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黃昏街與毒蛹
第十七章 黃昏街與毒蛹
第五次大崩壞。
真正開始以前。
沒有人知道這一次的結束方式——
會和前四次完全不同。
＊＊＊＊＊＊
第四律者之後。
逐火之蛾已經建立起越來越成熟的對律者體系。
情報。
疏散。
分析。
作戰。
醫療。
回收。
以及律者死後——
核心的利用。
＊＊＊＊＊＊
所以第五次大崩壞的警報第一次響起時。
逐火之蛾做出的反應比過去任何一次都快。
＊＊＊＊＊＊
氣溫異常。
寒潮。
大片區域快速降溫。
水体冻结。
建筑结霜。
机械故障。
生命活动开始受到影响。
＊＊＊＊＊＊
梅拿到第一批資料。
很快確認。
這不是氣象災害。
＊＊＊＊＊＊
第五律者。
冰之律者。
誕生。
＊＊＊＊＊＊
而在逐火之蛾正式完成對第五律者的作戰部署以前。
有一個人——
先遇到了她。
＊＊＊＊＊＊
沒有人知道千劫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至少。
當時沒有人知道。
＊＊＊＊＊＊
他沒有逐火之蛾編號。
沒有軍籍。
沒有接受過逐火之蛾的訓練。
不是融合戰士。
甚至不存在一份能夠完整說明其人生經歷的正常檔案。
＊＊＊＊＊＊
然後。
這個人撞上了第五律者。
＊＊＊＊＊＊
冰。
寒潮。
超低溫。
那是足以讓普通生命迅速死亡的環境。
第五律者的權能並不只是製造冰塊。
真正恐怖的東西——
是溫度本身。
＊＊＊＊＊＊
可千劫。
活著站在裡面。
＊＊＊＊＊＊
第五律者看見了他。
千劫也看見了第五律者。
＊＊＊＊＊＊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甚至沒有給逐火之蛾留下多少介入的空間。
＊＊＊＊＊＊
戰鬥。
非常短。
＊＊＊＊＊＊
沒有複雜戰術。
沒有逐火之蛾習慣的情報交換。
沒有梅的即時解析。
沒有軍隊配合。
＊＊＊＊＊＊
只有千劫。
以及第五律者。
＊＊＊＊＊＊
然後——
第五律者死了。
＊＊＊＊＊＊
第五次大崩壞。
以一種讓後來取得情報的逐火之蛾都感到難以理解的方式——
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提前斬斷。
＊＊＊＊＊＊
而在很遠的地方。
夜玉同樣看到了部分痕跡。
＊＊＊＊＊＊
他原本已經做好準備。
像之前一樣。
觀察。
＊＊＊＊＊＊
看第五律者的權能。
看逐火之蛾如何處理。
看梅會拿出什麼戰術。
看看凱文這次又會成長到什麼程度。
＊＊＊＊＊＊
結果。
沒了。
＊＊＊＊＊＊
夜玉：「……？」
＊＊＊＊＊＊
他甚至還拿著剛買的罐裝甜茶。
沒有喝完。
＊＊＊＊＊＊
律者反應。
消失了。
＊＊＊＊＊＊
夜玉抬起頭。
六眼重新確認。
沒錯。
＊＊＊＊＊＊
第五律者。
死了。
＊＊＊＊＊＊
「……」
夜玉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業餘觀察工作受到了侮辱。
＊＊＊＊＊＊
他立刻開始查。
＊＊＊＊＊＊
誰？
逐火之蛾？
不是。
愛莉希雅？
不像。
秘密武器？
沒有紀錄。
神之鍵？
沒有對應出動。
＊＊＊＊＊＊
最後。
一個幾乎沒有正常身份紀錄的名字進入視野。
＊＊＊＊＊＊
千劫。
＊＊＊＊＊＊
夜玉：「……」
＊＊＊＊＊＊
繼續。
＊＊＊＊＊＊
然後——
越查越不對。
＊＊＊＊＊＊
出生紀錄。
不完整。
家庭。
不明。
教育。
不明。
正常社會活動軌跡。
大量缺失。
＊＊＊＊＊＊
就像這個人不是「長大」在這個世界。
而是某一天——
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
夜玉第一次把一整晚花在一個陌生人的背景上。
＊＊＊＊＊＊
結果。
資料依然少得可憐。
＊＊＊＊＊＊
他最後只能寫：
千劫。
來歷不明。
身體能力：極端異常。
未發現融合戰士改造紀錄。
第五律者事件相關者。
停頓。
＊＊＊＊＊＊
「疑似單獨擊殺第五律者。」
＊＊＊＊＊＊
夜玉盯著最後一句。
過了一會兒。
把「疑似」圈了起來。
＊＊＊＊＊＊
這人。
有必要繼續查。
＊＊＊＊＊＊
而第五次大崩壞結束之後。
千劫並沒有加入逐火之蛾。
＊＊＊＊＊＊
甚至沒有去找他們。
＊＊＊＊＊＊
他流落到了另一個地方。
黃昏街。
＊＊＊＊＊＊
那裡不是什麼好地方。
貧窮。
犯罪。
疾病。
被主流社會遺忘的人。
很多事情在這裡發生。
外面甚至不會知道。
＊＊＊＊＊＊
而黃昏街裡。
有一座療養院。
＊＊＊＊＊＊
建立它的人。
叫——
阿波尼亞。
＊＊＊＊＊＊
她收留崩壞病患者。
＊＊＊＊＊＊
那些已經很難被普通醫療體系接納的人。
那些沒有錢。
沒有家庭。
或者根本沒有地方可去的人。
＊＊＊＊＊＊
阿波尼亞把他們留下。
照顧。
治療。
陪伴。
＊＊＊＊＊＊
她沒有治癒崩壞病的方法。
＊＊＊＊＊＊
可是很奇怪。
在她的照料下。
黃昏街的崩壞病發病狀況一度真的被壓了下去。
＊＊＊＊＊＊
至少表面上。
＊＊＊＊＊＊
這件事情甚至騙過了逐火之蛾早期的調查。
＊＊＊＊＊＊
然後。
阿波尼亞遇到了千劫。
＊＊＊＊＊＊
一個來歷不明。
滿身傷。
脾氣極差。
看起來怎麼都不像需要別人照顧的人。
＊＊＊＊＊＊
阿波尼亞還是把他帶了回去。
＊＊＊＊＊＊
千劫醒來以後。
第一個反應並不是感謝。
＊＊＊＊＊＊
「這是哪？」
＊＊＊＊＊＊
「療養院。」
＊＊＊＊＊＊
「……」
＊＊＊＊＊＊
「你受傷了。」
＊＊＊＊＊＊
「死不了。」
＊＊＊＊＊＊
阿波尼亞看著他。
「嗯。」
＊＊＊＊＊＊
千劫：「……」
＊＊＊＊＊＊
大概就是從這裡開始。
兩個完全不像會待在一起的人——
認識了。
＊＊＊＊＊＊
千劫留在療養院。
＊＊＊＊＊＊
不是病人。
不是醫生。
更不是什麼慈善人士。
＊＊＊＊＊＊
搬運工。
＊＊＊＊＊＊
物資到了。
他搬。
重物需要處理。
他搬。
有人找麻煩。
他處理。
＊＊＊＊＊＊
某種意義上。
非常實用。
＊＊＊＊＊＊
阿波尼亞沒有追問他的過去。
千劫也沒有詢問她為什麼要收留那些人。
＊＊＊＊＊＊
就這樣。
相安無事。
＊＊＊＊＊＊
直到崩壞病患者越來越多。
＊＊＊＊＊＊
療養院逐漸承受不住。
＊＊＊＊＊＊
阿波尼亞曾經讓病發率降低。
可她沒有真正消滅崩壞病。
＊＊＊＊＊＊
患者仍然存在。
感染仍然存在。
＊＊＊＊＊＊
那些被藏在黃昏街角落裡的人——
最後反而成為了巨大的感染源。
＊＊＊＊＊＊
事情開始失控。
＊＊＊＊＊＊
而在這之前。
逐火之蛾內部。
也正在發生另一場完全不同的戰爭。
＊＊＊＊＊＊
目標不是律者。
＊＊＊＊＊＊
是梅。
＊＊＊＊＊＊
梅進入逐火之蛾以後。
爬得太快了。
＊＊＊＊＊＊
不是職位。
而是影響力。
＊＊＊＊＊＊
神之鍵。
各種激進計畫。
一次又一次。
＊＊＊＊＊＊
她的判斷開始左右逐火之蛾未來的方向。
＊＊＊＊＊＊
自然有人支持。
也自然有人——
想讓她消失。
＊＊＊＊＊＊
逐火之蛾從來不是一塊鐵板。
＊＊＊＊＊＊
裡面有派系。
有利益。
有政治。
有人認為梅的方案是人類唯一的希望。
也有人認為——
她正在為了戰勝崩壞。
把人類變成另一種怪物。
＊＊＊＊＊＊
最後。
某位高層做出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決定。
＊＊＊＊＊＊
殺了她。
＊＊＊＊＊＊
執行者來自——
毒蛹。
＊＊＊＊＊＊
那時候的毒蛹。
還不是後來的毒蛹。
＊＊＊＊＊＊
它是逐火之蛾內部真正的陰影。
不處理崩壞獸。
不站在公開戰場。
＊＊＊＊＊＊
他們處理的是——
人。
＊＊＊＊＊＊
叛徒。
敵對勢力。
內部威脅。
不能公開處理的目標。
＊＊＊＊＊＊
而其中一名最優秀的執行者。
叫——
櫻。
＊＊＊＊＊＊
夜玉第一次查到櫻。
不是因為戰場。
不是因為律者。
＊＊＊＊＊＊
而是因為一份刺殺情報。
＊＊＊＊＊＊
目標：梅。
＊＊＊＊＊＊
夜玉：「……」
＊＊＊＊＊＊
他把資料往前翻。
確認名字。
＊＊＊＊＊＊
梅。
沒錯。
＊＊＊＊＊＊
「……內鬥？」
＊＊＊＊＊＊
夜玉立刻開始查。
＊＊＊＊＊＊
這一次。
他的「業餘」調查徹底開始變質。
＊＊＊＊＊＊
他不只查櫻。
＊＊＊＊＊＊
他查毒蛹。
查毒蛹的指揮鏈。
查誰能調動毒蛹。
查梅最近得罪過誰。
查神之鍵計畫的反對派。
查融合戰士計畫的反對派。
查資金。
查內部人事變動。
查被撤掉的研究項目。
查最近突然升職和突然消失的人。
查櫻過去執行過的任務。
查她的行動模式。
查她使用的武器。
查她的活動範圍。
查她的聯絡人。
查她平常住在哪。
查她會在哪些時間消失。
＊＊＊＊＊＊
甚至——
查她買過什麼。
＊＊＊＊＊＊
然後。
夜玉找到了一個名字。
＊＊＊＊＊＊
鈴。
＊＊＊＊＊＊
妹妹。
＊＊＊＊＊＊
夜玉停了很久。
＊＊＊＊＊＊
姐姐。
妹妹。
＊＊＊＊＊＊
他沒有讓思緒繼續。
只是把資料往下翻。
＊＊＊＊＊＊
櫻做毒蛹的工作。
並不是因為她喜歡殺人。
＊＊＊＊＊＊
她需要力量。
需要資源。
需要一個能讓鈴活下去的地方。
＊＊＊＊＊＊
所以她成為刀。
＊＊＊＊＊＊
誰付出代價。
她替誰殺人。
＊＊＊＊＊＊
很簡單。
也很殘酷。
＊＊＊＊＊＊
夜玉在櫻的資料首頁寫：
櫻。
毒蛹執行者。
暗殺專精。
妹妹：鈴。
核心動機：保護妹妹。
＊＊＊＊＊＊
下面。
再加一句。
「不是忠於毒蛹。」
＊＊＊＊＊＊
夜玉繼續看。
＊＊＊＊＊＊
刺殺當晚。
凱文已經提前察覺不對。
＊＊＊＊＊＊
他把梅帶離基地。
＊＊＊＊＊＊
湖。
船。
夜晚。
＊＊＊＊＊＊
表面看起來。
甚至像一場約會。
＊＊＊＊＊＊
夜玉遠遠看見時。
沉默。
＊＊＊＊＊＊
「……」
＊＊＊＊＊＊
他知道有人要殺梅。
凱文也知道。
梅大概也知道。
＊＊＊＊＊＊
三個人。
沒有人戳破。
＊＊＊＊＊＊
夜玉沒有出手。
＊＊＊＊＊＊
他只是看。
＊＊＊＊＊＊
因為凱文在。
＊＊＊＊＊＊
而且——
櫻已經來了。
＊＊＊＊＊＊
沒有警告。
＊＊＊＊＊＊
刀光在黑夜裡一閃。
＊＊＊＊＊＊
太快。
＊＊＊＊＊＊
普通人的眼睛甚至很難捕捉。
＊＊＊＊＊＊
夜玉的六眼卻看得一清二楚。
＊＊＊＊＊＊
步法。
重心。
拔刀。
殺意。
目標。
＊＊＊＊＊＊
全部乾淨。
＊＊＊＊＊＊
沒有多餘動作。
＊＊＊＊＊＊
「……很快。」
＊＊＊＊＊＊
夜玉第一次對櫻產生明確評價。
＊＊＊＊＊＊
下一瞬。
凱文擋在梅面前。
＊＊＊＊＊＊
血。
＊＊＊＊＊＊
刺殺失敗。
＊＊＊＊＊＊
櫻被控制。
＊＊＊＊＊＊
夜玉沒有出現。
＊＊＊＊＊＊
從頭到尾。
沒有人知道遠處還站著第三個觀眾。
＊＊＊＊＊＊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比刺殺本身更讓夜玉感興趣。
＊＊＊＊＊＊
梅沒有要求處死櫻。
＊＊＊＊＊＊
甚至——
沒有把刺殺公開。
＊＊＊＊＊＊
她去見了櫻。
＊＊＊＊＊＊
夜玉自然想辦法知道了談話結果。
＊＊＊＊＊＊
梅問的不是：
「為什麼要殺我？」
＊＊＊＊＊＊
她真正想知道的是：
「誰讓妳來的？」
＊＊＊＊＊＊
櫻沒有立刻回答。
＊＊＊＊＊＊
梅也沒有逼供。
＊＊＊＊＊＊
她只是給了櫻一個選擇。
＊＊＊＊＊＊
交易。
＊＊＊＊＊＊
梅可以把這場刺殺壓下去。
＊＊＊＊＊＊
不讓櫻成為一個公開刺殺逐火之蛾核心科研人員的罪犯。
不讓事情牽連到鈴。
甚至——
給櫻真正能夠保護妹妹的位置。
＊＊＊＊＊＊
代價。
＊＊＊＊＊＊
櫻換主人。
＊＊＊＊＊＊
不。
更準確來說——
她不再替那個派系當刀。
＊＊＊＊＊＊
她替梅。
＊＊＊＊＊＊
第一個任務。
＊＊＊＊＊＊
重建毒蛹。
＊＊＊＊＊＊
但梅所謂的「重建」。
不是重新招募。
＊＊＊＊＊＊
而是——
先毀掉舊的。
＊＊＊＊＊＊
櫻沉默了很久。
＊＊＊＊＊＊
最後。
接受。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逐火之蛾內部發生了一連串沒有被公開記錄的「人員變動」。
＊＊＊＊＊＊
有人失蹤。
有人死亡。
有人突然被調離。
有人再也沒有出現。
＊＊＊＊＊＊
舊毒蛹的力量結構。
被櫻一點點切斷。
＊＊＊＊＊＊
她原本的雇主提前逃離。
＊＊＊＊＊＊
櫻沒能殺掉他。
＊＊＊＊＊＊
但他的黨羽。
他的控制網。
他在毒蛹中的力量。
幾乎全部被清除。
＊＊＊＊＊＊
夜玉把整件事情從頭看到尾。
＊＊＊＊＊＊
最後。
只寫了一句。
「梅很可怕。」
＊＊＊＊＊＊
想了想。
在下面補充：
「不是戰鬥方面。」
＊＊＊＊＊＊
刺客來殺她。
＊＊＊＊＊＊
她沒有殺刺客。
＊＊＊＊＊＊
她把刺客變成自己的人。
＊＊＊＊＊＊
再讓刺客把原本掌握她的組織拆掉。
＊＊＊＊＊＊
最後。
把那支藏在逐火之蛾最深處的刀——
握到自己手裡。
＊＊＊＊＊＊
夜玉盯著梅的照片。
「……」
＊＊＊＊＊＊
這女人真的只是科研人員？
＊＊＊＊＊＊
而櫻完成任務以後。
梅履行承諾。
＊＊＊＊＊＊
正式邀請她加入逐火之蛾。
＊＊＊＊＊＊
櫻接受。
＊＊＊＊＊＊
原因從來沒有改變。
＊＊＊＊＊＊
鈴。
＊＊＊＊＊＊
只要能保護妹妹。
她可以成為毒蛹的刀。
也可以成為逐火之蛾的刀。
＊＊＊＊＊＊
然後。
另一項技術進入櫻的人生。
＊＊＊＊＊＊
融合戰士。
＊＊＊＊＊＊
夜玉其實早就在查這個計畫。
＊＊＊＊＊＊
甚至比逐火之蛾很多普通成員知道得更早。
＊＊＊＊＊＊
將崩壞獸的力量——
融合進人類。
＊＊＊＊＊＊
人類的肉體。
崩壞獸的基因。
＊＊＊＊＊＊
不是武器。
不是神之鍵。
＊＊＊＊＊＊
這一次。
被改造的武器——
是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