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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凱文和梅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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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凱文和梅的明天

黃金庭院最近多了一個新的固定聲音。

啪。

啪。

啪。

清晨。

後院。

鈴站在一排木樁中央。

手中沒有武器。

只有緋玉丸的火焰在指尖明滅。

而她面前。

十幾顆用細線吊起來的小木球正在風中不規則晃動。

夜玉坐在樹下。

腿上趴著罐頭。

手裡拿著甜茶。

夜玉:「左三。」

火光一閃。

啪。

第三顆木球被精準擊中。

沒有燃燒。

只有表面留下了一小塊焦黑。

夜玉:「右一。」

又是一發。

啪。

命中。

夜玉:「後面。」

鈴沒有回頭。

腳下直接側移。

一顆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小石子擦過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鈴:「……」

夜玉:「不錯。」

鈴:「你現在丟石頭已經完全不提醒了。」

夜玉:「因為提醒的階段過了。」

鈴:「昨天還會說。」

夜玉:「所以今天進步了。」

鈴:「這算哪門子的進步……」

嘴上抱怨。

身體卻已經重新擺好架勢。

火焰再次在指尖亮起。

不遠處。

櫻安靜地看了一會。

便轉身離開。

妹妹已經逐漸不需要她每一堂課都待在旁邊了。

至少現在。

櫻可以很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這樣的訓練。

也早已不再需要黃金庭院裡所有人圍著觀看。

有人經過時會停下來看兩眼。

有人偶爾會被夜玉抓來當陪練。

千劫尤其常被抓。

理由也非常簡單。

鈴需要習慣壓迫感。

千劫只需要站在那裡。

就很有壓迫感。

至於本人願不願意——

千劫:「你再拿這種理由叫我過來一次試試看。」

夜玉:「明天有空嗎?」

千劫:「滾。」

於是。

生活繼續。

鈴也繼續一點一點朝那隻屬於她的三級咒靈靠近。

只是今天。

黃金庭院裡還有另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梅睡過頭了。

其實也不算太久。

二十七分鐘。

對其他人而言。

甚至根本稱不上什麼事情。

但是對梅而言——

非常罕見。

所以當她走進客廳時。

蘇抬頭看了一眼時鐘。

又看了一眼梅。

蘇:「早。」

梅:「早。」

蘇:「睡得好嗎?」

梅:「還不錯。」

蘇點了點頭。

沒有多問。

梅走向廚房。

才剛進去。

便看見凱文站在裡面。

梅停下。

梅:「……你在做什麼?」

凱文:「早餐。」

梅又看了一眼。

吐司。

煎蛋。

以及一杯牛奶。

很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梅:「你做的?」

凱文:「嗯。」

梅:「廚房還好嗎?」

凱文:「……」

梅忍不住笑了一下。

凱文:「只是早餐。」

梅:「所以廚房還好嗎?」

凱文:「很好。」

梅:「那就好。」

凱文把早餐推到她面前。

梅拉開椅子坐下。

看了一會。

梅:「你怎麼知道我還沒吃?」

凱文:「妳平常這個時間已經在工作。」

梅:「所以?」

凱文:「今天沒有。」

梅:「……」

梅拿起吐司。

咬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正常。

她又吃了一口。

凱文坐在對面。

沒有說話。

梅抬起眼睛。

梅:「你要一直看著我吃嗎?」

凱文:「沒有。」

梅:「你正在看。」

凱文移開視線。

梅又笑了一下。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你最近真的有點奇怪。」

凱文:「哪裡?」

梅想了一會。

梅:「以前我工作到忘記吃飯。」

梅:「你頂多提醒我。」

凱文:「嗯。」

梅:「現在你會直接把東西拿過來。」

凱文:「這樣比較快。」

梅:「以前我工作晚了。」

梅:「你也不會特地在外面等我。」

凱文:「……」

梅:「昨天還陪我吃宵夜。」

凱文:「妳沒吃多少。」

梅:「所以?」

凱文:「所以要吃。」

梅看著他。

凱文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

梅忽然低下頭。

繼續吃早餐。

只是嘴角。

一直有一點很淡的笑。

梅:「算了。」

凱文:「嗯。」

梅:「這樣也挺好的。」

凱文沒有回答。

只是原本有些僵硬的肩膀。

稍微放鬆了一點。

早餐結束以後。

梅照常去了工作室。

只是今天。

她工作到中午以前。

門就被敲響了。

梅:「請進。」

門打開。

不是凱文。

是夜玉。

梅:「怎麼了?」

夜玉:「送東西。」

他把一杯飲料放在桌上。

梅看了一眼。

梅:「凱文叫你來的?」

夜玉:「不是。」

梅:「那這是?」

夜玉:「我自己順路。」

梅看了看夜玉。

又看了看那杯飲料。

梅:「你們最近是不是商量過什麼?」

夜玉:「沒有。」

梅:「真的?」

夜玉:「真的。」

夜玉看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夜玉:「不過妳已經坐四個小時了。」

梅:「三小時四十七分鐘。」

夜玉:「……」

梅:「還不到四個小時。」

夜玉:「重點是這個嗎?」

梅:「對研究者來說,數據精確很重要。」

夜玉:「起來走走。」

梅:「等我把這組——」

夜玉:「梅。」

梅停下。

夜玉:「休息。」

梅看著他。

夜玉也看著她。

最後。

梅嘆了口氣。

梅:「知道了。」

夜玉:「很好。」

梅站起來。

經過夜玉身邊時。

忽然停了一下。

梅:「夜玉。」

夜玉:「嗯?」

梅:「凱文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

夜玉:「為什麼這樣問?」

梅:「不知道。」

她稍微想了一下。

梅:「只是覺得他最近……」

夜玉等著。

梅:「好像比以前更在意一些很小的事情。」

夜玉:「例如?」

梅:「我有沒有吃飯。」

梅:「幾點睡。」

梅:「工作多久。」

梅:「累不累。」

夜玉安靜了一會。

夜玉:「不好嗎?」

梅:「沒有。」

回答得很快。

快到連梅自己都停了一下。

夜玉沒有笑。

也沒有故意調侃。

只是很平靜地看著她。

梅重新開口。

梅:「不壞。」

梅:「只是有點不習慣。」

夜玉:「那就慢慢習慣。」

梅看向他。

夜玉已經轉身。

夜玉:「走吧。」

夜玉:「出去曬太陽。」

梅:「我又不是植物。」

夜玉:「人也需要曬太陽。」

梅:「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像老年人了。」

夜玉:「……」

梅從他旁邊走過去。

這一次。

換成她嘴角帶著笑。

下午。

客廳難得非常熱鬧。

愛莉希雅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本相簿。

於是。

原本只是喝茶的時間。

莫名其妙變成了翻舊照片。

愛莉希雅:「哎呀♪」

愛莉希雅:「這張很可愛呢。」

華:「……」

華沉默地看著照片裡比現在更加青澀的自己。

丹朱已經湊過來。

丹朱:「華以前真的差好多。」

華:「有嗎?」

蒼玄:「有。」

丹朱:「妳以前看起來真的像普通女孩子。」

華:「我現在不像嗎?」

丹朱:「……」

蒼玄:「這題不要回答。」

丹朱:「好。」

另一邊。

帕朵菲莉絲正在翻別的頁面。

帕朵菲莉絲:「這個是凱文老大?」

凱文:「嗯。」

帕朵菲莉絲:「好年輕。」

凱文:「……」

丹朱:「現在也沒有很老吧。」

夜玉:「重點不是年齡。」

丹朱:「那是什麼?」

夜玉:「表情。」

眾人一起看向照片。

再一起看向現在的凱文。

沉默。

愛莉希雅:「確實呢♪」

凱文:「有差?」

蘇:「有。」

凱文看向自己的老朋友。

蘇回答得非常平靜。

蘇:「很大。」

梅也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

還沒有逐火之蛾。

沒有律者。

沒有末日。

沒有聖痕計畫。

也沒有十三英桀。

只是學生。

凱文。

蘇。

還有她。

梅伸出手。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照片。

梅:「那個時候。」

梅:「好像真的沒有想過會走到今天。」

蘇:「我也沒有。」

凱文:「嗯。」

愛莉希雅沒有插話。

只是安靜地翻到下一頁。

照片一張張過去。

過去。

朋友。

失去的人。

還活著的人。

最後。

相簿合上。

沒有誰特別感傷。

因為那些事情已經不需要每一次提起。

都重新痛一次。

晚餐後。

梅沒有立刻回工作室。

這反而讓不少人有些意外。

她坐在庭院外。

抬頭看著天空。

夜風很輕。

沒多久。

旁邊的位置多了一個人。

凱文坐下。

沒有問她為什麼在這裡。

梅也沒有問他為什麼過來。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

梅:「今天看了以前的照片。」

凱文:「嗯。」

梅:「你真的變很多。」

凱文:「妳也是。」

梅:「是嗎?」

凱文:「嗯。」

梅:「哪裡?」

凱文想了一下。

很久。

梅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回答不出來。

凱文:「以前的妳。」

凱文:「只會想下一個問題。」

梅沒有說話。

凱文:「現在偶爾會停下來。」

梅:「……這算變化?」

凱文:「算。」

梅想了一會。

梅:「可能吧。」

又安靜了一陣。

梅忽然問。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你有想過以後嗎?」

凱文看向她。

梅:「不是下一場戰鬥。」

梅:「不是下個文明。」

梅:「不是世界蛇。」

梅:「也不是怎麼對抗崩壞。」

梅抬起頭。

看著夜空。

梅:「我說的是更普通一點的。」

凱文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對他而言。

反而比如何對付律者更難。

梅:「例如。」

梅想了一會。

梅:「如果真的有一天。」

梅:「所有事情都結束了。」

梅:「我們不需要再拯救任何人。」

梅:「也沒有計畫等著我們。」

梅:「你會做什麼?」

凱文:「……」

很久。

凱文:「不知道。」

梅笑了一下。

梅:「果然。」

凱文:「妳呢?」

這一次。

換梅沉默。

她本來以為自己會有答案。

研究。

科學。

文明。

未知。

這些都可以。

可是——

那似乎不是凱文問的。

因為剛才。

她自己就已經把那些東西排除在問題之外。

梅:「我也不知道。」

凱文:「嗯。」

梅:「很奇怪。」

梅:「以前明明一直覺得。」

梅:「只要人類還有明天。」

梅:「那就夠了。」

凱文安靜地聽。

梅:「可是最近。」

她看向黃金庭院。

窗戶裡亮著暖色的燈。

隱約還能聽見裡面的聲音。

丹朱似乎又在跟蒼玄爭什麼。

帕朵在喊罐頭。

鈴正在抱怨明天的訓練。

夜玉的聲音偶爾夾在裡面。

梅:「我開始會想。」

梅:「那我們自己的明天呢?」

凱文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梅:「如果真的活下來。」

梅:「然後呢?」

沒有戰爭。

沒有倒數。

沒有必須犧牲誰的選項。

只是生活。

這件以前幾乎沒有餘裕思考的事情。

現在反而逐漸變得具體。

凱文:「梅。」

梅:「嗯?」

凱文:「妳想要嗎?」

梅看向他。

梅:「什麼?」

凱文:「那種明天。」

梅怔了一下。

凱文沒有移開視線。

梅慢慢笑了。

不是研究取得突破時的笑。

也不是計畫成功時那種短暫的放鬆。

只是很普通。

很柔和。

梅:「想。」

凱文:「那就有。」

梅:「你說得好像很簡單。」

凱文:「不簡單。」

梅:「那你還說得這麼肯定?」

凱文沉默了一下。

凱文:「因為以前沒有。」

凱文:「現在有機會。」

梅看著他。

凱文:「那就不要丟掉。」

梅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把視線重新轉向夜空。

兩人的肩膀。

不知道什麼時候。

靠得比剛才近了一些。

過了一會。

梅很自然地將頭輕輕靠在凱文肩上。

凱文的身體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

沒有動。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你剛才很像夜玉。」

凱文:「……」

梅:「尤其是那種很認真地說理所當然事情的樣子。」

凱文:「不像。」

梅笑了。

梅:「好。」

梅:「不像。」

凱文:「嗯。」

梅閉上眼睛。

夜風吹過庭院。

很舒服。

黃金庭院裡的燈依然亮著。

這一次。

兩個人都沒有急著回去。

他們曾經花了太長的時間。

思考人類的未來。

文明的未來。

世界的未來。

直到現在。

才終於開始學著去想——

自己的未來。

而那個答案。

似乎也不需要多麼偉大。

也許只是有人會記得妳沒有吃飯。

有人會在工作室外面等妳。

有人願意陪妳坐在庭院裡。

什麼也不做。

又或者。

是在很久很久以後。

當一切真的結束。

依然可以回到某個亮著燈的地方。

對某個人說——

我回來了。

而那個人。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