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懷孕的第一天

梅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公開懷孕的消息。

或許是個錯誤。

至少——

在黃金庭院是這樣。

第二天早上。

梅照常起床。

洗漱。

換衣服。

整理昨天還沒有處理完的資料。

然後推開房門。

凱文站在外面。

梅：「……」

凱文：「早。」

梅：「早。」

沉默。

梅看了一眼他。

又看了一眼走廊。

梅：「你在這裡做什麼？」

凱文：「等妳。」

梅：「為什麼？」

凱文：「吃早餐。」

梅：「我知道早餐在哪裡。」

凱文：「嗯。」

梅：「我也知道怎麼走過去。」

凱文：「嗯。」

梅：「……」

凱文：「走吧。」

梅看著他走出去。

沉默了幾秒。

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至少——

目前還算正常。

直到樓梯。

梅剛走下第一階。

凱文的腳步明顯放慢。

第二階。

凱文回頭看了一眼。

第三階。

又看一眼。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你在看什麼？」

凱文：「沒什麼。」

梅：「我只是下樓梯。」

凱文：「我知道。」

梅：「那就不要每三階看我一次。」

凱文：「……」

凱文轉回去。

繼續走。

五階以後。

又回頭。

梅：「凱文。」

凱文：「嗯。」

梅：「前面。」

凱文默默把頭轉回去。

梅開始有些後悔昨天沒有把這件事情多保密幾天。

然而——

她很快就發現。

凱文甚至不是最大的問題。

走進餐廳。

華正在準備早餐。

看見梅進來。

華：「早。」

梅：「早。」

華：「今天的早餐比較清淡。」

梅：「好。」

梅走向自己的位置。

伊甸已經替她把椅子稍微拉開。

伊甸：「慢一點。」

梅：「……謝謝。」

坐下。

面前的水溫剛好。

早餐也已經準備好了。

愛莉希雅坐在對面。

笑吟吟地看著她。

梅：「愛莉。」

愛莉希雅：「嗯哼♪」

梅：「不要一直看我。」

愛莉希雅：「可是現在的梅很特別嘛♪」

梅：「我跟昨天沒有任何外觀上的差別。」

愛莉希雅：「但就是不一樣呀。」

梅無言以對。

另一邊。

帕朵菲莉絲突然探出頭。

帕朵菲莉絲：「梅姐，要不要靠枕？」

梅：「不用。」

帕朵菲莉絲：「毯子？」

梅：「不用。」

丹朱：「腳墊？」

梅：「……不用。」

蒼玄：「熱水？」

梅：「桌上有。」

鈴：「水果？」

梅：「我還在吃早餐。」

維爾薇：「自動調整角度的多功能孕婦專用——」

梅：「不用。」

維爾薇：「我還沒說完。」

梅：「所以先拒絕。」

梅比烏斯坐在旁邊。

看了一會。

梅比烏斯：「妳們是覺得她懷孕以後失去生活能力了？」

餐桌安靜。

梅第一次覺得梅比烏斯今天格外親切。

梅：「謝謝。」

梅比烏斯：「不用謝。」

梅比烏斯：「我只是覺得很蠢。」

梅：「……」

還是原來的梅比烏斯。

而整張餐桌上。

唯一完全沒有參與的人。

是夜玉。

他正在吃早餐。

非常正常。

沒有特別替梅準備椅子。

沒有問她冷不冷。

也沒有拿出任何昨天那批讓人懷疑他到底準備了多少年的孕婦用品。

甚至沒有多看幾眼。

梅注意到了。

不知道為什麼。

反而有點欣慰。

至少還有一個正常人。

直到——

凱文把梅原本準備自己拿的果醬拿了過來。

梅：「……」

凱文：「給妳。」

梅：「它離我只有半個手臂。」

凱文：「嗯。」

梅：「我拿得到。」

凱文：「我知道。」

梅：「那你——」

夜玉：「凱文。」

凱文轉頭。

夜玉咬了一口早餐。

慢慢嚥下去。

夜玉：「她只是懷孕。」

凱文：「我知道。」

夜玉：「不是半身不遂。」

凱文：「……」

梅低下頭。

肩膀動了一下。

蘇閉上眼睛。

似乎正在努力維持平靜。

丹朱第一個沒忍住。

丹朱：「噗——」

愛莉希雅也笑了。

愛莉希雅：「呵呵呵……♪」

梅終於抬起頭。

梅：「謝謝。」

夜玉：「不用客氣。」

凱文看了夜玉幾秒。

夜玉：「正常照顧就好。」

夜玉：「她能走路。」

夜玉：「能工作。」

夜玉：「能自己吃飯。」

夜玉：「一般的日常活動本來就不用全部停止。」

夜玉停了一下。

夜玉：「當然，蘇之後判斷需要調整的部分另算。」

蘇點頭。

蘇：「目前沒有必要過度限制梅的活動。」

蘇：「正常生活，注意休息與身體變化即可。」

梅看向凱文。

凱文：「……」

梅：「聽到了？」

凱文：「嗯。」

梅：「很好。」

梅伸手。

自己拿起果醬。

凱文沒有阻止。

梅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至少。

第一步成功。

早餐結束。

梅站起來。

凱文也站起來。

梅看向他。

凱文停下。

又坐回去。

梅：「很好。」

丹朱：「怎麼感覺像在訓練凱文？」

蒼玄：「某種意義上確實是。」

凱文：「……」

梅走出餐廳。

自己走上樓。

沒有任何問題。

沒有跌倒。

沒有暈倒。

也沒有突然需要誰攙扶。

只是走到一半。

她停了一下。

回頭。

餐廳門口。

凱文正站在那裡。

梅：「……」

凱文：「我沒跟。」

梅：「你站在門口。」

凱文：「嗯。」

梅：「回去吃飯。」

凱文：「吃完了。」

梅：「那就做其他事。」

凱文：「好。」

梅轉身。

嘴角卻忍不住揚了一點。

麻煩。

真的很麻煩。

但是——

她並不討厭。

上午。

黃金庭院重新回到各自的生活。

鈴的訓練照常進行。

今天不是緋玉丸。

而是純粹的近距離反應。

華站在鈴面前。

手中拿著木劍。

夜玉站在旁邊。

夜玉：「今天不用贏。」

鈴：「那要做什麼？」

夜玉：「看。」

鈴：「看？」

夜玉：「看華的肩膀。」

夜玉：「手腕。」

夜玉：「腰。」

夜玉：「腳。」

夜玉：「重心。」

夜玉：「在劍真正動以前，先找到攻擊已經開始的地方。」

華舉起木劍。

華：「準備好了嗎？」

鈴深吸一口氣。

鈴：「來吧。」

下一秒。

木劍落下。

啪！

鈴抱頭蹲下。

鈴：「好快！」

華：「抱歉。」

夜玉：「不用道歉。」

鈴：「你至少關心一下學生吧！」

夜玉：「頭還在嗎？」

鈴：「在！」

夜玉：「很好。」

鈴：「這算哪門子的關心！」

後院再次吵起來。

而梅。

坐在二樓工作室的窗邊。

剛好能看見這一幕。

她停下手中的筆。

看了一會。

鈴重新站起來。

華再次擺好架勢。

夜玉不知道說了什麼。

鈴立刻抗議。

然後第三次開始。

很普通。

普通得甚至有些無聊。

梅卻看了很久。

直到門被敲響。

梅：「進來。」

凱文走進來。

手裡拿著水。

梅看著他。

又看看水。

凱文：「只是送水。」

梅：「我什麼都沒說。」

凱文：「嗯。」

梅：「放著吧。」

凱文把杯子放下。

沒有離開。

梅：「還有事？」

凱文：「沒有。」

梅：「那你為什麼還站著？」

凱文：「……」

梅放下筆。

梅：「坐吧。」

凱文坐到旁邊。

兩個人一起看向窗外。

過了一會。

梅忽然開口。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你害怕嗎？」

凱文沒有回答。

梅沒有催。

她知道這個問題需要時間。

很久以後。

凱文：「有一點。」

梅轉頭。

這個回答。

比她想像中更加坦率。

梅：「怕什麼？」

凱文：「不知道。」

梅：「這不是一個很科學的答案。」

凱文：「我不是科學家。」

梅笑了一下。

凱文重新看向窗外。

凱文：「只是……」

他停頓。

凱文：「以前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梅安靜地聽。

凱文：「敵人出現。」

凱文：「戰鬥。」

凱文：「有人需要保護。」

凱文：「保護。」

凱文：「任務失敗。」

凱文：「想下一個辦法。」

簡單。

直接。

就像凱文一直以來的人生。

凱文：「但這個不一樣。」

梅低頭。

手掌輕輕放到腹部。

梅：「因為你不能用天火把問題解決掉？」

凱文：「嗯。」

梅笑出了聲。

梅：「確實。」

凱文：「而且我不知道怎麼當父親。」

這一次。

梅的笑意慢慢安靜下來。

凱文看著窗外。

凱文：「我沒有準備過。」

梅：「我也沒有準備過怎麼當母親。」

凱文看向她。

梅：「真的。」

梅：「我會研究文明。」

梅：「研究崩壞。」

梅：「研究各種計畫。」

梅：「可是我從來沒有研究過怎麼成為一個母親。」

凱文：「……」

梅：「所以。」

她伸出手。

握住凱文的手。

梅：「一起學。」

凱文低頭。

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梅：「就像以前一樣。」

梅：「不知道答案。」

梅：「那就找。」

梅：「不會。」

梅：「那就學。」

梅：「做錯了。」

梅：「就改。」

凱文：「嗯。」

梅：「而且我們現在有一個很大的優勢。」

凱文：「什麼？」

梅看向窗外。

後院。

鈴再次被華的木劍敲中。

鈴：「又來？！」

夜玉：「這次看到了嗎？」

鈴：「看到一半！」

夜玉：「那就比上次多一半。」

再遠一點。

丹朱和蒼玄正在搬東西。

帕朵抱著罐頭從走廊跑過。

格蕾修坐在樹下畫畫。

科斯魔就在旁邊。

愛莉希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到了後院。

正在笑著給鈴加油。

梅：「我們不是只有兩個人。」

凱文也看著外面。

沒有說話。

梅：「這個孩子出生以後。」

梅：「大概會有很多很奇怪的叔叔阿姨。」

凱文：「……」

梅：「甚至可能不只叔叔阿姨。」

梅想到夜玉昨天拿出的那堆東西。

梅：「還有一個不知道為什麼連嬰兒車都有的人。」

凱文：「嗯。」

梅：「所以。」

她靠在椅背上。

第一次真正開始想像那幅畫面。

孩子出生。

學會睜眼。

學會翻身。

學會走路。

第一次說話。

第一次跑過黃金庭院。

可能會被愛莉抱走。

可能會坐在伊甸旁邊聽音樂。

可能會看格蕾修畫畫。

可能會被帕朵帶著到處亂跑。

可能會被華教一些奇怪的基本功。

可能會對維爾薇做出來的東西產生興趣。

然後被梅第一時間阻止。

或許。

也會坐在夜玉旁邊。

聽那些不知道來自多少個世界的故事。

梅忽然覺得。

這樣好像真的很好。

梅：「凱文。」

凱文：「嗯。」

梅：「我開始有點期待了。」

凱文握著她的手。

稍微收緊了一點。

凱文：「我也是。」

窗外。

鈴第四次站起來。

華重新舉劍。

夜玉依然站在旁邊。

黃金庭院沒有因為一個新生命即將到來而停止運轉。

恰恰相反。

所有事情依然向前。

鈴還在學習成為咒術師。

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事情。

昨天留下的問題仍然存在。

明天該做的事也沒有消失。

而梅腹中的生命。

就在這些再普通不過的聲音裡。

一點一點。

開始了屬於自己的時間。

只是梅也很清楚。

有些事情。

從現在開始。

必須重新安排了。

不只是她自己的工作。

不只是凱文。

也不只是孩子出生以前的準備。

他們原本就已經開始為重新與這個時代接軌做準備。

有些計畫。

有些位置。

有些尚未真正開始的道路。

都不會因為這個孩子而消失。

只是從今天開始。

那些事情的理由。

又多了一個。

不是為了戰勝誰。

也不是為了證明什麼。

而是因為——

他們真的有了一個。

必須讓其平安抵達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