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練習情報判斷
第178章 練習情報判斷
幾天後。
鈴又一次站在了訓練區域外。
這一次。
她非常有自信。
不是那種覺得自己已經很強的自信。
而是一種——
至少四級咒靈，她已經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第一次。
她被一隻什麼都不會的四級咒靈追得狼狽不堪。
第二次。
她學會控制術式消耗，只用了三次緋玉丸便完成祓除。
第三次。
她在封閉環境裡完成索敵，同時保護人質。
雖然那個人質……
鈴想到這裡。
表情突然有點微妙。
腦海中又響起那個聲音。
——救命啊啊啊啊！
——不要打我！
——妳是咒術師嗎？！快點救我！
鈴：「……」
不行。
不能想。
再想她又要笑了。
而今天。
夜玉就站在她面前。
表情平靜。
語氣溫和。
完全看不出前幾天那個縮在牆角哭著喊「我想回家」的人到底是誰。
夜玉：「今天的規則很簡單。」
鈴立刻認真起來。
鈴：「嗯。」
夜玉：「四級咒靈。」
鈴：「嗯。」
夜玉：「一隻。」
鈴：「嗯。」
夜玉：「沒有術式。」
鈴：「嗯。」
夜玉：「沒有使用緋玉丸的次數限制。」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鈴眨了眨眼。
太簡單了。
真的太簡單了。
她甚至開始懷疑。
鈴：「沒有人質？」
夜玉：「沒有。」
鈴：「不用找你？」
夜玉：「不用。」
鈴：「沒有三次限制？」
夜玉：「沒有。」
鈴：「沒有不能燒的東西？」
夜玉：「沒有。」
鈴：「你也不會突然躲在裡面哭？」
夜玉：「……不會。」
後面的丹朱直接笑了。
夜玉沉默了一下。
鈴立刻轉頭。
鈴：「不准笑！」
丹朱：「可是妳自己提的！」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也在旁邊偷笑。
帕朵菲莉絲：「咱現在只要想到夜玉被四級咒靈追著跑……」
夜玉：「今天沒有。」
凱文：「可惜。」
夜玉看了凱文一眼。
凱文面無表情。
鈴：「你真的很喜歡那一段欸！」
櫻站在旁邊，嘴角也有一點淡淡的弧度。
夜玉輕輕咳了一聲。
夜玉：「回到測驗。」
鈴：「好。」
夜玉：「今天沒有額外限制。」
鈴：「找到咒靈，祓除？」
夜玉：「自己判斷。」
鈴愣了一下。
不是「對」。
也不是「祓除」。
而是——
自己判斷。
她稍微注意到了這句話。
但沒有多想。
畢竟。
四級咒靈。
還能有什麼？
夜玉：「準備好了嗎？」
鈴：「好了。」
夜玉：「開始。」
鈴走進訓練區。
這一次的場地不是上一回的廢棄建築。
而是一片模擬郊區環境。
廢棄道路。
低矮建築。
樹林。
一座小型倉庫。
視野比之前寬。
但也代表搜索範圍更大。
鈴沒有急。
先感受咒力。
沒有。
再看地面。
腳印。
灰塵。
植物。
沒有明顯異常。
她開始沿著道路前進。
走了大約三分鐘。
停下。
右側草叢。
有東西。
鈴蹲下。
伸手靠近。
淡淡的殘穢。
很弱。
四級。
鈴：「找到了。」
她沿著痕跡前進。
越靠近倉庫。
殘穢越明顯。
最後。
鈴停在倉庫外。
裡面有咒力。
很弱。
和前幾次差不多。
鈴的手慢慢抬起。
赤紅色火光在指尖浮現。
然後——
停住。
她皺眉。
不對。
有什麼地方……
怪怪的。
鈴沒有立刻進去。
她重新看向周圍。
地面。
有殘穢。
牆壁。
也有。
但是——
鈴慢慢走到倉庫側面。
牆上。
一道很深的抓痕。
她停下。
四級咒靈做得到嗎？
也許。
單看一道痕跡不能確定。
繼續。
旁邊。
一棵樹。
樹幹從中央斷裂。
不是腐朽。
像是被某種力量直接撞斷。
鈴：「……」
她的表情開始變了。
再往前。
地面有一個凹陷。
很淺。
但明顯不是自然形成。
鈴蹲下。
伸手。
咒力殘穢。
有。
可是——
比倉庫裡那隻四級咒靈留下的痕跡更重。
鈴：「……？」
兩種？
她重新看向倉庫。
裡面那股咒力依舊很弱。
四級。
沒有錯。
可是外面這些痕跡……
不像。
鈴站起來。
沒有進去。
她開始繞著倉庫走。
越看。
越不對。
一處。
兩處。
三處。
有些地方確實只是那隻四級咒靈留下的。
但其中混著另外一些東西。
更深的抓痕。
更重的殘穢。
更大的破壞。
而且——
延伸方向不是倉庫。
是後面的樹林。
鈴看向那裡。
安靜。
什麼都沒有。
沒有咒力。
沒有聲音。
沒有東西跑出來。
她站了幾秒。
最後。
轉回倉庫。
鈴：「……先把這隻處理掉？」
她走到門口。
裡面的四級咒靈已經察覺她。
低沉的嘶吼傳來。
很熟悉。
很弱。
只要進去。
她有把握。
甚至可能幾秒就能解決。
手掌抬起。
緋玉丸的火焰開始凝聚。
可是——
夜玉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
不是今天。
是以前。
看到。
判斷。
決定。
然後做。
鈴停住。
判斷。
她現在知道什麼？
倉庫裡有一隻四級。
確定。
外面有不屬於它的痕跡。
確定。
第二種殘穢更強。
確定。
來源不明。
等級不明。
位置不明。
數量——
也不明。
鈴手上的火焰慢慢熄滅。
她看著倉庫。
裡面的四級咒靈正在靠近。
只要幾步。
就會出來。
鈴後退。
一步。
兩步。
咒靈從門口爬出。
看見她。
衝。
鈴沒有迎上去。
轉身。
跑。
咒靈在後面追。
速度不快。
鈴維持咒力強化，很快便拉開距離。
跑出一段。
停。
回頭。
確認咒靈沒有追上。
再退。
直到離開整片訓練區。
外面。
所有人都看著她。
丹朱：「欸？」
帕朵菲莉絲：「小鈴？」
華也有些意外。
因為——
咒靈還活著。
鈴走到夜玉面前。
沒有笑。
沒有宣布完成。
而是直接開口。
鈴：「任務情報有問題。」
夜玉看著她。
沒有回答。
鈴：「確認一隻四級咒靈。」
鈴：「位置在倉庫。」
鈴：「沒有看到術式。」
鈴：「但是附近有第二種殘穢。」
周圍慢慢安靜。
鈴：「破壞程度和四級不太符合。」
鈴：「樹被撞斷。」
鈴：「地面有衝擊痕跡。」
鈴：「牆上有更深的抓痕。」
鈴：「第二個目標的位置不明。」
鈴：「等級不明。」
鈴：「能力不明。」
鈴：「數量也不能確定。」
她停了一下。
鈴：「所以我沒有繼續。」
夜玉依然沒有說話。
鈴突然開始緊張。
難道錯了？
是不是應該先把四級祓除？
可是——
不對。
她重新抬頭。
鈴：「我認為應該先撤退。」
鈴：「回報。」
鈴：「重新確認任務情報。」
鈴：「如果確定還有第二隻咒靈，再依照等級決定要不要重新進去。」
安靜。
兩秒。
三秒。
夜玉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嘴角微微揚起。
夜玉：「合格。」
鈴：「……」
鈴的眼睛瞬間睜大。
鈴：「真的？！」
夜玉：「嗯。」
丹朱：「等一下。」
丹朱一臉茫然。
丹朱：「所以今天根本不是要她祓除那隻四級？」
夜玉：「不完全是。」
蒼玄已經理解了。
蒼玄：「如果她沒有發現異常，直接祓除四級，就會失敗。」
夜玉：「對。」
鈴：「……」
她突然有點後怕。
因為自己剛才真的已經站到門口了。
甚至連緋玉丸都準備好了。
鈴：「那樹林裡真的還有一隻？」
夜玉：「沒有。」
鈴：「……蛤？」
夜玉：「那些痕跡是我做的。」
鈴：「……」
丹朱：「噗。」
鈴慢慢看向夜玉。
鈴：「全部？」
夜玉：「嗯。」
鈴：「抓痕？」
夜玉：「我做的。」
鈴：「斷掉的樹？」
夜玉：「我弄的。」
鈴：「地上的坑？」
夜玉：「也是。」
鈴：「第二種殘穢？」
夜玉：「事先準備的。」
鈴：「……」
她深吸一口氣。
鈴：「你騙我！」
夜玉：「對。」
鈴：「你還承認！」
夜玉：「因為今天就是要看妳會不會被錯誤情報騙。」
鈴：「……」
她想反駁。
卻突然停住。
錯誤情報。
夜玉：「今天我告訴妳。」
夜玉：「四級。」
夜玉：「一隻。」
夜玉：「沒有術式。」
夜玉：「沒有其他限制。」
鈴點頭。
夜玉：「然後妳到了現場。」
夜玉：「發現現場告訴妳的事情，和我說的不一樣。」
夜玉的語氣依舊溫和。
卻比剛才認真許多。
夜玉：「那妳該相信哪一個？」
鈴：「……現場。」
夜玉：「對。」
夜玉走到她面前。
夜玉：「任務資料是情報。」
夜玉：「不是世界必須遵守的規則。」
夜玉：「報告寫四級，不代表裡面一定只有四級。」
夜玉：「報告寫一隻，也不代表永遠只有一隻。」
夜玉：「情報可能錯。」
夜玉：「可能過期。」
夜玉：「也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完整。」
鈴安靜聽著。
夜玉：「所以咒術師到了現場以後，第一件事情不是想——」
夜玉：「我要怎麼打贏。」
他輕輕點了一下鈴的額頭。
夜玉：「是確認自己看到的世界，和報告裡寫的是不是同一回事。」
鈴摸了摸額頭。
夜玉：「如果不是。」
夜玉：「重新判斷。」
鈴：「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在裡面呢？」
夜玉：「那就不同。」
鈴：「如果有人正在被攻擊，我總不能直接跑吧？」
夜玉：「對。」
夜玉：「所以我沒有教妳『看到異常就逃』。」
鈴一怔。
夜玉：「我教的是判斷。」
夜玉：「撤退不是固定答案。」
夜玉：「戰鬥也不是固定答案。」
夜玉：「救人、拖延、撤離、呼叫支援、繼續觀察。」
夜玉：「都是選項。」
夜玉：「妳要根據當下擁有的情報決定。」
華輕輕點頭。
華：「如果只教撤退，那也只是把另一套固定答案塞給她。」
夜玉：「嗯。」
凱文：「戰場不會每次都出同一題。」
夜玉：「所以不能只背答案。」
鈴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鈴：「等等。」
夜玉：「嗯？」
鈴：「如果我剛才直接進去。」
夜玉：「嗯。」
鈴：「把四級祓除了。」
夜玉：「嗯。」
鈴：「然後高高興興跑回來跟你說完成了。」
夜玉：「我會告訴妳——」
夜玉停了一下。
鈴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夜玉：「不合格。」
鈴：「……」
丹朱已經笑了。
鈴：「你一定會等我高興完才說對不對？」
夜玉：「大概。」
鈴：「好過分！」
帕朵菲莉絲：「咱光想就覺得好慘。」
丹朱立刻模仿起來。
丹朱：「夜玉！我成功了！」
然後瞬間壓低聲音。
丹朱：「不合格。」
鈴：「不要演！」
丹朱：「為什麼？很像啊！」
鈴：「哪裡像了！」
夜玉：「不像。」
丹朱：「本人否認了。」
蒼玄：「確實不像。」
丹朱：「蒼玄妳站哪邊？」
蒼玄：「事實那邊。」
鈴忍不住笑了。
剛才那種緊張感終於散去。
可是她重新看向那片訓練區時。
心情已經和進去以前完全不同。
明明裡面的敵人沒有變。
依然只是四級。
依然是最弱的一類。
可今天她學到的東西——
根本不是怎麼打四級。
夜玉：「鈴。」
鈴回頭。
夜玉：「記住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
鈴：「什麼？」
夜玉：「妳活著回來，本身就是任務結果的一部分。」
鈴安靜下來。
夜玉：「咒術師不是消耗品。」
夜玉：「沒有任何必要為了證明自己勇敢，去打一場根本不該打的戰鬥。」
鈴看著他。
這一次。
沒有吐槽。
只是很認真地點頭。
鈴：「嗯。」
夜玉重新露出那個平常溫和的笑。
伸手。
摸了摸她的頭。
夜玉：「很好。」
鈴：「所以今天真的不用把那隻四級祓掉？」
夜玉：「不用。」
鈴：「那它怎麼辦？」
夜玉：「收回去。」
鈴：「……」
她忽然有點同情那隻咒靈。
被放出來。
在倉庫裡待了一陣子。
看見鈴。
追出去。
人跑了。
現在又要被塞回去。
鈴：「它今天到底出來幹嘛的？」
夜玉：「上班。」
鈴：「……」
丹朱第一個笑出來。
帕朵菲莉絲：「那下班時間到了。」
蒼玄：「工作內容是存在。」
凱文：「很輕鬆。」
鈴：「你們不要替咒靈分析工作待遇啦！」
笑聲再次散開。
而夜玉只是打開那道藍色、不規則鏡面般的空間入口。
準備把今天辛苦「上班」的四級咒靈重新收回去。
鈴站在一旁看著。
突然覺得——
自己大概永遠猜不到下一堂課會是什麼。
但是這一次。
她沒有急著問什麼時候才能挑戰三級。
因為她開始明白。
真正決定一名咒術師能不能活下來的東西。
從來不只是——
能打贏多強的咒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