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飛越障礙

隔日上午。

黃金庭院訓練場。

鈴站在入口。

抬頭。

沉默。

昨天那面牆還在。

但是——

變高了。

不只如此。

牆的旁邊多出幾個不同高度的平台。

木製欄杆。

斜面。

兩座矮塔。

以及幾條固定在半空中的橫桿。

整個訓練場像是在一夜之間長出了第二層。

鈴：「……」

夜玉正在旁邊喝甜茶。

鈴：「你昨天晚上到底弄了多久？」

夜玉：「沒多久。」

鈴：「這叫沒多久？」

夜玉：「嗯。」

鈴抬頭。

最高的平台差不多已經有兩層樓高。

鈴：「我要上去？」

夜玉：「最後。」

鈴：「最後？」

夜玉：「先從下面開始。」

鈴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非常自然地轉頭。

另一邊。

千劫。

還在。

黑色面罩牢牢扣著。

只是今天沒有打拳。

而是——

深蹲。

吸氣。

腹部擴張。

下沉。

吐氣。

起身。

再向前跨步。

核心保持穩定。

鈴看了一會。

鈴：「他今天不打人了？」

千劫：「……」

夜玉：「今天調下肢跟核心。」

鈴：「喔。」

千劫轉頭。

鈴立刻補了一句。

鈴：「加油。」

千劫：「管好妳自己。」

鈴：「至少今天沒叫我滾。」

夜玉：「進步了。」

千劫：「……」

千劫決定不理他們。

夜玉放下甜茶。

走到第一面牆旁。

夜玉：「昨天兩步。」

鈴：「嗯。」

夜玉：「今天先三步。」

鈴眼睛瞬間亮起。

鈴：「終於！」

夜玉：「但是先說清楚。」

鈴：「什麼？」

夜玉：「不是比誰跑得高。」

鈴：「知道。」

夜玉：「也不是腳踩得越多越厲害。」

鈴：「知道啦。」

夜玉：「目的是——」

他拍了一下牆面。

夜玉：「讓這個變成路。」

鈴抬頭。

夜玉：「平常人在這裡看到的是障礙物。」

夜玉：「妳以後看到的要是另一個可以借力的平面。」

夜玉：「不是一定要爬上去。」

夜玉：「可以向上。」

夜玉：「可以向側面。」

夜玉：「可以折返。」

夜玉：「也可以只是踩一下改變方向。」

鈴點頭。

夜玉：「先三步。」

鈴退後。

助跑。

咒力集中雙腿。

第一步。

啪！

右腳踩上牆。

第二步。

啪！

左腳。

第三步——

腳掌剛碰上去。

身體便開始向後倒。

鈴：「啊——」

夜玉伸手。

接住。

鈴：「……」

夜玉：「上半身太直。」

鈴：「我明明覺得自己有往前。」

夜玉：「妳是在用腳往前。」

夜玉輕輕點了一下她的腰。

夜玉：「這裡沒有。」

鈴重新站好。

第二次。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這次腰跟上了。

但第三步咒力太多。

砰！

整個人彈出去。

鈴：「哇啊！」

落地。

翻滾。

受身。

站起。

鈴自己愣了一下。

夜玉：「很好。」

鈴：「我失敗了耶。」

夜玉：「我是說落地。」

鈴：「……喔。」

夜玉：「再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鈴逐漸抓到節奏。

不是跳。

也不是爬。

每一次腳掌接觸牆面，都只是短暫地把牆當成地面。

承重。

送力。

下一步。

第八次。

啪！

啪！

啪！

三步。

第三步結束。

鈴向側面蹬出。

落地。

膝蓋彎曲。

站穩。

鈴：「三步！」

夜玉：「嗯。」

鈴：「我成功了！」

夜玉：「下一個。」

鈴：「……你真的完全不讓人沉浸在成就感裡。」

第二項。

不是增加步數。

夜玉反而把她帶到一面更矮的牆。

鈴：「這個比較簡單？」

夜玉：「不一定。」

夜玉指向左側。

三公尺外。

一個平台。

夜玉：「上牆。」

夜玉：「兩步。」

夜玉：「轉向。」

夜玉：「去那裡。」

鈴看了看。

鈴：「就是在牆上轉彎？」

夜玉：「嗯。」

鈴：「好。」

助跑。

第一步。

第二步。

鈴腰部轉動。

然後——

咒力還在把她往上送。

身體卻想往左。

兩股方向互相打架。

結果。

鈴整個人斜著飛出去。

鈴：「欸欸欸——！」

砰。

草地。

翻滾。

鈴躺平。

看著天空。

鈴：「……」

丹朱：「好漂亮的斜線。」

鈴：「不要評論飛行軌跡！」

夜玉走過去。

夜玉：「知道問題嗎？」

鈴坐起來。

鈴：「腳跟身體想去不同地方。」

夜玉：「對。」

夜玉：「咒力也是。」

鈴一愣。

夜玉：「妳的眼睛已經看左邊。」

夜玉：「腰也開始轉。」

夜玉：「但是腿上的咒力還在往上。」

鈴低頭。

原來如此。

夜玉：「咒力強化不是只有『開著』。」

夜玉：「方向改變。」

夜玉：「出力方式也要跟著變。」

鈴站起來。

再來。

第二次。

失敗。

第三次。

差一點。

第四次。

啪！

第一步。

啪！

第二步。

視線先轉。

肩。

腰。

核心。

咒力方向跟著改變。

蹬！

整個人從牆面向左側飛出。

平台。

接近。

鈴伸腳。

落地。

重心稍微向前。

但——

昨天練過的恢復已經跟上。

半步。

穩住。

鈴：「……！」

夜玉：「很好。」

鈴轉頭。

鈴：「這個感覺好奇怪。」

夜玉：「哪裡？」

鈴：「像地面突然轉了九十度。」

夜玉：「記住那個感覺。」

鈴低頭。

平台。

牆。

地面。

以前是三種不同的東西。

現在開始變得沒那麼不同了。

第三項。

欄杆。

夜玉：「踩上去。」

鈴：「這麼細？」

夜玉：「嗯。」

鈴：「會滑吧？」

夜玉：「所以才練。」

第一腳。

咒力太多。

彈飛。

第二腳。

太少。

滑。

第三次。

踩住。

但是平衡不好。

掉下來。

第四次。

咒力附著。

腳掌穩定。

核心調整。

鈴站上欄杆。

鈴：「……」

她張開雙手。

鈴：「站住了。」

夜玉：「走。」

鈴：「還要走？！」

夜玉：「嗯。」

一步。

兩步。

第三步。

搖晃。

鈴立刻蹲低。

咒力重新調整。

沒有掉。

夜玉：「很好。」

慢慢地。

走。

跑。

最後——

踩。

蹬。

從欄杆跳向旁邊平台。

落地。

成功。

第四項。

高低差。

夜玉把她帶到第一個高台。

大約三公尺。

鈴站在上面。

往下看。

鈴：「這個還好。」

夜玉：「跳。」

鈴：「直接？」

夜玉：「嗯。」

鈴跳下。

落地。

咒力集中雙腿。

砰！

地面發出悶響。

她站住了。

鈴：「簡單。」

夜玉：「聲音太大。」

鈴：「啊？」

夜玉：「代表妳只是用腿硬吃。」

鈴：「可是我沒受傷。」

夜玉：「三公尺當然沒事。」

夜玉走下來。

夜玉：「高度增加呢？」

鈴安靜。

夜玉：「落地不是比誰的腿硬。」

夜玉：「卸力。」

於是。

再跳。

這次。

膝蓋。

髖。

核心。

咒力分散。

落地聲小了很多。

再來。

四公尺。

五公尺。

鈴逐漸掌握。

直到——

夜玉帶她走上最高的平台。

鈴站在邊緣。

往下看。

「……」

剛才還覺得很帥的垂直機動。

突然沒有那麼帥了。

鈴：「這多高？」

夜玉：「不用管。」

鈴：「為什麼不能管？！」

夜玉：「因為今天不讓妳直接跳到底。」

鈴：「……那怎麼下？」

夜玉指向牆面。

鈴看過去。

明白了。

牆上有三個可以借力的位置。

不是平台。

只是牆。

夜玉：「下去。」

鈴：「踩牆？」

夜玉：「嗯。」

鈴：「往下也可以？」

夜玉：「牆又沒有規定只能往上用。」

鈴：「……」

有道理。

夜玉：「墜落也是移動。」

夜玉：「如果控制得住。」

鈴重新看向下面。

第一個借力點。

第二個。

第三個。

地面。

她深吸一口氣。

跳。

身體下墜。

風從耳邊掠過。

第一個位置。

鈴轉身。

右腳。

啪！

踩牆。

咒力附著。

不是向上。

而是削掉部分下墜速度。

離牆。

繼續下降。

第二個。

啪！

左腳。

減速。

改變方向。

第三個。

鈴準備踩——

腳滑了。

鈴：「！」

整個人瞬間失衡。

下墜。

丹朱：「鈴！」

櫻的身體也瞬間繃緊。

但夜玉沒有動。

因為——

鈴自己動了。

昨天。

前天。

一遍又一遍。

失衡之後。

多久回來？

七秒。

五秒。

三秒。

一秒。

現在——

幾乎沒有恢復的過程。

鈴在下墜中轉身。

視線先找地面。

咒力重新分配。

不再強行找第三個牆面。

因為已經錯過。

那就放棄。

雙腿。

核心。

落地。

砰！

身體向前。

順勢翻滾。

受身。

卸力。

站起。

安靜。

鈴站在地上。

自己都愣了一下。

夜玉這才從高台邊緣探出頭。

夜玉：「受傷了嗎？」

鈴低頭。

手。

腳。

身體。

鈴：「……沒有。」

夜玉：「很好。」

櫻也鬆開原本已經握緊的手。

鈴抬頭。

鈴：「可是我第三個沒踩到。」

夜玉：「所以？」

鈴：「失敗了啊。」

夜玉：「誰說的？」

鈴一愣。

夜玉從高台上直接走下。

幾次輕巧借力。

落到她旁邊。

夜玉：「妳的目的不是踩三次牆。」

夜玉：「是安全下來。」

鈴安靜。

夜玉：「計畫失敗，不等於人就要跟著失敗。」

夜玉：「第三個點錯過了。」

夜玉：「妳沒有硬把自己扭回去。」

夜玉：「沒有慌著抓牆。」

夜玉：「重新找落點。」

夜玉：「卸力。」

夜玉：「受身。」

夜玉：「站起來。」

夜玉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夜玉：「這才是對的。」

鈴慢慢笑了。

鈴：「那算成功？」

夜玉：「算。」

鈴：「那再來一次。」

夜玉：「好。」

第二次。

完整。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落地。

成功。

第三次。

夜玉改變要求。

第二個點不能用。

鈴必須重新選路。

第四次。

起點改變。

第五次。

不准碰第一個點。

第六次。

落地點換到另一側。

慢慢地。

鈴開始不再背固定路線。

她開始看。

看哪裡能踩。

哪裡能借力。

哪裡可以轉向。

哪裡落地比較安全。

到了下午。

真正的路線開始。

夜玉站在起點。

鈴站在旁邊。

前方沒有標靶。

今天也不需要緋玉丸。

只有——

地形。

夜玉：「從這裡。」

第一個木箱。

夜玉：「不能繞。」

矮牆。

夜玉：「不能從地面過。」

欄杆。

夜玉：「要踩。」

高台。

夜玉：「要上去。」

另一側。

夜玉：「最後從最高點下來。」

鈴：「總之就是——」

她看著整條立體路線。

鈴：「盡量不要走正常的路？」

夜玉：「可以這麼理解。」

鈴：「好。」

開始。

衝。

木箱。

踩。

蹬。

越過。

落地。

矮牆。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側向離牆。

平台。

落地。

繼續。

欄杆。

踩上。

三步。

蹬。

第二平台。

高牆。

鈴抬頭。

這一次沒有猶豫。

助跑。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

沒有。

她現在只能穩定三步。

所以。

第三步就離牆。

抓住上方平台邊緣。

翻上。

鈴：「呼……」

繼續。

最高點。

下墜。

牆面。

第一個借力。

第二個。

改變方向。

第三個不踩。

直接落向斜坡。

雙腳接觸。

順勢向下跑。

速度增加。

最後。

欄杆。

踩。

蹬。

落地。

翻滾。

起身。

衝過終點。

鈴停下。

喘著氣。

轉頭。

整條路。

她真的走完了。

而且——

大部分時間。

腳根本沒有走在原本應該走的地方。

鈴：「……」

夜玉慢慢走過來。

鈴：「我做到了。」

夜玉：「嗯。」

鈴：「真的全部走完了。」

夜玉：「嗯。」

鈴：「我剛剛有四步差一點。」

夜玉：「我看到了。」

鈴：「下次一定可以。」

夜玉：「不用急。」

鈴：「可是——」

夜玉：「鈴。」

她停下。

夜玉指向整座訓練場。

夜玉：「今天最重要的不是三步還是四步。」

鈴順著他的手看。

牆。

欄杆。

平台。

斜坡。

高低差。

夜玉：「昨天以前。」

夜玉：「妳看到牆會想繞。」

夜玉：「看到高處會想找樓梯。」

夜玉：「看到落差會先找正常的下去方式。」

夜玉：「今天呢？」

鈴安靜了一會。

看向牆。

鈴：「……可以踩。」

再看欄杆。

鈴：「可以借力。」

平台。

鈴：「可以當落點。」

高牆。

鈴：「可以改變方向。」

最後。

最高處。

鈴：「掉下來……也不一定只是掉下來。」

夜玉笑了。

夜玉：「垂直機動第一階段，合格。」

鈴眼睛一亮。

鈴：「第一階段？」

夜玉：「嗯。」

鈴：「那第二階段呢？」

夜玉：「以後。」

鈴：「為什麼？！」

夜玉：「因為再往上就是速度、高度、連續牆面轉換、空中術式、複雜城市環境。」

夜玉：「妳現在先把今天的東西練成本能。」

鈴雖然有點不甘心。

但最後還是點頭。

鈴：「好吧。」

然後。

她忽然想起目前的訓練順序。

鈴：「那下一堂是什麼？」

夜玉：「四級咒靈。」

鈴眨眼。

鈴：「又要祓除？」

夜玉：「嗯。」

鈴：「這次什麼條件？」

夜玉：「很簡單。」

夜玉拿起甜茶。

喝了一口。

夜玉：「不准用緋玉丸。」

鈴：「……」

安靜。

鈴：「蛤？」

夜玉：「完全禁止。」

鈴：「可是那是我的術式！」

夜玉：「我知道。」

鈴：「咒術師不用術式？！」

夜玉：「對。」

鈴：「那我要怎麼祓除？」

夜玉：「咒力。」

鈴：「……」

夜玉：「拳頭。」

夜玉：「腳。」

夜玉：「物品。」

夜玉：「環境。」

鈴：「……」

夜玉：「自己想辦法。」

鈴看著自己的手。

這段時間。

緋玉丸已經越來越像她最自然的武器。

遇到敵人。

火焰。

距離不夠。

火焰。

需要終結。

火焰。

但下一堂。

這個最熟悉的選項——

會被直接拿掉。

夜玉：「術式是妳的力量。」

夜玉：「但我不希望有一天。」

夜玉：「只要術式不能用——」

他看向鈴。

夜玉：「妳就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鈴安靜片刻。

握拳。

咒力緩緩覆蓋拳頭。

她看著自己的手。

然後。

笑了一下。

鈴：「好。」

鈴：「不用就不用。」

不遠處。

千劫聽見這句。

停下動作。

轉頭。

鈴立刻看過去。

鈴：「怎樣？」

千劫：「終於要學怎麼直接打了？」

鈴：「……大概？」

千劫：「那就別打得像沒吃飯。」

鈴：「你不要拿你的標準要求我！」

千劫：「弱。」

鈴：「夜玉！」

夜玉：「別跟千劫比拳頭。」

鈴：「我當然知道！」

千劫：「哼。」

黃金庭院再次吵了起來。

而鈴低頭。

看著自己覆蓋咒力的拳頭。

下一堂。

沒有緋玉丸。

沒有火。

只有她自己。

而她也即將第一次真正確認——

如果把生得術式拿走。

一路學到現在的那些東西。

究竟還剩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