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祓除四級咒靈
第174章 祓除四級咒靈
隔天下午。
測驗場地被安排在黃金庭院外一處空曠區域。
周圍沒有建築。
沒有普通人。
地勢也足夠開闊。
夜玉提前確認過周遭環境。
櫻站在場地外圍。
華、凱文與蘇也來了。
丹朱和蒼玄站得更遠一些。
帕朵菲莉絲本來也想來，但知道這次真的會放出咒靈後，最後還是抱著罐頭站到了安全距離之外。
帕朵菲莉絲：「咱覺得這個距離很好。」
丹朱：「妳昨天不是還很期待？」
帕朵菲莉絲：「期待跟站近一點是兩回事。」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你看，罐頭也同意。」
丹朱：「牠只是叫了一聲吧。」
場地中央。
鈴沒有參與她們的對話。
她正在調整呼吸。
雙手張開。
再握緊。
咒力慢慢流遍全身。
她今天沒有像平常那樣笑著催夜玉開始。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不是模擬戰。
夜玉站在她前方不遠處。
夜玉：「最後確認一次。」
鈴抬頭。
夜玉：「這隻咒靈沒有術式。」
鈴：「嗯。」
夜玉：「沒有智慧。」
鈴：「嗯。」
夜玉：「不會設陷阱，不會思考戰術，也不會故意騙妳。」
鈴：「嗯。」
夜玉：「它只會依照本能攻擊。」
鈴深吸一口氣。
夜玉：「四級。」
夜玉：「最低等級的咒靈。」
這句話他沒有刻意說得嚴厲。
只是陳述事實。
夜玉：「正常情況下，這就是咒術師真正開始處理的最基礎目標。」
鈴：「我知道。」
夜玉：「怕嗎？」
鈴安靜了一下。
鈴：「……有一點。」
夜玉：「很好。」
鈴：「很好？」
夜玉：「知道害怕，比不知道自己會死好。」
鈴怔了一下。
夜玉：「但是不要讓恐懼替妳做決定。」
夜玉：「按照這幾天學的來。」
夜玉：「觀察。」
夜玉：「移動。」
夜玉：「判斷。」
夜玉：「控制咒力。」
夜玉：「然後祓除它。」
鈴慢慢點頭。
鈴：「好。」
夜玉退到場地邊緣。
那件空間型咒具隨之出現在他的身旁。
藍色、不規則的鏡面狀空間入口展開。
細小的空間裂痕沿著邊緣浮現。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去。
櫻的手已經放到了刀柄附近。
不是準備參戰。
只是本能。
夜玉抬起手。
下一刻。
一道扭曲的黑影從藍色入口中被釋放出來。
砰！
它摔在地上。
入口立刻閉合。
鈴的身體僵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咒靈面前。
不是故事。
不是夜玉口中的說明。
也不是訓練用的假想敵。
那東西大約只有普通成年人大小。
身體畸形地向前彎曲。
四肢比例完全不協調。
皮膚像是被揉爛後重新黏合的灰黑色膠質。
沒有任何特殊構造。
沒有複雜的咒力現象。
更沒有術式發動的徵兆。
只有極其單純而混濁的咒力纏繞在身體周圍。
華看了一眼。
華：「很弱。」
凱文：「嗯。」
這不是輕視。
只是客觀判斷。
對他們而言，那東西甚至很難被稱作威脅。
沒有技巧。
沒有判斷。
沒有戰鬥經驗。
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思考。
蘇：「純粹依照本能活動。」
夜玉：「對。」
咒靈抬起頭。
看見鈴。
下一瞬間——
撲了出去。
鈴：「！」
太快了。
至少對第一次真正實戰的鈴而言。
她腦中原本想過的東西瞬間全部亂了。
觀察。
距離。
咒力。
術式。
腳步。
全部擠在一起。
鈴抬起右手。
鈴：「緋——」
來不及。
她立刻放棄攻擊。
往側面撲開。
砰！
咒靈的手掌拍在地面。
泥土飛濺。
鈴在地上翻滾。
受身。
站起。
至少這個動作已經練到不需要思考。
鈴：「好快……」
華：「不是它快。」
櫻沒有回答。
她知道華的意思。
咒靈的速度其實很普通。
只是鈴第一次真正面對敵意。
第一次知道對面的東西不會收手。
所以她慢了。
咒靈再次衝來。
鈴這一次提前動了。
側身。
閃開。
灰黑色手臂從她面前揮過。
鈴轉身。
右手燃起火焰。
鈴：「緋玉丸！」
轟！
火焰命中咒靈側腹。
它被打得踉蹌了一下。
焦黑。
有效。
鈴眼睛亮起。
鈴：「打中了！」
夜玉：「別停。」
鈴：「！」
咒靈根本沒有因為受傷而猶豫。
轉身。
撲。
鈴連忙後退。
爪子擦過她的手臂。
衣袖瞬間被撕開。
鈴：「唔！」
櫻的手指瞬間收緊。
但夜玉沒有動。
鈴也沒有倒。
咒力強化擋住了大部分衝擊。
只有手臂留下幾道淺淺的傷痕。
鈴低頭看了一眼。
血。
第一次。
她真的被敵人打傷了。
呼吸亂了。
咒力也跟著晃動。
咒靈又衝了過來。
鈴：「！」
火球。
轟！
打偏。
第二發。
又偏。
咒靈甚至沒有躲。
它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躲避。
只是鈴自己打不中。
丹朱原本緊張得抓住蒼玄的袖子。
看到這裡也逐漸發現了。
丹朱：「它真的……完全不會躲欸。」
蒼玄：「因為沒有那個程度的智慧。」
它甚至沒有利用鈴失誤的概念。
只是看見。
追上去。
攻擊。
如此而已。
第三次撲擊。
鈴閃開。
第四次。
格擋。
砰！
手臂發麻。
第五次。
鈴慢了一步。
肩膀被撞中。
整個人飛出去。
鈴：「啊！」
落地。
翻滾。
她立刻按照訓練過無數次的方式調整姿勢。
受身。
砰！
還是痛。
但是沒有失去行動能力。
鈴撐著地面。
喘氣。
咒靈再次朝她走來。
一步。
一步。
沒有戰術。
甚至因為剛才自己衝得太猛，腳步還有些不穩。
鈴看著它。
忽然產生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她正在苦戰。
真的很苦。
手臂痛。
肩膀痛。
呼吸亂了。
咒力消耗也比平常訓練快。
可是——
這個對手其實什麼都沒做。
沒有騙她。
沒有預判她。
沒有破解緋玉丸。
沒有刻意抓她的破綻。
它甚至連最基本的假動作都沒有。
從頭到尾。
只有撲過來。
揮手。
再撲過來。
鈴咬住牙。
鈴：「……是我自己太慌了。」
夜玉沒有回答。
但他的眼神變了一點。
她發現了。
鈴重新站起來。
這一次。
沒有急著放火。
咒靈衝來。
鈴看著它。
肩膀。
手臂。
身體。
動作非常大。
甚至可以說毫無掩飾。
右手揮下。
鈴向左。
呼！
閃開。
她沒有反擊。
咒靈轉身。
再次撲。
鈴後退一步。
爪子從鼻尖前方掃過。
還是沒有攻擊。
第三次。
第四次。
鈴一直在看。
呼吸慢慢恢復。
咒力重新穩定。
她終於開始發現——
真的不快。
甚至很好懂。
夜玉以前用木棍攻擊她的時候，還會改變節奏。
會假動作。
會突然停下。
會改變角度。
眼前這隻咒靈什麼都不會。
鈴：「……原來如此。」
第五次。
咒靈撲出。
鈴沒有後退。
側身。
一步。
灰黑色的身體直接從她身旁衝過去。
因為根本不懂得收力，甚至自己向前踉蹌了兩步。
鈴轉身。
右手。
火焰凝聚。
沒有做成巨大的火球。
只是很小的一團。
穩定。
集中。
鈴：「緋玉丸。」
砰！
火焰命中咒靈背部。
咒靈向前倒去。
鈴沒有高興。
左手已經抬起。
第二發。
轟！
命中。
它重新爬起來。
轉身。
依舊只有一個選擇。
衝。
鈴：「又來。」
這一次。
她甚至已經知道它要做什麼。
向右閃。
火焰。
命中。
咒靈轉身。
撲。
低頭。
閃過。
近距離。
鈴握拳。
咒力覆蓋。
砰！
一拳打在咒靈側臉。
鈴自己都愣了一下。
真的打中了。
咒靈被打得向旁邊歪去。
夜玉沒有出聲。
但鈴想起了他的話。
別停。
鈴立刻追上。
左手火焰。
轟！
命中胸口。
右手。
再一發。
砰！
咒靈倒地。
它還在動。
鈴開始喘氣。
但是沒有像最開始那樣慌張。
她拉開距離。
不追。
不貪。
等它重新站起來。
華輕輕點頭。
華：「節奏開始回來了。」
凱文：「總算是在戰鬥了。」
櫻依然沒有說話。
但握著刀柄的手已經慢慢鬆開。
咒靈再次爬起。
身上已經有大片被火焰灼燒的痕跡。
但依然沒有恐懼。
沒有判斷。
只有本能。
它朝鈴衝去。
鈴沒有動。
十公尺。
八公尺。
六公尺。
她抬起右手。
火焰凝聚。
這一次沒有立刻射出去。
四公尺。
三公尺。
鈴突然向側面跨出一步。
咒靈從她身邊衝過。
完全沒有改變方向。
就是現在。
鈴轉身。
雙手對準它毫無防備的背部。
咒力集中。
沒有浪費。
沒有把火焰做得誇張巨大。
只是把剩餘的力量穩定地集中在一點。
赤紅色火焰在雙掌之間亮起。
鈴：「緋玉丸！」
轟——！
火焰正面轟中。
咒靈整個身體被吞沒。
它掙扎了一下。
向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沒有踏出去。
身體開始崩解。
灰黑色的軀體化為碎屑。
消散。
最後。
什麼都沒有留下。
安靜。
鈴還保持著雙手向前的姿勢。
胸口劇烈起伏。
她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鈴：「……」
她慢慢放下手。
看著前方。
鈴：「沒了？」
夜玉：「嗯。」
鈴轉頭。
夜玉站在場外。
夜玉：「祓除了。」
鈴愣了好幾秒。
然後整個人像突然失去力氣一樣坐到地上。
鈴：「……累死了。」
丹朱第一個跑過去。
丹朱：「成功了！」
鈴：「好痛……」
丹朱：「妳剛剛最後那一下很帥欸！」
鈴：「真的？」
丹朱：「真的！」
帕朵菲莉絲也跑近一些。
帕朵菲莉絲：「咱剛開始還以為妳要被它追著跑完全場。」
鈴：「前面真的差點……」
蒼玄：「不是差點。」
鈴：「不要補充！」
櫻走到妹妹身邊。
蹲下。
第一件事依然是看她的傷。
手臂。
肩膀。
沒有嚴重傷勢。
櫻：「很痛嗎？」
鈴：「一點點。」
櫻：「剛才不是說好痛？」
鈴：「……現在比較不痛了。」
櫻看了她一眼。
鈴立刻安分。
鈴：「好啦，是有點痛。」
夜玉也走了過來。
他在鈴面前蹲下，伸手覆上她受傷的手臂。
正向能量從掌心穩定地流出。
反轉術式外放。
幾道被咒靈抓出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滲出的鮮血停止，破損的皮肉重新閉合。
接著是肩膀。
方才承受撞擊後留下的疼痛與損傷，也在反轉術式的治療下迅速恢復。
鈴動了動手臂。
剛才還清晰存在的疼痛已經消失。
鈴：「……好了。」
夜玉：「嗯。」
鈴：「每次看到都覺得這個好方便。」
夜玉：「受傷還是會痛。」
鈴：「我知道啦。」
確認鈴的傷勢完全恢復後，夜玉才收回手。
鈴抬頭看他。
剛才成功祓除咒靈的興奮慢慢浮上來。
鈴：「我贏了。」
夜玉：「嗯。」
鈴：「第一次。」
夜玉：「嗯。」
鈴：「而且是我自己。」
夜玉：「對。」
鈴笑了。
可是夜玉下一句很快就來了。
夜玉：「然後，檢討。」
鈴的笑容凝固。
鈴：「……現在？」
夜玉：「現在記得最清楚。」
鈴：「喔……」
夜玉蹲在她面前。
夜玉：「第一個問題。」
鈴：「嗯。」
夜玉：「它強嗎？」
鈴沉默。
她回頭看向剛才咒靈消失的位置。
想了一下。
鈴：「……不強。」
夜玉：「對。」
沒有安慰。
沒有因為這是鈴第一次祓除，就把對手形容得多麼可怕。
夜玉：「它是四級。」
夜玉：「沒有術式。」
夜玉：「沒有智慧。」
夜玉：「不會控制距離。」
夜玉：「不會假動作。」
夜玉：「不會判斷妳的術式。」
夜玉：「不會躲妳的攻擊。」
夜玉：「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停下來。」
鈴越聽越安靜。
夜玉：「它從頭到尾，幾乎只做了一件事。」
鈴：「衝過來。」
夜玉：「對。」
夜玉：「然後妳一開始還是被它逼得很狼狽。」
鈴：「……嗯。」
櫻看向夜玉。
但沒有阻止。
因為夜玉說的是事實。
夜玉：「知道為什麼嗎？」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一次，她自己回答。
鈴：「我怕了。」
夜玉：「還有呢？」
鈴：「第一次真的打咒靈。」
鈴：「我一直想下一步要做什麼。」
鈴：「結果什麼都慢了。」
夜玉：「嗯。」
鈴：「還有第一次打中以後……我停下來高興了。」
夜玉：「對。」
鈴：「火球也亂丟。」
夜玉：「嗯。」
鈴：「浪費咒力。」
夜玉：「還有。」
鈴：「……還有喔？」
夜玉：「很多。」
鈴垮下臉。
丹朱忍不住笑了一聲。
鈴：「不要笑啦！」
夜玉也笑了。
然後伸出手。
輕輕放在她頭上。
鈴抬起頭。
夜玉：「但是妳後來自己調整回來了。」
鈴眨了一下眼睛。
夜玉：「這點很好。」
夜玉：「第一次真正實戰，慌張很正常。」
夜玉：「重要的不是完全不犯錯。」
夜玉：「而是妳能不能在還活著的時候發現錯誤，然後改掉。」
鈴安靜地聽著。
夜玉：「妳發現它沒有智慧。」
夜玉：「發現它的動作其實很好判斷。」
夜玉：「重新控制呼吸。」
夜玉：「把咒力穩定下來。」
夜玉：「不再亂放術式。」
夜玉：「最後完成祓除。」
夜玉揉了一下她的頭。
夜玉：「所以第一次，合格。」
鈴眼睛慢慢亮起。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不是安慰我？」
夜玉：「不是。」
鈴：「那我現在算真正的咒術師了？」
夜玉稍微想了一下。
夜玉：「至少妳已經真正祓除過咒靈了。」
鈴低頭。
看著自己的雙手。
第一次。
真正的敵人。
第一次受傷。
第一次因為恐懼而亂掉節奏。
也是第一次——
靠自己的咒術祓除咒靈。
鈴握起拳頭。
鈴：「那下一次呢？」
夜玉：「先休息。」
鈴：「我是說下一隻。」
夜玉：「不急。」
鈴：「還是四級？」
夜玉：「先繼續練。」
鈴：「三級？」
夜玉：「想太快了。」
鈴：「可是我四級已經打贏了。」
夜玉：「妳剛才差點被一隻只會往前衝的四級咒靈追著跑。」
鈴：「……」
丹朱轉過身。
肩膀開始抖。
鈴：「丹朱！」
丹朱：「我沒笑！」
蒼玄：「她在笑。」
丹朱：「蒼玄！」
鈴氣得直接站了起來。
剛才被咒靈抓傷、撞傷的位置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鈴：「夜玉！」
夜玉也笑了。
而櫻站在妹妹身旁。
嘴角同樣微微揚起。
鈴的第一次祓除。
沒有漂亮到壓倒性的勝利。
沒有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甚至打得相當狼狽。
因為她第一次真正站在了一個會傷害她的敵人面前。
而那個敵人——
甚至只是咒靈之中最弱、最單純的一類。
但至少從今天開始。
鈴知道了。
訓練場上學會的東西，不會因為真正的敵人出現在面前，就自動變成自己的力量。
她必須自己冷靜下來。
自己判斷。
自己站穩。
然後——
自己把學過的一切用出來。
這才是她真正踏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