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能火燒厝

又過了兩天。

鈴站在一棟房子前。

沉默。

很久。

夜玉站在她旁邊。

也沒有催。

最後。

鈴抬起手。

指向眼前那棟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兩層住宅。

鈴：「今天是這裡？」

夜玉：「嗯。」

鈴：「四級？」

夜玉：「四級。」

鈴：「一隻？」

夜玉：「一隻。」

鈴：「情報是真的？」

夜玉：「真的。」

鈴：「……」

夜玉：「怎麼了？」

鈴：「你上次也是這樣跟我說的。」

夜玉：「很好。」

鈴：「哪裡好了？！」

夜玉：「至少妳現在知道不能因為老師說了，就完全停止自己判斷。」

鈴：「……」

她無法反駁。

夜玉伸手，輕輕摸了一下她的頭。

夜玉：「不過今天確實沒有騙妳。」

鈴狐疑地看著他。

夜玉：「一隻四級。」

夜玉：「沒有術式。」

夜玉：「沒有智慧。」

夜玉：「也沒有其他咒靈。」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沒有你假裝出來的抓痕？」

夜玉：「沒有。」

鈴：「沒有你故意弄斷的樹？」

夜玉：「沒有。」

鈴：「沒有奇怪的第二種殘穢？」

夜玉：「沒有。」

鈴：「你也不會突然跑進去當人質？」

夜玉：「不會。」

鈴盯著他。

夜玉也平靜地看著她。

五秒。

鈴：「……好。」

後方。

丹朱忍不住開口。

丹朱：「她已經開始不相信老師了。」

蒼玄：「合理。」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

帕朵菲莉絲：「上次那個確實有點壞。」

夜玉：「那是教學。」

鈴：「你看，他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夜玉：「沒有問題。」

鈴：「……」

凱文：「確實有效。」

鈴：「凱文你不要幫他！」

凱文：「我只看結果。」

鈴深吸一口氣。

算了。

至少今天看起來真的很普通。

她重新看向住宅。

然後發現一件事。

鈴：「所以今天的限制是什麼？」

夜玉：「沒有。」

鈴：「……」

鈴立刻轉回來。

鈴：「不可能。」

夜玉：「為什麼？」

鈴：「你最近每一堂都有東西。」

夜玉：「今天沒有。」

鈴：「那我可以正常用緋玉丸？」

夜玉：「可以。」

鈴：「次數不限？」

夜玉：「不限。」

鈴：「大小不限？」

夜玉：「不限。」

鈴：「那我直接燒？」

夜玉：「可以。」

鈴：「……」

夜玉：「只要妳願意賠。」

鈴：「？」

夜玉拿出一張紙。

遞給她。

鈴接過。

低頭。

看。

然後表情慢慢變了。

鈴：「……這是什麼？」

夜玉：「清單。」

鈴：「我知道這是清單。」

鈴抬起頭。

鈴：「為什麼有窗簾、木桌、沙發、床、書櫃、衣服、地毯……」

她繼續往下看。

鈴：「還有房子？！」

夜玉：「損壞賠償。」

鈴：「等一下！」

夜玉：「嗯？」

鈴：「所以今天不是不能破壞？」

夜玉：「沒有說不能。」

夜玉：「妳想怎麼打都可以。」

夜玉指了指住宅。

夜玉：「只是弄壞什麼，就賠什麼。」

鈴：「……」

丹朱湊過來看了一眼。

然後默默後退。

丹朱：「鈴。」

鈴：「幹嘛？」

丹朱：「加油。」

鈴：「妳剛才是不是看到價格了？」

丹朱：「沒有。」

鈴：「妳看到了吧！」

蒼玄：「她看到了。」

丹朱：「蒼玄！」

帕朵菲莉絲立刻警覺。

帕朵菲莉絲：「小鈴，今天可千萬別放大火啊。」

鈴：「我知道！」

帕朵菲莉絲：「那張沙發看起來挺貴的。」

鈴：「不要提醒我！」

夜玉：「還有一點。」

鈴：「我就知道。」

夜玉：「住宅本身也算保護目標。」

鈴：「……」

夜玉：「不是因為我要妳真的付錢。」

鈴：「那你剛剛——」

夜玉：「讓妳有感覺而已。」

鈴：「你果然在嚇我！」

夜玉笑了一下。

然後重新認真起來。

夜玉：「真正執行任務的時候，現場不一定是荒地。」

鈴安靜下來。

夜玉：「可能是民宅。」

夜玉：「學校。」

夜玉：「醫院。」

夜玉：「商店。」

夜玉：「也可能是有人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夜玉：「祓除咒靈是目的。」

夜玉：「但如果明明可以避免，卻為了祓除一隻四級咒靈把別人的家一起毀了——」

夜玉看向她。

夜玉：「那不叫漂亮完成任務。」

鈴低頭。

再看看自己的手。

火。

她的術式天生就很適合造成破壞。

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夜玉：「今天的合格條件很簡單。」

夜玉：「祓除四級咒靈。」

夜玉：「同時盡量減少環境損害。」

鈴：「盡量？」

夜玉：「我不要求零損傷。」

鈴一愣。

夜玉：「實戰不是表演。」

夜玉：「如果為了保護一張桌子讓自己受重傷，那也不對。」

夜玉：「必要時，該破壞就破壞。」

夜玉：「但妳必須知道——」

夜玉：「為什麼值得。」

鈴慢慢點頭。

這句話。

好像和之前很像。

每一次使用緋玉丸，都要知道為什麼。

現在變成——

每一次造成破壞，也要知道為什麼。

鈴：「明白了。」

夜玉：「那就開始吧。」

鈴走向住宅。

推門。

客廳。

沙發。

地毯。

木桌。

窗簾。

書架。

鈴：「……」

她站在門口。

突然覺得自己的術式受到了世界的惡意。

鈴：「為什麼全都是會燒的啊……」

外面。

夜玉：「因為這是住宅。」

鈴：「你聽得到喔？！」

夜玉：「嗯。」

鈴：「不要偷聽我抱怨！」

夜玉：「妳說得很大聲。」

鈴：「……」

算了。

先找咒靈。

她沒有急著放火。

感受咒力。

左邊。

沒有。

樓上。

有。

鈴慢慢走上樓。

每一步都很輕。

二樓走廊。

咒力更明顯。

右邊第二個房間。

鈴靠近。

門半開。

裡面是臥室。

床。

木櫃。

棉被。

衣服。

書。

鈴：「……」

她現在開始懷疑夜玉是不是故意挑的。

房間深處。

衣櫃旁。

黑影動了一下。

四級咒靈。

體型不大。

大約只到她胸口。

雙臂細長。

身體像一團扭曲的人形。

沒有術式。

沒有智慧。

看見鈴。

直接衝。

鈴抬手。

緋玉丸——

停。

床。

後面是窗簾。

左邊是木櫃。

右邊一堆衣服。

鈴：「……」

火焰熄滅。

咒靈撲來。

鈴側身。

砰！

咒靈撞上床架。

鈴：「喂！」

她下意識看向床。

一條刮痕。

鈴：「……這算它弄的吧？」

外面沒有回答。

鈴：「夜玉！」

夜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夜玉：「算。」

鈴：「好！」

她居然鬆了一口氣。

咒靈再次撲來。

鈴閃。

不能在這裡打。

至少不能用火。

那就——

把它帶出去。

鈴故意停在門口。

咒靈轉身。

看到她。

衝。

鈴後退。

鈴：「來。」

咒靈追出房間。

鈴沿著走廊移動。

沒有跑太快。

保持距離。

讓它一直看得到自己。

樓梯。

鈴向下。

咒靈跟上。

她突然發現。

自己正在做以前根本不會想到的事情。

不是攻擊。

不是躲。

而是——

控制敵人往哪裡走。

鈴到達一樓。

客廳。

還是不行。

太多東西。

繼續。

門口。

快了。

鈴退到玄關。

咒靈追來。

她轉身跨出大門。

外面。

空地。

鈴眼睛亮起。

好了。

現在——

可以燒了。

她猛然轉身。

右手抬起。

赤紅色火焰瞬間凝聚。

咒靈剛好從門口撲出。

鈴：「緋玉丸！」

轟！

火焰正面命中。

咒靈被炸得倒飛出去。

落在空地。

鈴立刻追上。

這一次。

沒有窗簾。

沒有家具。

沒有房子。

沒有任何需要顧慮的東西。

咒靈爬起。

鈴抬手。

第二發。

集中。

不是巨大火球。

而是壓縮後的火焰。

鈴：「緋玉丸！」

轟！

胸口命中。

咒靈倒下。

開始崩解。

鈴沒有鬆懈。

確認。

等待。

灰黑色軀體逐漸消散。

完全祓除。

鈴站在原地。

呼出一口氣。

然後第一件事情不是看夜玉。

而是——

轉頭看房子。

完整。

門完整。

窗戶完整。

窗簾沒燒。

沙發沒燒。

甚至連地毯都沒焦。

鈴的眼睛慢慢亮起。

鈴：「……」

她轉身。

鈴：「夜玉！」

夜玉：「嗯。」

鈴指著房子。

鈴：「沒燒！」

夜玉：「我看到了。」

鈴：「一個都沒燒！」

夜玉：「嗯。」

鈴：「連窗簾都沒燒！」

夜玉笑了。

夜玉：「做得很好。」

鈴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丹朱跑過去。

丹朱：「真的欸！」

帕朵菲莉絲：「沙發保住了！」

鈴：「為什麼妳最關心沙發啦！」

帕朵菲莉絲：「因為看起來最貴。」

蒼玄：「錯。」

帕朵菲莉絲：「欸？」

蒼玄指向房子。

蒼玄：「最貴的是房子。」

帕朵菲莉絲：「喔。」

鈴：「不要算了！」

凱文看了一眼住宅。

又看向鈴。

凱文：「方法很簡單。」

鈴：「……」

鈴原本還期待一句稱讚。

凱文：「但正確。」

鈴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鈴：「嗯。」

夜玉走進住宅檢查。

沒多久。

出來。

夜玉：「一處損傷。」

鈴的笑容瞬間僵住。

鈴：「哪裡？！」

夜玉：「二樓床架。」

鈴：「那是它撞的！」

夜玉：「嗯。」

鈴：「不是我！」

夜玉：「我知道。」

鈴：「那你幹嘛嚇我！」

丹朱又笑了。

夜玉：「只是報告現場損害。」

鈴：「……」

這老師最近是不是越來越會玩她了？

夜玉重新走到她面前。

夜玉：「不過。」

鈴：「嗯？」

夜玉：「妳今天最好的地方，不是火焰控制。」

鈴：「不是？」

夜玉：「不是。」

夜玉指向住宅大門。

夜玉：「是妳沒有非得在房間裡打。」

鈴愣住。

夜玉：「很多人一看到敵人，思考就只剩下怎麼攻擊。」

夜玉：「但戰場不是固定的。」

夜玉：「敵人在不適合妳的地方——」

夜玉：「那就換地方。」

鈴：「把它引出來。」

夜玉：「對。」

夜玉：「妳不需要每次都在敵人選的位置戰鬥。」

夜玉：「能決定在哪裡打，本身就是優勢。」

華點頭。

華：「如果環境不利，改變戰場比強行適應更有效率。」

凱文：「尤其敵人沒有智慧。」

鈴：「它根本不知道我在引它。」

夜玉：「所以更容易。」

鈴想了一下。

突然發現——

今天她其實根本沒做什麼很厲害的事情。

沒有新的招式。

沒有更大的火焰。

沒有什麼驚險的極限反殺。

她只是——

把一隻笨得要命的四級咒靈從二樓帶到外面。

然後燒掉。

非常簡單。

可是如果她一開始就在房間裡放火。

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夜玉：「還有。」

鈴：「嗯？」

夜玉：「如果剛才咒靈不願意追妳呢？」

鈴：「……」

她停住。

夜玉：「如果它就待在房間裡？」

鈴開始思考。

鈴：「那我可能要進去。」

夜玉：「嗯。」

鈴：「不能用大範圍的火。」

夜玉：「嗯。」

鈴：「用之前練的精密控制。」

夜玉：「還有？」

鈴：「……咒力強化。」

夜玉：「對。」

鈴：「不用術式也可以先打。」

夜玉：「還有？」

鈴皺眉。

想了一會。

忽然看向房間方向。

鈴：「把會燒的東西移開？」

夜玉笑了。

夜玉：「也是方法。」

鈴：「……」

她突然發現答案好多。

不是「一定要這樣」。

而是——

根據情況選。

夜玉：「所以今天真正要學的，不是『不准燒房子』。」

鈴：「那是什麼？」

夜玉：「環境也是戰鬥的一部分。」

他看向住宅。

夜玉：「牆壁。」

夜玉：「門。」

夜玉：「樓梯。」

夜玉：「家具。」

夜玉：「空間大小。」

夜玉：「出口。」

夜玉：「易燃物。」

夜玉：「甚至風向。」

夜玉：「都會影響妳怎麼使用術式。」

鈴安靜地聽。

夜玉：「妳的緋玉丸不是只能用來把火丟出去。」

夜玉：「真正要學的是——」

夜玉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夜玉：「什麼地方適合用。」

夜玉：「什麼地方不適合用。」

夜玉：「不適合的時候，怎麼讓情況變得適合。」

鈴摸了摸額頭。

慢慢點頭。

鈴：「嗯。」

夜玉：「今天合格。」

鈴：「好耶！」

丹朱：「而且不用賠錢。」

鈴：「那個根本不是真的！」

夜玉：「如果妳真的把房子燒了——」

鈴猛然轉頭。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還是不會讓妳賠。」

鈴：「……」

夜玉：「但是要留下來幫忙整理。」

鈴：「這還差不多。」

帕朵菲莉絲：「那如果整棟燒光呢？」

夜玉：「重建。」

鈴：「我突然覺得賠錢比較簡單。」

蒼玄：「不一定。」

鈴：「不要算！」

笑聲再次響起。

夜玉站在一旁，看著已經開始和丹朱她們吵起來的鈴。

沒有急著宣布下一堂課。

因為到目前為止——

鈴真正學會的東西，已經開始慢慢超出「怎麼使用咒力」本身。

第一堂。

控制自己的咒力。

第二堂。

讓身體跟上咒力。

第三堂。

學會挨打、閃避、重新站起來。

第四堂。

把咒力留在物體上。

然後是緋玉丸。

戰鬥。

祓除。

控制消耗。

情緒波動下維持穩定。

索敵。

保護人質。

判斷情報。

知道什麼時候不該打。

以及今天——

選擇在哪裡打。

敵人依然只是四級。

沒有變強。

甚至弱得可憐。

但夜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靠不斷提高敵人的等級來教她。

因為真正危險的任務。

從來不會只問一個問題——

「妳打不打得贏？」

有時候它問的是——

「妳有沒有看到不對勁？」

有時候是——

「妳知不知道該跑？」

有時候是——

「妳能不能保護旁邊的人？」

而有時候。

甚至只是非常簡單的一句。

——妳能不能在把咒靈燒掉的同時。

別順便把人家的房子也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