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梅比烏斯 其二
第157章 梅比烏斯 其二
第二天。
梅比烏斯做了一件非常合理的事。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她增加了工作量。
不是賭氣。
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只是昨天有一部分進度因為克萊因休息而延後,既然現在克萊因已經恢復,自然應該把進度補回來。
很合理。
上午七點四十分。
實驗室。
克萊因站在工作臺前。
看著今天的工作表。
沉默。
一秒。
兩秒。
三秒。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嗯?」
克萊因:「這是今天的?」
梅比烏斯:「不然?」
克萊因:「全部?」
梅比烏斯:「妳今天怎麼總是在問一些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克萊因重新低頭。
第一項。
昨天延後的培養樣本觀察。
第二項。
細胞再生實驗。
第三項。
融合因子穩定性分析。
第四項。
昨天新增的額外實驗。
第五項。
資料校正。
第六項。
……
一路往下。
克萊因看到了第十九項。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又怎麼了?」
克萊因:「正常情況下,這應該是兩天的工作。」
梅比烏斯:「所以?」
克萊因:「今天只有一天。」
梅比烏斯:「真了不起。」
梅比烏斯抬起眼睛。
梅比烏斯:「妳終於學會看時間了。」
克萊因:「……」
博士今天心情不好。
確定。
克萊因:「所以要刪掉哪些?」
梅比烏斯:「不刪。」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做不完就留到明天。」
克萊因愣了一下。
這倒是意外。
如果是以前。
梅比烏斯很可能會直接說——
做完。
至於今天有幾個小時?
不重要。
克萊因抬起頭。
梅比烏斯已經重新低頭看資料。
克萊因:「……好。」
至少有進步。
大概。
——
上午九點十五分。
第一項實驗開始。
九點五十二分。
結束。
十點零七分。
第二項。
十一點二十一分。
第三項。
一切正常。
直到中午十二點。
克萊因停下。
梅比烏斯沒有。
十二點十分。
克萊因依然沒有動。
梅比烏斯終於察覺。
梅比烏斯:「站在那裡做什麼?」
克萊因:「十二點了。」
梅比烏斯:「我知道。」
克萊因:「午餐。」
梅比烏斯:「妳去。」
克萊因:「博士呢?」
梅比烏斯:「不餓。」
克萊因:「……」
又來了。
克萊因:「那我也不餓。」
梅比烏斯手上的動作停住。
慢慢抬頭。
梅比烏斯:「妳說什麼?」
克萊因:「我不餓。」
梅比烏斯:「去吃飯。」
克萊因:「博士也沒吃。」
梅比烏斯:「我跟妳不一樣。」
克萊因:「哪裡不一樣?」
梅比烏斯:「克萊因。」
克萊因:「嗯。」
梅比烏斯:「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克萊因:「好。」
克萊因轉身。
梅比烏斯收回視線。
很好。
終於——
克萊因拉了一張椅子。
坐下。
梅比烏斯:「……」
克萊因:「博士吃,我就吃。」
梅比烏斯:「……」
實驗室陷入一種非常微妙的安靜。
梅比烏斯看著她。
克萊因也看著梅比烏斯。
沒有挑釁。
沒有賭氣。
甚至連表情都和平常差不多。
正因如此才更麻煩。
梅比烏斯:「誰教妳的?」
克萊因:「什麼?」
梅比烏斯:「這種莫名其妙的做法。」
克萊因:「沒有人。」
梅比烏斯:「維爾薇?」
克萊因:「不是。」
梅比烏斯:「愛莉希雅?」
克萊因:「不是。」
梅比烏斯:「帕朵?」
克萊因:「也不是。」
梅比烏斯:「……」
克萊因:「我自己想到的。」
梅比烏斯的表情明顯更嫌棄了。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幹嘛?」
克萊因:「妳昨天說,我不能正確判斷自己的身體狀況。」
梅比烏斯:「對。」
克萊因:「所以妳替我判斷。」
梅比烏斯:「嗯。」
克萊因:「那博士如果也不能正確判斷自己的狀況呢?」
梅比烏斯:「不可能。」
克萊因:「為什麼?」
梅比烏斯:「因為我是我。」
克萊因:「……」
非常有博士風格的答案。
完全沒有說服力。
克萊因:「所以我決定幫博士判斷。」
梅比烏斯:「我拒絕。」
克萊因:「那我不吃。」
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開始認真思考。
自己是不是平常對克萊因太好了。
就在這時。
門開了。
夜玉:「中午好。」
梅比烏斯:「……」
克萊因:「中午好。」
夜玉手上拿著兩份東西。
梅比烏斯看了一眼。
梅比烏斯:「你又來做什麼?」
夜玉:「送飯。」
梅比烏斯:「為什麼?」
夜玉:「克萊因昨天說妳可能不會去吃。」
克萊因:「……」
梅比烏斯慢慢轉頭。
克萊因移開視線。
梅比烏斯:「克萊因。」
克萊因:「嗯。」
梅比烏斯:「很好。」
克萊因:「謝謝博士。」
梅比烏斯:「我沒有在誇妳。」
克萊因:「喔。」
梅比烏斯:「……」
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喔」現在聽起來也開始讓人火大。
夜玉把兩份午餐放下。
夜玉:「吃吧。」
梅比烏斯:「不吃。」
夜玉:「喔。」
梅比烏斯:「你——」
夜玉:「怎麼了?」
梅比烏斯:「……」
算了。
跟這個人計較只會浪費時間。
夜玉看了一眼克萊因。
克萊因也看他。
然後。
兩個人非常自然地形成了某種奇怪的沉默。
梅比烏斯察覺到了。
梅比烏斯:「你們兩個什麼意思?」
夜玉:「沒有。」
克萊因:「沒什麼。」
梅比烏斯:「……」
非常可疑。
夜玉拉開旁邊的椅子。
坐下。
梅比烏斯:「你不走?」
夜玉:「等一下。」
梅比烏斯:「等什麼?」
夜玉:「妳吃完。」
梅比烏斯:「……」
克萊因低頭。
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梅比烏斯:「你很閒?」
夜玉:「還好。」
梅比烏斯:「沒有自己的事情?」
夜玉:「有。」
梅比烏斯:「那就去做。」
夜玉:「晚一點。」
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看著他。
夜玉也看著她。
幾秒。
夜玉:「怎麼了?」
梅比烏斯:「我現在真的很想把你拆開。」
夜玉:「不行。」
梅比烏斯:「為什麼?」
夜玉:「會痛。」
克萊因:「……」
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罵。
夜玉指了一下餐盒。
夜玉:「吃飯。」
梅比烏斯:「你是在命令我?」
夜玉:「提醒。」
梅比烏斯:「我不需要。」
夜玉:「那就當我多管閒事。」
梅比烏斯:「你還挺有自覺。」
夜玉:「嗯。」
梅比烏斯:「……」
最後。
梅比烏斯還是打開了餐盒。
不是因為夜玉。
只是因為克萊因還坐在旁邊。
而如果自己不吃,那個笨蛋助手大概真的會跟著不吃。
梅比烏斯拿起筷子。
克萊因也開始吃。
夜玉看了一眼。
確認。
起身。
梅比烏斯:「你去哪?」
夜玉:「有事。」
梅比烏斯:「不是說等我吃完?」
夜玉:「妳開始吃了。」
梅比烏斯:「……」
夜玉:「那我走了。」
梅比烏斯:「隨便你。」
門關上。
克萊因安靜吃飯。
梅比烏斯也吃。
大約半分鐘。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不要說話。」
克萊因:「好。」
——
下午三點。
今天的第七項工作完成。
第五項延後。
第八項開始。
梅比烏斯的效率依然高得驚人。
甚至看不出疲勞。
至少普通人看不出來。
克萊因看得出來。
某些動作比平常慢了零點幾秒。
拿資料時有一次伸錯方向。
讀同一行數據讀了兩次。
都很小。
小到不影響結果。
可是存在。
克萊因沒有立刻說。
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於是她開始記。
三點十七分。
反應延遲。
三點四十二分。
重複讀取。
四點零三分。
手指輕微顫抖。
四點二十六分。
——
梅比烏斯:「妳在寫什麼?」
克萊因停住。
梅比烏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旁邊。
克萊因:「紀錄。」
梅比烏斯:「給我。」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給我。」
克萊因把紙遞過去。
梅比烏斯低頭。
看完。
沉默。
克萊因:「這是今天的。」
梅比烏斯:「我看得懂。」
克萊因:「四次。」
梅比烏斯:「所以?」
克萊因:「如果是我——」
梅比烏斯:「停工。」
克萊因:「……」
梅比烏斯回答得太快。
快到連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克萊因看著她。
梅比烏斯也看著手上的紀錄。
四次。
如果這些狀況出現在克萊因身上。
她根本不會允許對方繼續待在實驗室。
甚至不需要四次。
第二次就夠了。
梅比烏斯:「……」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把紙放回桌上。
梅比烏斯:「今天到這裡。」
克萊因愣住。
真的愣住。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妳耳朵也出問題了?」
克萊因:「沒有。」
梅比烏斯:「那就收拾。」
克萊因:「可是第八項——」
梅比烏斯:「明天。」
克萊因:「第九項——」
梅比烏斯:「明天。」
克萊因:「第十——」
梅比烏斯:「克萊因。」
克萊因:「好。」
她開始收拾。
梅比烏斯站在原地。
看著那張紀錄。
沒有動。
——
五點。
實驗室熄燈。
非常罕見。
罕見到帕朵菲莉絲經過的時候甚至停下來確認了一次。
帕朵菲莉絲:「欸?」
她看了一眼時間。
帕朵菲莉絲:「壞了?」
克萊因:「沒有。」
帕朵轉頭。
克萊因正從裡面走出來。
帕朵菲莉絲:「今天這麼早?」
克萊因:「博士說下班。」
帕朵菲莉絲:「……」
帕朵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驚恐。
帕朵菲莉絲:「梅比烏斯博士生病了?!」
克萊因:「……」
克萊因:「沒有。」
帕朵菲莉絲:「真的?」
克萊因:「真的。」
帕朵菲莉絲:「那怎麼會——」
梅比烏斯:「帕朵菲莉絲。」
聲音從後面傳來。
帕朵瞬間站直。
帕朵菲莉絲:「博士!」
梅比烏斯:「妳很希望我生病?」
帕朵菲莉絲:「沒有!」
梅比烏斯:「那還不走?」
帕朵菲莉絲:「馬上走!」
跑了。
克萊因看著她消失。
梅比烏斯從實驗室走出來。
關門。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幹嘛?」
克萊因:「妳要去哪?」
梅比烏斯:「回去。」
克萊因:「休息?」
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轉頭。
克萊因:「我只是確認。」
梅比烏斯:「妳最近真的越來越煩了。」
克萊因:「博士教得好。」
梅比烏斯:「……」
果然。
這句話一定是跟某個人學的。
——
晚上。
梅比烏斯沒有睡。
她坐在房間裡。
桌上沒有實驗器材。
只有那張被她帶回來的紀錄。
三點十七分。
三點四十二分。
四點零三分。
四點二十六分。
四個小小的異常。
沒有危險。
沒有不可逆損傷。
甚至不影響實驗結果。
可是——
如果這是克萊因。
她會怎麼做?
答案太簡單。
停。
立刻。
沒有討論。
梅比烏斯靠在椅背。
看著天花板。
梅比烏斯:「……」
真麻煩。
她不喜歡這個問題。
因為答案太明顯。
而越明顯的答案。
越難用其他理由蓋過去。
她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
腦海裡又浮現那句話。
「怎麼輪到妳自己就不算了?」
梅比烏斯睜開眼。
梅比烏斯:「……小白鼠。」
明明只是隨口一句。
卻像某種異物。
卡在思考裡。
拿不掉。
——
幾天後。
事情看起來恢復正常。
梅比烏斯照樣研究。
克萊因照樣工作。
夜玉偶爾經過。
有時送東西。
有時只是路過。
梅比烏斯照樣叫他小白鼠。
也照樣偶爾問一句——
梅比烏斯:「真的不考慮讓我研究一下六眼?」
夜玉:「不考慮。」
梅比烏斯:「一點點。」
夜玉:「不要。」
梅比烏斯:「眼球組織。」
夜玉:「更不要。」
梅比烏斯:「真小氣。」
一切正常。
直到某天下午。
夜玉再次進實驗室。
這一次不是送飯。
他手上有一道傷。
不深。
甚至已經快好了。
不知道從哪裡弄的。
對夜玉來說。
大概連「傷」都算不上。
梅比烏斯卻第一眼就看到了。
梅比烏斯:「手。」
夜玉:「嗯?」
梅比烏斯:「伸出來。」
夜玉低頭看了一眼。
夜玉:「沒事。」
梅比烏斯:「我沒問你有沒有事。」
夜玉:「……」
梅比烏斯:「伸出來。」
夜玉照做。
梅比烏斯抓住他的手腕。
看了一眼。
傷口很淺。
沒有異物。
沒有感染跡象。
正在恢復。
確實沒事。
梅比烏斯:「怎麼弄的?」
夜玉:「不小心。」
梅比烏斯:「這是原因?」
夜玉:「……碰到東西。」
梅比烏斯:「什麼東西?」
夜玉:「儲存空間裡的東西。」
梅比烏斯抬起頭。
梅比烏斯:「哪一區?」
夜玉:「……」
梅比烏斯:「夜玉。」
夜玉:「危險的那區。」
梅比烏斯:「……」
空氣安靜。
克萊因默默往旁邊退了一步。
這種時候。
最好不要介入。
梅比烏斯:「你去那裡做什麼?」
夜玉:「拿東西。」
梅比烏斯:「然後?」
夜玉:「拿到了。」
梅比烏斯:「我問你然後怎麼受傷。」
夜玉:「碰到旁邊的東西。」
梅比烏斯:「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反轉術式很好用?」
夜玉:「還行。」
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的笑容出現了。
非常危險。
梅比烏斯:「所以受傷也無所謂?」
夜玉:「也不是。」
梅比烏斯:「反正可以治?」
夜玉:「差不多。」
梅比烏斯:「反正死不了?」
夜玉:「大概。」
梅比烏斯:「……」
手腕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點。
夜玉:「痛。」
梅比烏斯:「活該。」
夜玉:「喔。」
梅比烏斯:「閉嘴。」
夜玉:「好。」
克萊因低頭。
努力不笑。
梅比烏斯重新檢查傷口。
確認真的沒有問題。
才鬆手。
梅比烏斯:「下次不要直接伸手。」
夜玉:「好。」
梅比烏斯:「先確認周圍。」
夜玉:「嗯。」
梅比烏斯:「還有。」
她停了一下。
梅比烏斯:「能治好不代表可以隨便受傷。」
夜玉看著她。
梅比烏斯:「看什麼?」
夜玉:「沒什麼。」
梅比烏斯:「有話就說。」
夜玉:「這句話送妳。」
梅比烏斯:「……」
克萊因:「……」
空氣瞬間凝固。
夜玉:「怎麼了?」
梅比烏斯慢慢瞇起眼睛。
夜玉:「妳自己剛才說的。」
梅比烏斯:「我知道。」
夜玉:「那不是很適合?」
梅比烏斯:「哪裡適合?」
夜玉:「能恢復,不代表可以隨便損耗。」
梅比烏斯:「……」
夜玉:「妳也是。」
梅比烏斯沒有說話。
夜玉也沒有繼續。
只是把手收回來。
夜玉:「那我走了。」
梅比烏斯:「等等。」
夜玉停下。
梅比烏斯:「手。」
夜玉:「又怎麼了?」
梅比烏斯:「消毒。」
夜玉:「已經快好了。」
梅比烏斯:「坐下。」
夜玉:「……」
梅比烏斯:「坐。」
夜玉坐下。
克萊因默默拿出消毒用品。
遞過去。
梅比烏斯接過。
動作很熟練。
夜玉看著她處理那道幾乎已經沒必要處理的傷。
夜玉:「其實真的沒事。」
梅比烏斯:「安靜。」
夜玉:「喔。」
梅比烏斯抬頭。
夜玉立刻閉嘴。
幾分鐘後。
完成。
梅比烏斯:「好了。」
夜玉:「謝謝。」
梅比烏斯:「滾。」
夜玉:「好。」
真的走了。
門關上。
克萊因繼續整理資料。
梅比烏斯把東西收起來。
很安靜。
一分鐘。
兩分鐘。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不准說。」
克萊因:「我還沒說。」
梅比烏斯:「妳想說什麼我知道。」
克萊因:「喔。」
梅比烏斯:「……」
克萊因低頭。
梅比烏斯看著門。
不知道為什麼。
忽然又想起剛才那句。
「這句話送妳。」
梅比烏斯:「……」
多管閒事。
——
當天深夜。
梅比烏斯獨自待在實驗室。
這次她沒有工作。
只是在看一份很久以前的研究紀錄。
生命。
死亡。
再生。
進化。
無限。
這些詞陪了她太久。
久到幾乎已經跟她自己融在一起。
她研究生命。
因為生命永遠會尋找下一個可能。
她厭惡停滯。
厭惡死亡替生命擅自畫下句點。
所以她要跨過去。
一次。
兩次。
無數次。
即使需要把自己放上實驗臺。
也沒什麼。
因為——
她本來就是最方便的實驗體。
理解原理。
承擔風險。
能夠恢復。
能夠繼續。
最重要的是。
她自己願意。
沒有任何倫理問題。
沒有任何人需要替她承擔後果。
非常合理。
一直都很合理。
梅比烏斯看著自己的手。
「如果是珍貴樣本,更應該避免不必要的損耗。」
她笑了一下。
梅比烏斯:「……我算什麼珍貴樣本。」
聲音很輕。
沒有人聽見。
然後——
門外。
腳步聲停住。
梅比烏斯抬起頭。
門沒有開。
幾秒。
梅比烏斯:「克萊因。」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進來。」
門開了。
克萊因站在那裡。
手裡拿著資料。
梅比烏斯:「聽到了?」
克萊因沒有撒謊。
克萊因:「嗯。」
梅比烏斯:「忘掉。」
克萊因:「做不到。」
梅比烏斯:「那就當沒聽見。」
克萊因:「也做不到。」
梅比烏斯瞇起眼睛。
克萊因走進來。
把資料放下。
然後。
第一次沒有站在助手的位置。
而是拉開椅子。
坐在梅比烏斯對面。
梅比烏斯:「妳想做什麼?」
克萊因:「不知道。」
梅比烏斯:「不知道?」
克萊因:「嗯。」
梅比烏斯:「那就回去。」
克萊因:「不想。」
梅比烏斯:「……」
最近到底是誰把她教成這樣的?
克萊因看著梅比烏斯。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嗯?」
克萊因:「我覺得妳很珍貴。」
沒有鋪墊。
沒有大道理。
甚至說得非常平靜。
梅比烏斯愣住。
真正的。
沒有立刻反駁。
克萊因:「所以。」
克萊因:「至少對我來說。」
克萊因:「妳剛才那句話是錯的。」
梅比烏斯:「……」
克萊因沒有繼續。
因為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本來就不擅長這些。
梅比烏斯也沒有說話。
實驗室很安靜。
只有儀器微弱的運轉聲。
很久。
梅比烏斯才重新低下頭。
梅比烏斯:「無聊。」
克萊因:「嗯。」
梅比烏斯:「毫無科學依據。」
克萊因:「嗯。」
梅比烏斯:「純粹的主觀判斷。」
克萊因:「對。」
梅比烏斯:「沒有參考價值。」
克萊因:「好。」
梅比烏斯:「……」
克萊因:「但是我還是這麼覺得。」
梅比烏斯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
她把桌上那份研究資料合起來。
克萊因看了一眼。
梅比烏斯:「看什麼?」
克萊因:「沒什麼。」
梅比烏斯站起來。
克萊因:「博士?」
梅比烏斯:「回去。」
克萊因:「工作呢?」
梅比烏斯:「明天。」
克萊因:「……好。」
兩人離開實驗室。
燈熄滅。
這一次。
比平常早了三個小時。
——
研究生命的人。
當然知道生命需要休息。
知道生命會疲勞。
會受傷。
會衰弱。
會死亡。
她甚至比大多數人都更加清楚。
她只是一直沒有回答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如果所有生命都值得研究。
值得理解。
值得尋找下一種可能。
那麼梅比烏斯自己——
究竟為什麼總是被她排除在外?
而今晚。
第一次有人沒有用理論。
沒有用數據。
也沒有用研究價值回答她。
只是說。
「我覺得妳很珍貴。」
那不是科學。
甚至無法驗證。
可是梅比烏斯沒有把它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