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緋玉丸的特性
第205章 緋玉丸的特性
鈴的訓練。
其實已經持續很久了。
久到黃金庭院裡的人,逐漸不會再因為後院傳來爆炸聲而第一時間跑出去。
轟——!
一團火焰撞上木樁。
丹朱抬頭。
丹朱:「鈴?」
蒼玄:「應該是。」
幾秒後。
啪!
又是一聲。
丹朱:「這個呢?」
蒼玄喝了一口茶。
蒼玄:「也是吧。」
丹朱:「妳現在連確認都懶得確認了嗎?」
蒼玄:「如果真的出事,夜玉會喊。」
丹朱想了一下。
有道理。
於是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情。
現在的黃金庭院。
每天早上都差不多是這樣。
有人吃早餐。
有人工作。
有人睡到自然醒。
有人不知道又在實驗室裡做什麼。
而鈴——
訓練。
她學的東西也早已不只是「怎麼放火」。
最開始。
只是咒力。
怎麼產生。
怎麼控制。
怎麼讓咒力沿著身體流動。
怎麼在呼吸紊亂、心跳加速、身體疲勞的情況下,依然維持穩定。
夜玉曾經讓她端著一杯水跑完整個障礙場。
不能灑。
鈴第一次跑完。
剩半杯。
第二次。
剩七成。
第三次。
幾乎沒有灑出來。
然後夜玉在第四次開始丟石頭。
鈴:「你之前沒說會丟東西!」
夜玉:「咒靈也不會提前說。」
鈴:「這句話你到底要用幾次啦!」
夜玉:「很好用。」
接著是身體。
步伐。
重心。
受身。
閃避。
落地。
急停。
轉向。
怎麼在高速移動時維持姿勢。
怎麼讓力量從腳底經過腿、腰、肩膀,最後送到真正需要發力的位置。
華教她看。
看肩膀。
看腰。
看腳。
看重心。
攻擊不是等拳頭揮出來才開始。
一個人準備向前衝時。
身體早就先說了。
櫻則教她另一件事。
不要浪費動作。
木刀第一次交到鈴手上時。
她握得很用力。
櫻只說了一句。
櫻:「太緊。」
鈴:「會掉。」
櫻:「不會。」
然後。
櫻用自己的木刀輕輕一碰。
鈴的刀飛了。
鈴:「……」
櫻:「太緊。」
於是重新來。
握刀。
移動。
防守。
轉腕。
借力。
距離。
不需要成為劍士。
只是多一個選項。
因為夜玉從一開始教她的就不是——
「妳應該怎麼戰鬥。」
而是。
「當第一個方法不能用時,妳還剩多少方法。」
所以後來。
緋玉丸甚至會被禁止使用。
第一次。
鈴很不習慣。
因為火焰一直是她最直覺的答案。
直到那隻四級咒靈真正撲過來。
她才發現。
自己還有腿。
還有咒力。
還有手裡的木棍。
最後。
她靠一根被咒力強化過的普通木棍。
祓除了那隻咒靈。
再後來。
是感知。
視線被遮住。
聲音混亂。
假目標。
不完整情報。
夜玉甚至會故意給她一句可能造成誤判的話。
她一開始很討厭。
後來逐漸明白。
「老師說了。」
不是情報正確的理由。
自己看到什麼。
聽到什麼。
感覺到什麼。
能證明什麼。
才是。
救援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她曾經判斷正確。
也曾經漏掉一個安靜房間裡的阿波尼亞。
那次。
她不合格。
不是因為她什麼都做錯。
而是因為她漏掉了一個人。
之後又有一次。
她面對一場根本不存在滿分答案的救援。
時間不夠。
人救不完。
最後十秒。
她只能撤退。
有人被留下。
她活著出來。
那一次。
反而合格。
鈴花了很久才真正理解這兩次測驗之間的差別。
「沒找到。」
不代表。
「不存在。」
而——
「救不了所有人。」
也不代表。
「陪所有人一起死。」
才是正確答案。
再後來。
夜玉帶她去看過真正的三級咒靈。
那一次。
鈴沒有戰鬥。
夜玉只拿了一根柳條。
沒有無下限。
沒有御廚子。
沒有十影。
沒有咒言。
沒有領域。
只用咒力。
還有那根柔軟得不像武器的柳條。
距離。
預判。
觀察。
不跟敵人比它最擅長的東西。
倒地不等於破綻。
未知不等於不存在。
不要追敵人。
去它必須經過的地方。
先減少敵人的選項。
再祓除。
那一天。
鈴把那根柳條留了下來。
之後。
她也不是完全沒有跟三級咒靈交手過。
有。
而且不只一次。
但那些都不是正式祓除。
第一次。
夜玉只要求她——
活三分鐘。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結果真正開始以後。
她才知道三分鐘有多長。
三級與四級之間的差距非常明顯。
速度。
力量。
咒力量。
攻擊方式。
都不是一個等級。
她沒有嘗試擊敗。
只是觀察。
閃避。
保持距離。
確認攻擊規律。
三分鐘到。
夜玉直接終止測驗。
第二次。
五分鐘。
這一次。
她開始嘗試反擊。
但目的依然不是祓除。
第三次。
夜玉要求她在三級咒靈的追擊下,把一個假人從指定位置帶出去。
第四次。
她甚至被禁止使用緋玉丸。
一次又一次。
三級咒靈逐漸從「不能碰的東西」。
變成——
「我知道它大概有多快。」
「我知道它一拳有多重。」
「我知道我能承受什麼。」
「我知道什麼不能接。」
直到某一天。
夜玉在早餐後找到她。
夜玉:「鈴。」
鈴:「嗯?」
夜玉:「今天下午有空嗎?」
鈴:「有啊。」
夜玉:「好。」
鈴看著他。
等了幾秒。
夜玉沒說話。
鈴:「然後呢?」
夜玉:「三級。」
鈴原本還很隨意的表情。
停了一下。
夜玉:「這次不是撐幾分鐘。」
鈴看著他。
夜玉:「也不是觀察。」
夜玉:「不是救援。」
夜玉:「沒有額外限制。」
他停了一下。
夜玉:「這次。」
夜玉:「妳去祓除它。」
鈴安靜了幾秒。
然後。
點頭。
鈴:「好。」
沒有歡呼。
也沒有緊張到說不出話。
因為這一天。
本來就是前面那些日子一點一點堆出來的。
——
下午。
地點是一處已經封鎖的舊商業設施。
真正的三級咒靈。
沒有特殊規則。
也不是夜玉特別挑選來配合教學的敵人。
就是一隻正常的三級。
身體大約一百八十公分。
四肢細長。
上半身向前彎曲。
兩條手臂末端長著類似骨質鐮刀的結構。
移動速度不慢。
主要攻擊方式則很直接。
撲擊。
揮砍。
以及從口中吐出短距離的咒力團。
不花俏。
但足以殺死普通人。
鈴站在入口。
夜玉在她後方。
櫻也來了。
除此之外。
華、蘇、愛莉希雅、凱文也在稍遠的位置觀看。
夜玉:「最後確認一次。」
鈴:「嗯。」
夜玉:「我不會幫妳。」
鈴:「知道。」
夜玉:「覺得不能打就撤。」
鈴:「知道。」
夜玉:「撤退不算失敗。」
鈴:「這句也知道。」
夜玉笑了一下。
夜玉:「那去吧。」
鈴走了進去。
三級咒靈很快發現她。
沒有對話。
沒有等待。
直接衝來。
鈴沒有動。
至少最開始沒有。
她在看。
肩膀。
腰。
重心。
還有咒力。
右側。
咒靈突然踏地。
加速。
鈴同時向左移。
骨刃擦過她身前。
沒有碰到。
她也沒有立刻反擊。
咒靈落地。
轉身。
第二次。
這一次。
鈴看得更清楚。
它出手以前。
左肩會先稍微下沉。
因為那條手臂更長。
身體需要調整平衡。
第三次。
左肩下沉。
鈴提前移動。
骨刃揮空。
鈴右手抬起。
沒有大火。
只有一團很小的緋玉丸。
啪。
火焰擊中咒靈左腿。
不是為了燒死它。
而是確認。
有效。
三級咒靈立刻轉向。
鈴後退。
保持距離。
咒力團從口中射出。
她沒有用火硬碰。
側身。
咒力團撞上後方牆壁。
轟!
碎石飛散。
鈴已經移到另一側。
第一次交換結束。
她沒有受傷。
咒靈左腿有一處灼傷。
僅此而已。
鈴沒有急。
第二輪。
咒靈再次靠近。
這一次鈴主動向前。
櫻的視線微微一動。
太近了。
但鈴沒有進入骨刃的完整揮擊範圍。
她在那條手臂完全伸展以前切進內側。
咒力集中右臂。
肘擊。
砰!
擊中胸口。
沒有造成重傷。
但讓咒靈失去平衡。
鈴沒有貪第二擊。
立刻離開。
夜玉沒有說話。
華卻輕輕點頭。
因為那不是什麼華麗的招式。
只是距離。
而已。
接下來。
咒靈開始變得更積極。
連續揮擊。
鈴後退。
一次。
兩次。
第三次沒有退。
她蹲下。
骨刃從頭頂掃過。
手掌撐地。
轉身。
腳踢在咒靈膝側。
咒力同時強化。
喀。
關節偏了一下。
還沒斷。
但是——
它的左腿。
開始影響移動了。
第一團火造成灼傷。
第二次攻擊破壞關節。
鈴正在做一件她曾經看夜玉示範過的事情。
不是急著祓除。
而是——
一個一個。
減少選項。
咒靈再次吐出咒力團。
鈴已經知道前兆。
嘴部張開。
腹部咒力集中。
她甚至沒有等攻擊形成。
提前離開射線。
轟!
打空。
咒靈轉向。
鈴已經從另一側逼近。
這一次。
緋玉丸直接纏上右手。
沒有射出去。
一拳。
砰!
火焰與咒力同時撞上咒靈的右臂。
骨刃裂開。
鈴後撤。
沒有追。
咒靈暴怒般衝上來。
速度比之前更快。
但因為左腿受損。
它的直線衝刺開始向一側偏。
鈴看到了。
所以她沒有逃。
只是向旁邊跨了一步。
一步。
就夠了。
咒靈從她身旁衝過。
鈴轉身。
這一次。
火焰落在它背部。
燃燒。
咒靈在地上翻滾。
撞牆。
用手拍。
火焰依然附著。
鈴看著。
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但現在沒有時間研究。
戰鬥還沒結束。
咒靈重新站起來。
左腿受損。
右臂骨刃破裂。
背部燃燒。
它仍然有攻擊能力。
鈴也沒有因為優勢開始亂打。
她只是繼續。
保持距離。
觀察。
逼迫。
每一次咒靈想靠近。
她就利用受損的左腿拉開角度。
每一次它準備遠距離攻擊。
她就提前離開射線。
如果位置適合。
就補一擊。
不適合。
就不打。
沒有任何一個瞬間。
她突然爆發出遠超平常的力量。
也沒有任何一次瀕死。
甚至連明顯的重傷都沒有。
勝負只是慢慢傾斜。
五成。
六成。
七成。
咒靈能選擇的東西。
越來越少。
最後。
它只剩下正面衝擊。
鈴看見了。
左腿踏地。
失衡。
右臂抬起。
剩下的骨刃準備斬擊。
鈴沒有退。
她向前。
進入內側。
咒力強化雙腿。
一步。
第二步。
從咒靈右側穿過。
同時。
右手按上它的側腹。
鈴:「緋玉丸。」
火焰爆開。
不是巨大的火柱。
也沒有把整座建築炸掉。
只是集中在接觸點。
咒力與火焰一口氣灌入。
咒靈身體劇烈一震。
鈴已經離開。
火焰從腹部向上蔓延。
胸口。
肩膀。
頸部。
最後吞過頭部。
咒靈向前走了兩步。
停下。
身體開始崩解。
沒有最後反撲。
沒有突然變異。
也沒有第二階段。
因為這就是一隻三級咒靈。
而鈴。
已經有能力祓除它了。
殘穢消散。
現場安靜下來。
鈴站在原地。
呼吸稍微有些急。
咒力消耗不少。
衣服也沾上灰塵。
但沒有重傷。
甚至沒有需要治療的傷口。
她看著咒靈消失的位置。
過了幾秒。
才真正意識到。
結束了。
她自己打贏了。
櫻走了過來。
鈴回頭。
鈴:「姐姐。」
櫻看著她。
先確認了一遍。
手。
腿。
身體。
沒有傷。
然後。
櫻的表情柔和下來。
櫻:「做得很好。」
只有四個字。
鈴卻一下笑了。
鈴:「嗯!」
愛莉希雅也走了過來。
愛莉希雅:「很漂亮的一場戰鬥呢♪」
鈴:「真的?」
華:「嗯。」
華:「沒有多餘的動作。」
華:「也沒有因為取得優勢就急著結束。」
凱文:「判斷沒有問題。」
蘇:「而且妳一直保留了撤退路線。」
鈴聽著。
最後。
看向夜玉。
夜玉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
然後。
伸手。
揉了揉她的頭。
夜玉:「恭喜。」
鈴安靜下來。
夜玉:「從今天開始。」
夜玉:「妳是一名四級咒術師了。」
鈴眨了一下眼睛。
雖然她早就知道今天這場測驗代表什麼。
但真正聽見這句話。
感覺還是不一樣。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不是還有什麼最後一關?」
夜玉:「沒有。」
鈴:「明天突然告訴我今天只是預備測驗?」
夜玉:「沒有。」
鈴:「後天——」
夜玉:「鈴。」
鈴:「好啦。」
她笑了。
夜玉也笑了一下。
然後。
他伸手。
空間裂口展開。
這一次。
沒有拿出柳條。
沒有拿出奇怪的訓練器材。
也沒有嬰兒用品。
而是一個盒子。
不大。
黑色。
很普通。
鈴:「這是什麼?」
夜玉把盒子遞給她。
夜玉:「打開看看。」
鈴接過。
掀開。
裡面躺著一張卡片。
她愣住。
卡片的樣式。
是夜玉記憶中曾經屬於咒術高專的那種咒術師證件。
樣式、配置、版面。
夜玉將自己記得的外觀告訴了維爾薇。
維爾薇負責製作。
而現在。
照片的位置。
放著鈴的照片。
姓名。
鈴。
以及——
等級。
四級咒術師。
鈴盯著那張卡。
很久。
鈴:「……你什麼時候做的?」
夜玉:「前一陣子。」
鈴:「如果我今天沒打贏呢?」
夜玉:「收回去。」
鈴:「好過分!」
夜玉:「等妳打贏再拿出來。」
鈴:「那如果我下次還沒打贏?」
夜玉:「再收回去。」
鈴:「……」
丹朱:「很有他的風格。」
蒼玄:「至少不用重做。」
維爾薇雙手抱胸。
維爾薇:「製作品質如何?」
鈴低頭。
重新看著那張證件。
手指輕輕摸過自己的照片。
再摸過那四個字。
四級咒術師。
鈴:「很好。」
維爾薇笑了。
鈴把卡片拿出來。
看了一遍。
又一遍。
最後。
非常小心地放回盒子。
櫻一直站在旁邊。
沒有打擾。
直到鈴自己把盒子抱進懷裡。
櫻才伸手。
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
——
那天晚上。
鈴卻沒有睡。
不是因為太興奮。
而是因為。
她在想下午那場戰鬥。
尤其是——
那團火。
房間裡。
鈴坐在桌前。
右手食指抬起。
一點小小的火苗。
出現在指尖。
很小。
只有燭火大小。
鈴看著它。
這是緋玉丸。
自己的生得術式。
她早就已經很熟悉。
至少。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熟悉。
鈴拿來一杯水。
看著火焰。
然後。
倒下去。
嘩。
水流淹過火苗。
正常的火焰。
應該熄滅。
但是——
水裡。
一點紅光。
依然存在。
鈴:「……?」
她把杯子拿近。
火焰。
正在水中燃燒。
不是餘燼。
也不是高溫。
是真的火。
鈴愣了幾秒。
把水倒掉。
火焰重新露出。
還在。
鈴:「……」
她又試了一次。
更多水。
沒有用。
鈴開始認真了。
第二天。
後院。
夜玉坐在樹下。
鈴直接跑過來。
鈴:「老師。」
夜玉:「嗯?」
鈴伸出手。
火苗出現。
鈴:「你看。」
夜玉看著。
鈴拿出水。
倒下去。
火焰繼續燃燒。
夜玉的眼神稍微認真了一點。
鈴:「我昨天才發現。」
夜玉:「嗯。」
鈴:「它不怕水。」
夜玉:「繼續。」
鈴:「我還試過其他東西。」
她拿出一個透明容器。
把火苗放進去。
封閉。
然後開始抽掉裡面的空氣。
直到內部接近真空。
火焰依然燃燒。
沒有變小。
沒有熄滅。
鈴:「沒有氧氣。」
鈴:「也不會熄。」
這一次。
夜玉站了起來。
華原本正在旁邊練習。
也停下動作。
蘇正好經過。
看到這一幕,也走了過來。
夜玉看著容器裡的火。
夜玉:「解除術式。」
鈴控制。
火焰消失。
夜玉:「再一次。」
鈴重新生成火焰。
放進去。
抽掉空氣。
依然存在。
夜玉:「不要控制它。」
鈴:「完全不管?」
夜玉:「嗯。」
鈴放開主動操作。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火還在。
五分鐘。
依然在。
鈴逐漸意識到了什麼。
鈴:「……它不是靠氧氣燃燒的。」
夜玉:「嗯。」
蘇蹲下來。
觀察容器。
蘇:「維持它的不是燃燒環境。」
華:「是咒力?」
夜玉:「目前看來是。」
鈴看向自己的火焰。
夜玉:「妳再感覺一下。」
夜玉:「不要控制形狀。」
夜玉:「不要控制溫度。」
夜玉:「也不要命令它熄滅。」
夜玉:「只感覺裡面的咒力。」
鈴閉上眼睛。
安靜下來。
那團火。
確實還存在。
而裡面。
有她最開始生成它時投入的咒力。
很少。
但確實存在。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那份咒力。
也在非常緩慢地減少。
鈴睜開眼睛。
鈴:「它在消耗。」
夜玉:「嗯。」
鈴:「但是很慢。」
夜玉:「所以它不是永久。」
鈴點頭。
夜玉:「至少以妳現在的狀況,不是。」
他看向那團火。
夜玉:「更準確地說。」
夜玉:「緋玉丸的火焰一旦成立,就不需要一般火焰的燃燒條件維持。」
夜玉:「水不能自然澆熄。」
夜玉:「沒有氧氣也不會自然熄滅。」
夜玉:「普通的低溫、風、環境變化,恐怕也不能用正常滅火的方式處理。」
鈴:「因為它燒的不是那些東西。」
夜玉:「對。」
夜玉伸出手。
指向火焰。
夜玉:「它真正燃燒的燃料。」
夜玉:「是咒力。」
鈴安靜下來。
這就完全不同了。
夜玉:「所以只要火焰裡還有足夠的咒力。」
夜玉:「它就會繼續存在。」
鈴:「直到咒力耗盡。」
夜玉:「或者妳主動解除。」
鈴看著那團火。
蘇:「如果投入的咒力足夠龐大。」
鈴立刻明白了。
鈴:「那它就可以燒很久。」
夜玉:「嗯。」
鈴:「如果咒力一直不耗盡……」
夜玉:「理論上。」
夜玉:「就會一直燒。」
鈴看著自己的手。
這句話。
聽起來很恐怖。
但是下一秒。
夜玉直接補了一句。
夜玉:「不過妳現在做不到。」
鈴:「……」
鈴抬頭。
夜玉:「別看我。」
夜玉:「妳現在的咒力量沒有多到能讓火燒幾百年。」
鈴:「我知道啦!」
夜玉笑了一下。
夜玉:「所以先別想什麼永恆之火。」
鈴:「我才剛覺得很帥。」
夜玉:「以後再帥。」
華的嘴角也有了一點笑意。
但蘇依然看著那團火。
蘇:「即使不考慮極端的持續時間。」
蘇:「這個性質本身就已經很重要。」
夜玉:「嗯。」
因為這代表——
緋玉丸不是單純的火焰術式。
以前。
鈴一直在研究怎麼讓它:
更大。
更快。
更準。
更熱。
但現在。
出現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持續。
夜玉:「鈴。」
鈴:「嗯?」
夜玉:「想想下午那隻三級咒靈。」
鈴很快想起來。
背部。
那團怎麼翻滾都沒有熄滅的火。
她當時沒有時間研究。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鈴:「……所以它那時候不是滅不掉。」
鈴:「而是用錯方法了。」
夜玉:「對。」
咒靈用身體拍。
撞地。
翻滾。
全部是普通生物面對普通火焰的滅火方式。
但那些手段。
對緋玉丸沒有意義。
鈴的眼睛逐漸亮起。
鈴:「那如果我不用很多火呢?」
夜玉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讓她自己繼續。
鈴:「以前我一直想的是。」
鈴:「如果要造成更多傷害,就放更多火。」
鈴:「可是如果火不會自己熄……」
她抬起食指。
一點小火苗。
只有指甲大小。
鈴:「我是不是只需要讓它碰到?」
夜玉笑了。
這一次。
沒有提示。
鈴自己找到了。
鈴:「只要黏上去。」
鈴:「它就會一直燒。」
鈴:「我不需要每一次都重新攻擊。」
鈴:「只要第一次把咒力放進去。」
鈴:「後面讓那團火自己繼續消耗。」
夜玉:「很好。」
鈴開始越想越快。
鈴:「那我也不一定要一次放很多咒力。」
鈴:「可以分很多小團。」
鈴:「不同位置。」
鈴:「甚至——」
她突然停住。
夜玉:「想到什麼?」
鈴看向自己的手。
鈴:「如果我以後控制得更好。」
鈴:「是不是可以控制每一團火裡面到底放多少咒力?」
夜玉:「可以試。」
鈴:「讓有些燒十秒。」
鈴:「有些燒一分鐘。」
鈴:「有些更久。」
夜玉:「嗯。」
鈴:「甚至不是用來直接燒死敵人。」
鈴:「可以標記。」
鈴:「封路。」
鈴:「逼它移動。」
鈴:「或者讓它不敢碰某些地方。」
夜玉沒有再說話。
因為已經不用說了。
這就是從四級開始。
真正要學的東西。
以前的訓練。
是在教鈴——
怎麼成為咒術師。
現在。
她已經是了。
所以接下來。
不再只是夜玉告訴她答案。
而是她自己開始問。
自己的術式。
究竟還能做什麼。
夜玉:「還有一件事。」
鈴:「什麼?」
夜玉:「不要把『普通方法不能熄滅』理解成『絕對不能消除』。」
鈴點頭。
這一點她理解。
咒術世界裡。
從來不存在這麼簡單的絕對。
術式本身可以被干涉。
咒力可以被抵消。
領域。
術式中和。
其他特殊能力。
都可能成為答案。
夜玉:「妳現在確認的只有一件事。」
鈴:「緋玉丸不遵守普通火焰的燃燒條件。」
夜玉:「對。」
鈴看向那團已經燃燒很久的小火苗。
裡面的咒力。
終於接近耗盡。
火光逐漸變小。
最後。
消失。
沒有煙。
也沒有灰。
只是咒力耗盡。
術式形成的火焰自然結束。
鈴盯著那個位置。
然後。
笑了。
她忽然覺得。
那張四級咒術師證。
好像不只代表自己終於能夠打贏三級咒靈。
更重要的是——
從今天開始。
她終於走出了夜玉替她鋪好的第一段路。
前面那些東西。
咒力控制。
體術。
受身。
武器。
觀察。
情報。
救援。
撤退。
判斷。
三級咒靈。
全部都是老師教她的。
可是現在。
她第一次開始看見一條——
連夜玉都沒有直接告訴她答案的路。
鈴抬起手。
啪。
火苗再次出現。
很小。
卻穩定地燃燒。
鈴:「老師。」
夜玉:「嗯?」
鈴看著自己的火。
鈴:「我好像開始知道。」
鈴:「緋玉丸到底可以怎麼用了。」
夜玉沒有問。
「怎麼用?」
也沒有替她整理答案。
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夜玉:「那就慢慢試。」
鈴:「嗯。」
遠處。
櫻站在走廊下。
從頭到尾。
她都沒有打擾。
只是安靜地看著妹妹。
曾經。
她最大的願望。
只是鈴能活著。
後來。
鈴真的活了下來。
於是她開始希望妹妹可以平安。
再後來。
她看著鈴拿起武器。
學習咒力。
第一次面對咒靈。
第一次失敗。
第一次自己做出撤退判斷。
第一次救人。
第一次獨自祓除四級。
直到今天。
第一次獨自祓除三級。
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咒術師證。
而現在。
鈴甚至已經開始研究——
自己的術式究竟可以走到哪裡。
櫻低下眼睛。
嘴角微微揚起。
她突然明白。
妹妹真正活下來的證明。
從來不只是心臟還在跳。
而是——
她已經有了一條。
會自己繼續往前走的路。
後院裡。
鈴還在試。
第一團火。
十秒。
主動解除。
第二團。
降低輸出。
第三團。
增加一點咒力。
第四團。
嘗試附著在石頭表面。
水澆下去。
依然燃燒。
鈴的眼睛越來越亮。
夜玉重新坐回樹下。
拿起甜茶。
沒有再教。
因為現在。
正是學生自己尋找答案的時間。
而桌上的黑色盒子裡。
那張剛剛誕生不久的證件安靜躺著。
照片。
姓名。
以及最下面那一行——
四級咒術師。
這不是終點。
甚至連真正意義上的強者都還遠遠算不上。
只是從今天開始。
鈴不再是一個正在學習「如何成為咒術師」的人。
她已經是咒術師了。
接下來要學的。
是——
鈴,究竟會成為怎樣的咒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