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突發狀況
第182章 突發狀況
隔天上午。
黃金庭院。
訓練場。
鈴來到這裡的第一件事情。
不是找夜玉。
而是——
看向右邊。
「呼——」
「吸——」
一道沉重而規律的呼吸聲傳來。
千劫站在訓練場另一側。
那個黑色面罩依舊牢牢扣在他的臉上。
雙腿微微分開。
身體下沉。
吸氣。
腹部擴張。
核心穩定。
吐氣。
握拳。
然後——
轟!
拳頭停在半空。
沒有擊中任何東西。
單純的空擊。
但拳鋒帶起的氣流依舊讓前方的草地猛然向外倒伏。
千劫沒有停。
重新收拳。
呼吸。
腹部。
核心。
腰。
肩。
拳。
轟!
第二拳。
鈴:「……」
她看了一會。
默默收回視線。
夜玉正好從旁邊走過來。
手裡拿著一罐甜茶。
夜玉:「早。」
鈴:「早。」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千劫。
鈴:「他真的還戴著。」
夜玉:「嗯。」
鈴:「昨天晚上呢?」
夜玉:「吃飯、洗澡和睡覺的時候可以拿。」
鈴:「其他時間?」
夜玉:「戴著。」
鈴:「三個月?」
夜玉:「三個月。」
鈴沉默。
遠處。
千劫又是一拳。
轟!
夜玉:「肩膀。」
千劫停下。
夜玉甚至沒有走過去。
只是隔著大半個訓練場提醒。
夜玉:「你剛才又搶在腰以前出力了。」
千劫:「……」
重新站好。
呼吸。
再來。
鈴看著那邊。
又看向夜玉。
鈴:「我今天練什麼?」
夜玉:「基本功。」
鈴:「……」
夜玉:「怎麼了?」
鈴:「沒有咒靈?」
夜玉:「今天先不管。」
鈴:「沒有奇怪的限制?」
夜玉:「沒有。」
鈴:「沒有房子?」
夜玉:「沒有。」
鈴:「沒有人質?」
夜玉:「沒有。」
鈴:「沒有兩隻四級?」
夜玉:「沒有。」
鈴狐疑地盯著他。
夜玉平靜地喝了一口甜茶。
鈴:「真的?」
夜玉:「先熱身。」
鈴:「……好吧。」
十分鐘後。
跑步。
拉伸。
關節活動。
接著是最普通的咒力強化。
夜玉站在一旁。
鈴在訓練場上來回移動。
夜玉:「左。」
鈴立刻變向。
夜玉:「右。」
右。
夜玉:「停。」
急停。
夜玉:「後退。」
後撤。
夜玉:「前。」
加速。
沒有任何新東西。
甚至比前幾天還普通。
鈴一開始還保持著警戒。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什麼都沒有。
她逐漸放鬆。
夜玉:「再快一點。」
鈴:「已經很快了!」
夜玉:「妳昨天追第二隻四級的時候比現在快。」
鈴:「那是因為有東西在打我!」
夜玉:「所以現在想像有東西在打妳。」
鈴:「哪有人這樣的!」
夜玉:「現在有了。」
鈴:「……」
繼續。
咒力集中雙腿。
加速。
轉向。
急停。
再加速。
夜玉沒有拿木棍。
沒有放咒靈。
也沒有突然宣布什麼測驗。
真的就只是最普通的訓練。
又過了一會。
夜玉:「停。」
鈴停下。
雙手撐著膝蓋。
稍微喘了幾口氣。
鈴:「休息?」
夜玉:「兩分鐘。」
鈴:「好。」
她走到旁邊。
拿起自己的水。
喝了一口。
另一側。
千劫依舊在練。
呼吸。
出拳。
調整。
再出拳。
鈴看著他。
突然有點感慨。
鈴:「他真的很認真欸。」
夜玉:「千劫本來就不是會偷懶的人。」
鈴:「可是一直重新練呼吸,不會覺得很煩嗎?」
夜玉:「會。」
鈴:「那他還——」
夜玉:「知道有用就行。」
鈴想了一下。
好像確實很像千劫。
討厭。
不代表不做。
累。
不代表停。
只要知道這件事情最後能讓自己變強——
那個人恐怕真的會硬生生做滿三個月。
鈴:「那三個月後,他真的會變更強?」
夜玉:「如果學會了。」
鈴:「你覺得他學得會嗎?」
夜玉:「會。」
鈴:「這麼確定?」
夜玉:「嗯。」
鈴笑了一下。
鈴:「你其實很看好他嘛。」
夜玉:「本來就很強。」
夜玉拿起甜茶。
鈴也再次喝水。
非常普通。
非常平靜。
甚至連鈴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夜玉的視線。
在某一瞬間。
越過了她。
落在後方。
然後。
重新回到她身上。
夜玉:「對了。」
鈴:「嗯?」
夜玉:「妳昨天有一個地方——」
沙沙。
鈴沒有聽見。
夜玉聽見了。
但是沒有提醒。
草叢深處。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壓低身體。
四肢著地。
沒有術式。
沒有智慧。
沒有特殊能力。
四級咒靈。
距離——
十二公尺。
鈴背對著它。
夜玉:「在同時面對兩個敵人的時候,妳後半段已經知道要調整位置了。」
鈴:「嗯。」
十公尺。
咒靈開始靠近。
鈴完全沒有發現。
因為她現在根本沒有在「戰鬥」。
她在休息。
在喝水。
在聽老師講昨天的問題。
夜玉:「但是有一次,妳確認第一隻的位置之後——」
八公尺。
咒靈伏低。
鈴:「我知道。」
鈴擰緊水瓶。
鈴:「我那時候以為另外一隻還沒起來。」
夜玉:「嗯。」
六公尺。
咒靈的肌肉收縮。
夜玉:「所以妳的問題不是看不到。」
鈴:「那是什麼?」
四公尺。
夜玉:「是妳覺得——」
咒靈撲出。
夜玉:「現在不用看。」
鈴的瞳孔猛然縮小。
不是因為她看見了。
而是——
聲音。
後方。
太近。
身體比思考更快了一點。
咒力瞬間向雙腿集中。
鈴猛然向側面撲出去。
呼——!
利爪擦過她原本站的位置。
水瓶飛了。
鈴落地。
翻滾。
受身。
右手撐地。
抬頭。
「吼——!」
四級咒靈已經轉身。
鈴:「什——?!」
沒有時間。
第二次撲擊。
鈴向後跳。
咒力——
亂了。
剛才太突然。
原本穩定的咒力流動在驚嚇下瞬間失去節奏。
鈴抬手。
火焰出現。
啪。
滅了。
鈴:「!」
咒靈已經到了。
鈴只能抬起雙臂。
咒力集中。
砰!
整個人被撞出去。
落地。
翻滾。
這一次。
受身成功。
鈴立刻起身。
沒有受傷。
可是呼吸已經亂了。
鈴:「夜玉!」
沒有回答。
夜玉就站在原地。
喝茶。
鈴:「你——!」
咒靈第三次衝來。
鈴:「等一下!」
沒有人等。
她只能閃。
左。
咒靈追。
右。
拉開。
鈴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今天的訓練。
不。
不是。
這就是——
測驗。
而她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鈴:「太突然了吧!」
夜玉:「咒靈不會預約。」
鈴:「至少跟我說一聲!」
夜玉:「那就不是這堂課了。」
鈴:「……!」
咒靈撲來。
她再次閃過。
這一次沒有抱怨。
呼吸。
穩住。
電影。
她突然想起那隻咒骸。
笑。
被打。
生氣。
又被打。
害怕。
被打。
悲傷。
哭。
但是咒力依然要穩。
情緒可以亂。
咒力不能跟著亂。
吸氣。
吐氣。
咒力重新沉下來。
腹部。
雙腿。
軀幹。
手臂。
鈴抬頭。
四級咒靈。
很弱。
還是那種熟悉的東西。
剛才真正讓她狼狽的——
不是它。
是「突然」。
鈴:「……」
她站穩。
咒靈衝來。
這一次。
鈴沒有退。
最後兩步。
側身。
咒力集中右腿。
砰!
踢中側腹。
咒靈翻出去。
鈴沒有追。
確認距離。
確認位置。
確認周圍。
只有一隻。
沒有第二個。
沒有其他異常。
再看夜玉。
他沒有任何表示。
好。
自己判斷。
咒靈爬起。
再衝。
鈴抬手。
赤紅色火焰亮起。
穩定。
沒有因為心跳加快而膨脹。
沒有因為剛才被嚇到而亂掉。
集中。
瞄準。
鈴:「緋玉丸!」
轟!
火焰正面命中。
咒靈倒飛。
落地。
鈴立刻移動。
沒有站著看結果。
從側面接近。
咒靈還活著。
果然。
鈴再次凝聚火焰。
這一次更小。
更集中。
咒靈剛剛抬頭。
鈴:「第二發。」
轟!
頭部與軀幹連接處被火焰吞沒。
灰黑色身體開始崩解。
鈴依然沒有放鬆。
看。
等。
確認。
直到最後一點咒力徹底消失。
安靜。
結束。
鈴站在原地。
胸口起伏。
不是累。
主要是——
氣。
她慢慢轉頭。
夜玉還在喝甜茶。
鈴:「……」
夜玉:「嗯?」
鈴:「你早就知道。」
夜玉:「嗯。」
鈴:「你放的。」
夜玉:「嗯。」
鈴:「你剛才故意跟我講話。」
夜玉:「嗯。」
鈴:「你還故意挑我喝水的時候。」
夜玉:「嗯。」
鈴:「……」
夜玉:「還有嗎?」
鈴:「你真的很過分!」
夜玉笑了一下。
鈴氣沖沖走回來。
鈴:「至少可以先說今天有測驗吧!」
夜玉:「不行。」
鈴:「為什麼?」
夜玉:「因為我要看的就是這個。」
鈴停住。
夜玉把甜茶放下。
夜玉:「第一次祓除的時候。」
夜玉:「妳知道咒靈會出來。」
夜玉:「第二次知道。」
夜玉:「人質測驗也知道。」
夜玉:「兩隻的時候更是站在那裡看著我解除結界。」
鈴沒有說話。
夜玉:「妳每次都有準備時間。」
夜玉:「知道自己即將進入戰鬥。」
夜玉:「所以妳會先把咒力調整好。」
夜玉:「先注意環境。」
夜玉:「先做好心理準備。」
夜玉:「然後開始。」
夜玉看向剛才那片草叢。
夜玉:「可是外面的咒靈不會等妳。」
鈴安靜下來。
夜玉:「不會有人喊開始。」
夜玉:「不會有人倒數。」
夜玉:「不會有人確認妳準備好了沒有。」
夜玉:「有時候妳上一秒還在喝水。」
夜玉:「下一秒——」
夜玉指向她剛才站的位置。
夜玉:「它就在背後。」
鈴低頭。
確實。
剛才第一瞬間。
她真的完全亂了。
如果那不是四級。
如果夜玉不在旁邊。
如果第一爪真的抓中了——
鈴:「……我的咒力亂掉了。」
夜玉:「嗯。」
鈴:「緋玉丸第一次也沒成功。」
夜玉:「嗯。」
鈴:「還被撞飛一次。」
夜玉:「對。」
鈴:「……」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被罵。
結果。
夜玉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頭。
夜玉:「但是第一下躲掉了。」
鈴抬頭。
夜玉:「妳甚至沒有看到它。」
鈴:「……聲音。」
夜玉:「嗯。」
鈴:「我聽到後面有東西。」
夜玉:「然後?」
鈴想了一下。
鈴:「身體自己動了。」
夜玉笑了。
夜玉:「這就是我要看的。」
鈴愣住。
夜玉:「如果是第一天的妳。」
夜玉:「剛才那一下躲得開嗎?」
鈴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很明顯。
躲不開。
第一天。
她連咒力覆蓋拳頭都會把緋玉丸一起弄出來。
現在。
聽見背後異常的瞬間。
雙腿已經先一步得到咒力強化。
側移。
落地。
受身。
全部發生在她真正想清楚以前。
夜玉:「基本功開始變成本能了。」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原來……
是這樣。
夜玉:「不過。」
鈴:「……我就知道還有。」
夜玉:「問題很多。」
鈴:「果然!」
夜玉:「第一。」
夜玉豎起一根手指。
夜玉:「受到驚嚇以後,咒力亂了太久。」
第二根。
夜玉:「第二,第一次術式失敗以後,妳有一瞬間還在想為什麼失敗。」
第三根。
夜玉:「第三,被撞飛以後第一反應是叫我。」
鈴:「……」
夜玉:「我如果不在呢?」
鈴沉默。
夜玉:「所以接下來要練的,就是這個。」
鈴:「什麼?」
夜玉:「恢復。」
鈴:「恢復?」
夜玉:「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不失誤。」
夜玉:「會被嚇到。」
夜玉:「會被打中。」
夜玉:「會失去平衡。」
夜玉:「術式會失敗。」
夜玉:「呼吸會亂。」
夜玉:「咒力也可能被打散。」
夜玉:「真正重要的不是——」
夜玉:「永遠不要出錯。」
他輕輕點了一下鈴的額頭。
夜玉:「是出錯之後,妳要多久才能回來。」
鈴慢慢理解。
夜玉:「剛才。」
夜玉:「從妳第一次被嚇到,到重新穩定咒力。」
夜玉看了一眼時間。
夜玉:「七秒多。」
鈴:「……你還計時?!」
夜玉:「嗯。」
鈴:「從什麼時候?!」
夜玉:「它撲出來的瞬間。」
鈴:「你果然全部都算好了!」
夜玉:「下一個目標。」
鈴突然有不祥的預感。
夜玉:「五秒。」
鈴:「……」
夜玉:「然後三秒。」
鈴:「……」
夜玉:「最後——」
鈴:「不用說了。」
夜玉停住。
鈴深吸一口氣。
鈴:「被打亂的同時,就開始重新調整。」
夜玉笑了。
夜玉:「對。」
鈴:「……好。」
她握了握拳。
這一次。
沒有問什麼時候可以打三級。
因為她自己也發現了。
還有很多東西。
可以練。
而就在這時。
另一邊——
轟!
千劫又是一拳。
夜玉轉頭。
夜玉:「呼吸。」
千劫:「我知道!」
夜玉:「你知道,但是剛才又錯了。」
千劫:「……」
面罩內部的閥門已經開始限制供氣。
千劫只能停下。
重新調整。
腹部。
吸氣。
吐氣。
閥門重新打開。
鈴看著那邊。
又看看自己。
七秒。
五秒。
三秒。
千劫那邊則是——
呼吸錯誤就窒息。
鈴沉默了一會。
鈴:「……」
夜玉:「怎麼了?」
鈴:「突然覺得七秒也不是不能接受。」
夜玉:「不行。」
鈴:「我就知道。」
丹朱的笑聲從旁邊傳來。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也跟著笑了起來。
黃金庭院的訓練場再次恢復了平常的熱鬧。
一邊。
是一個剛學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靠本能躲開第一擊的新人咒術師。
另一邊。
是一個強得足以讓大地顫抖,現在卻被迫從「怎麼呼吸」重新學起的怪物。
兩個人的起點。
力量。
經驗。
甚至學習的東西。
完全不同。
但至少今天。
他們正在做同一件事。
把原本需要思考才能做到的事情——
一遍。
一遍。
再一遍。
直到有一天。
身體會比思考更早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