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持續觀察
第十九章 持續觀察
第五次大崩壞結束後,人類難得得到了一段稱得上「平靜」的時間。
當然。
所謂平靜,只是沒有新的律者誕生。
被寒潮摧毀的城市不會因為第五律者死去便自己恢復,失去家人的人也不會因為律者核心被回收就停止哭泣。
逐火之蛾依舊忙得像一台沒有關機鍵的機器。
救援、重建、傷患轉移、物資調度、災區封鎖、崩壞病監測。
神之鍵計畫繼續。
融合戰士計畫繼續。
毒蛹依然在處理那些永遠不會出現在公開報告上的工作。
至深之處的大門也依然關著。
人類只是從第五次大崩壞裡活了下來。
下一把刀,暫時還沒有落下來而已。
而夜玉也終於有時間整理自己的東西了。
他在距離逐火之蛾主要設施很遠的一棟廢棄建築裡,給自己弄了一個臨時據點。
窗戶壞了一角。
牆面有裂痕。
桌子是從另一棟廢墟搬來的。
椅子有點歪。
但沒人會來。
很好。
真正有問題的是桌面。
紙。
很多紙。
如果有人現在闖進來,大概很難相信這是一個人口中的「業餘調查」。
最開始只有幾張。
律者。
逐火之蛾。
崩壞。
後來逐漸增加。
神之鍵。
毒蛹。
至深之處。
融合戰士。
研究部門。
各派系。
重要人物。
重大事件時間線。
甚至還有一張被夜玉畫得亂七八糟的關係圖。
凱文——梅。
蘇——凱文、梅。
華——卑彌呼。
櫻——鈴。
科斯魔——黛絲多比婭。
千劫——阿波尼亞。
梅——櫻。
櫻——毒蛹。
千劫——至深之處。
阿波尼亞——至深之處。
梅比烏斯——第一研究所。
愛莉希雅——
夜玉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一會兒。
最後沒有畫。
因為他發現這女人跟誰都能連上一條線。
「……」
算了。
桌子另一側,則放著目前最值得注意的四份資料。
CM-001,凱文。
CM-002,愛莉希雅。
CM-003,梅比烏斯。
CM-004,櫻。
最初的四名融合戰士。
夜玉已經把能取得的資料翻了很多遍。
身體變化。
崩壞獸因子。
適應性。
戰鬥能力。
副作用。
手術結果。
這些東西都很重要。
但看久以後,夜玉逐漸發現一件事情。
數據不夠。
至少——
不足以理解一個人。
比如凱文。
資料會告訴他,凱文是CM-001。
第一名融合戰士。
會告訴他融合手術後,這個男人的身體已經和普通人類存在本質差異。
也會告訴他那異常低下的體溫。
但資料不會寫——
凱文很會等人。
夜玉最開始以為那是護衛任務。
因為梅的工作時間很不固定。
研究。
會議。
戰略討論。
實驗。
很多時候,原本預定的結束時間根本沒有意義。
而凱文偶爾會出現在固定的位置。
等。
十分鐘。
半小時。
一小時。
不催。
也不離開。
夜玉觀察了三次。
第四次,他特地去查。
不是任務。
沒有護衛命令。
純粹是在等梅。
那天晚上。
凱文的資料多出了一行。
「會等梅下班。」
夜玉盯著那句話。
沒有戰略價值。
沒有戰鬥價值。
對分析融合戰士更是毫無幫助。
筆尖停了一會兒。
沒劃。
後來他又發現。
融合戰士手術帶來的低溫體質已經不只存在於醫療報告裡。
而是進入了凱文的生活。
一些過去很自然的事情開始變得不再自然。
尤其是與人接觸。
夜玉有一次遠遠看見梅下意識伸出手。
動作很自然。
凱文也沒有躲。
可梅的手在真正碰到他以前,停了一瞬。
只有一下。
很短。
然後若無其事地改成替他整理衣領。
兩個人誰都沒說什麼。
夜玉卻看見了。
晚上。
資料新增。
「低溫已經影響日常生活。」
下面。
「梅知道。」
再下面。
夜玉停了很久。
「兩個人都不說。」
「……麻煩。」
他把資料翻過去。
梅本人的檔案也越來越厚。
最開始只有:
「很聰明。」
後來變成:
「非常聰明。」
櫻刺殺事件以後,又多了一句:
「最好不要跟她玩政治。」
畢竟能把來殺自己的刺客變成自己手裡的刀,再讓那把刀反過來拆掉原本控制她的毒蛹。
夜玉不覺得普通科研人員做得到。
但觀察久了。
梅的資料開始出現一些完全不同的東西。
例如——
會忘記吃飯。
第一次。
夜玉以為是忙。
第二次。
還是。
第三次。
送進去的東西放到冷掉。
第四次。
凱文直接帶著東西去找她。
過了一段時間。
空餐盒被帶出來。
夜玉默默拿起筆。
「會忘記吃飯。」
想了想。
補充:
「經常。」
下面:
「凱文處理有效。」
寫完以後。
夜玉自己看了一遍。
「……」
這到底是人物調查還是健康紀錄?
算了。
有用就行。
蘇的情況也差不多。
夜玉沒有和他說過話。
蘇甚至不知道有這個人存在。
但夜玉已經知道——
蘇累的時候會揉眉心。
不是什麼值得特別記錄的事情。
只是看得多了。
自然發現。
醫療區的工作似乎永遠做不完。
崩壞病患者。
災區傷患。
戰鬥人員。
研究數據。
夜玉有時候會在遠處看見蘇從醫療區出來。
腳步依然穩。
表情依然平靜。
走到沒人的地方。
才抬手。
揉一下眉心。
然後繼續。
一次。
兩次。
夜玉甚至真的統計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
他看著自己記下的次數。
沉默。
「……我為什麼要記這個?」
沒有人回答。
夜玉想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把第三天的數字補完整。
業餘調查也要有始有終。
華的部分則更明顯。
她還很年輕。
不是後來那個被漫長歲月磨得沉默而穩重的人。
現在的她,只是一個非常認真的年輕士兵。
而且認真過頭。
卑彌呼要求五十次。
她做五十次。
如果第五十次有問題。
重新開始。
某天訓練早就結束。
華還在練。
卑彌呼回來看見她時,明顯愣了一下。
「華。」
少女立刻停下。
「隊長。」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吧?」
「是。」
「那妳在做什麼?」
「最後一組動作出現偏差。」
卑彌呼看了一眼時間。
「所以妳重做了多少?」
華沉默了一瞬。
「……三十七次。」
卑彌呼也沉默了。
遠處。
夜玉拿著甜茶。
同樣沉默。
最後卑彌呼直接把人趕去休息。
華離開時還有些不理解。
似乎真的認為既然動作沒有做到標準,就應該繼續。
當晚。
夜玉原本寫:
「死腦筋。」
看了一會兒。
劃掉。
改成:
「對自己要求過高。」
旁邊又加了一句。
「卑彌呼會阻止。」
夜玉看著兩句話。
莫名覺得第二句比第一句重要。
於是留下。
科斯魔也一樣。
最開始。
「話少。」
後來夜玉發現。
不對。
不是單純話少。
是想太多。
別人問一句。
科斯魔會沉默。
旁人可能以為他不想回答。
可夜玉看得久了,逐漸發現這少年不是拒絕交流。
他只是在腦袋裡把一句話拆成很多種可能。
這樣回答會不會不好?
那樣是不是容易誤會?
是不是還有更合適的說法?
最後。
等他想完。
話題可能都過去了。
而黛絲多比婭顯然早就習慣了。
「你又在想了吧?」
科斯魔沉默。
「果然。」
「……我還沒有回答。」
「所以我才知道呀。」
「……」
黛絲多比婭笑了。
夜玉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回去以後。
把「話少」劃掉。
重新寫。
「不是不想說。」
「只是每句話都想很多。」
下面。
「黛絲多比婭知道。」
停頓。
「非常了解。」
櫻則是夜玉原本以為最好調查的人。
她太規律。
訓練。
任務。
裝備整理。
情報確認。
回報。
休息。
下一次任務。
像一把維護得極好的刀。
直到夜玉第一次真正看見鈴。
不是照片。
不是姓名。
不是「關係人」。
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女孩。
那天櫻沒有穿毒蛹的作戰裝備。
也沒有平常執行任務時那種讓人難以靠近的氣息。
鈴遠遠看見她。
「姐姐!」
櫻的表情變了。
只有一點。
如果不是夜玉一直觀察她,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眉眼柔下來。
肩膀不再繃著。
鈴跑過去。
櫻伸手接住。
「慢一點。」
「我哪有很快。」
「有。」
「姐姐才快吧。」
櫻安靜了一下。
沒有反駁。
鈴開始說今天發生的事情。
朋友。
食物。
學校。
一些普通到沒有任何情報價值的小事。
櫻卻聽得很認真。
偶爾點頭。
偶爾回答。
直到鈴說了什麼。
櫻笑了一下。
很淡。
夜玉的視線停住。
原來她會這樣笑。
當晚。
櫻的資料裡原本有一句:
「鈴:櫻主要行動動機。」
夜玉看著。
突然覺得有點刺眼。
像在描述某個戰略資源。
他把它劃掉。
重新寫。
「妹妹。」
下面。
「很重要。」
想了一下。
又加了一個「很」。
「很、很重要。」
寫完。
夜玉盯了兩秒。
「……」
好像有點蠢。
最後劃掉一個。
保留:
「很重要。」
從那天以後。
夜玉不再跟著櫻去見鈴。
第一次是調查。
已經知道答案。
再看就不是調查了。
那是她們的私人時間。
至於梅比烏斯。
她的檔案讓夜玉第一次認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需要另外準備一本。
因為太多。
融合戰士。
崩壞獸。
生命。
死亡。
進化。
人體。
第一研究所。
各種實驗。
她的思考方式與普通人有很大差異。
可夜玉最警戒她的地方反而不是「瘋」。
恰恰相反。
梅比烏斯很多時候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而且邏輯完整。
這才麻煩。
所以她的資料上有:
「危險。」
下面:
「不是因為失去理智。」
再下面:
「有自己的完整邏輯。」
最後:
「所以更麻煩。」
只是看久以後。
奇怪的東西也開始出現。
「作息極差。」
「吃飯不規律。」
「研究開始後很難自己停下。」
夜玉第一次寫這些時。
盯著紙看了半天。
最後決定歸類到:
「其他。」
很合理。
千劫的檔案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最開始:
「脾氣極差。」
後來:
「真的極差。」
再後來:
「比預估更差。」
夜玉甚至一度想統計這個人一天到底會生氣幾次。
最後放棄。
工作量太大。
但千劫存在一個非常明顯的例外。
阿波尼亞。
不是說阿波尼亞一出現,他就突然變得溫柔。
完全沒有。
語氣照樣差。
表情照樣兇。
不耐煩也照樣不耐煩。
只是——
他會聽。
某次千劫帶傷回來。
阿波尼亞看見。
「千劫。」
「幹什麼?」
「坐下。」
「不用。」
阿波尼亞沒有提高聲音。
只是看著他。
千劫也看著她。
幾秒。
「……嘖。」
坐下。
遠處。
夜玉把甜茶慢慢從嘴邊放下。
當天。
原本的:
「會聽阿波尼亞的。」
後面多了一句。
「確認。」
下一次。
又發生類似的事情。
夜玉補:
「再次確認。」
第三次。
夜玉看著紙。
沒再寫第三個確認。
只是改成:
「確定。」
然後。
問題來了。
為什麼?
如果只是因為信任。
很正常。
如果只是因為兩人過去在黃昏街的關係。
也說得通。
可夜玉查得越深。
越發現阿波尼亞身上存在另一種東西。
一些曾經和她接觸過的人。
會按照她說過的某些話行動。
一次可以是巧合。
兩次也可以。
三次。
四次。
當夜玉把能找到的案例全部排列起來以後。
房間安靜了很久。
桌面上散著十幾張紙。
人物。
時間。
阿波尼亞說過的話。
之後發生的事情。
夜玉一張一張看過去。
沒有急著寫結論。
因為他很熟悉這種感覺。
不是阿波尼亞的力量本身。
而是——
「以語言干涉他人的行動。」
夜玉的手停住。
「……」
一個名字自然浮上來。
咒言。
夜玉自己就會。
所以他比普通人更清楚這種力量真正危險的地方。
咒言不是單純「說話比較有說服力」。
而是讓語言本身成為力量的載體。
一句命令。
可以越過正常的說服、思考與選擇。
直接作用於對方。
當然。
夜玉沒有因此寫下:
阿波尼亞=咒言術師。
那太蠢。
這裡不是他的世界。
波紋不是咒力。
崩壞能也不是咒力。
不同力量體系不能因為表現相似就硬塞成同一種東西。
六眼能讓他看得更多。
不代表看一眼就能把未知變成已知。
所以夜玉重新拿了一張紙。
左邊。
咒言術。
右邊。
阿波尼亞。
開始比較。
語言作為媒介。
可能相似。
強制影響行為。
疑似。
能量來源。
未知。
發動條件。
未知。
是否需要對方聽見。
未知。
是否存在抵抗。
未知。
是否存在反噬。
未知。
效果持續時間。
未知。
影響上限。
未知。
能否作用於多人。
未知。
能否透過錄音、轉述或其他媒介生效。
未知。
夜玉看著右邊幾乎整排的「未知」。
眉頭慢慢皺起。
「……麻煩。」
這比知道更麻煩。
如果只是咒言。
夜玉至少知道規則。
知道代價。
知道怎麼防。
知道強行命令比自己強大的目標會承受什麼反噬。
可阿波尼亞不是咒言師。
至少現在沒有證據證明她是。
所以不能套用咒言的規則。
夜玉最後在阿波尼亞的資料上第一次寫下:
「高危險性。」
但下面立刻補了一句。
「目前未確認敵意。」
再下面:
「能力危險,不等於本人有罪。」
夜玉停了一下。
這句話他很熟悉。
力量的性質。
和使用力量的人。
不是一回事。
愛莉希雅已經證明過一次。
所以夜玉不會因為阿波尼亞可能擁有極其危險的精神/言語干涉能力,就直接把她當成敵人。
但他會看。
而且會看得非常仔細。
她說什麼。
對誰說。
使用什麼句式。
命令。
勸告。
預言。
陳述。
祈願。
接受者當時的精神狀態。
之後多久出現行為變化。
是否存在違背本人原本意願的跡象。
有沒有失敗案例。
能不能拒絕。
夜玉甚至重新翻回黃昏街療養院的資料。
如果阿波尼亞真的能以某種方式干涉人——
那麼療養院曾經異常降低的崩壞病發病表現。
是不是也和她有關?
不能確定。
所以旁邊只寫:
「待查。」
這才是業餘調查真正開始失控的地方。
因為夜玉已經不只是在調查人。
他開始調查——
逐火之蛾究竟是怎麼運作的。
毒蛹的指揮鏈。
研究所之間的關係。
融合戰士計畫由誰主導。
梅掌握多少權限。
梅比烏斯到底能調用多少人體實驗資源。
至深之處由誰管理。
哪些人有權進入。
神之鍵計畫與融合戰士計畫之間是否共享資料。
哪幾個派系支持梅。
哪幾個派系反對。
第五次大崩壞後,有哪些人突然升職。
有哪些人消失。
哪些預算突然改變流向。
甚至連食堂、醫療區、訓練場的日常動線都被他順手記了。
某天晚上。
夜玉把資料全部攤開。
看了一圈。
「……」
好像確實有點不像業餘。
沉默兩秒。
「業餘的。」
定義權在自己。
沒問題。
而在這一整套調查裡。
只有一個人出了問題。
愛莉希雅。
因為她會回頭。
第一次。
夜玉以為巧合。
第二次。
她又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三次。
她笑了。
第四次。
直接揮手。
夜玉:「……」
他沒回。
愛莉希雅繼續揮。
夜玉看著。
最後換了位置。
第二天。
換更遠。
愛莉希雅還是找到了。
第三次。
夜玉甚至刻意避開她平常的活動區域。
很好。
安靜。
他坐在高處。
打開甜茶。
「嗨♪」
夜玉的手停住。
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粉色頭髮的女人。
「……」
愛莉希雅笑吟吟地看著他。
「又見面啦。」
夜玉看她。
「……妳很閒?」
「現在是休息時間呀。」
「……」
「而且你每次看到我的表情都很有趣。」
「沒有。」
「有哦♪」
夜玉喝茶。
不理。
愛莉希雅就在旁邊坐下。
沒有問他為什麼在這。
也沒有叫人。
只是一起看著遠處的逐火之蛾。
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開口。
「你真的很喜歡看大家呢。」
「沒有。」
「可是你一直在看。」
「觀察。」
「有什麼不一樣?」
夜玉沉默。
「……有。」
「哪裡?」
「……」
回答不出來。
愛莉希雅也沒有追。
她只是笑了一下。
又坐了一會兒。
忽然像想起什麼。
「對了。」
夜玉側過眼。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呢。」
「……」
第一次。
夜玉真的停住了。
名字而已。
六階堂夜玉。
說出來沒有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
他不想說。
只要不說名字。
他仍然只是觀察者。
一個站在故事外面的人。
他知道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卻不知道他。
這樣很好。
安全。
至少夜玉覺得安全。
所以最後。
「……以後再說。」
愛莉希雅眨眨眼。
沒有追問。
「好呀♪」
太乾脆。
夜玉反而看了她一眼。
「不問?」
「你不是說以後會說嗎?」
「……」
「那我等呀。」
夜玉沒有回答。
愛莉希雅也沒有再問。
那一天。
她依然不知道他叫六階堂夜玉。
而逐火之蛾裡其他所有人——
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存在。
日子繼續。
夜玉的資料也繼續變厚。
只是內容越來越奇怪。
凱文:會等梅。
梅:經常忘記吃飯。凱文介入有效。
蘇:疲勞時會揉眉心。
華:對自己要求過高。卑彌呼會阻止。
科斯魔:不是不想說話,只是想太多。
黛絲多比婭:非常了解科斯魔。
櫻:見到鈴時表情會明顯放鬆。
鈴:很黏姐姐。
梅比烏斯:作息極差。
千劫:脾氣極差。
下面被劃掉。
非常差。
又劃掉。
最後:
「算了。」
阿波尼亞那頁則依然很厚。
能力機制未知。
與咒言表現存在部分相似。
不可直接等同。
高危險性。
目前未確認敵意。
繼續觀察。
愛莉希雅:
律者。
無明顯敵意。
無破壞行為。
知道我在觀察。
能找到我。
很難甩掉。
夜玉停了一下。
最後補:
「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看著整張紙。
莫名有點滿意。
至少這一點。
自己還是贏的。
某個晚上。
夜玉坐在臨時據點裡。
窗外很安靜。
沒有律者警報。
沒有崩壞獸。
沒有需要處理的事情。
只有桌上那堆越來越不像「業餘」的資料。
夜玉原本只是想整理。
可整理到一半。
他突然停住。
視線落在一張沒有照片的名單上。
凱文。
梅。
蘇。
華。
卑彌呼。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
櫻。
鈴。
梅比烏斯。
千劫。
阿波尼亞。
愛莉希雅。
夜玉沒有翻資料。
可每一個名字。
臉都自己出現了。
不只臉。
還有很多根本沒有必要記住的東西。
凱文會等梅。
梅會忘記吃飯。
蘇累了會揉眉心。
華會練過頭。
卑彌呼會把她趕去休息。
科斯魔會在回答以前想很久。
黛絲多比婭通常知道他在想什麼。
櫻面對鈴的時候會笑。
梅比烏斯大概又沒有好好休息。
千劫大概又在生氣。
但阿波尼亞叫他坐下,他多半真的會坐。
至於愛莉希雅……
夜玉看了一眼窗戶。
沒人。
很好。
他收回視線。
然後忽然意識到——
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在這些人的名字旁邊更新「威脅程度」了。
最開始。
他觀察的是力量。
律者。
武器。
組織。
戰力。
勝率。
現在。
卻多出一堆完全沒有戰略價值的東西。
夜玉靠在椅背。
「……」
奇怪。
他明明只是想看看。
人類能不能贏。
逐火之蛾究竟能撐多久。
這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文明最後會怎麼走向終點。
應該只是這樣。
可是。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問題變了。
他不再只是想知道——
這群人能不能活到最後。
而開始想知道——
他們明天會做什麼。
差別其實很大。
只是現在的夜玉還不打算承認。
他拿起甜茶。
喝了一口。
低頭。
在新的一頁最上面寫下:
業餘觀察紀錄。
寫完以後。
看了一會兒。
很好。
還是業餘。
窗外的世界依然不知道他。
逐火之蛾不知道。
凱文不知道。
梅不知道。
蘇不知道。
華不知道。
櫻不知道。
千劫不知道。
阿波尼亞也不知道。
只有愛莉希雅知道——
在所有人的故事之外。
一直站著一個人。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從哪裡來。
也不知道他究竟失去過什麼。
她只知道。
最初那個人的視線,總是落在律者、武器、戰場和數據上。
而現在。
他的視線開始停在人身上了。
久了一點。
再久一點。
夜玉自己卻仍然覺得——
他只是在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