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如何挨打

第三天。

鈴來得比昨天更早。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站在庭院中央等夜玉。

而是坐在長椅上。

旁邊坐著櫻。

姐妹兩人不知道正在聊什麼。

鈴一邊說，一邊伸手比畫著昨天打木樁時的動作；櫻則安靜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直到鈴率先看見從遠處走來的夜玉。

鈴：「來了！」

她立刻站起來。

夜玉：「早。」

鈴：「下午了。」

夜玉：「那下午好。」

鈴：「今天真的要學挨打？」

夜玉：「防禦、閃避、受身。」

鈴：「你昨天第一句明明只說挨打。」

夜玉：「這樣比較有記憶點。」

鈴：「完全不需要這種記憶點。」

櫻站在旁邊。

櫻：「我可以留下嗎？」

夜玉：「當然。」

鈴：「姐姐今天也要看？」

櫻：「嗯。」

鈴稍微挺直了一點。

夜玉看見了。

但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走到庭院中央。

夜玉：「先熱身。」

鈴：「好。」

昨天的訓練留下了一點痕跡。

木樁還在。

地面上也還散落著一些小石頭。

鈴很快完成熱身，重新站到夜玉面前。

夜玉：「咒力。」

鈴閉上眼睛。

下一秒又睜開。

咒力已經從體內流出。

雙腿。

軀幹。

雙臂。

最後均勻覆蓋全身。

夜玉：「比昨天快。」

鈴：「當然。」

夜玉：「很好。」

只是一句簡單的稱讚。

鈴嘴角已經微微翹起。

夜玉：「那開始吧。」

鈴：「嗯！」

夜玉拿起一根木製短棍。

鈴：「……」

夜玉：「怎麼了？」

鈴：「你真的要打我？」

夜玉：「嗯。」

鈴轉頭看向姐姐。

櫻沉默了一下。

櫻：「夜玉會控制力道。」

鈴：「姐姐妳居然站他那邊。」

櫻：「我站妳這邊。」

鈴：「完全不像！」

夜玉忍著笑，把木棍輕輕搭在肩上。

夜玉：「準備好就開始。」

鈴重新轉過來。

深吸一口氣。

雙手抬起。

夜玉：「第一件事。」

夜玉：「不要看武器。」

鈴：「那我要看哪裡？」

夜玉：「人。」

夜玉：「肩膀、腰、重心、腳步。」

夜玉：「武器是最後才動的東西。」

鈴把視線從木棍移回夜玉身上。

夜玉：「來了。」

木棍揮下。

鈴立刻往旁邊閃。

呼——

木棍擦著她的頭髮掠過。

鈴：「躲掉了！」

啪。

鈴：「痛！」

第二下輕輕敲在她手臂上。

夜玉：「不要因為躲過第一下就停。」

鈴：「你有第二下怎麼不說！」

夜玉：「敵人也不會說。」

鈴揉了揉手臂。

重新站好。

夜玉：「再來。」

第一下。

鈴後退。

第二下緊跟而來。

她抬起手臂。

啪！

木棍敲在覆蓋咒力的前臂上。

這次不痛。

鈴：「擋住了！」

第三下已經從側面過來。

鈴：「欸？！」

啪。

腰側中了一下。

鈴：「痛！」

夜玉：「死人了。」

鈴：「不要每次被打到都判我死刑啦！」

夜玉：「真正的戰鬥裡，對手不會因為打中妳一次就停。」

鈴：「那也不用每次都說死人了吧！」

夜玉：「有壓力比較容易記住。」

鈴：「我現在壓力很大！」

櫻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鈴立刻轉頭。

鈴：「姐姐！」

櫻：「我沒有笑。」

鈴：「妳剛剛明明笑了！」

夜玉：「注意力離開對手。」

鈴猛地轉回來。

木棍已經停在她額頭前。

只有不到一指的距離。

鈴僵住。

夜玉：「死人了。」

鈴：「……」

夜玉收回木棍。

鈴：「夜玉。」

夜玉：「嗯？」

鈴：「再來。」

夜玉看著她。

剛才還在抱怨的少女已經重新站好。

這一次，她沒有再盯著木棍。

而是看著夜玉整個人。

腳。

腰。

肩。

手。

夜玉向前一步。

鈴立刻移動。

木棍橫掃。

低頭。

第二擊。

側身。

第三擊從視線死角刺來。

鈴來不及完全閃開。

她抬起左臂。

咒力集中。

啪！

擋住。

但下一瞬間。

鈴自己失去了平衡。

鈴：「啊——！」

整個人往後倒。

櫻下意識往前一步。

夜玉卻沒有動。

鈴重重摔在草地上。

砰。

鈴：「……痛。」

夜玉：「很好。」

鈴躺在地上。

鈴：「哪裡好了？」

夜玉：「現在開始第二部分。」

鈴：「……」

夜玉：「受身。」

鈴慢慢坐起來。

夜玉：「剛才如果地面不是草地呢？」

鈴看了一眼身下。

石頭。

水泥。

建築廢墟。

甚至更糟的地方。

她大概理解了。

夜玉：「咒術師不可能永遠站著。」

夜玉：「會被打飛。」

夜玉：「會摔。」

夜玉：「會撞牆。」

夜玉：「會從高處掉下來。」

夜玉：「甚至可能連自己怎麼飛出去的都不知道。」

鈴：「聽起來工作環境真的很糟。」

夜玉：「所以我以前就說過，咒術師不是什麼健康的職業。」

鈴：「現在越來越有感覺了。」

夜玉把木棍放下。

夜玉：「先學怎麼摔。」

鈴：「怎麼摔？」

夜玉：「對。」

夜玉走到草地上。

夜玉：「人體有很多地方不能直接承受衝擊。」

夜玉：「尤其是頭、頸、脊椎。」

夜玉：「所以失去平衡的時候，不要只想著硬撐。」

他示範了一次。

沒有使用咒力。

後倒。

收下巴。

背部接觸地面的同時，以手臂分散衝擊。

整個動作流暢得幾乎沒有停頓。

下一秒便重新起身。

鈴：「……再一次。」

夜玉：「看清楚了？」

鈴：「大概。」

夜玉：「那妳來。」

鈴站好。

往後倒。

砰！

鈴：「痛！」

夜玉：「下巴。」

第二次。

砰。

夜玉：「肩膀太僵。」

第三次。

砰。

夜玉：「手臂不是拿來拍地板出氣的。」

鈴：「我沒有出氣！」

夜玉：「聲音很像。」

鈴：「那是因為痛！」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夜玉沒有催。

櫻也沒有插手。

她只是站在旁邊看著。

直到第十幾次。

鈴再次向後倒下。

收下巴。

身體放鬆。

手臂接觸地面。

啪。

這一次聲音很輕。

鈴躺在地上。

眨了眨眼睛。

鈴：「……不痛。」

夜玉：「嗯。」

鈴：「真的不痛。」

夜玉：「這就是受身。」

鈴立刻坐起來。

鈴：「再來。」

夜玉：「接下來是側面。」

鈴：「還有？」

夜玉：「前面也有。」

鈴：「……」

夜玉：「之後還有被打飛的。」

鈴：「你到底準備讓我怎麼飛？」

夜玉：「放心。」

夜玉露出一個很溫和的笑容。

夜玉：「我很會控制力道。」

鈴盯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

這句話完全沒有讓她放心。

半個小時後。

鈴終於知道原因了。

夜玉：「準備。」

鈴：「等等——」

夜玉伸出一根手指。

輕輕點在她額頭上。

鈴：「欸？」

一股恰到好處的力量傳來。

鈴整個人直接向後飛了出去。

鈴：「夜玉——！」

櫻：「……」

鈴飛出數公尺。

落地。

翻滾。

受身。

最後單膝跪地停住。

她自己都愣住了。

夜玉：「很好。」

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再摸摸身體。

沒受傷。

甚至沒有剛才第一次摔倒那麼痛。

鈴：「我成功了？」

夜玉：「成功了。」

鈴立刻站起來。

鈴：「再來！」

夜玉：「這次會稍微快一點。」

鈴：「來！」

第二次。

飛出去。

受身。

失敗。

滾成一團。

第三次。

成功。

第四次。

落地時咒力亂掉。

第五次。

成功。

第六次。

夜玉改變方向。

鈴：「你作弊！」

夜玉：「敵人不會每次都把妳往同一邊打。」

鈴：「那你至少——」

夜玉：「來了。」

鈴：「等——！」

砰！

又飛了。

櫻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漸漸看懂了夜玉的訓練方式。

每一次力量都剛好。

足以讓鈴真正失去平衡。

足以逼她使用剛學會的技巧。

卻不會造成實質傷害。

而且每當鈴開始習慣一種情況，夜玉就會立刻改變。

方向。

速度。

角度。

時機。

甚至連鈴是否準備好都開始變得不固定。

鈴：「你剛剛根本沒有喊開始！」

夜玉：「對。」

鈴：「為什麼？！」

夜玉：「因為下一階段開始了。」

鈴：「什麼下一階段？」

夜玉撿起剛才放下的木棍。

鈴：「……」

夜玉：「把前面全部合起來。」

鈴：「今天？」

夜玉：「今天。」

鈴：「我才學多久？！」

夜玉：「所以我會慢一點。」

鈴：「……」

夜玉：「準備好了嗎？」

鈴看了一眼旁邊的櫻。

櫻沒有阻止。

只是安靜地對她點了一下頭。

鈴重新轉過來。

深吸一口氣。

咒力從體內流出。

覆蓋全身。

鈴：「來吧。」

夜玉動了。

第一擊。

左側。

鈴後退。

第二擊。

右肩。

抬手格擋。

啪！

擋住。

第三擊。

下盤。

鈴跳開。

夜玉向前。

木棍直刺。

鈴側身。

擦過。

她還沒來得及高興。

夜玉的腳已經輕輕勾住她的腳踝。

鈴：「啊！」

重心消失。

但這一次——

她沒有慌。

收下巴。

轉身。

受身。

啪。

落地。

下一秒立刻翻身起來。

夜玉已經在面前。

鈴：「！」

木棍落下。

她抬手。

咒力集中。

擋！

砰！

力量比前面稍微重了一些。

鈴的手臂往下一沉。

但沒有散。

她咬住牙。

另一隻手直接抓向木棍。

夜玉稍微挑眉。

鈴抓住了。

鈴：「抓到了！」

下一秒。

夜玉鬆手。

鈴：「欸？」

她整個人因為自己原本向後拉的力量失去平衡。

夜玉伸手。

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鈴：「你——！」

再次往後飛。

落地。

受身。

翻滾。

站起。

這一次沒有停。

鈴自己衝了回來。

夜玉眼裡浮現一點笑意。

鈴一拳打出。

沒有緋玉丸。

只有咒力。

夜玉側頭。

拳頭擦過面具旁邊。

鈴立刻轉身。

第二拳。

夜玉抬手。

掌心接住。

啪！

鈴：「唔……！」

夜玉：「咒力慢了。」

鈴：「我知道！」

第三拳。

這次咒力與拳頭幾乎同時抵達。

夜玉：「很好。」

鈴：「還沒完！」

她抬腿。

夜玉擋下。

鈴藉著反作用力後退。

重新拉開距離。

沒有跌倒。

沒有慌張。

咒力也沒有散。

庭院突然安靜了一瞬。

鈴站在那裡。

呼吸有些急促。

額頭全是汗。

但她的咒力依然穩穩覆蓋在身體表面。

櫻看著她。

那已經不是昨天那個只會站在原地，把咒力集中到拳頭上的鈴了。

短短幾天。

當然還遠遠談不上強。

甚至連真正的咒術戰鬥都還沒有開始。

可是她已經在動了。

在判斷。

在閃避。

在防禦。

在失去平衡後重新站起來。

夜玉放下手。

夜玉：「停。」

鈴：「我還——」

夜玉：「今天到這裡。」

鈴喘著氣。

這一次沒有再要求繼續。

她自己也知道。

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鈴：「……好。」

咒力散去。

她整個人瞬間坐到草地上。

鈴：「累死了……」

夜玉走過去。

遞給她一瓶水。

鈴：「謝謝。」

她接過。

一口氣喝掉大半瓶。

櫻也走了過來。

蹲在妹妹旁邊。

櫻：「手。」

鈴乖乖伸出去。

櫻仔細檢查。

手掌有點紅。

手臂也有幾處被木棍敲過的痕跡。

但沒有真正受傷。

櫻：「很累？」

鈴：「超累。」

櫻：「還要學嗎？」

鈴沒有思考。

鈴：「要。」

櫻看著她。

鈴靠在自己姐姐身上。

聲音因為疲憊變得小了一些。

鈴：「才第三天而已。」

鈴：「我連緋玉丸都還沒開始學呢。」

櫻：「嗯。」

鈴：「而且……」

她抬起自己的手。

握拳。

鬆開。

再握拳。

鈴：「其實挺好玩的。」

櫻微微一怔。

夜玉也笑了。

夜玉：「那就好。」

鈴：「夜玉。」

夜玉：「嗯？」

鈴：「明天可以學緋玉丸了嗎？」

夜玉：「不行。」

鈴：「為什麼啦！」

夜玉：「因為妳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基礎沒學。」

鈴：「什麼？」

夜玉抬起一根手指。

夜玉：「不要把咒力只留在自己身上。」

鈴愣了一下。

夜玉轉頭。

看向庭院另一側。

那裡放著幾顆今天完全沒有使用過的球。

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鈴：「那個？」

夜玉：「明天開始。」

夜玉：「學習把咒力附著在物體上。」

鈴：「然後呢？」

夜玉：「等妳可以穩定做到。」

夜玉看回她。

夜玉：「我們就開始正式學緋玉丸。」

鈴的眼睛瞬間亮了。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說好了！」

夜玉：「說好了。」

鈴一下子有精神了。

她從櫻身上坐直。

鈴：「那我今晚先——」

夜玉：「不准偷練到半夜。」

鈴：「……」

櫻：「我會看著她。」

鈴：「姐姐！」

夜玉：「那就拜託妳了。」

櫻：「嗯。」

鈴：「你們什麼時候變成同一邊的？！」

夜玉和櫻對視了一眼。

沒有回答。

鈴看看姐姐。

又看看夜玉。

最後氣呼呼地抱著水瓶坐在草地上。

但那份不滿只維持了幾秒。

很快。

她又偷偷看向庭院另一邊的那些球。

然後看了看自己的手。

緋玉丸。

她自己的生得術式。

從醒來的那一天開始，就存在於她身上的力量。

明天。

她會再向它靠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