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雙人教學

隔日上午。

黃金庭院訓練場。

鈴今天來得比平常更早。

而且不是早一點。

是早很多。

她站在訓練場中央。

看看入口。

又看看旁邊的武器架。

再看看入口。

第三次。

櫻終於走了進來。

鈴：「姐姐！」

櫻腳步停了一下。

櫻：「……妳來多久了？」

鈴：「沒有很久。」

櫻看向夜玉。

夜玉正在旁邊喝甜茶。

夜玉：「四十二分鐘。」

鈴：「夜玉！」

櫻：「……」

鈴：「我只是睡不著！」

櫻：「昨晚幾點睡？」

鈴：「……」

櫻：「鈴。」

鈴：「有在十二點以前！」

櫻這才沒有繼續問。

今天的訓練場與昨天完全不同。

沒有咒靈。

沒有移動標靶。

沒有障礙路線。

甚至連那面最近經常使用的牆都不是重點。

場地中央只有一座武器架。

上面整整齊齊擺著數把——

木刀。

沒有真刀。

也沒有任何鋒利武器。

鈴走過去。

伸手。

正準備拿起其中一把。

啪。

櫻的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鈴：「？」

櫻：「還沒開始。」

鈴默默把手收回去。

鈴：「好。」

不遠處。

千劫今天依舊戴著黑色訓練面罩。

只是他沒有靠過來。

按照自己的課表。

呼吸。

步伐。

核心。

力量傳遞。

繼續練習。

昨天那場祓除吸引來的大批觀眾今天少了很多。

畢竟今天不是測驗。

也沒有咒靈。

回到了平常訓練的節奏。

丹朱和蒼玄倒是來了。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坐在旁邊。

華也站在稍遠的位置。

除此之外——

沒有昨天那麼熱鬧。

櫻走到武器架前。

拿起一把木刀。

遞給鈴。

櫻：「拿著。」

鈴接過。

雙手。

握緊。

然後看向櫻。

櫻：「太緊。」

鈴：「欸？」

第一句就是這個。

鈴低頭看自己的手。

鈴：「可是刀不是要握緊嗎？」

櫻：「需要握緊的時候再握緊。」

櫻伸手。

調整她的手指。

櫻：「一直用力，手會僵。」

櫻：「手腕會僵。」

櫻：「肩膀也會跟著僵。」

鈴稍微放鬆。

櫻：「太鬆。」

鈴：「……」

再握緊一點。

櫻：「一點。」

鈴調整。

櫻：「嗯。」

鈴：「……」

她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昨天她拿著木棒祓除咒靈的時候。

明明沒有想這麼多。

拿起來。

灌入咒力。

打。

就結束了。

今天真正開始學以後。

第一步居然只是——

握住。

櫻：「右手。」

鈴：「嗯。」

櫻：「左手。」

鈴：「嗯。」

櫻：「手腕不要鎖死。」

鈴：「好。」

櫻：「肩膀放鬆。」

鈴：「好。」

櫻：「腳。」

鈴低頭。

櫻：「不要看。」

鈴立刻抬頭。

櫻：「敵人不會等妳看完腳再攻擊。」

鈴：「……」

櫻走到她面前。

親自調整站姿。

腳掌方向。

兩腳距離。

膝蓋。

腰。

重心。

只是站著。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鈴：「姐姐。」

櫻：「嗯。」

鈴：「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揮？」

櫻：「妳現在連站都還沒站好。」

鈴：「……」

帕朵菲莉絲在旁邊偷偷笑。

鈴：「帕朵！」

帕朵菲莉絲：「咱什麼都沒說呀！」

罐頭：「喵。」

鈴：「罐頭都笑我！」

帕朵菲莉絲：「牠真的只是叫了一聲！」

櫻：「鈴。」

鈴立刻轉回來。

鈴：「是。」

櫻：「重心。」

鈴重新調整。

夜玉一直沒有插手。

今天真正負責教刀的人是櫻。

所以他只是坐在旁邊。

看。

偶爾喝一口甜茶。

華也沒有出聲。

對於這種訓練方式。

她顯然非常熟悉。

基礎。

姿勢。

重複。

修正。

再重複。

一個動作。

做上百次。

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半個小時後。

櫻終於開口。

櫻：「可以了。」

鈴眼睛瞬間亮起。

鈴：「要揮了？」

櫻：「嗯。」

鈴：「好！」

鈴立刻舉起木刀。

櫻：「停。」

鈴：「……」

櫻走到她旁邊。

櫻：「肩膀。」

鈴放鬆。

櫻：「手肘。」

調整。

櫻：「刀不是從手臂開始。」

鈴：「那從哪裡？」

櫻：「腳。」

鈴：「……」

又是腳。

櫻：「地面給妳力量。」

櫻：「腿把力量送上來。」

櫻：「腰。」

櫻：「核心。」

櫻：「肩。」

櫻：「手。」

櫻：「最後才是刀。」

鈴眨了眨眼。

然後。

慢慢轉頭。

看向另一側。

千劫正好一拳轟出。

腿。

腰。

核心。

肩。

手。

轟——！

鈴：「……」

千劫也察覺她的視線。

千劫：「看什麼？」

鈴：「沒事。」

她轉回來。

鈴：「只是突然發現大家教的東西好像都差不多。」

夜玉：「因為妳們都有身體。」

鈴：「……」

丹朱直接笑出聲。

鈴：「這不是廢話嗎！」

夜玉：「所以身體怎麼有效率地傳遞力量，本來就有共通的地方。」

櫻輕輕點頭。

櫻：「再來。」

鈴重新舉刀。

腳。

腿。

腰。

核心。

肩。

手。

刀。

呼——！

木刀劃過空氣。

櫻：「太用力。」

鈴：「又太用力？」

櫻：「妳在砸。」

鈴：「昨天就是這樣打死咒靈的啊。」

櫻：「那是木棒。」

櫻：「現在是刀。」

鈴看著手裡的木刀。

雖然是木製。

但形狀已經告訴她。

這不是棍子。

櫻拿起另一把木刀。

站到旁邊。

沒有蓄力。

沒有誇張的動作。

甚至看起來只是非常自然地抬起。

然後。

斬。

呼——

鈴的頭髮被氣流輕輕吹動。

沒有巨響。

沒有地面震動。

沒有多餘動作。

乾淨。

快。

直到木刀停下。

鈴才反應過來。

鈴：「……」

櫻：「刀不是靠砸。」

鈴：「……好快。」

櫻：「先不用追求快。」

櫻重新看向她。

櫻：「正確。」

鈴點頭。

再次揮刀。

一次。

櫻：「肩。」

第二次。

櫻：「腰。」

第三次。

櫻：「手腕。」

第四次。

櫻：「重心跑了。」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

五十次。

鈴的手開始痠。

一百次。

肩膀開始沉。

第一百二十次。

動作反而變得比最開始更糟。

啪。

櫻的木刀輕輕點在她手中的木刀上。

櫻：「停。」

鈴：「我還可以。」

櫻：「我知道。」

鈴：「那為什麼——」

櫻：「因為妳開始用錯誤的動作硬撐。」

鈴安靜。

櫻：「累的時候。」

櫻：「錯誤會變多。」

櫻：「如果還一直重複。」

櫻：「妳練進身體裡的就會是錯的。」

夜玉在旁邊輕輕點頭。

這也是他教鈴咒力時一直遵守的方式。

訓練不是單純堆數量。

錯誤的動作重複一萬次。

不會自動變成正確。

只會變成非常熟練的錯誤。

鈴放下木刀。

甩了甩手。

鈴：「好痠……」

櫻：「休息十分鐘。」

鈴：「好。」

她立刻坐下。

帕朵菲莉絲遞來水。

帕朵菲莉絲：「小鈴，感覺怎麼樣？」

鈴：「我昨天打咒靈都沒這麼痠。」

帕朵菲莉絲：「因為昨天打得快嘛。」

鈴：「原來練習比打架累……」

華：「有時候確實如此。」

鈴看向華。

華：「戰鬥可能只持續幾分鐘。」

華：「基礎訓練會持續很久。」

鈴：「華以前也是這樣？」

華：「嗯。」

鈴突然覺得自己不是特別慘了。

十分鐘後。

第二階段。

這一次。

夜玉終於站起來。

鈴：「換你？」

夜玉：「一半。」

櫻依舊拿著木刀。

夜玉則走到鈴面前。

夜玉：「剛才是刀。」

夜玉：「現在加回妳自己的東西。」

鈴立刻明白。

咒力。

夜玉：「附著。」

鈴握住木刀。

咒力流出。

覆蓋。

刀身。

穩定。

這個她會。

從網球。

到木棒。

再到昨天真正拿著木棒祓除咒靈。

物體咒力附著已經不是第一次。

夜玉：「很好。」

鈴：「然後？」

夜玉：「揮。」

鈴按照櫻剛才教的動作。

腳。

腰。

核心。

肩。

手。

斬。

呼！

夜玉：「再來。」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夜玉突然伸手。

兩根手指。

輕輕碰了一下木刀側面。

鈴：「？」

夜玉：「咒力掉了。」

鈴一愣。

低頭。

剛才揮刀時。

她太專注於動作。

刀上的咒力確實薄了一瞬。

夜玉：「以前妳只是拿著物品維持咒力。」

夜玉：「現在不一樣。」

夜玉：「武器在高速移動。」

夜玉：「撞擊。」

夜玉：「變向。」

夜玉：「被擋。」

夜玉：「妳的手也在出力。」

夜玉：「所以咒力不能只是『黏在上面』。」

鈴看著木刀。

夜玉：「它要跟著武器一起動。」

再次。

揮。

維持。

櫻：「肩膀。」

夜玉：「咒力。」

再來。

櫻：「腰。」

夜玉：「前端太薄。」

再來。

櫻：「手腕。」

夜玉：「穩住。」

一個教刀。

一個教咒力。

鈴夾在中間。

鈴：「等一下等一下！」

兩人停下。

鈴：「姐姐說肩膀，你說咒力，我腦袋只有一個！」

夜玉：「所以先慢。」

櫻：「不用一次全部做好。」

鈴：「……」

她深呼吸。

慢。

腳。

腰。

肩。

手。

咒力。

斬。

這一次。

很慢。

但完整。

櫻：「嗯。」

夜玉：「很好。」

再來。

稍快。

再來。

更快。

慢慢地。

刀與咒力開始不再分成兩件事。

鈴不是——

先拿刀。

再把咒力放上去。

而是握住刀的那一刻。

咒力便自然延伸。

像手臂多出了一段。

夜玉：「接下來。」

他走到旁邊。

立起一根木樁。

鈴：「砍？」

櫻：「先別想砍斷。」

鈴：「那要做什麼？」

櫻：「打中。」

鈴：「……就這樣？」

櫻：「正確地打中。」

鈴站好。

木刀。

咒力。

斬。

啪！

命中。

櫻：「太近。」

鈴：「？」

櫻：「妳讓自己走進對方的距離了。」

鈴愣住。

櫻用木刀指向她。

櫻：「武器的意義之一。」

櫻：「就是距離。」

櫻：「既然刀比手長。」

櫻：「就不要還用拳頭的距離戰鬥。」

鈴慢慢退半步。

重新感受。

原來如此。

昨天她拿木棒時。

還是下意識按照拳腳距離在打。

現在才真正開始理解——

手裡多了一把武器。

她的攻擊範圍也跟著改變了。

再來。

一步。

斬。

啪！

刀尖位置命中。

立刻退出。

櫻：「好一點。」

鈴：「再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櫻開始拿起自己的木刀。

站到木樁旁。

鈴：「姐姐？」

櫻：「繼續。」

鈴前進。

斬。

啪！

櫻的木刀突然出現。

擋。

鈴：「！」

刀被彈開。

鈴下意識停住。

櫻的木刀已經停在她額頭前。

櫻：「如果這是真的。」

櫻：「妳已經被砍了。」

鈴：「……」

夜玉：「死人了。」

鈴：「你不要趁機補那句！」

丹朱笑到蹲下。

鈴重新站好。

再來。

斬。

擋。

這次鈴立刻後退。

櫻沒有追。

鈴：「？」

櫻：「很好。」

鈴眼睛一亮。

櫻：「至少知道不能站著發呆。」

鈴：「……姐姐妳誇人的方式是不是開始被他們影響了？」

櫻：「沒有。」

遠處。

凱文剛好路過。

停了一下。

凱文：「有進步。」

鈴：「你看！又來一個！」

凱文：「？」

凱文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

停了兩秒。

繼續走。

下午。

訓練開始變成真正的移動。

不是站著揮。

前進。

斬。

後退。

側移。

變換距離。

櫻偶爾格擋。

鈴被擋以後不能停。

重新找位置。

再進。

咒力全程維持。

有一次。

櫻突然向前。

鈴下意識後退。

木刀擋在身前。

啪！

兩把木刀撞在一起。

鈴的咒力瞬間亂了一下。

但不到一秒。

重新穩定。

昨天以前學過的東西再次出現。

失衡恢復。

只是這一次——

失衡的不只是身體。

還有武器。

鈴退。

側移。

櫻沒有追擊。

鈴重新站穩。

咒力依舊覆蓋木刀。

櫻看了一眼。

櫻：「很好。」

這一次。

沒有「好一點」。

是很好。

鈴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鈴：「嗯！」

傍晚。

訓練結束。

鈴坐在地上。

兩條手臂都酸得不想抬。

木刀放在腿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甚至有些發紅。

鈴：「學刀好累……」

夜玉：「第一天。」

鈴：「我知道。」

櫻走過來。

在她旁邊蹲下。

檢查手掌。

沒有破皮。

只是摩擦和疲勞。

櫻：「今天到這裡。」

鈴：「姐姐。」

櫻：「嗯？」

鈴低頭看著木刀。

鈴：「我以前看妳用刀。」

鈴：「一直覺得很簡單。」

櫻：「……」

鈴：「不是覺得姐姐不厲害喔！」

她立刻補充。

鈴：「就是……」

鈴想了一下。

鈴：「因為妳每次看起來都很簡單。」

沒有多餘動作。

沒有狼狽調整。

沒有手忙腳亂。

拔刀。

移動。

斬。

結束。

鈴：「結果今天才發現。」

她抬起自己的手。

鈴：「光是怎麼握，我就學了好久。」

櫻安靜了一會。

伸手。

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

櫻：「所以慢慢來。」

鈴：「嗯。」

櫻：「不用變成我。」

鈴抬頭。

櫻：「找到適合妳自己的方式。」

鈴看著她。

最後。

笑了。

鈴：「好。」

夜玉也站起來。

開始收拾場地。

鈴：「那明天呢？」

夜玉：「還是武器。」

鈴：「還是木刀？」

夜玉：「先用木刀。」

鈴：「要學新的斬法？」

櫻：「還早。」

鈴：「……」

夜玉：「明天會多一個東西。」

鈴：「什麼？」

夜玉：「緋玉丸。」

鈴眨眼。

低頭。

木刀。

再看看自己的手。

鈴：「火跟刀一起？」

夜玉：「嗯。」

鈴的眼睛逐漸亮起。

夜玉：「但是不是把木刀點燃。」

鈴：「……」

鈴：「你怎麼知道我剛剛在想什麼？」

夜玉：「妳的表情很好懂。」

鈴：「……」

櫻：「明天妳要學的，是武器和術式之間的切換。」

夜玉：「什麼時候用刀。」

夜玉：「什麼時候放開距離用緋玉丸。」

夜玉：「什麼時候從術式切回近身。」

夜玉：「還有——」

他看向鈴手中的木刀。

夜玉：「不能因為手裡多了一件東西。」

夜玉：「就忘記自己原本會什麼。」

鈴低頭。

今天。

她第一次真正學會怎麼拿一把刀。

明天。

她要開始學另一件事。

不是成為劍士。

而是——

讓武器真正加入她原本的戰鬥方式。

成為選項之一。

而不是新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