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千劫也想學
第181章 千劫也想學
鈴的訓練仍然照常進行。
不過這一天。
真正引起其他人注意的,反而不是鈴。
而是——
千劫。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
下午的訓練場上。
鈴正在重複最基礎的咒力強化訓練。
跑。
停。
轉向。
加速。
咒力從腹部流向雙腿。
落地瞬間重新分配。
再從腿部轉向腰腹與上肢。
沒有咒靈。
沒有緋玉丸。
甚至沒有什麼值得稱為「招式」的東西。
就是一遍。
再一遍。
再一遍。
夜玉站在旁邊。
偶爾糾正。
夜玉:「右腳太重了。」
鈴停下。
鈴:「哪裡?」
夜玉:「最後一步。」
夜玉走過去。
用鞋尖輕輕點了一下地面。
夜玉:「妳在轉向以前,下意識把咒力全壓到右腳。」
鈴:「這樣不是比較快嗎?」
夜玉:「第一步會快。」
夜玉:「第二步會慢。」
鈴想了想。
重新站好。
再來。
這一次。
落地。
轉向。
鈴明顯順了一些。
夜玉:「對。」
鈴:「有差欸。」
夜玉:「所以再做二十次。」
鈴:「……」
剛剛還挺開心的表情瞬間垮下來。
鈴:「二十?」
夜玉:「二十。」
鈴:「我才剛做完三十次!」
夜玉:「所以現在做得比前三十次好。」
鈴:「……好有道理,好討厭。」
不遠處。
一道身影一直站著。
千劫。
他原本只是經過。
後來卻停了下來。
看著鈴。
看著她一次次重複那些在他眼中甚至稱不上戰鬥的動作。
然後。
看夜玉。
糾正。
再做。
再糾正。
再做。
沒有華麗的力量。
沒有足以震動地面的碰撞。
沒有值得他興奮的強敵。
卻一點一點。
把原本不完整的動作修正掉。
千劫就這樣看了很久。
直到鈴終於做完。
鈴直接坐到地上。
鈴:「五十……」
夜玉:「嗯。」
鈴:「腿要沒了……」
夜玉:「還在。」
鈴:「這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啦……」
夜玉把水遞給她。
鈴接過。
鈴:「謝謝……」
夜玉:「今天到這裡。」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立刻像活過來一樣。
鈴:「好!」
她站起來。
才剛走兩步。
鈴:「嗚……」
腿軟了一下。
櫻立刻扶住她。
櫻:「慢一點。」
鈴:「沒事……只是有點痠。」
櫻:「回去休息。」
鈴:「嗯。」
兩姐妹離開訓練場。
其他人也陸續散去。
夜玉低頭整理地上的訓練器材。
直到——
千劫走了過來。
夜玉抬頭。
千劫停在他面前。
沒有鋪墊。
沒有客套。
更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千劫:「教我。」
夜玉:「……」
正在旁邊收東西的丹朱停住。
蒼玄也停住。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
慢慢把頭轉過來。
華原本準備離開的腳步也停了。
就連遠處的凱文。
都看了過來。
千劫。
那個千劫。
主動跑過來。
跟夜玉說——
教我。
丹朱小聲開口。
丹朱:「我是不是聽錯了?」
蒼玄:「沒有。」
帕朵菲莉絲:「咱也聽到了……」
夜玉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
只是看著千劫。
夜玉:「教什麼?」
千劫:「戰鬥。」
夜玉:「……」
千劫:「你不是在教那小鬼?」
夜玉:「鈴有咒力。」
千劫:「所以?」
夜玉:「你沒有。」
千劫:「……」
夜玉:「我怎麼教?」
非常合理。
甚至合理到千劫一時間沒有說話。
咒力強化。
咒力附著。
術式控制。
咒力輸出。
鈴現在練的東西,本質上建立在咒術體系之上。
千劫根本沒有咒力。
夜玉:「我總不能叫你把不存在的東西往腿上送。」
千劫:「那就教我其他的。」
夜玉原本正在收東西的手停住。
他抬起眼睛。
這一次。
稍微認真了一點。
千劫沒有開玩笑。
當然。
他本來也不像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夜玉站直身體。
看著千劫。
沒有馬上答應。
而是思考。
千劫的戰鬥……
他看過。
而且不只一次。
夜玉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向遠處的凱文。
某段記憶隨之浮現。
凱文。
千劫。
兩個同樣強得不像話的人。
沒有什麼友好的切磋。
沒有點到為止。
千劫從來不是那種會「稍微試試」的人。
一旦真正打起來。
就是攻擊。
再攻擊。
更重。
更快。
更猛烈。
只要對方還站著。
就繼續。
那股力量本身沒有問題。
甚至可以說——
恐怖。
可是……
夜玉微微瞇起眼睛。
好像。
有點明白了。
夜玉:「千劫。」
千劫:「說。」
夜玉:「打我。」
周圍安靜。
丹朱:「……蛤?」
千劫也停了一瞬。
夜玉:「現在。」
千劫:「你確定?」
夜玉:「嗯。」
夜玉把手裡最後一件訓練器材放到旁邊。
走到空地中央。
夜玉:「不用留手。」
千劫的氣息變了。
夜玉:「盡全力。」
千劫:「……」
嘴角。
慢慢揚起。
千劫:「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轟——!
下一瞬間。
地面炸裂。
不是比喻。
千劫腳下的石板在瞬間承受不住那股爆發力,裂紋向四周猛然擴散。
丹朱:「等——!」
人已經不見了。
千劫直接出現在夜玉面前。
拳。
沒有試探。
沒有前置。
第一擊就是足以讓普通人連屍體都找不完整的重拳。
然而——
落空。
夜玉只是偏了一下頭。
拳鋒從臉側掠過。
下一拳。
腹部。
夜玉向後半步。
空。
膝撞。
側身。
空。
肘擊。
低頭。
空。
千劫的攻勢瞬間化作暴風。
拳。
腿。
膝。
肘。
肩。
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極端的力量。
地面不斷碎裂。
空氣被硬生生撕開。
然而夜玉從頭到尾。
沒有還手。
甚至沒有格擋。
一步。
半步。
轉身。
偏頭。
後撤。
再一步。
沒有任何一次多餘的移動。
千劫的拳頭一次次從他的衣角、臉側、肩膀、胸前掠過。
差一點。
永遠都是差一點。
但就是——
碰不到。
千劫:「哈哈哈哈哈哈——!」
他反而更加興奮。
力量再次上升。
一拳轟向地面。
夜玉躍起。
千劫幾乎同時追上。
半空。
重拳。
夜玉在空中扭轉身體。
拳鋒擦過衣服。
落地。
千劫緊跟而至。
轟!
又是一拳。
夜玉側移。
地面再次裂開。
五分鐘。
十分鐘。
千劫沒有停。
夜玉也沒有還手。
直到——
夜玉:「好了。」
千劫的拳頭停在他面前。
不是因為打中了。
而是夜玉說停。
周圍早已一片狼藉。
丹朱看著滿地裂痕。
丹朱:「……這等等誰修?」
蒼玄:「妳現在在意這個?」
丹朱:「不然呢!」
夜玉沒有理會。
只是看著千劫。
千劫的呼吸依然沉重。
胸腔劇烈起伏。
不是因為單純體力不足。
而是——
整個身體依然處在那種極端爆發的狀態。
夜玉看了一會。
夜玉:「嗯。」
千劫:「看出什麼了?」
夜玉:「差不多。」
千劫:「說。」
夜玉:「你的問題不是力量。」
千劫:「廢話。」
夜玉:「也不是速度。」
千劫沒有回答。
夜玉:「是你每一次出力,都像準備把自己一起炸掉。」
千劫的氣息微微停了一下。
夜玉蹲下。
手掌按在剛才千劫第一腳踩碎的位置。
夜玉:「你的力量很大。」
夜玉:「大到很多問題都可以直接被力量蓋過去。」
夜玉站起來。
夜玉:「但身體不是無限耐用的。」
夜玉:「肌肉。」
夜玉:「關節。」
夜玉:「骨骼。」
夜玉:「內臟。」
夜玉:「每一次爆發都在承受反作用。」
蘇已經走近。
聽到這裡。
他的目光也落在千劫身上。
夜玉:「你習慣用更大的力量解決問題。」
夜玉:「所以當力量不夠時——」
夜玉:「你的答案就是再加。」
千劫:「那又怎樣?」
夜玉:「傷敵一千。」
夜玉看著他。
夜玉:「自損五百。」
安靜。
千劫沒有反駁。
因為這不是在說他弱。
恰恰相反。
正因為他的力量太強。
這個問題才一直沒有真正阻止他戰鬥。
只要敵人先倒。
那自己承受多少負擔。
似乎都無所謂。
夜玉:「等一下。」
他抬手。
藍色、不規則鏡面般的空間入口在身旁展開。
夜玉把手伸進去。
摸索了一會。
丹朱:「你又要拿什麼奇怪的東西出來……」
夜玉:「找到了。」
一個面罩被拿了出來。
黑色。
材質厚重。
覆蓋口鼻。
兩側有特殊的機械結構。
看起來不像防具。
反而像某種拘束器。
千劫盯著它。
千劫:「什麼東西?」
夜玉:「訓練用呼吸面罩。」
千劫:「……」
夜玉把它遞過去。
夜玉:「戴上。」
千劫接過。
看了兩眼。
沒有問第二次。
直接扣到臉上。
喀。
下一秒。
面罩兩側的結構自動收緊。
鎖死。
千劫伸手碰了一下。
拆不下來。
千劫:「……」
丹朱:「鎖住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這東西怎麼看起來有點嚇人啊……」
夜玉:「因為本來就不是舒服用的。」
千劫的呼吸突然停頓。
下一秒。
他猛地吸氣。
面罩卻像完全封死了一樣。
沒有足夠空氣進來。
千劫的眼神瞬間變得危險。
千劫:「你——」
夜玉:「不要用胸口吸。」
千劫停住。
夜玉走到他面前。
手指點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夜玉:「這裡。」
千劫:「……」
夜玉:「腹式呼吸。」
夜玉自己示範。
吸氣。
腹部自然擴張。
橫膈膜下降。
吐氣。
緩慢。
穩定。
夜玉:「不要用你平常那種方式硬吸。」
夜玉:「調整。」
千劫盯著他。
嘗試。
第一次。
錯。
面罩依舊沒有正常供氣。
第二次。
還是不對。
第三次。
腹部開始配合。
吸——
喀。
面罩內部的閥門打開。
空氣進入。
千劫的眼神微微變化。
夜玉:「就是這樣。」
千劫:「……」
夜玉:「這個面罩會監測你的呼吸方式。」
夜玉:「如果呼吸模式不對。」
夜玉:「供氣會被限制。」
丹朱:「等一下。」
丹朱慢慢舉手。
丹朱:「限制到什麼程度?」
夜玉:「會窒息。」
鈴剛好和櫻折返回來。
才走到門口。
就聽到這一句。
鈴:「……什麼?」
所有人轉頭。
鈴看見滿地裂痕。
看見千劫。
看見千劫臉上那個鎖死的黑色面罩。
再看看夜玉。
鈴:「我離開多久?」
櫻:「不到半小時。」
鈴:「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丹朱:「千劫拜師了。」
千劫:「閉嘴。」
鈴:「……蛤?」
夜玉:「不是拜師。」
千劫:「少廢話,繼續。」
夜玉:「好。」
他重新看向千劫。
夜玉:「從今天開始。」
夜玉:「三個月。」
千劫:「三個月?」
夜玉:「嗯。」
夜玉:「吃飯可以拿下。」
夜玉:「洗澡可以拿下。」
夜玉:「睡覺可以拿下。」
夜玉:「其他時間——」
夜玉抬手。
敲了敲那個面罩。
夜玉:「全部戴著。」
鈴:「……」
帕朵菲莉絲:「三個月?!」
夜玉:「三個月。」
千劫:「就這樣?」
夜玉:「當然不是。」
千劫反而笑了。
夜玉:「這只是第一部分。」
夜玉:「戴著它生活。」
夜玉:「走路。」
夜玉:「搬東西。」
夜玉:「訓練。」
夜玉:「戰鬥。」
夜玉:「讓腹式呼吸變成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夜玉:「你現在的問題,是身體一進入戰鬥狀態,就會自然而然回到原本那種爆發方式。」
夜玉:「我要把這個習慣拆掉。」
夜玉:「重新建立。」
千劫:「然後?」
夜玉:「呼吸重新調整之後,再重新學怎麼把力量送出去。」
夜玉:「不是變弱。」
夜玉:「是讓同樣的力量——」
夜玉抬起拳頭。
緩慢握緊。
夜玉:「不要有那麼多浪費在自己身上。」
華看著千劫。
她已經完全理解了。
華:「以呼吸作為全身發力的節點。」
夜玉:「嗯。」
華:「先讓核心穩定,再把力量沿著身體傳遞出去。」
夜玉:「對。」
夜玉:「腿。」
夜玉:「腰。」
夜玉:「核心。」
夜玉:「肩。」
夜玉:「手臂。」
夜玉:「拳。」
夜玉:「不是每一個部位都各自爆發。」
夜玉:「而是讓力量走完整條路。」
千劫沒有說話。
夜玉:「三個月後。」
夜玉:「最終考核。」
千劫:「什麼考核?」
夜玉:「到時候再說。」
千劫:「呵。」
夜玉:「通過。」
夜玉:「面罩正式解鎖。」
千劫:「沒通過?」
夜玉:「繼續戴。」
千劫:「……」
夜玉:「直到通過。」
短暫沉默。
然後。
千劫笑了。
不是不爽。
反而像是——
終於聽見了某種足以讓他產生興趣的東西。
千劫:「好。」
沒有抱怨。
沒有討價還價。
甚至沒有問能不能縮短時間。
千劫只是抬起手。
握拳。
呼吸。
第一下。
面罩立刻收緊。
千劫的動作停住。
夜玉:「錯了。」
千劫:「……」
重新來。
腹部。
呼吸。
核心。
肩。
拳。
這一次。
閥門沒有關閉。
夜玉:「對。」
千劫再次出拳。
轟!
空氣震開。
鈴的頭髮被吹得向後揚起。
可是——
千劫自己停住了。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拳頭。
很細微。
甚至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
但是他感覺到了。
剛才那一拳。
不一樣。
力量沒有變小。
但身體承受的那股反衝——
少了一點。
只是一點。
卻確實存在。
千劫:「……」
夜玉:「感覺到了?」
千劫沒有回答。
再次出拳。
呼吸。
腹部。
核心。
傳遞。
轟!
又一次。
夜玉:「肩膀太早了。」
再來。
轟!
夜玉:「腰。」
再來。
轟!
夜玉:「呼吸亂了。」
面罩立刻限制供氣。
千劫硬生生停住。
重新調整。
吸氣。
吐氣。
腹部。
閥門打開。
再來。
轟!
鈴站在旁邊。
完全看傻了。
半個小時以前。
今天明明還是她的訓練日常。
現在。
千劫戴著一個不正確呼吸就會窒息的面罩。
而且要戴——
三個月。
鈴低頭。
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又想到自己最近的訓練。
網球。
雞蛋。
木樁。
看電影。
被咒骸打。
四級咒靈。
三次緋玉丸。
保護夜玉。
不能燒房子。
一次打兩隻。
她突然覺得。
自己的生活……
好像其實挺幸福。
鈴:「……」
櫻:「怎麼了?」
鈴沉默幾秒。
非常認真地開口。
鈴:「我突然覺得夜玉對我很好。」
夜玉:「?」
鈴:「真的。」
鈴看著那邊正在重新調整呼吸的千劫。
面罩。
三個月。
呼吸錯誤。
窒息。
最後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最終考核。
鈴:「至少我的訓練……」
她停頓了一下。
鈴:「不用拿命學怎麼呼吸。」
丹朱:「……」
帕朵菲莉絲:「……」
蒼玄:「這個比較確實。」
夜玉:「沒有要他的命。」
鈴:「你剛才自己說會窒息!」
夜玉:「會窒息和會死是兩回事。」
鈴:「這句話聽起來更可怕了!」
帕朵菲莉絲默默抱緊罐頭。
帕朵菲莉絲:「小鈴,咱覺得妳還是好好珍惜妳的四級咒靈吧。」
鈴:「我現在突然很喜歡它們。」
夜玉:「那明天繼續?」
鈴:「……」
她剛剛才產生的感恩之情。
突然少了一點。
鈴:「可以休息到後天嗎?」
夜玉:「不行。」
鈴:「果然還是很嚴格!」
旁邊。
千劫再次握拳。
呼吸。
核心。
發力。
轟——!
夜玉轉過頭。
夜玉:「太急了。」
千劫:「再來。」
夜玉:「先把呼吸穩住。」
千劫:「再來。」
夜玉:「好。」
千劫重新站穩。
吸氣。
腹部微微擴張。
吐氣。
拳頭慢慢握緊。
而這一次。
那個向來只知道用更猛烈的力量轟碎眼前一切的男人。
第一次開始學習的——
不是怎麼打出更強的一拳。
而是怎麼讓自己。
承受得起那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