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如何當爸爸
第204章 如何當爸爸
時間沒有因為梅懷孕而停下來。
最開始的幾天。
黃金庭院裡確實有些兵荒馬亂。
每個人似乎都突然多了一件需要關心的事情。
梅今天吃了多少。
睡了多久。
有沒有噁心。
工作是不是又超時。
凱文是不是又在她走樓梯的時候盯著。
維爾薇是不是又準備製作某種「絕對安全、全自動、搭載十二套緊急系統」的孕婦用品。
以及——
夜玉的空間裡到底還藏了多少正常人根本不會提前購買的嬰兒用品。
但人的適應能力終究很強。
尤其這裡住著一群曾經連世界末日都習慣了的人。
幾個星期過去。
一切逐漸恢復正常。
梅還是梅。
她依然會工作。
依然會研究。
依然會在想到某個問題時坐在桌前很久。
只是工作時間開始被限制。
而這件事主要由蘇負責。
凱文負責執行。
梅負責試圖討價還價。
梅：「再半個小時。」
凱文：「不行。」
梅：「二十分鐘。」
凱文：「不行。」
梅：「十五分鐘。」
凱文：「不行。」
梅抬起頭。
凱文站在門口。
面無表情。
梅：「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凱文：「以前妳沒有懷孕。」
梅：「……」
無法反駁。
另一邊。
鈴的訓練也沒有停止。
反而越來越像真正的咒術師訓練。
早晨。
她會跟著夜玉練習咒力控制。
下午有時與華進行近距離訓練。
有時由櫻教她木刀。
有時什麼人都沒有。
只有她自己。
以及夜玉安排的各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今天。
鈴正蹲在樹上。
已經整整五分鐘沒有下來。
丹朱站在下面。
抬頭。
丹朱：「她在幹嘛？」
夜玉：「觀察。」
丹朱：「觀察什麼？」
夜玉：「我也不知道。」
丹朱：「蛤？」
夜玉：「她自己要判斷。」
樹上的鈴立刻低頭。
鈴：「你明明就有安排東西吧！」
夜玉：「有。」
鈴：「那你為什麼說不知道？！」
夜玉：「因為我要是告訴妳，就不叫觀察了。」
鈴：「……」
夜玉：「繼續。」
鈴重新縮回樹冠。
丹朱看了看。
丹朱：「她還要多久？」
夜玉：「不知道。」
丹朱：「你這次是真的不知道？」
夜玉：「嗯。」
丹朱：「……」
生活就是這樣。
一點一點。
繼續往前。
直到某天下午。
蘇正在看書。
夜玉坐在旁邊喝甜茶。
兩個人已經十分鐘沒有說話。
很正常。
甚至很舒服。
然後。
有人來了。
蘇抬起頭。
夜玉也抬起頭。
凱文站在兩人面前。
蘇：「凱文？」
凱文：「嗯。」
蘇：「怎麼了？」
凱文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蘇。
再看向夜玉。
最後。
凱文：「我有個問題。」
夜玉：「你問。」
凱文：「孩子出生以後。」
停頓。
凱文：「要怎麼抱？」
夜玉：「……」
蘇：「……」
風吹過庭院。
樹葉輕輕晃動。
凱文等著。
夜玉也看著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凱文：「你不知道？」
夜玉：「我知道。」
凱文：「那你為什麼不說話？」
夜玉：「我只是在想。」
夜玉放下甜茶。
夜玉：「你居然會提前問這個。」
凱文：「……」
蘇的嘴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凱文：「很奇怪？」
夜玉：「不奇怪。」
夜玉：「挺好的。」
凱文：「所以怎麼抱？」
夜玉站起來。
夜玉：「等一下。」
空間裂口展開。
凱文：「……」
蘇：「……」
夜玉伸手。
摸索了一會。
最後。
抱出一個全新的嬰兒模型。
凱文盯著那個模型。
夜玉看著模型。
蘇也看著模型。
又是一陣沉默。
凱文：「你為什麼連這個都有？」
夜玉：「不要問。」
凱文：「……」
夜玉：「昨天丹朱已經問很多次了。」
夜玉把模型放到手臂上。
夜玉：「新生兒的頭頸還沒有辦法自己穩定。」
夜玉：「所以最重要的是托住頭跟頸部。」
他的動作很慢。
讓凱文可以看清楚。
夜玉：「一隻手先支撐這裡。」
夜玉：「另一隻手托住身體。」
夜玉：「然後慢慢抱起來。」
凱文盯著。
非常認真。
甚至比某些作戰會議還認真。
夜玉調整姿勢。
夜玉：「抱穩以後，可以讓頭靠在手臂這裡。」
夜玉：「不要只抓著身體。」
凱文：「嗯。」
夜玉：「要試嗎？」
凱文：「嗯。」
模型交過去。
凱文接住。
第一秒。
沒有問題。
第二秒。
也沒有問題。
第三秒。
夜玉：「凱文。」
凱文：「嗯？」
夜玉：「放鬆。」
凱文：「我很放鬆。」
夜玉：「你手臂硬得像準備接天火。」
凱文：「……」
蘇低下頭。
肩膀似乎動了一下。
凱文看向他。
蘇重新恢復平靜。
蘇：「夜玉說得對。」
凱文：「……」
凱文重新調整。
這一次。
力道柔和很多。
夜玉：「對。」
凱文：「這樣？」
夜玉：「嗯。」
夜玉伸手調了一下模型頭部的位置。
夜玉：「這裡再高一點。」
凱文照做。
夜玉：「很好。」
凱文低頭。
看著懷裡的模型。
一個曾經能面對律者、崩壞獸與世界末日而幾乎不會動搖的人。
現在抱著一個塑膠嬰兒。
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
然後。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丹朱：「……你們在幹嘛？」
三個人一起轉頭。
丹朱站在走廊入口。
手裡還拿著一袋不知道準備拿去哪裡的零件。
她看看夜玉。
看看蘇。
最後。
看向抱著嬰兒模型的凱文。
丹朱：「……」
凱文：「……」
丹朱：「……」
下一秒。
丹朱轉身。
凱文：「等等。」
晚了。
丹朱：「愛莉——！」
凱文：「丹朱。」
丹朱：「凱文在偷偷練習抱小孩——！」
聲音直接穿過半個黃金庭院。
凱文閉上眼睛。
夜玉重新坐回椅子。
拿起甜茶。
夜玉：「節哀。」
凱文：「……」
不到兩分鐘。
人來了。
愛莉希雅第一個。
帕朵第二個。
鈴第三個。
伊甸走在後面。
華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見大家過來所以跟著來了。
愛莉希雅：「凱文♪」
凱文：「……」
愛莉希雅：「讓我看看嘛。」
凱文：「沒什麼好看的。」
丹朱：「他剛剛抱得超級僵！」
夜玉：「現在已經好多了。」
凱文轉頭。
凱文：「你不用補充。」
夜玉：「好。」
鈴盯著那個模型。
鈴：「真的很像耶。」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
帕朵菲莉絲：「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新鮮。」
凱文：「……」
愛莉希雅已經笑得非常開心。
但她沒有一直鬧他。
笑過之後。
反而安靜地看了一會。
愛莉希雅：「很適合你呀。」
凱文：「什麼？」
愛莉希雅：「爸爸。」
凱文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
再次看了一眼懷裡那個假的孩子。
這一次。
他的表情沒有剛才那麼僵硬。
——
日子繼續。
梅的腹部開始逐漸有了變化。
不再只是「知道她懷孕了」。
而是開始能夠真正看見。
黃金庭院裡也沒有人再整天圍著她。
大家逐漸找到了新的平衡。
該照顧的時候照顧。
該讓她自己來的時候自己來。
凱文也確實進步了。
至少現在。
梅走樓梯時。
他已經不會每三階回頭一次。
大概七階。
梅：「凱文。」
凱文：「嗯。」
梅：「我看到了。」
凱文：「什麼？」
梅：「你剛才回頭。」
凱文：「……」
梅：「算了。」
她笑著繼續往前。
某個午後。
陽光很好。
梅難得沒有工作。
她坐在客廳靠窗的位置。
手裡拿著一本書。
凱文就在旁邊。
同樣沒有事情。
這段時間。
他們開始習慣這種狀態。
不一定說話。
也不需要做什麼。
只是待在一起。
遠處。
鈴又在訓練。
偶爾傳來她的抗議。
鈴：「這根本不合理！」
夜玉：「咒靈不會管合不合理。」
鈴：「但這是你設計的！」
夜玉：「所以很合理。」
鈴：「哪裡合理啦！」
梅聽著。
笑了一下。
凱文：「怎麼了？」
梅：「沒什麼。」
她低下頭。
繼續看書。
過了一會。
梅翻了一頁。
然後——
停住。
很輕。
輕到一開始她甚至不確定。
腹部。
像有什麼東西。
動了一下。
梅沒有動。
她只是安靜地感受。
幾秒。
沒有。
梅低頭。
手慢慢放到腹部。
凱文注意到了。
凱文：「不舒服？」
梅：「不是。」
凱文：「那怎麼了？」
梅沒有立刻回答。
她等了一會。
然後。
又一下。
很輕。
但這一次。
她確定了。
梅的眼神變了。
凱文立刻坐直。
凱文：「梅？」
梅抬起頭。
看著他。
臉上慢慢出現笑容。
梅：「他動了。」
凱文愣住。
梅：「孩子。」
梅：「剛才動了。」
凱文看向她的腹部。
一動不動。
梅：「把手給我。」
凱文伸出手。
梅拉著他的手。
輕輕放到自己的腹部。
凱文整個人僵住。
比當初抱嬰兒模型時還僵。
梅：「放鬆。」
凱文：「嗯。」
梅：「你沒有。」
凱文：「……」
他慢慢放鬆手掌。
等待。
一秒。
兩秒。
五秒。
十秒。
什麼都沒有。
凱文：「……」
梅：「等等。」
又過了一會。
還是沒有。
凱文：「是不是停了？」
梅：「可能。」
凱文沉默。
那張平常幾乎看不出情緒的臉上。
第一次出現了非常細微。
卻又明顯到梅一眼就能看懂的——
失望。
梅差點笑出來。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以後還有很多次。」
凱文：「我知道。」
嘴上這樣說。
手卻沒有拿開。
梅也沒有叫他拿開。
於是。
兩個人就這樣等。
又過了十幾秒。
凱文正準備收手。
突然。
掌心下方。
輕輕地——
動了一下。
凱文的手。
瞬間停住。
他沒有說話。
甚至沒有呼吸似的。
梅看著他。
梅：「感覺到了嗎？」
凱文：「……嗯。」
很輕。
真的很輕。
與他過去承受過的任何力量相比。
甚至稱不上力量。
不是攻擊。
不是衝擊。
不是崩壞能。
只是隔著梅的腹部。
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輕輕動了一下。
可是凱文的手。
很久都沒有移開。
梅沒有催。
只是看著他。
凱文：「他真的在裡面。」
梅笑了。
梅：「不然呢？」
凱文：「我知道。」
梅：「知道跟感覺到不一樣？」
凱文沉默了一會。
凱文：「嗯。」
這一次。
回答得很輕。
梅靠回椅背。
凱文依然把手放在那裡。
像是在等待下一次。
又過了一會。
再次動了一下。
凱文的眼神也跟著動了一下。
梅全都看見了。
梅：「開心嗎？」
凱文：「嗯。」
梅：「只有嗯？」
凱文：「很開心。」
梅笑得更明顯了。
然後——
客廳門口。
傳來一個聲音。
愛莉希雅：「……梅？」
兩個人一起轉頭。
愛莉希雅站在門口。
看看梅。
又看看凱文放在她腹部的手。
再看看兩人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睛。
很快便猜到了。
愛莉希雅的眼睛亮起。
愛莉希雅：「是不是——」
梅：「噓。」
愛莉希雅立刻閉嘴。
然後。
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愛莉希雅壓低聲音。
愛莉希雅：「動了？」
梅點頭。
愛莉希雅瞬間露出笑容。
她看看梅。
再看看凱文。
最後看向梅的腹部。
愛莉希雅：「我可以摸嗎？」
梅：「可以。」
凱文終於把手移開。
愛莉希雅把手輕輕放上去。
等待。
沒有。
繼續等。
還是沒有。
愛莉希雅：「……」
梅忍著笑。
愛莉希雅：「小傢伙？」
沒有。
愛莉希雅：「我是愛莉希雅哦♪」
還是沒有。
凱文：「……」
愛莉希雅轉頭。
愛莉希雅：「凱文，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凱文：「沒有。」
愛莉希雅：「你絕對笑了。」
凱文：「沒有。」
愛莉希雅：「梅！」
梅：「我沒看到。」
愛莉希雅：「妳偏心！」
梅終於笑出了聲。
聲音很快引來了其他人。
然後——
事情失控了。
丹朱：「真的動了？！」
帕朵菲莉絲：「咱也想摸！」
鈴：「我也要！」
華：「這樣不會打擾梅嗎？」
蘇：「一個一個來。」
維爾薇：「我有一個可以記錄胎動頻率的——」
梅：「不用。」
梅比烏斯：「讓開一點，空氣都快被你們堵住了。」
格蕾修站在人群外。
沒有擠。
只是看著。
過了一會。
她低頭。
開始畫畫。
梅則看著眼前這群人。
忽然有些無奈。
梅：「不是每個人摸都會動。」
丹朱：「沒關係！」
帕朵菲莉絲：「咱可以等！」
鈴：「對啊！」
梅：「……」
最後。
她只能靠回椅背。
任由這群人排隊。
夜玉反而站在最後。
沒有往前擠。
只是靠在旁邊。
看著。
鈴等了半天。
沒有。
丹朱也沒有。
帕朵甚至開始試圖跟孩子談判。
帕朵菲莉絲：「動一下嘛，出生以後帕朵姐姐請你吃好吃的。」
蒼玄：「新生兒不能吃妳那些東西。」
帕朵菲莉絲：「以後啦！」
又是一陣笑聲。
直到最後。
大家慢慢散開。
夜玉依然沒有伸手。
梅注意到了。
梅：「夜玉。」
夜玉：「嗯？」
梅：「你不試試？」
夜玉看了一眼。
停頓片刻。
夜玉：「可以嗎？」
梅：「當然。」
夜玉走過來。
手掌很輕地放上去。
沒有動。
夜玉沒有說話。
也沒有催。
只是安靜地等。
幾秒後。
很輕的一下。
夜玉的眼神微微停住。
梅看著他。
夜玉：「……嗯。」
梅：「感覺到了？」
夜玉：「感覺到了。」
他很快便把手收回。
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嘴角。
有一點很淡的笑。
窗外。
陽光依然很好。
遠處的訓練場還放著鈴今天用過的木刀。
桌上擺著梅沒有看完的書。
格蕾修的畫紙上。
則慢慢多出了新的畫面。
一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
周圍圍著很多人。
有人笑。
有人伸手。
有人站在旁邊。
還有一個高大的白髮男人。
手掌很小心地放在孩子旁邊。
格蕾修看了一會。
又添上一筆。
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以後會成為什麼樣的人。
也沒有人知道。
他將來會走上怎樣的道路。
現在的他甚至還沒有出生。
但有一件事情。
已經可以確定。
當他真正睜開眼睛的那一天。
迎接他的。
不會只有凱文。
也不會只有梅。
而是一整個。
吵得要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