:「……」
丹朱:「我差點以為我走錯工房了。」
消息很快傳開。
帕朵菲莉絲第一個跑去確認。
五分鐘後。
她回來了。
帕朵菲莉絲:「真的不對勁。」
愛莉希雅:「怎麼啦?」
帕朵菲莉絲:「咱問她有沒有什麼新發明可以拿來賣。」
帕朵菲莉絲:「她居然跟咱說沒有。」
愛莉希雅:「嗯……」
帕朵菲莉絲:「這不是維爾薇姐!」
梅比烏斯:「妳判斷人的方式是不是有問題?」
帕朵菲莉絲:「可是很好用啊。」
梅比烏斯放下手中的資料。
她顯然也產生了一點興趣。
幾個人來到工房。
門沒有鎖。
裡面也沒有爆炸聲。
工作臺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毫無疑問。
是維爾薇。
外貌沒有改變。
衣服也沒有改變。
可是她只是安靜地坐著。
桌面上放著丹朱剛才送來的裝置。
已經拆開了一半。
然後停在那裡。
愛莉希雅走進去。
愛莉希雅:「維爾薇?」
女人抬起頭。
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維爾薇:「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嗯,是我哦♪」
維爾薇:「有什麼事嗎?」
愛莉希雅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眼前的人。
沒有華麗的開場。
沒有「觀眾」。
沒有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彩帶。
甚至連說話都顯得有些拘謹。
愛莉希雅的笑容依舊。
語氣卻自然地柔了一些。
愛莉希雅:「沒有呀。」
愛莉希雅:「只是想來看看你。」
維爾薇:「我?」
愛莉希雅:「嗯。」
維爾薇:「……」
像是這個答案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低下頭。
愛莉希雅注意到了桌上的東西。
愛莉希雅:「在修東西?」
維爾薇:「沒有。」
維爾薇:「我不會。」
丹朱站在門外。
忍不住探出腦袋。
丹朱:「真的不會?」
維爾薇:「嗯。」
丹朱:「一點都不會?」
維爾薇:「……」
丹朱:「啊,我不是在質疑妳!我就是——」
蒼玄直接把她拖走。
丹朱:「等等,我還沒問完——」
聲音漸漸遠去。
維爾薇低著頭。
沒有生氣。
反而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帕朵菲莉絲小聲開口。
帕朵菲莉絲:「這是哪個維爾薇姐?」
沒有人回答。
最後。
梅比烏斯走了進來。
她只看了一眼。
梅比烏斯:「本我。」
維爾薇抬起頭。
帕朵菲莉絲:「本我?」
梅比烏斯:「最原本的那個。」
梅比烏斯:「至少可以這樣理解。」
帕朵菲莉絲又看了一眼。
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因為她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安靜得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女人,和那個恨不得每次登場都在背後炸掉三座舞台的維爾薇聯繫起來。
可是——
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愛莉希雅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只是自然地拉了一張椅子坐下。
愛莉希雅:「那今天就讓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好不好?」
維爾薇:「不用。」
愛莉希雅:「為什麼?」
維爾薇:「我沒有什麼值得認識的。」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
沒有自卑的語氣。
也沒有刻意貶低自己。
就像只是在陳述一個她早已接受的事實。
梅比烏斯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話。
愛莉希雅則稍微歪了歪頭。
愛莉希雅:「可是我想認識呀。」
維爾薇:「其他人格比較有趣。」
愛莉希雅:「我也喜歡她們。」
維爾薇:「那就夠了。」
愛莉希雅:「不夠。」
維爾薇怔了一下。
愛莉希雅笑著看她。
愛莉希雅:「因為你也是維爾薇呀。」
很簡單的一句話。
本我卻沒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低下頭。
手指無意識地碰了一下桌上的螺絲。
愛莉希雅沒有逼她。
過了一會兒。
她站起來。
愛莉希雅:「那我晚點再來找你玩。」
維爾薇:「不用特地——」
愛莉希雅:「是我想來哦。」
維爾薇:「……」
愛莉希雅揮揮手。
離開工房。
帕朵跟在後面。
梅比烏斯最後才走。
臨走以前。
她回頭看了一眼。
梅比烏斯:「妳還是一樣。」
維爾薇:「……」
梅比烏斯:「真麻煩。」
門關上。
本我坐在工作臺後。
沒有反駁。
——
下午。
夜玉才知道這件事。
不是愛莉希雅告訴他的。
而是他去找維爾薇借工具。
工房門打開。
兩個人對視。
夜玉:「……」
維爾薇:「……」
夜玉:「維爾薇?」
維爾薇:「嗯。」
夜玉:「能借個扳手嗎?」
維爾薇明顯愣住。
夜玉也沒催。
過了幾秒。
她站起來。
開始找。
第一個抽屜。
沒有。
第二個。
也沒有。
第三個。
還是沒有。
維爾薇的動作逐漸變得有些僵硬。
夜玉看了一眼牆上。
夜玉:「那個?」
維爾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整排工具整齊地掛在牆上。
其中就有扳手。
維爾薇:「……」
夜玉走過去拿。
夜玉:「謝了。」
維爾薇:「……抱歉。」
夜玉停下。
夜玉:「為什麼道歉?」
維爾薇:「連東西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夜玉:「這不是妳整理的?」
維爾薇:「不是。」
夜玉:「那不知道很正常。」
維爾薇:「可是其他人知道。」
夜玉:「其他人格?」
維爾薇:「嗯。」
夜玉:「那是她們知道。」
維爾薇:「我們都是維爾薇。」
夜玉:「對啊。」
維爾薇:「所以我應該知道。」
夜玉:「為什麼?」
維爾薇看著他。
似乎沒有理解這個問題。
夜玉:「妳們不是會互相有不同的知識和擅長領域?」
維爾薇:「是。」
夜玉:「那妳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維爾薇:「……」
夜玉:「專家會的東西,魔術師不一定一樣會吧。」
維爾薇:「不完全一樣。」
夜玉:「那就對了。」
夜玉拿著扳手準備離開。
維爾薇卻忽然開口。
維爾薇:「你不問嗎?」
夜玉停下。
夜玉:「問什麼?」
維爾薇:「我是誰。」
夜玉:「維爾薇。」
維爾薇:「……」
夜玉:「不對?」
維爾薇:「不是這個意思。」
夜玉:「那是什麼意思?」
維爾薇:「你昨天見到的是魔術師。」
維爾薇:「中午見到專家。」
維爾薇:「現在是我。」
夜玉:「嗯。」
維爾薇:「你不好奇?」
夜玉:「有一點。」
維爾薇:「那為什麼不問?」
夜玉:「妳想說就說。」
夜玉:「不想說就算了。」
維爾薇:「……」
又是這樣。
本我第一次真正仔細看眼前的人。
沒有分析能力。
沒有觀察六眼。
只是單純地看。
夜玉似乎真的沒有打算追問。
於是反而是她先開口。
維爾薇:「我沒有她們那麼厲害。」
夜玉:「喔。」
維爾薇:「……」
夜玉:「怎麼了?」
維爾薇:「你沒有別的反應?」
夜玉:「要什麼反應?」
維爾薇:「不知道。」
夜玉:「那就沒有。」
維爾薇:「……」
她低下頭。
維爾薇:「專家比我聰明。」
維爾薇:「魔術師比我有趣。」
維爾薇:「其他人格也各自有自己擅長的東西。」
維爾薇:「她們知道怎麼做機關。」
維爾薇:「知道怎麼設計武器。」
維爾薇:「知道怎麼站在所有人面前。」
維爾薇:「知道該說什麼。」
維爾薇:「知道怎麼讓別人看著她們。」
夜玉:「嗯。」
維爾薇:「我不知道。」
夜玉:「嗯。」
維爾薇:「……」
維爾薇抬起頭。
維爾薇:「你能不能不要一直嗯?」
夜玉:「可以。」
維爾薇:「……」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理解其他人格為什麼會覺得這個人很煩了。
夜玉靠在工作臺旁。
夜玉:「所以?」
維爾薇:「什麼所以?」
夜玉:「妳想說什麼?」
維爾薇沉默。
夜玉沒有替她補。
很久以後。
維爾薇:「她們比較適合當維爾薇。」
夜玉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些變化。
不是驚訝。
更像是終於聽見了某個一直藏在前面所有問題底下的東西。
夜玉:「什麼叫適合當維爾薇?」
維爾薇:「就是……」
她想了一會兒。
維爾薇:「大家認識的維爾薇。」
維爾薇:「螺旋的英桀。」
維爾薇:「天才工程師。」
維爾薇:「魔術師。」
維爾薇:「可以做出那些很誇張的東西。」
維爾薇:「在需要的時候總有辦法。」
維爾薇:「那才是維爾薇。」
夜玉:「那妳是誰?」
維爾薇:「……」
沒有答案。
夜玉:「不知道?」
維爾薇:「嗯。」
夜玉:「那就先不知道。」
維爾薇:「……這樣也可以?」
夜玉:「為什麼不行?」
維爾薇:「一個人怎麼可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夜玉:「很多人都不知道。」
維爾薇:「你知道?」
夜玉:「現在知道一點。」
維爾薇:「以前呢?」
夜玉:「也不知道。」
本我看著他。
夜玉沒有繼續說自己的事情。
只是把話題留在她身上。
夜玉:「而且我覺得妳剛才說錯一件事。」
維爾薇:「什麼?」
夜玉:「不是她們比較適合當維爾薇。」
維爾薇:「那是什麼?」
夜玉:「她們本來就是維爾薇。」
夜玉:「妳也是。」
維爾薇:「可是——」
夜玉:「魔術師不用會專家的全部。」
夜玉:「專家也不用變成魔術師。」
夜玉:「那妳為什麼一定要像她們?」
維爾薇:「因為她們是從我——」
夜玉:「所以?」
話被截斷。
夜玉:「孩子一定要跟父母一樣?」
維爾薇:「那不是同一回事。」
夜玉:「我知道。」
夜玉:「只是舉例。」
夜玉把扳手在手裡轉了一圈。
夜玉:「如果一開始是妳。」
夜玉:「後來才有她們。」
夜玉:「那怎麼最後反而變成妳要證明自己配得上她們的名字?」
維爾薇徹底安靜。
這句話沒有立刻得到回答。
因為她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或者說——
從來沒有人這樣問。
人格是她創造出來的。
最開始。
是她。
然後才有一個又一個更加鮮明、更加強大、更加適合某種功能的維爾薇。
她們站出去。
工作。
研究。
表演。
解決問題。
慢慢地。
大家認識了她們。
然後某一天。
最開始的那個人反而退到了最裡面。
這沒有什麼不好。
她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因為其他人格確實比她更適合。
更有用。
更有才能。
那麼——
讓她們出現就好了。
自己待在裡面。
沒有任何損失。
可是現在夜玉問她。
為什麼創造出她們的人,最後反而要證明自己有資格使用同一個名字?
維爾薇:「……我沒有證明。」
夜玉:「是嗎?」
維爾薇:「嗯。」
夜玉:「那妳剛才為什麼因為找不到扳手道歉?」
維爾薇:「……」
夜玉:「丹朱拿東西給妳修,妳不會,為什麼要覺得抱歉?」
維爾薇:「因為她來找維爾薇。」
夜玉:「她找的是妳。」
維爾薇:「可是她想找的不是我。」
夜玉:「妳問過?」
維爾薇停住。
夜玉:「沒問?」
維爾薇:「不用問也知道。」
夜玉:「那就是沒問。」
維爾薇:「……」
夜玉:「要不要試試?」
維爾薇:「試什麼?」
夜玉:「出去。」
維爾薇立刻搖頭。
動作快得幾乎沒有思考。
維爾薇:「不用。」
夜玉:「為什麼?」
維爾薇:「沒有必要。」
夜玉:「吃飯算必要嗎?」
維爾薇:「……」
夜玉:「現在快晚餐了。」
維爾薇:「我可以讓其他人格——」
夜玉:「我問的是妳。」
維爾薇停住。
夜玉:「妳餓嗎?」
維爾薇:「……有一點。」
夜玉:「那就去吃。」
維爾薇:「我可以晚點。」
夜玉:「為什麼?」
維爾薇:「大家都在。」
夜玉:「所以?」
維爾薇:「……」
夜玉看著她。
沒有拉她。
沒有催。
也沒有說什麼「妳必須勇敢面對大家」。
只是問。
夜玉:「不想去?」
維爾薇:「嗯。」
夜玉:「那不去。」
維爾薇愣住。
夜玉:「我幫妳帶。」
維爾薇:「……」
夜玉轉身。
維爾薇:「等等。」
夜玉停下。
她坐在原地。
手指捏著衣角。
過了幾秒。
維爾薇:「還是去吧。」
夜玉:「好。」
就這樣。
沒有鼓勵。
沒有掌聲。
沒有任何值得稱為重大突破的場面。
兩個人離開工房。
——
餐廳裡很熱鬧。
帕朵正在跟丹朱爭最後一塊魚。
帕朵菲莉絲:「這是罐頭的!」
丹朱:「罐頭剛才已經吃兩塊了!」
帕朵菲莉絲:「牠還在長身體!」
丹朱:「牠到底要長多大啦!」
蒼玄默默吃飯。
完全沒有參與的意思。
凱文坐在另一側。
蘇與梅正在聊什麼。
華安靜地聽。
愛莉希雅第一個看見門口。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沒有喊。
沒有說「本我出來了」。
甚至沒有特別招手。
只是很自然地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愛莉希雅:「這邊還有位子哦。」
維爾薇停在門口。
夜玉已經自己走向另一邊。
完全沒有陪她坐下的意思。
維爾薇:「……」
她看了一眼夜玉。
夜玉已經拿餐具了。
像根本沒注意到她。
最後。
維爾薇走向愛莉希雅旁邊。
坐下。
伊甸替她遞了一份餐具。
伊甸:「今天的湯很好喝。」
維爾薇:「謝謝。」
伊甸:「不用客氣。」
沒有別的。
梅抬頭看了她一眼。
梅:「下午好。」
維爾薇:「下午好。」
蘇微微頷首。
華也只是正常地打招呼。
然後——
就沒有了。
沒有人圍上來。
沒有人研究她。
沒有人問她是哪一個人格。
也沒有人要求她表演什麼。
飯吃到一半。
丹朱忽然想起來。
丹朱:「啊。」
維爾薇身體僵了一下。
丹朱:「早上那個東西!」
果然。
來了。
維爾薇放下湯匙。
維爾薇:「抱歉,我真的不——」
丹朱:「沒事啦,我自己弄好了。」
維爾薇:「……」
丹朱:「原來只是裡面一個接點鬆掉。」
丹朱:「蒼玄找到的。」
蒼玄:「我只是看見。」
丹朱:「看見也是找到啊。」
維爾薇:「妳不介意?」
丹朱:「介意什麼?」
維爾薇:「我沒幫上忙。」
丹朱一臉莫名其妙。
丹朱:「為什麼要介意?」
維爾薇:「因為……」
丹朱:「妳又不是欠我修東西。」
維爾薇:「……」
丹朱:「而且下次專家出來再問就好了。」
她說得非常自然。
然後繼續和帕朵搶魚。
帕朵菲莉絲:「妳剛才不是在講話嗎!怎麼又偷夾!」
丹朱:「這叫戰術!」
帕朵菲莉絲:「還給咱!」
餐桌再次亂成一團。
維爾薇坐在原位。
很久沒有動。
愛莉希雅喝了一口湯。
什麼都沒說。
只是嘴角微微彎著。
因為有些答案。
根本不需要誰來解釋。
丹朱沒有得到工程師維爾薇。
所以呢?
東西自己修好了。
晚餐照樣吃。
帕朵照樣搶魚。
世界沒有因此出現任何問題。
更重要的是——
沒有人因為坐在這裡的維爾薇不會修東西,就覺得她坐錯了位置。
那張椅子。
從頭到尾都不需要用才能交換。
——
晚餐結束。
維爾薇回到工房。
夜玉來還扳手。
夜玉:「謝了。」
維爾薇:「嗯。」
夜玉把扳手掛回牆上。
這次她知道放在哪裡了。
夜玉準備走。
維爾薇:「夜玉。」
夜玉:「嗯?」
維爾薇:「你早就知道?」
夜玉:「什麼?」
維爾薇:「他們不會在意。」
夜玉:「不知道。」
維爾薇:「……」
夜玉:「我又不會讀心。」
維爾薇:「那如果他們真的失望呢?」
夜玉:「那就失望。」
維爾薇:「你怎麼什麼都『那就』?」
夜玉:「不然呢?」
維爾薇:「……」
夜玉:「有人失望。」
夜玉:「不代表妳就要消失。」
維爾薇沒有回答。
夜玉走到門口。
這次。
本我主動叫住他。
維爾薇:「昨天。」
夜玉回頭。
維爾薇:「你跟專家說。」
維爾薇:「有一個人格如果什麼都不想做。」
維爾薇:「也可以待著。」
夜玉:「嗯。」
維爾薇:「如果一直都這樣呢?」
夜玉:「什麼都不做?」
維爾薇:「嗯。」
夜玉:「那就一直待著。」
維爾薇:「很浪費吧。」
夜玉:「浪費什麼?」
維爾薇:「時間。」
夜玉:「妳的時間?」
維爾薇:「嗯。」
夜玉:「那不是妳自己決定怎麼用?」
維爾薇:「……」
夜玉:「想浪費就浪費。」
維爾薇:「你真的很不適合當工程師。」
夜玉:「我知道。」
這次。
維爾薇笑了一下。
很小。
和魔術師完全不一樣。
沒有張揚。
沒有舞台。
甚至如果不仔細看,很容易錯過。
夜玉看見了。
但沒有說。
門關上。
本我一個人留在工房。
她沒有坐到工作臺。
而是走到昨天表演的舞台。
燈沒有開。
觀眾席也沒有人。
她在第一排找了一張椅子。
坐下。
什麼都沒有做。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很奇怪。
她開始有些不安。
因為沒有任務。
沒有要處理的問題。
沒有需要自己提供的功能。
甚至沒有任何一個人格需要立刻出來接替她。
她只是坐著。
這種狀態。
過去對她而言幾乎等同於——
浪費。
可是五分鐘過去了。
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十分鐘。
還是一樣。
本我抬起頭。
看著沒有開燈的舞台。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魔術師喜歡站在上面。
專家喜歡待在工作臺。
其他人格也各自有自己最舒服的位置。
那自己呢?
她以前沒有想過。
因為她不需要位置。
別人需要的時候。
讓別人出來就好。
可今天。
她第一次坐在觀眾席。
不是工作人員。
不是表演者。
不是工程師。
不是任何人的備案。
只是——
觀眾。
維爾薇靠上椅背。
閉上眼睛。
什麼都沒有做。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腦海深處。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很無聊吧?」
本我沒有睜眼。
維爾薇:「有一點。」
另一個聲音笑了。
「要不要換我?」
維爾薇沉默片刻。
維爾薇:「不用。」
「喔?」
維爾薇:「我再坐一下。」
沒有反對。
那個聲音退了回去。
於是她繼續坐。
第一次。
不是因為沒有人格可以接手。
不是因為系統出了問題。
也不是因為她必須處理某件只有本我能處理的事情。
只是她自己決定——
現在還不想離開。
遠處的工作臺上。
那本黑色冊子依然放著。
最後一頁依然沒有被刪除。
最終處理對象依舊寫著她的名字。
可那天晚上。
在那行字旁邊。
第一次多了一個很小的鉛筆記號。
不是刪除。
不是否定。
只是一個問號。
——維爾薇?
她看了很久。
最後合上冊子。
沒有給出答案。
至少今晚。
不需要。
因為今晚沒有災難。
沒有敵人。
沒有機器需要修。
沒有世界需要她拯救。
甚至沒有一場魔術需要她登臺。
她依然坐在那裡。
而這一次。
沒有人來告訴她——
沒有用的維爾薇,不應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