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救援順序
第193章 救援順序
隔日上午。
鈴站在訓練場外。
沉默了很久。
今天沒有木牆迷宮。
沒有咒靈。
沒有木刀。
甚至連標靶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
是一棟兩層樓高的臨時建築。
鈴：「……」
鈴：「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蓋的？」
維爾薇從二樓窗戶探出頭。
維爾薇：「秘密♪」
鈴：「果然有妳！」
維爾薇：「哎呀，畢竟老師都提出這麼有趣的訓練需求了，本天才當然要稍微提供一點技術支援。」
鈴抬頭。
建築外觀看起來並不複雜。
兩層。
六個房間。
一條中央走廊。
兩座樓梯。
幾個窗戶。
甚至還有模擬倒塌的牆面。
鈴：「今天真的沒有咒靈？」
夜玉：「沒有。」
鈴：「不用打架？」
夜玉：「不用。」
鈴：「那應該——」
她突然停住。
昨天就是因為這樣亂說話。
才被夜玉問了一句「是嗎」。
所以今天。
鈴決定閉嘴。
夜玉看了她一眼。
夜玉：「怎麼不說了？」
鈴：「不立旗。」
夜玉：「……」
丹朱：「噗。」
今天來的人又比普通訓練日多了一些。
櫻自然在。
梅和蘇也來了。
華站在旁邊。
阿波尼亞安靜地坐在稍後方。
愛莉希雅和伊甸也在。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
丹朱、蒼玄負責今天其中一部分模擬。
科斯魔與黛絲多比婭也在建築附近待命。
格蕾修則坐在安全區。
千劫今天沒有加入。
遠處依然能看見那道戴著黑色面罩的身影。
繼續他自己的訓練。
夜玉：「先說規則。」
鈴收起玩笑。
鈴：「嗯。」
夜玉：「建築裡有四個人。」
鈴：「四個？」
夜玉：「每個人的情況不同。」
夜玉：「妳進去以後自己判斷。」
鈴：「我要全部救出來？」
夜玉：「最終目標當然是全部。」
鈴點頭。
夜玉：「但妳只有一個人。」
鈴的表情微微一變。
夜玉：「不能分身。」
夜玉：「不能叫我幫忙。」
夜玉：「不能假設外面立刻會有第二支救援隊進去。」
夜玉：「妳要自己決定順序。」
鈴：「……知道了。」
夜玉：「還有。」
夜玉指向入口旁邊的一個按鈕。
夜玉：「如果判斷情況超出能力。」
夜玉：「撤退、呼叫支援。」
鈴：「這也算答案？」
夜玉：「當然。」
鈴想起很久以前那場被夜玉故意做出「可能存在第二隻更強咒靈」假象的測驗。
她點頭。
夜玉：「最後。」
鈴：「嗯。」
夜玉：「不要只聽誰叫得最大聲。」
鈴一怔。
夜玉：「進去吧。」
門開了。
鈴走入。
門在身後關閉。
第一秒。
安靜。
第二秒。
二樓突然傳來喊聲。
丹朱：「救命啊——！」
鈴：「……」
丹朱：「有人嗎——！救命——！」
鈴抬頭。
聲音非常清楚。
二樓。
右側。
丹朱：「我腳受傷了！我走不了！」
鈴下意識便要往樓梯跑。
一步。
停住。
不要只聽誰叫得最大聲。
鈴：「……」
她沒有直接上樓。
先確認一樓。
左側房間。
沒人。
右側——
鈴推門。
蒼玄躺在地上。
鈴：「蒼玄！」
沒有回答。
鈴立刻蹲下。
呼吸。
有。
意識？
鈴：「聽得到嗎？」
蒼玄沒有回應。
胸口有一張紅色標記。
旁邊寫著模擬傷勢。
「胸腹部重傷。」
鈴的表情瞬間認真。
呼吸還在。
但很弱。
意識不清。
鈴：「……」
樓上。
丹朱還在叫。
丹朱：「救命啊——！」
鈴沒有跑上去。
先看蒼玄。
她一個人。
直接搬？
不行。
不知道脊椎有沒有問題。
而且胸腹重傷。
亂搬可能更糟。
鈴迅速確認周圍。
旁邊有模擬急救用品。
她立刻拿起。
做最基本的處置。
穩定。
標記位置。
然後——
鈴抬頭。
還有三個人。
她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鈴：「蒼玄，我等一下回來。」
沒有回應。
她起身。
走廊。
第二個房間。
空。
第三個。
有人。
科斯魔坐在牆邊。
鈴：「科斯魔？」
科斯魔抬頭。
科斯魔：「我沒事。」
鈴：「傷在哪？」
科斯魔：「左手。」
手臂上有一張黃色標記。
「前臂骨折。」
除此之外。
意識清楚。
可以走路。
鈴：「你可以自己走嗎？」
科斯魔：「可以。」
鈴立刻指向出口。
鈴：「那你自己出去。」
科斯魔：「……」
鈴：「可以嗎？」
科斯魔點頭。
科斯魔：「可以。」
鈴：「不要用左手，沿著這條路出去。」
科斯魔起身。
自己離開。
鈴沒有陪。
因為沒有必要。
場外。
華輕輕點頭。
梅也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看。
鈴上樓。
丹朱：「鈴！」
鈴終於找到她。
丹朱坐在地上。
一條腿被木板壓住。
丹朱：「快快快！我腳被壓到了！」
鈴蹲下。
先看。
意識清楚。
呼吸正常。
沒有大量出血。
被壓的是小腿。
丹朱：「很痛欸！」
鈴：「我知道。」
丹朱：「那妳快救我！」
鈴伸手摸了一下木板。
不重。
可以搬。
但是——
還有第四個人。
鈴：「丹朱。」
丹朱：「嗯？」
鈴：「妳先等。」
丹朱：「欸？！」
鈴：「妳現在沒有大出血，意識清楚，這個也沒有繼續壓下去。」
丹朱：「可是我很痛！」
鈴：「我知道。」
丹朱：「鈴——！」
鈴：「我還要找一個人！」
她站起來。
直接離開。
丹朱：「妳真的走啦？！」
場外。
帕朵菲莉絲睜大眼睛。
帕朵菲莉絲：「哇……」
愛莉希雅笑了笑。
愛莉希雅：「沒有被丹朱騙走呢♪」
丹朱的聲音還從樓裡傳出。
丹朱：「我聽得到喔！」
第四個。
在哪？
鈴沿著二樓走廊移動。
第一間。
沒有。
第二間。
沒有。
最後。
最深處。
門打不開。
鈴：「？」
推。
卡住。
她沒有直接撞。
先確認。
門縫。
裡面有聲音。
很小。
鈴：「裡面有人嗎？」
沒有回答。
她的表情變了。
咒力強化。
肩膀。
控制力量。
砰！
門被撞開。
裡面。
黛絲多比婭靠在牆角。
沒有喊。
甚至幾乎沒有動。
鈴立刻過去。
鈴：「黛絲多比婭！」
對方勉強睜眼。
黛絲多比婭：「……嗯。」
鈴看見標記。
「大量失血。」
旁邊還有模擬血跡。
鈴：「……」
這個不能等。
鈴立刻取出模擬止血用品。
壓迫。
固定。
確認意識。
鈴：「聽得到嗎？」
黛絲多比婭：「聽得到。」
鈴：「不要睡。」
黛絲多比婭：「好。」
鈴：「看著我。」
黛絲多比婭抬眼。
鈴快速處理。
她沒有真正受傷。
但鈴的動作依舊很認真。
止血完成。
接下來——
搬運。
黛絲多比婭無法自行行動。
鈴把她背起。
不輕。
咒力強化。
但不能亂用。
鈴穩住重心。
往外。
經過丹朱所在房間。
丹朱：「鈴！」
鈴：「等我！」
丹朱看見她背上的黛絲多比婭。
立刻安靜。
沒有再喊。
樓梯。
一步。
一步。
鈴沒有追求速度。
先穩。
黛絲多比婭是「大量失血」。
劇烈晃動不好。
下樓。
走廊。
出口。
門開。
鈴把她帶出來。
蘇立刻接手。
這也是測驗的一部分。
鈴：「大量失血，已經做過止血，意識還在。」
蘇：「收到。」
鈴沒有停。
轉身。
又衝回去。
夜玉沒有提醒。
第二個。
蒼玄。
她回到一樓。
蒼玄依舊躺在原處。
呼吸。
還在。
鈴：「蒼玄。」
沒有反應。
這次必須搬。
她先確認姿勢。
再利用旁邊準備好的簡易搬運板。
咒力強化。
不是直接把人扛起來。
而是穩定地把蒼玄移上去。
固定。
拖行。
速度比背黛絲多比婭慢。
鈴開始出汗。
但沒有亂。
一步。
一步。
出口。
蘇再次接手。
鈴：「胸腹重傷，意識不清，呼吸還在。」
蘇：「好。」
第三個。
鈴又跑回去。
二樓。
丹朱。
丹朱：「終於輪到我了！」
鈴：「妳還能這麼大聲，看來很好。」
丹朱：「很痛欸！」
鈴蹲下。
移開木板。
確認腿部。
模擬標記——
「小腿挫傷，無骨折，可在攙扶下行走。」
鈴：「能站嗎？」
丹朱：「應該可以。」
鈴：「那來。」
她沒有背。
把丹朱的手架在肩膀。
扶著走。
丹朱：「妳剛剛真的完全不理我。」
鈴：「我有理妳啊。」
丹朱：「妳叫我等。」
鈴：「因為妳可以等。」
丹朱：「……」
鈴：「黛絲多比婭不能。」
丹朱沉默了一下。
丹朱：「好吧。」
兩人慢慢下樓。
走出建築。
第四個。
其實已經自己出來了。
科斯魔站在安全區。
左手依舊掛著模擬固定帶。
鈴看見他。
鬆了一口氣。
鈴：「都出來了？」
夜玉：「妳自己數。」
鈴：「一。」
黛絲多比婭。
鈴：「二。」
蒼玄。
鈴：「三。」
丹朱。
鈴：「四。」
科斯魔。
鈴終於真正鬆下來。
鈴：「都出來了。」
夜玉：「嗯。」
鈴：「那我——」
夜玉：「還沒結束。」
鈴：「……欸？」
夜玉走到四個人前面。
夜玉：「現在回答。」
夜玉：「妳的救援順序。」
鈴看過去。
鈴：「黛絲多比婭。」
鈴：「蒼玄。」
鈴：「丹朱。」
鈴：「科斯魔自己走。」
夜玉：「為什麼？」
鈴：「黛絲多比婭大量失血，最急。」
夜玉：「蒼玄？」
鈴：「胸腹重傷，而且沒有意識。」
夜玉：「那為什麼不是先救蒼玄？」
鈴愣了一下。
想。
鈴：「因為……」
不是因為誰比較重要。
也不是因為誰看起來比較慘。
鈴：「我找到蒼玄的時候，還不知道其他人的狀況。」
夜玉：「嗯。」
鈴：「所以我先做能做的處置。」
鈴：「確認她還有呼吸。」
鈴：「然後繼續找。」
鈴：「找到黛絲多比婭以後，她的大量失血是正在持續惡化的。」
鈴：「所以先帶她出去。」
夜玉：「很好。」
鈴稍微鬆了一口氣。
夜玉：「丹朱呢？」
鈴：「很痛。」
丹朱：「對！」
鈴：「但是不會馬上死。」
丹朱：「……」
鈴：「對不起。」
丹朱：「妳不要說完那句才道歉！」
周圍笑了起來。
夜玉也笑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正題。
夜玉：「科斯魔呢？」
鈴：「能自己走。」
夜玉：「所以？」
鈴：「讓他自己走。」
夜玉：「對。」
夜玉看著她。
夜玉：「救援不是把每個人都背出去。」
鈴安靜聽。
夜玉：「能自己走的人。」
夜玉：「讓他走。」
夜玉：「能幫忙的人。」
夜玉：「甚至可以讓他幫忙。」
夜玉：「妳要把自己的時間和力量留給真正需要妳的人。」
鈴點頭。
蘇走過來。
蘇：「還有一點。」
鈴看向他。
蘇：「傷者的聲音大小，與傷勢嚴重程度沒有必然關係。」
丹朱：「我覺得你們今天一直在針對我。」
蒼玄：「妳很適合。」
丹朱：「蒼玄！」
蘇忍不住微微一笑。
蘇：「失去意識的人，往往不會呼救。」
蘇：「嚴重失血的人，也可能已經沒有力氣呼救。」
蘇：「反而是意識清楚、呼吸穩定的人，聲音可能最大。」
鈴看向丹朱。
丹朱：「不要看我。」
鈴立刻轉回去。
梅這時開口。
梅：「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鈴：「什麼？」
梅：「妳第一次找到蒼玄以後，花了不少時間處置。」
鈴：「嗯。」
梅：「如果那時建築正在快速倒塌呢？」
鈴停住。
梅：「如果還有咒靈呢？」
鈴：「……」
梅：「如果妳只有三十秒呢？」
鈴沒有立刻回答。
夜玉也沒有替她解圍。
因為這就是下一層。
鈴：「那……」
她慢慢想。
鈴：「我可能只能做最簡單的處理。」
梅：「然後？」
鈴：「先找其他人。」
梅：「如果找不到？」
鈴：「撤退？」
梅：「如果妳能帶一個人？」
鈴沉默。
這次真的難了。
愛莉希雅沒有笑。
伊甸也安靜下來。
櫻看著妹妹。
她知道這不是一個舒服的問題。
鈴：「……只能選一個？」
夜玉：「有時候。」
鈴：「可是另外的人——」
夜玉：「可能救不到。」
鈴沉默。
夜玉的語氣沒有冷下來。
依舊很平靜。
夜玉：「所以今天的場景。」
夜玉：「其實還很溫柔。」
鈴看向他。
夜玉：「妳有足夠時間。」
夜玉：「所有人最後都能出來。」
夜玉：「妳只需要排順序。」
鈴：「……」
夜玉：「真正困難的不是排序。」
夜玉：「是有一天。」
他停了一下。
夜玉：「排序本身就代表妳必須放棄某個選項。」
場地安靜。
鈴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
她才問。
鈴：「那如果我選錯呢？」
夜玉：「檢討。」
鈴一怔。
夜玉：「記住。」
夜玉：「下次做得更好。」
鈴：「……就這樣？」
夜玉：「不然呢？」
鈴：「可是如果真的有人因為我選錯——」
夜玉：「鈴。」
她抬頭。
夜玉：「妳要為自己的判斷負責。」
夜玉：「但不是要求自己永遠不會判斷錯。」
夜玉：「那做不到。」
鈴安靜下來。
夜玉：「我要妳學的是——」
夜玉：「在當下能得到的資訊裡。」
夜玉：「做出妳能做出的最好判斷。」
夜玉：「而不是事後拿著已經知道的答案。」
夜玉：「回頭要求當時的自己必須全知。」
蘇微微垂下眼。
這句話。
他聽得比其他人更深一些。
阿波尼亞也安靜地看著夜玉。
沒有說話。
鈴低頭。
慢慢消化。
過了一會。
她才重新看向四名「傷者」。
鈴：「所以今天算合格嗎？」
夜玉：「合格。」
鈴笑了一下。
但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歡呼。
因為今天這個「合格」。
感覺有些不同。
鈴：「下一堂呢？」
夜玉：「還是救援。」
鈴：「更難？」
夜玉：「嗯。」
鈴：「幾個人？」
夜玉：「不知道。」
鈴：「……什麼叫不知道？」
夜玉：「下一次我不告訴妳總人數。」
鈴愣住。
夜玉：「不告訴妳每個人的傷勢。」
夜玉：「不保證所有人都待在容易找到的地方。」
夜玉：「也不保證所有人都會配合妳。」
鈴：「……」
夜玉：「還會加入一個正在活動的四級咒靈。」
鈴的眼神立刻變了。
夜玉：「妳必須一邊保護人。」
夜玉：「一邊判斷。」
夜玉：「一邊決定要不要戰鬥。」
夜玉：「要先祓除。」
夜玉：「還是先撤離。」
夜玉：「要救誰。」
夜玉：「要讓誰自己走。」
夜玉：「甚至——」
他看著鈴。
夜玉：「什麼時候該放棄滿分。」
鈴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
很久以前。
夜玉就教過她一句話。
咒術師不是消耗品。
而現在。
那句話似乎正在變得更複雜。
因為現場不只有咒術師。
還有需要救的人。
如果她為了「一個都不能少」而死在裡面。
剩下的人。
誰來救？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昨天。
她學會不要把猜測當成確認。
今天。
她學會不能把「誰叫得最大聲」當成「誰最需要救」。
而下一次——
她第一次要面對一場沒有保證的測驗。
沒有保證所有人都能救到。
沒有保證她能把所有事情做好。
甚至沒有保證——
存在一個完美答案。
夜玉沒有再多說。
因為有些東西。
光靠說。
學不會。
下一堂。
鈴要第一次真正學習——
當「全部都要」做不到的時候。
一名咒術師。
該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