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梅懷孕了

那天早上。

梅沒有去工作室。

最開始。

這件事並沒有引起多少動靜。

黃金庭院的早晨依然和平常一樣開始。

鈴在後院訓練。

啪。

一顆小石子飛過。

鈴側身躲開。

下一秒。

第二顆從完全不同的角度飛來。

這一次她沒有躲。

而是抬起右手。

指尖一點火光閃過。

啪。

石子在半空中被精準擊偏。

落進草地。

夜玉坐在樹下。

夜玉：「很好。」

鈴：「這次看到了。」

夜玉：「嗯。」

鈴：「所以今天可以少丟幾顆嗎？」

夜玉：「不行。」

鈴：「我就知道。」

夜玉：「再來。」

鈴重新站好。

櫻今天沒有一直留在旁邊。

她只是早上過來看了一會，確認妹妹狀態沒問題以後便離開。

鈴現在已經習慣了。

訓練就是訓練。

吃飯就是吃飯。

累了休息。

隔天繼續。

那隻真正屬於她的三級咒靈。

還在未來等著她。

但沒有人催她。

所以。

今天也只需要比昨天再往前一點。

另一邊。

廚房裡已經開始有人準備早餐。

帕朵菲莉絲抱著罐頭坐在桌邊。

華正在處理食材。

丹朱和蒼玄不知道又在爭什麼。

伊甸坐在窗邊喝茶。

愛莉希雅則剛從樓上下來。

愛莉希雅：「早安♪」

伊甸：「早安，愛莉。」

愛莉希雅很自然地往周圍看了一圈。

然後。

停了一下。

愛莉希雅：「梅還沒下來嗎？」

蘇：「沒有。」

愛莉希雅：「真少見呢。」

凱文原本正在喝水。

動作停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樓梯。

昨天晚上。

梅確實比平常更早回房。

最近幾天也明顯比以前容易累。

吃得少。

偶爾沒胃口。

早上甚至開始睡過頭。

單獨拿出任何一件。

都不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可是連在一起——

凱文放下杯子。

站了起來。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

凱文：「我去看看。」

他走上樓。

愛莉希雅沒有阻止。

蘇則安靜地看著那道背影。

過了一會。

也站起身。

愛莉希雅：「蘇？」

蘇：「我等一下去一趟醫務室。」

愛莉希雅眨了一下眼睛。

蘇沒有多說。

只是平靜地離開了。

而此時。

房間裡。

梅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邊。

沒有立刻起身。

不是因為困。

而是因為一種說不上來的疲倦。

她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最近的狀況確實有些奇怪。

容易疲倦。

食慾變化。

偶爾有些噁心。

作息也開始出現偏差。

如果只是其中一項。

梅大概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但是——

她畢竟不是會把明顯異常全部歸類成「最近比較累」的人。

她的大腦已經開始自動整理。

時間。

症狀。

身體變化。

以及——

某個她昨天晚上就已經想到。

卻暫時沒有驗證的可能。

梅沉默了一會。

門外傳來敲門聲。

叩、叩。

梅：「進來。」

門打開。

凱文站在外面。

梅：「早。」

凱文：「早。」

他看著梅。

梅也看著他。

凱文：「不舒服？」

梅：「有一點。」

凱文立刻走進來。

梅：「不用那麼緊張。」

凱文：「哪裡不舒服？」

梅：「只是有點累。」

凱文：「還有？」

梅：「……」

凱文看著她。

梅知道。

這個人現在大概不可能被一句「沒事」打發。

梅：「最近胃口不太好。」

凱文：「嗯。」

梅：「偶爾噁心。」

凱文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

但梅很熟悉他。

所以她看得出來。

他正在想事情。

梅：「我等等去找蘇。」

凱文：「我陪妳。」

梅：「不用。」

凱文：「我陪妳。」

梅看了他幾秒。

最後沒有繼續爭。

梅：「好。」

兩人離開房間。

經過樓梯時。

梅忽然停了一下。

凱文也立刻停下。

梅：「凱文。」

凱文：「嗯？」

梅：「我可能知道是什麼。」

凱文看向她。

梅沒有繼續說。

因為她現在只有推測。

沒有證據。

她從來不喜歡把推測說成結論。

梅：「先確認。」

凱文：「好。」

到了醫務室。

蘇已經在裡面。

看見兩人一起出現。

他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蘇：「坐吧。」

梅坐下。

凱文留在旁邊。

蘇：「最近多久開始容易疲倦？」

梅：「幾天。」

蘇：「食慾？」

梅：「下降。」

蘇：「噁心？」

梅：「偶爾。」

蘇又問了幾個問題。

梅一一回答。

最後。

蘇安靜了一會。

梅：「你也想到同一個可能了？」

蘇：「嗯。」

凱文看向兩人。

凱文：「什麼？」

梅沒有回答。

只是看向蘇。

梅：「確認吧。」

蘇：「好。」

接下來的檢查。

沒有花太長時間。

對梅而言。

卻顯得比平常漫長。

她坐在那裡。

很安靜。

凱文就在旁邊。

同樣沒有說話。

直到最後。

蘇看著檢查結果。

停了一會。

然後抬起頭。

蘇：「梅。」

梅：「嗯。」

蘇的聲音依舊平和。

蘇：「妳懷孕了。」

房間裡。

安靜下來。

梅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看著蘇。

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聽見的內容。

不是因為不理解。

恰恰相反。

她理解得太清楚。

懷孕。

新的生命。

她和——

梅慢慢轉過頭。

凱文還站在旁邊。

沒有動。

甚至連表情都像是停住了。

梅：「凱文？」

凱文：「……」

梅：「你聽到了嗎？」

凱文：「聽到了。」

梅：「那你怎麼沒有反應？」

凱文：「我在想。」

梅：「想什麼？」

凱文沉默。

蘇看著自己的老朋友。

眼神裡似乎多了一點很淡的笑意。

凱文：「不知道。」

梅：「……」

這個回答。

反而讓梅笑了。

很輕。

卻真的笑了出來。

梅：「你也會不知道？」

凱文：「嗯。」

梅低下頭。

手掌很自然地放到腹部。

現在。

什麼都感覺不到。

沒有胎動。

沒有任何可以用手觸碰到的明顯變化。

可是——

那裡已經有一個新的生命。

不是計畫。

不是實驗。

不是為了對抗崩壞而誕生的方案。

也不是任何人為文明留下的保險。

只是——

孩子。

她和凱文的孩子。

梅安靜了很久。

蘇沒有打擾。

凱文也沒有。

直到梅重新抬頭。

梅：「狀況呢？」

這一次。

她重新變回那個習慣先掌握資訊的梅。

蘇：「目前沒有看到異常。」

梅：「需要注意什麼？」

蘇開始一項一項說明。

休息。

營養。

後續檢查。

減少過度工作。

最後那一項說出口時。

梅沉默了。

蘇：「梅。」

梅：「我知道。」

蘇：「妳剛才的表情不像知道。」

梅：「……」

凱文：「我會看著她。」

梅轉頭。

梅：「等等。」

凱文：「嗯。」

梅：「為什麼變成你看著我？」

凱文：「因為妳會忘記。」

梅：「我不會。」

凱文：「會。」

梅：「……」

蘇沒有參與。

但他嘴角那一點笑意。

已經藏不住了。

離開醫務室以後。

兩個人沒有立刻回客廳。

梅走到庭院。

停下。

凱文也停在她身邊。

今天的陽光很好。

遠處還能聽見鈴訓練的聲音。

夜玉：「右邊。」

鈴：「這次我才不信！」

啪。

鈴：「真的右邊？！」

夜玉：「所以不要預設我一定在騙妳。」

鈴：「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很吵。

非常吵。

梅卻聽著笑了。

凱文站在她旁邊。

過了一會。

梅：「凱文。」

凱文：「嗯。」

梅：「昨天我才問你。」

梅：「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

凱文：「嗯。」

梅：「現在好像突然多了一個答案。」

凱文低頭。

目光落在她腹部。

仍然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這一次。

他的視線停了很久。

梅：「你還是沒有什麼想說的？」

凱文：「有。」

梅等著。

凱文：「我很高興。」

很簡單。

甚至稱不上多漂亮。

可是梅知道。

對凱文來說。

這已經足夠直接。

梅：「我也是。」

凱文：「還有。」

梅：「嗯？」

凱文：「妳要休息。」

梅：「……」

剛才才有的一點感動。

瞬間被打斷。

梅：「凱文。」

凱文：「嗯。」

梅：「我只是懷孕。」

梅：「不是失去行動能力。」

凱文：「我知道。」

梅：「那就不要用那種語氣。」

凱文：「什麼語氣？」

梅：「像是準備把我的工作室封起來。」

凱文沉默。

梅盯著他。

梅：「你剛才是不是想過？」

凱文：「沒有。」

梅：「你說謊。」

凱文：「……」

梅扶了一下額頭。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揚。

到了中午。

這件事情還沒有立刻告訴所有人。

梅想先自己消化一下。

凱文自然尊重她。

只是——

他的行為開始變得非常明顯。

午餐。

梅剛坐下。

凱文已經把水放到她面前。

梅：「我自己可以拿。」

凱文：「順手。」

吃到一半。

梅稍微放慢速度。

凱文：「不舒服？」

梅：「沒有。」

過了一分鐘。

梅伸手準備拿遠處的東西。

凱文先拿過來。

梅：「……」

凱文：「怎麼了？」

梅：「沒事。」

再過一會。

梅準備起身。

凱文也站起來。

梅：「凱文。」

凱文：「嗯？」

梅：「坐下。」

凱文：「妳要去哪？」

梅：「拿杯子。」

凱文：「我去。」

梅：「坐下。」

凱文：「……」

梅：「我現在還可以走路。」

整張餐桌。

逐漸安靜。

丹朱看看梅。

再看看凱文。

又看看梅。

帕朵菲莉絲也慢慢停止咀嚼。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伊甸若有所思。

夜玉則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飯。

沒有開口。

梅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

停了一下。

她原本並不打算現在說。

但再這樣下去。

某個人恐怕會讓整桌人自己猜出來。

梅看向凱文。

凱文：「……」

梅：「算了。」

她重新坐好。

愛莉希雅：「梅？」

梅看向大家。

客廳安靜下來。

梅沒有故意拖延。

也沒有刻意營造什麼氣氛。

只是很平靜地說出了那句話。

梅：「我懷孕了。」

安靜。

整整兩秒。

丹朱：「……」

帕朵菲莉絲：「……」

鈴：「……」

華：「……」

然後。

愛莉希雅的眼睛瞬間亮了。

愛莉希雅：「真的？！」

梅：「嗯。」

下一秒。

整張餐桌直接炸開。

丹朱：「等等等等等等——！」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要當爸爸了？！」

鈴：「梅要有小孩了？！」

愛莉希雅已經直接來到梅旁邊。

愛莉希雅：「梅♪」

愛莉希雅：「恭喜妳！」

梅：「謝謝。」

伊甸也笑了。

伊甸：「恭喜。」

華愣了幾秒。

才很認真地開口。

華：「恭喜。」

蘇坐在旁邊。

沒有跟著驚訝。

只是安靜地喝了一口茶。

丹朱突然轉頭。

丹朱：「等等。」

丹朱：「所以凱文剛才那個樣子——」

梅：「對。」

所有人一起看向凱文。

凱文：「……」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

凱文：「嗯。」

帕朵菲莉絲：「你緊張了？」

凱文：「沒有。」

梅：「有。」

凱文看向她。

梅：「非常。」

愛莉希雅笑出了聲。

凱文沉默。

沒有反駁。

鈴忽然看向櫻。

鈴：「姐姐。」

櫻：「嗯？」

鈴：「那以後這裡是不是會多一個很小的小孩？」

櫻的目光稍微柔和下來。

櫻：「是啊。」

鈴想了一下。

突然笑了。

鈴：「那很好啊。」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讓梅安靜了一瞬。

她看向鈴。

再看向這張桌子周圍的人。

曾經。

他們所有人的未來。

都是以戰爭為單位計算。

下一個律者。

下一次犧牲。

下一個計畫。

下一個文明。

沒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

更沒有人有餘裕去想——

孩子。

家庭。

或者一個生命出生以後。

應該在怎樣的世界長大。

可是現在。

黃金庭院裡。

有人正在訓練。

有人在笑。

有人開始討論孩子出生以後該準備什麼。

維爾薇甚至已經開始說要設計嬰兒床。

梅：「普通的就好。」

維爾薇：「我還什麼都沒說。」

梅：「所以先阻止妳。」

梅比烏斯：「明智。」

維爾薇：「博士？！」

格蕾修已經拿出了畫紙。

科斯魔站在旁邊。

不知道她準備畫什麼。

帕朵菲莉絲則開始認真思考。

帕朵菲莉絲：「咱是不是可以開始準備嬰兒用品——」

蒼玄：「不准賣給自己人。」

帕朵菲莉絲：「咱是說送！」

丹朱：「妳剛才明明停頓了。」

帕朵菲莉絲：「那是思考！」

吵鬧。

混亂。

卻讓梅忽然覺得。

這個消息在這裡說出來。

很好。

她下意識把手放到腹部。

凱文坐在她身邊。

這一次。

沒有阻止她起身。

沒有再問她累不累。

只是安靜地坐著。

過了一會。

梅的手背忽然感覺到另一份溫度。

她低頭。

凱文的手覆在她手上。

很輕。

梅沒有移開。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

周圍還是一樣吵。

可是某些事情。

已經改變了。

這個家。

即將多一個人。

而對凱文與梅而言。

那個以前從來不敢真正想像的「自己的未來」。

第一次。

不再只是模糊的可能。

它已經存在了。

非常微小。

還沒有名字。

甚至還沒有來到這個世界。

卻已經讓兩個曾經只會思考如何讓文明活下去的人。

開始不得不思考另一件事——

要讓這個孩子。

出生在怎樣的未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