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射擊誤差這一塊

隔天上午。

鈴來到訓練場時。

第一件事依舊是看向旁邊。

千劫在。

面罩也在。

吸氣。

腹部。

核心。

吐氣。

出拳。

轟——！

收拳。

重新調整。

這幾天下來，那種一出力便恨不得把全身一起炸出去的感覺，已經開始出現些微變化。

依舊兇猛。

依舊沉重。

依舊是千劫。

但力量從腿、腰、核心一路送到拳頭的過程，比最開始順了一些。

夜玉偶爾看一眼。

沒有多說。

千劫現在需要的是重複。

一遍。

一遍。

再一遍。

直到新的呼吸方式真正壓過舊習慣。

至於今天的主角——

鈴看向自己這邊。

十個木製標靶。

高低不同。

距離不同。

方向不同。

其中幾個甚至裝在可以左右移動的簡單軌道上。

除此之外。

地上還擺了幾個木箱。

矮牆。

欄杆。

以及一段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很礙眼的斜坡。

鈴：「……」

夜玉坐在旁邊。

甜茶。

鈴：「你是不是把東西越擺越多了？」

夜玉：「嗯。」

鈴：「昨天只有線跟紙。」

夜玉：「今天要跑。」

鈴：「我開始懷念線了。」

夜玉：「開始吧。」

鈴：「等等。」

她指向十個標靶。

鈴：「就是昨天說的？」

夜玉：「嗯。」

夜玉站起來。

走到起點。

夜玉：「規則很簡單。」

夜玉：「從這裡開始。」

他指向前方。

夜玉：「繞過木箱。」

夜玉：「跨過第一道矮牆。」

夜玉：「穿過欄杆。」

夜玉：「沿斜坡上去。」

夜玉：「再從另一側回來。」

鈴：「然後把十個全部打中？」

夜玉：「嗯。」

鈴：「緋玉丸？」

夜玉：「只能用緋玉丸。」

鈴：「可以停下來？」

夜玉：「不行。」

鈴：「可以減速？」

夜玉：「可以。」

鈴鬆了一口氣。

夜玉：「但不能為了瞄準停住。」

鈴：「……」

夜玉：「攻擊失敗也不能回頭補。」

鈴：「蛤？」

夜玉：「錯過就是錯過。」

鈴：「那不是很容易漏掉嗎？」

夜玉：「所以要提前看。」

夜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夜玉：「今天真正要練的不是射擊。」

鈴：「是什麼？」

夜玉：「視線永遠比身體早一步。」

鈴稍微安靜下來。

夜玉：「妳不能跑到目標面前，才突然發現那裡有東西。」

夜玉：「在妳的腳還沒到以前。」

夜玉：「眼睛要先到。」

夜玉：「腦袋也要先到。」

夜玉：「然後——」

夜玉點了點她的手。

夜玉：「術式才到。」

鈴點頭。

鈴：「好。」

夜玉：「第一輪不用快。」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立刻笑了。

鈴：「那簡單。」

三分鐘後。

鈴：「一點都不簡單！」

第一輪。

第一個目標。

命中。

第二個。

命中。

第三個。

鈴剛繞過木箱。

看見。

抬手。

啪！

火焰擦過木板。

沒中。

鈴下意識煞車。

夜玉：「不能停。」

鈴：「可是沒中！」

夜玉：「下一個。」

鈴只能繼續。

第四個。

跳過矮牆。

人在半空。

鈴抬手。

然後——

她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現在該怎麼瞄。

啪！

火焰直接飛高。

鈴：「……」

落地。

咒力分配雙腿。

受身。

第五個目標已經從右側軌道滑過。

鈴：「等等！」

啪！

又沒中。

夜玉：「下一個。」

鈴：「它跑掉了！」

夜玉：「敵人也會跑。」

鈴：「這只是木板！」

夜玉：「妳連木板都打不到。」

鈴：「……」

丹朱當場笑出來。

鈴：「妳不要笑！」

丹朱：「可是他說得沒錯！」

鈴：「我知道才更氣！」

繼續。

十個目標。

第一輪。

命中——

四個。

鈴跑回終點。

雙手撐著膝蓋。

鈴：「四個……」

夜玉：「嗯。」

鈴：「昨天我五公尺都能打中。」

夜玉：「昨天妳的腳沒有動。」

一句話。

鈴立刻明白問題在哪裡。

站著射擊時。

地面穩定。

肩膀穩定。

視線穩定。

呼吸也比較容易控制。

但只要跑起來——

每一步都在震動。

每一次轉向都會改變身體重心。

甚至連手臂抬起來的角度，都會因為跑動出現偏差。

夜玉：「第二輪。」

鈴：「等一下。」

她站直。

鈴：「我可以先想一下嗎？」

夜玉：「可以。」

鈴看向整條路線。

第一個。

第二個。

木箱後面第三個。

矮牆後第四個。

右側移動第五個。

她沒有急著跑。

而是先把位置記住。

夜玉沒有催。

片刻。

鈴：「好了。」

夜玉：「開始。」

第二輪。

跑。

第一個。

啪！

命中。

鈴沒有看結果。

視線已經轉向第二個。

第二個。

命中。

木箱。

她還沒繞出去。

眼睛已經先看向木箱後方。

第三個標靶露出。

火焰同時形成。

啪！

命中。

鈴：「！」

有用。

第四個。

矮牆。

她提前看。

起跳。

這次沒有在半空臨時瞄準。

而是在起跳以前——

就已經知道目標在哪。

跳。

抬手。

火焰。

啪！

命中。

落地。

第五個。

移動標靶。

鈴追著它看。

抬手。

射。

啪！

擦邊。

沒中。

鈴咬牙。

但沒有停。

下一個。

最後。

十個。

七個。

鈴：「七！」

夜玉：「嗯。」

鈴：「多三個！」

夜玉：「因為妳開始提前看了。」

鈴轉頭。

夜玉：「但是移動目標還是不行。」

鈴：「……」

夜玉：「第三輪。」

鈴：「休息呢？」

夜玉：「兩分鐘。」

鈴：「好。」

她坐到地上。

喝水。

視線卻一直盯著那幾個沿軌道移動的標靶。

左右。

左右。

左右。

突然。

鈴：「夜玉。」

夜玉：「嗯？」

鈴：「我是不是不該瞄它現在的位置？」

夜玉看向她。

沒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鈴：「……」

她懂了。

兩分鐘後。

第三輪。

第五個標靶。

左右移動。

鈴沒有把火焰射向它。

而是——

射向它前面。

啪！

標靶自己撞進火焰路徑。

命中。

鈴眼睛亮起。

鈴：「中了！」

夜玉：「看前面。」

鈴猛然回頭。

木箱。

砰！

鈴：「啊！」

整個人撞上去。

丹朱直接笑倒。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蹲下去。

帕朵菲莉絲：「小鈴！前面！」

鈴捂著額頭。

鈴：「我知道啦！」

夜玉走過來。

夜玉：「死人了。」

鈴：「這次只是撞箱子！」

夜玉：「如果是牆呢？」

鈴：「……」

夜玉：「如果是咒靈呢？」

鈴：「……」

夜玉：「如果是懸崖呢？」

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重新來。

第四輪。

八個。

第五輪。

八個。

第六輪。

九個。

只剩最後一個。

鈴站在終點。

死死盯著那塊沒被燒中的木板。

鈴：「……差一個。」

夜玉：「嗯。」

鈴：「再來。」

第七輪。

跑。

轉。

射。

跳。

落地。

受身。

咒力重新分配。

沒有停。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全部命中。

鈴開始喘。

但咒力沒有亂。

第六個。

啪！

命中。

第七。

移動標靶。

預判。

啪！

命中。

第八。

矮牆後。

跳躍。

人在半空。

火焰射出。

啪！

命中。

落地。

第九。

鈴沒有立刻射。

角度不好。

繼續跑。

繞過欄杆。

目標重新出現在視野。

啪！

命中。

最後一個。

在斜坡下方。

鈴從高處向下跑。

速度正在增加。

視線晃動。

距離縮短。

十公尺。

八公尺。

六公尺。

她沒有停。

右手抬起。

火焰凝聚。

四公尺。

射。

啪！

最後一塊木板中央。

焦黑。

鈴衝過終點。

又跑了幾步才慢慢停下。

轉身。

看。

十個。

全部命中。

鈴：「……」

下一秒。

鈴：「十個！」

丹朱：「十個！」

帕朵菲莉絲：「全中了！」

鈴直接跳起來。

鈴：「成功了！」

夜玉：「嗯。」

鈴：「一次都沒停！」

夜玉：「嗯。」

鈴：「你怎麼這麼平靜！」

夜玉：「因為還沒結束。」

鈴：「……」

笑容消失。

夜玉走到第一道矮牆旁。

拍了拍。

夜玉：「剛才只是跑。」

鈴：「我還有跳！」

夜玉：「那叫跨。」

鈴：「……」

夜玉：「接下來才叫跳。」

夜玉把原本只有大約腰部高度的矮牆——

換掉。

新的障礙。

明顯更高。

鈴抬頭。

鈴：「……」

夜玉：「不用翻過。」

鈴：「那要怎麼過？」

夜玉：「踩。」

鈴愣了一下。

夜玉指向牆面。

夜玉：「咒力強化腿部。」

夜玉：「踩上去。」

夜玉：「借力。」

夜玉：「改變方向。」

鈴的眼睛逐漸亮起。

鈴：「跑牆？！」

夜玉：「還不是。」

鈴：「可是——」

夜玉：「今天先學一步。」

鈴：「一步？」

夜玉：「嗯。」

夜玉走到牆前。

沒有使用術式。

也沒有做什麼誇張的動作。

只是助跑。

一步。

右腳踩上牆面。

咒力附著。

蹬。

整個人向側上方改變方向。

越過旁邊的障礙。

落地。

自然得像只是走了一個轉角。

鈴：「……」

她看著牆。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鈴：「看起來很簡單。」

夜玉：「試試。」

鈴助跑。

右腳踩牆。

咒力集中。

蹬！

然後——

身體向後飛。

鈴：「欸？！」

砰。

夜玉伸手。

接住。

鈴：「……」

夜玉：「太用力。」

鈴：「我以為要跳！」

夜玉：「不是把牆踹倒。」

鈴：「……」

旁邊傳來一聲。

千劫：「呵。」

鈴猛然轉頭。

鈴：「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千劫：「沒有。」

鈴：「你明明有！」

千劫：「練妳的。」

鈴：「……」

夜玉把她放下。

夜玉：「再來。」

第二次。

踩。

這次力道小了。

但咒力沒有附著好。

鞋底一滑。

鈴：「哇！」

夜玉再次把她接住。

鈴：「……」

夜玉：「咒力。」

第三次。

咒力穩定。

踩住。

可是身體太直。

整個人又彈回來。

第四次。

腰沒有跟上。

第五次。

成功蹬出去。

但是落地失衡。

翻滾。

受身。

站起。

鈴：「這算嗎？」

夜玉：「一半。」

鈴：「怎麼還有一半！」

夜玉：「因為妳如果改變方向以後摔死，就沒有意義。」

鈴：「……有道理。」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慢慢地。

她開始找到感覺。

不是「踹牆」。

而是把牆當成第二個地面。

腳掌接觸。

咒力附著。

承重。

核心轉動。

再蹬。

啪。

第十二次。

鈴踩上牆面。

身體轉向。

借力。

越過障礙。

落地。

膝蓋彎曲。

咒力吸收衝擊。

站穩。

沒有摔。

鈴回頭。

鈴：「成功了！」

夜玉：「嗯。」

鈴：「那現在三步？」

夜玉：「……」

夜玉看著她。

鈴：「你昨天說快要教我跑牆了！」

夜玉：「妳剛學會一步。」

鈴：「所以現在第二步！」

夜玉：「好。」

鈴：「真的？！」

夜玉：「兩步。」

鈴：「三步！」

夜玉：「兩步。」

鈴：「你明明說三步！」

夜玉：「那是之後的目標。」

鈴：「……」

夜玉：「先兩步。」

鈴：「好吧。」

於是——

兩步。

第一腳。

踩住。

第二腳。

啪。

滑下來。

鈴：「……」

再來。

第一腳。

第二腳。

咒力太多。

整個人彈出去。

再來。

第一。

第二。

腰沒跟上。

再來。

一次。

又一次。

半個小時後。

鈴終於——

啪。

第一步。

啪。

第二步。

蹬！

離開牆面。

落地。

站穩。

她慢慢轉頭。

夜玉點頭。

夜玉：「很好。」

鈴：「……」

鈴低頭。

看著自己的腳。

兩步。

只有兩步。

距離甚至短得可憐。

和夜玉之前說的乙骨那種沿著建築物移動相比——

根本什麼都不是。

可是。

昨天以前。

她連第一步都不會。

鈴笑了。

鈴：「明天三步？」

夜玉：「明天不是這個。」

鈴：「欸？」

夜玉：「今天只是讓妳先碰一下垂直機動。」

鈴：「那明天？」

夜玉：「還是移動。」

鈴：「還要跑？」

夜玉：「跑。」

夜玉：「跳。」

夜玉：「牆面借力。」

夜玉：「受身。」

夜玉：「射擊。」

鈴：「全部一起？」

夜玉：「全部一起。」

鈴：「……」

夜玉：「而且目標會動。」

鈴：「……」

夜玉：「妳也不能停。」

鈴：「……」

夜玉：「最後我會干擾妳。」

鈴：「你也要加入？！」

夜玉：「嗯。」

鈴：「你拿木棍？」

夜玉：「可能。」

鈴：「……」

她默默看向另一邊。

千劫依舊戴著面罩。

呼吸。

出拳。

轟！

鈴：「千劫。」

千劫：「幹嘛。」

鈴：「你那邊還缺人嗎？」

千劫：「滾。」

鈴：「好。」

夜玉：「休息吧。」

鈴：「嗯……」

她走向自己的水。

走到一半。

突然停下。

回頭。

那十個標靶還在。

牆也還在。

她看著自己剛才留下的兩個鞋印。

第一步。

第二步。

很短。

但很清楚。

鈴嘴角又微微揚起。

因為她已經開始理解了。

夜玉從來沒有真的把她每天學的東西分開。

咒力控制。

受身。

失衡恢復。

精密射擊。

視野。

預判。

移動。

全部都在一點點疊上去。

昨天學會的東西。

今天不會消失。

而是會變成今天課程的一部分。

然後明天。

今天的東西也會一起留下。

直到有一天——

她不需要再想。

「現在該用哪一個。」

因為跑出去的那一刻。

看見敵人的那一刻。

腳踩上牆面的那一刻。

甚至身體失去平衡的那一刻。

所有學過的東西。

都會自己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