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控制咒力

第二天。

同樣的時間。

同樣的庭院。

夜玉才剛走到昨天那張長椅附近，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站在那裡。

鈴：「你遲到了。」

夜玉看了一眼時間。

夜玉：「我早到了五分鐘。」

鈴：「我早到了十五分鐘。」

夜玉：「……那不叫我遲到。」

鈴：「反正我等你十分鐘了。」

夜玉：「好吧。」

夜玉笑了一下。

夜玉：「今天想學什麼？」

鈴：「緋玉丸。」

回答得毫不猶豫。

夜玉：「不行。」

鈴：「為什麼？！」

夜玉：「昨天才剛學會最基本的咒力控制。」

鈴：「可是我昨天晚上有練習。」

夜玉：「練到幾點？」

鈴沉默。

夜玉看著她。

鈴移開視線。

夜玉：「鈴。」

鈴：「……沒有很晚。」

夜玉：「幾點？」

鈴：「十二點多。」

夜玉：「……」

鈴：「一點以前。」

夜玉：「這不是值得補充的部分。」

鈴：「但是我真的有進步！」

鈴立刻伸出右手。

下一刻。

咒力從體內流出。

沿著手臂一路向前，最後完整覆蓋住她的拳頭。

比昨天穩定很多。

沒有火焰。

也沒有突然爆開。

夜玉原本還想說些什麼。

看到這一幕後，停了一下。

鈴得意地抬起下巴。

鈴：「怎麼樣？」

夜玉：「很好。」

鈴：「嘿嘿。」

夜玉：「但是今晚十二點以前睡。」

鈴：「……」

夜玉：「不然明天停課。」

鈴：「知道了啦。」

夜玉：「很好。」

夜玉走到庭院中央。

今天這裡已經多了幾樣東西。

幾根木樁。

幾塊大小不同的石頭。

還有一張桌子。

鈴：「這些是什麼？」

夜玉：「教材。」

鈴：「我以為咒術師的訓練會更帥一點。」

夜玉：「等妳可以把這些東西做好再說。」

鈴：「喔……」

夜玉拿起桌上的一顆雞蛋。

鈴：「……」

夜玉：「接著。」

他隨手一拋。

鈴下意識伸手。

雞蛋穩穩落進掌心。

鈴：「然後？」

夜玉：「用咒力包住手。」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鈴開始調動咒力。

昨天練習過無數次的感覺重新出現。

咒力沿著手臂向下。

手腕。

手掌。

五指。

最後將整隻手包裹起來。

鈴：「好了。」

夜玉：「再多一點。」

鈴：「嗯。」

咒力開始增加。

啪。

鈴：「……」

蛋殼裂了。

蛋液從她的指縫間流下來。

夜玉默默遞出一條毛巾。

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夜玉：「嗯。」

鈴：「那你還給我雞蛋？！」

夜玉：「因為碎掉的不是我的手。」

鈴：「……」

夜玉：「擦乾淨。」

鈴鼓著臉把手擦乾淨。

夜玉又拿起一顆雞蛋。

鈴：「還來？」

夜玉：「當然。」

第二顆。

咒力覆蓋。

啪。

第三顆。

啪。

第四顆。

這一次撐了比較久。

然後——

啪。

鈴：「……」

她看著桌上剩下的雞蛋。

鈴：「我們今天到底準備了多少？」

夜玉：「很多。」

鈴：「你昨天晚上到底在想什麼？」

夜玉：「怎麼教妳。」

鈴原本還想抱怨。

話到了嘴邊，又停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破掉的雞蛋。

然後重新伸手。

鈴：「再來。」

第五顆。

第六顆。

第七顆。

到第八顆的時候——

沒有碎。

鈴睜開眼睛。

蛋還好好地躺在她掌心。

鈴：「成功了？」

夜玉：「還沒。」

鈴：「欸？」

夜玉：「維持。」

一分鐘。

雞蛋沒有碎。

兩分鐘。

鈴額頭開始冒汗。

三分鐘。

咒力稍微晃動了一下。

蛋殼出現一道細小裂痕。

鈴：「啊！」

她立刻降低輸出。

裂痕停住了。

夜玉：「很好。」

鈴：「裂掉了欸。」

夜玉：「但妳自己拉回來了。」

鈴愣了一下。

夜玉：「這才是今天要學的。」

不是輸出多少。

而是控制多少。

咒力不是只要拼命灌進去就好。

真正的咒術師，必須知道每一個瞬間需要多少力量。

多一分是浪費。

少一分可能會死。

夜玉：「咒力強化也是一樣。」

夜玉走到其中一根木樁前。

夜玉：「看好。」

他抬起手。

很普通的一拳。

砰。

木樁晃了一下。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夜玉退開。

夜玉：「妳來。」

鈴走到木樁前。

她握緊拳頭。

咒力開始集中。

鈴：「喝！」

砰！

拳頭重重砸上木樁。

木樁劇烈搖晃。

鈴立刻後退。

鈴：「痛痛痛痛痛！」

她抱住自己的手。

夜玉：「咒力太集中在拳頭表面了。」

鈴：「你不早說！」

夜玉：「說了妳也不一定懂。」

夜玉走到她旁邊。

夜玉：「手給我。」

鈴伸出手。

夜玉檢查了一下。

沒有受傷。

只是痛。

夜玉：「妳剛才想的是『我要把這一拳打得很重』。」

鈴：「對啊。」

夜玉：「所以咒力全部跑到拳頭去了。」

夜玉：「但妳真正需要強化的是整條發力鏈。」

夜玉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肩膀。

夜玉：「肩。」

再往下。

夜玉：「手臂。」

手腕。

夜玉：「拳頭。」

然後指向她的腰。

夜玉：「還有這裡。」

最後是腿。

夜玉：「以及下盤。」

鈴：「打一拳要管這麼多？」

夜玉：「要。」

夜玉：「人體不是只有拳頭。」

夜玉：「力量從腳底開始。」

夜玉：「腿、腰、肩、手臂，最後才是拳。」

夜玉：「咒力強化也要跟上。」

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鈴：「……好麻煩。」

夜玉：「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鈴：「才不要。」

回答得很快。

夜玉笑了一下。

夜玉：「那再來。」

第二拳。

砰！

鈴：「痛！」

夜玉：「比剛才好。」

第三拳。

砰！

鈴：「……還是痛。」

夜玉：「正常。」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六拳。

一次又一次。

夜玉沒有替她完成。

也沒有直接把答案塞進她腦子裡。

只是站在旁邊。

肩膀太僵。

提醒一次。

咒力跑太快。

提醒一次。

下盤不穩。

重新來。

出拳以前就把力量全暴露出來。

再來。

鈴漸漸不再只是揮拳。

她開始理解自己的身體。

咒力從腹部流出。

向下。

雙腿。

穩住。

腰部轉動。

肩膀。

手臂。

最後——

拳。

砰！

木樁猛地震了一下。

一道裂痕從拳頭命中的位置向外延伸。

鈴愣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

不痛。

再抬頭。

木樁上確實有一道裂痕。

鈴：「……」

夜玉：「嗯。」

鈴：「夜玉。」

夜玉：「嗯？」

鈴：「我打的？」

夜玉：「不然是我嗎？」

鈴：「我打裂了！」

夜玉：「我看到了。」

鈴立刻跑到木樁旁邊。

伸手摸那道裂痕。

鈴：「真的裂了！」

夜玉：「對。」

鈴：「姐姐一定——」

她話說到一半。

突然停住。

因為庭院入口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個人。

櫻。

鈴：「姐姐？」

櫻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根木樁。

再看向鈴。

最後視線落到夜玉身上。

夜玉：「下午好。」

櫻：「……下午好。」

鈴立刻跑過去。

鈴：「姐姐！妳看！」

她拉著櫻來到木樁前。

鈴：「這個是我打的。」

櫻：「嗯。」

鈴：「真的喔。」

櫻：「我看見了。」

鈴：「從哪裡開始看的？」

櫻：「雞蛋。」

鈴：「……」

鈴整個人僵住。

鈴：「全部？」

櫻：「差不多。」

鈴：「那妳為什麼不叫我？！」

櫻：「妳很專心。」

鈴：「……」

櫻看著妹妹。

她當然知道鈴開始跟夜玉學習咒術。

昨天晚上鈴回去以後，幾乎把第一堂課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說自己第一次感覺到咒力。

說自己差點把火炸出來。

說第八次終於成功。

也說夜玉答應會一直教到她學會。

但聽見是一回事。

真正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櫻伸出手。

輕輕握住鈴剛才出拳的那隻手。

仔細看了一遍。

櫻：「痛嗎？」

鈴：「現在不痛了。」

櫻：「真的？」

鈴：「真的。」

櫻抬頭看向夜玉。

夜玉：「沒有受傷。」

櫻這才放開她。

鈴：「姐姐。」

櫻：「嗯？」

鈴看著那根木樁。

鈴：「我會繼續學。」

櫻沒有說話。

鈴：「我知道我現在還很弱。」

鈴：「而且才剛開始。」

鈴：「可是總有一天……」

少女轉過頭。

看著自己的姐姐。

鈴：「我也會保護妳。」

櫻怔住了。

庭院裡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曾經。

她最大的願望只是讓鈴活下去。

只要妹妹平安。

只要她還能笑。

只要她還能站在自己身邊。

其他都不重要。

所以她總是站在鈴前面。

刀鋒朝外。

妹妹留在身後。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那個一直被自己護在身後的孩子會站在她面前，握著還不成熟的拳頭，認真地說——

她也想保護自己。

櫻抬起手。

輕輕放在鈴的頭上。

鈴：「姐姐？」

櫻：「好。」

只有一個字。

鈴笑了。

櫻：「但是不要逞強。」

鈴：「知道啦。」

櫻：「受傷要說。」

鈴：「嗯。」

櫻：「不能偷偷練到半夜。」

鈴：「……」

鈴慢慢轉頭。

看向夜玉。

夜玉正在喝甜茶。

鈴：「你告狀？」

夜玉：「沒有。」

鈴：「那姐姐怎麼知道？」

櫻：「妳昨天房間凌晨還有火光。」

鈴：「……」

夜玉把臉稍微轉向另一邊。

肩膀似乎動了一下。

鈴：「你在笑吧！」

夜玉：「沒有。」

鈴：「你絕對有！」

櫻的嘴角也悄悄揚起了一點。

鈴：「姐姐怎麼也笑！」

櫻：「沒有。」

鈴：「妳們兩個一模一樣！」

短暫的休息之後。

訓練繼續。

只是這次，庭院旁邊多了一個旁觀者。

夜玉：「下一個。」

鈴：「還要打木樁？」

夜玉：「不。」

夜玉走到桌邊。

拿起一顆小石頭。

隨手拋向鈴。

鈴接住。

夜玉：「捏碎它。」

鈴：「這不是很簡單嗎？」

咒力立刻湧向右手。

鈴握緊。

喀。

石頭裂開。

鈴：「你看。」

夜玉：「很好。」

夜玉又拿了一顆。

鈴：「還要？」

夜玉：「這次不准捏碎。」

鈴：「……啊？」

夜玉：「咒力強化到剛好能保護手掌。」

夜玉：「然後維持。」

鈴：「石頭又不會攻擊我。」

夜玉：「我會。」

鈴：「……」

夜玉彈了一下手指。

一顆小石子飛出去。

鈴：「等等！」

啪！

石子打在她的手背上。

鈴：「痛！」

夜玉：「沒擋好。」

鈴：「你至少倒數一下！」

夜玉：「實戰不會倒數。」

鈴：「再來！」

咒力立刻覆蓋手掌。

夜玉再次彈出石子。

啪。

鈴：「還是痛！」

夜玉：「太薄。」

第三次。

啪。

鈴：「這次比較不痛！」

夜玉：「太厚。」

鈴：「太厚也不行？」

夜玉：「浪費。」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鈴開始抓到感覺。

不是把所有咒力一股腦灌進去。

而是在受到攻擊以前，將需要的量移動到需要的位置。

手。

手臂。

肩膀。

腹部。

腿。

夜玉的石子也開始從不同方向飛來。

啪。

啪。

啪。

鈴：「你是不是越丟越快了？！」

夜玉：「是。」

鈴：「你承認得好快！」

夜玉：「左邊。」

鈴立刻轉身。

啪！

石子撞上覆蓋咒力的前臂。

這次沒有疼痛。

鈴眼睛一亮。

下一顆已經來了。

鈴：「右邊！」

她自己喊了出來。

咒力轉移。

擋下。

再下一顆。

後方。

鈴猛地轉身。

咒力慢了一拍。

啪！

鈴：「痛！」

夜玉：「死人了。」

鈴：「才一顆石頭！」

夜玉：「訓練裡是石頭。」

夜玉：「真的遇到咒靈時就不一定了。」

鈴揉了揉後背。

沒有反駁。

重新站好。

鈴：「再來。」

夜玉：「好。」

櫻站在旁邊。

安靜地看著。

一次。

兩次。

十次。

二十次。

鈴依然會失誤。

依然會被打中。

偶爾還會因為急著調動咒力，讓一小撮火焰從身上冒出來。

但她沒有停。

直到夕陽慢慢把庭院染成橘紅色。

夜玉才抬起手。

夜玉：「今天到這裡。」

鈴：「我還可以。」

夜玉：「我知道。」

鈴：「那再練一下。」

夜玉：「明天。」

鈴：「可是——」

夜玉：「休息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鈴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鈴：「……好吧。」

夜玉走過去。

伸手揉了一下她已經被汗水弄亂的頭髮。

夜玉：「做得很好。」

鈴愣了一下。

剛才還有些不甘心的表情，很快消失了。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笑了起來。

櫻也走了過來。

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毛巾。

輕輕蓋到妹妹頭上。

鈴：「姐姐，我自己來啦。」

櫻：「別動。」

鈴：「喔……」

櫻替她擦著頭髮。

夜玉重新拿起自己的甜茶。

鈴隔著毛巾看向他。

鈴：「夜玉。」

夜玉：「嗯？」

鈴：「明天學什麼？」

夜玉看了看她。

又看了一眼剛才被打出裂痕的木樁。

夜玉：「明天開始學怎麼挨打。」

鈴：「……」

櫻擦頭髮的動作停住。

鈴：「什麼？」

夜玉：「防禦、受身、閃避。」

鈴：「喔……」

夜玉：「還有怎麼在被打亂節奏以後繼續控制咒力。」

鈴鬆了一口氣。

鈴：「你不要只講前半句啦！」

夜玉笑了。

鈴的第二堂課結束了。

她依然不會什麼華麗的咒術。

緋玉丸甚至整整一天都沒有真正使用。

但她已經開始學會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不是怎麼放出火焰。

而是怎麼成為一名真正能夠掌握自己力量的咒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