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新陰流 簡易領域
第211章 新陰流 簡易領域
距離鈴第一次成功展開完整的「帳」,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第一次。
兩分十三秒。
範圍不大。
形狀算不上漂亮。
邊緣甚至還有些歪。
維持期間的咒力消耗也遠遠稱不上理想。
但那確實是一個由鈴自己構築、自己展開、自己維持,再由自己解除的完整結界。
從那一天開始。
夜玉沒有立刻教她新的東西。
沒有增加更複雜的結界條件。
沒有讓她碰領域。
更沒有因為她已經成功一次,就直接宣布下一階段。
只是讓她繼續練。
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最開始,鈴還有點不明白。
因為她確實已經會了。
至少從「能不能成功展開」這個標準來說,她會了。
直到幾天之後。
訓練場。
夜玉站在一旁。
手裡拿著那瓶熟悉的甜茶。
鈴則站在空地中央。
她閉上眼睛。
調整呼吸。
咒力流動。
結界構築。
帳,落下。
黑色的結界從上方迅速向四周延伸。
沒有第一次那麼遲鈍。
也沒有最開始那些像是被人隨手潑上天空的黑色污漬。
完整。
穩定。
邊界清晰。
夜玉抬頭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
鈴睜開眼。
鈴:「好了。」
夜玉:「嗯。」
鈴:「這次很快吧?」
夜玉:「比昨天快。」
鈴:「穩定度呢?」
夜玉:「比昨天好。」
鈴眼睛稍微亮了一點。
夜玉:「所以再來一次。」
鈴:「……」
夜玉喝了一口甜茶。
鈴:「老師。」
夜玉:「嗯?」
鈴:「你最近是不是很喜歡這句?」
夜玉:「哪句?」
鈴:「再來一次。」
夜玉:「沒有。」
鈴:「那今天第幾次了?」
夜玉:「七。」
鈴:「你記得嘛!」
夜玉:「我又沒說我不記得。」
鈴鼓起臉。
但還是重新解除帳。
黑色結界散去。
陽光重新完全落進訓練場。
夜玉沒有催。
鈴自己重新站好。
咒力。
構築。
展開。
第八次。
帳再次落下。
這一次。
夜玉突然把手裡的空瓶丟了出去。
鈴:「欸?」
瓶子在帳即將完成前穿過結界邊緣。
啪。
落到外面。
鈴下意識轉頭。
帳的構築頓時晃了一下。
黑色邊界出現短暫的不穩定。
鈴:「啊。」
夜玉:「失敗。」
鈴:「可是帳還在啊。」
夜玉:「我沒有說妳展開失敗。」
鈴:「那是什麼?」
夜玉:「妳被一個空瓶子騙走注意力了。」
鈴:「……」
夜玉:「如果剛才那不是空瓶子。」
夜玉:「是咒靈呢?」
鈴沒有回答。
夜玉:「或者有人在妳展開帳的時候攻擊妳。」
夜玉:「或者妳正在護送普通人。」
夜玉:「或者旁邊有人受傷。」
夜玉:「或者妳剛剛才打完一場。」
夜玉:「咒力只剩平常的一半。」
夜玉:「還能像現在這樣,先站好,閉眼睛,慢慢調整嗎?」
鈴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
鈴:「不能。」
夜玉:「所以。」
夜玉:「再來一次。」
鈴:「……我開始有點討厭這句了。」
夜玉:「正常。」
帳解除。
第九次。
這次鈴沒有閉眼。
咒力直接開始運轉。
夜玉往左走。
鈴的視線沒有跟。
夜玉又往右。
沒有反應。
帳開始落下。
下一秒。
一顆小石頭從側面飛過來。
鈴偏頭。
石頭擦過她的耳邊。
結界沒有停。
夜玉:「不錯。」
鈴嘴角剛要翹起來。
第二顆來了。
鈴:「你還丟?!」
她側身。
第三顆。
第四顆。
鈴一邊閃。
一邊維持咒力輸出。
帳的邊緣晃了幾次。
卻沒有斷。
直到完整閉合。
夜玉才停手。
鈴:「……」
夜玉:「九秒。」
鈴:「比之前慢。」
夜玉:「但妳剛剛在被干擾。」
鈴一怔。
夜玉:「所以這次比剛才好。」
鈴重新看向周圍。
黑色結界仍然存在。
沒有崩潰。
夜玉:「帳不是表演。」
夜玉:「也不是考試時站在原地做給老師看。」
夜玉:「如果妳真的需要用。」
夜玉:「大部分時候,環境不會安靜。」
鈴:「嗯。」
夜玉:「繼續。」
接下來幾天。
訓練開始改變。
一開始只是單純展開。
後來變成移動中展開。
再後來。
夜玉會說話。
會丟東西。
會突然改變位置。
甚至有一次鈴正在構築結界時——
夜玉:「鈴。」
鈴:「不要吵我。」
夜玉:「妳姐姐來了。」
鈴:「哪裡?!」
咒力當場斷掉。
帳直接消失。
鈴轉頭。
空無一人。
鈴:「……」
夜玉:「失敗。」
鈴:「老師!」
夜玉:「戰場上也有人會騙妳。」
鈴:「你這是作弊!」
夜玉:「敵人不會因為妳十二歲就遵守考試規則。」
鈴:「我記住了。」
夜玉:「很好。」
鈴:「下次你說姐姐來了我絕對不信。」
夜玉:「那如果真的來了呢?」
鈴:「……」
夜玉:「所以不能用『以後都不信』解決。」
鈴:「……老師你好煩。」
夜玉:「謝謝。」
鈴:「我沒有在誇你!」
又過了幾天。
訓練內容再變。
夜玉開始讓鈴替帳加入最簡單的條件。
不是什麼複雜到需要特殊結界術才能完成的規則。
而是讓她真正理解——
帳從來不是一堵黑色的牆。
結界的本質。
是規則。
今天。
鈴站在訓練場中央。
夜玉站在外面。
一顆普通的球放在他腳邊。
鈴:「準備好了。」
夜玉:「開始。」
鈴抬手。
咒力向外擴散。
結界迅速成形。
黑色逐漸覆蓋天空。
帳落下。
夜玉彎腰拿起球。
丟。
球穿過帳。
落到鈴腳邊。
鈴:「第一個。」
夜玉:「嗯。」
第二次。
鈴重新調整。
帳展開。
夜玉再丟。
砰。
這一次。
球撞上帳的邊界。
彈了回來。
鈴的眼睛亮起。
鈴:「成功了!」
夜玉:「一半。」
鈴:「為什麼只有一半?」
夜玉直接往前走。
然後——
穿過帳。
鈴:「……」
夜玉:「妳擋了球。」
鈴:「但是沒擋人。」
夜玉:「對。」
鈴低頭。
開始重新思考。
夜玉沒有告訴她答案。
這也是最近訓練裡最大的改變之一。
最開始。
夜玉會直接教。
怎麼控制咒力。
怎麼附著。
怎麼移動。
怎麼落地。
怎麼判斷。
現在。
他開始故意少說。
讓鈴自己找問題。
第三次。
球被擋。
夜玉也被擋。
鈴:「這次呢?」
夜玉:「妳自己試。」
鈴走向帳的邊界。
伸手。
穿過去。
她整個人走出帳。
又走回來。
鈴:「裡面的人可以出去。」
夜玉:「嗯。」
鈴:「外面的人進不來。」
夜玉:「嗯。」
鈴:「球也進不來。」
夜玉:「嗯。」
鈴:「成功?」
夜玉:「成功。」
鈴握了一下拳。
沒有大喊。
但那個小小的動作已經足夠明顯。
夜玉:「解除。」
鈴:「好。」
帳散去。
夜玉看了一眼時間。
夜玉:「休息十分鐘。」
鈴:「我還可以。」
夜玉:「我知道。」
鈴:「那為什麼休息?」
夜玉:「因為妳需要休息。」
鈴:「……」
夜玉:「咒術師不是消耗品。」
鈴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
她記得。
很久以前那場撤退測驗。
夜玉就說過。
她沒有反駁。
走到旁邊坐下。
夜玉把水遞給她。
不是甜茶。
鈴:「你的呢?」
夜玉舉起自己的甜茶。
鈴:「為什麼你可以喝甜的?」
夜玉:「因為我是老師。」
鈴:「這是濫用權力。」
夜玉:「妳可以去告我。」
鈴:「跟誰告?」
夜玉:「不知道。」
鈴:「那不就是沒地方告!」
夜玉:「看來制度還不完善。」
鈴翻了個白眼。
但還是喝水。
遠處。
櫻今天沒有靠得太近。
她只是剛好從另一邊經過。
看見妹妹坐在場邊休息。
又看了一眼訓練場上尚未完全消散的咒力痕跡。
沒有上前。
也沒有打斷。
現在的鈴。
已經真的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了。
不是因為她是櫻的妹妹。
不是因為曾經成為侵蝕之律者的起點。
也不是因為曾經死過。
只是因為——
她想成為咒術師。
十分鐘後。
鈴自己站了起來。
鈴:「繼續。」
夜玉:「嗯。」
接下來又是帳。
一遍。
一遍。
再一遍。
直到某一天。
夜玉沒有再拿碼表。
鈴注意到了。
鈴:「今天不計時?」
夜玉:「不用。」
鈴:「為什麼?」
夜玉:「因為今天不是練帳。」
鈴停住。
她看向夜玉。
鈴:「那練什麼?」
夜玉:「先展開。」
鈴:「……不是不練帳嗎?」
夜玉:「先展開。」
鈴雖然疑惑。
仍然照做。
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閉眼。
甚至不需要特地站穩。
手勢。
咒力。
構築。
黑色結界自天空落下。
完整。
迅速。
穩定。
從開始構築到完全成形。
中間沒有一次明顯晃動。
夜玉抬頭。
六眼將結界的咒力流動完整收入眼中。
沒有多餘洩漏。
節點穩定。
結構清晰。
消耗比第一次少了太多。
夜玉:「解除。」
鈴解除。
夜玉:「再來。」
鈴:「不是說今天不練帳?」
夜玉:「最後一次。」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重新展開。
這一次。
夜玉在帳完成前突然衝了過去。
沒有術式。
沒有高速到鈴完全看不見。
只是單純從側面切入。
鈴幾乎本能後退。
同時保持結界構築。
夜玉抬手。
抓向她的肩膀。
鈴側身。
帳沒有停。
夜玉變向。
鈴再退。
咒力維持。
結界閉合。
下一瞬間。
夜玉的手停在她額頭前。
鈴也停住。
帳。
沒有碎。
鈴喘了兩口氣。
看向四周。
鈴:「……成功了。」
夜玉:「嗯。」
鈴:「所以呢?」
夜玉:「帳的基礎課。」
夜玉:「結束。」
鈴愣了一下。
沒有立刻反應。
鈴:「……結束?」
夜玉:「嗯。」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不用再來一次?」
夜玉:「今天不用。」
鈴盯著他看了兩秒。
夜玉:「怎麼?」
鈴:「突然有點不習慣。」
夜玉:「那可以再來。」
鈴:「不用!」
回答快得不得了。
夜玉笑了一下。
鈴自己也笑了。
但是很快。
她注意到夜玉沒有離開。
反而走到訓練場中央。
鈴:「還有東西?」
夜玉:「嗯。」
鈴:「新的課?」
夜玉:「新的課。」
鈴立刻精神起來。
夜玉:「先把帳解除。」
鈴照做。
黑色結界散去。
陽光重新落下。
夜玉沒有立刻開始。
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夜玉:「還記得前幾天聊天時,陀艮嗎?」
鈴:「記得。」
夜玉:「領域。」
鈴:「蕩蘊平線。」
夜玉:「必中是什麼?」
鈴:「死累累湧軍。」
鈴想了一下。
鈴:「大量海洋式神。」
鈴:「而且在領域裡不是先出現、飛過來、再咬中。」
鈴:「是必中成立之後,攻擊在命中的瞬間才真正顯現。」
夜玉:「漏瑚。」
鈴:「蓋棺鐵圍山。」
夜玉:「真人。」
鈴:「自閉圓頓裹。」
鈴的神情明顯認真了一些。
鈴:「整個領域等於他的手掌。」
鈴:「只要在裡面,無為轉變就能透過必中直接接觸靈魂。」
夜玉:「九十九由基。」
鈴:「……」
她很快明白。
鈴:「簡易領域。」
夜玉:「嗯。」
鈴:「天元叫她不要展開自己的領域。」
鈴:「讓她先用簡易領域抵抗羂索的胎藏遍野。」
鈴:「結果羂索的是開放式領域。」
鈴:「天元拆得比預期慢。」
鈴:「九十九的簡易領域先被剝掉。」
鈴:「然後被必中重創。」
夜玉:「很好。」
鈴:「所以今天要教這個?」
夜玉:「還沒。」
鈴:「……」
夜玉:「先讓妳知道為什麼要學。」
鈴:「我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夜玉:「知道。」
夜玉:「跟體會。」
夜玉:「不一樣。」
鈴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鈴:「老師。」
夜玉:「嗯?」
鈴:「你要幹嘛?」
夜玉抬起一隻手。
鈴立刻後退一步。
夜玉:「不用那麼緊張。」
鈴:「你每次說這句都很可疑。」
夜玉:「我不會用真正的領域對妳。」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稍微放鬆。
夜玉:「只是模擬。」
鈴:「模擬什麼?」
夜玉:「必中。」
鈴臉上的放鬆又消失了。
夜玉沒有使用無量空處。
沒有伏魔御廚子。
也沒有嵌合暗翳庭。
更沒有拿任何真正具有殺傷力的術式對準鈴。
只是以結界術構築出一個非常簡單的訓練區域。
範圍甚至不大。
大概只有半個訓練場。
透明的結界升起。
沒有黑色。
沒有異象。
沒有令人窒息的咒力。
鈴看了半天。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夜玉從旁邊拿起幾顆軟球。
鈴:「……」
夜玉:「放心。」
鈴:「我現在反而更不放心。」
夜玉:「規則很簡單。」
夜玉:「我會攻擊妳。」
鈴:「用球?」
夜玉:「嗯。」
鈴:「我要躲?」
夜玉:「對。」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鈴活動了一下身體。
這種訓練她做過太多次。
移動。
閃避。
判斷攻擊路線。
甚至被遮蔽視野之後依靠其他資訊反應。
這些早就不是陌生項目。
鈴:「來吧。」
夜玉:「開始。」
第一顆球。
飛出。
速度不快。
鈴向右一步。
球從她身旁掠過。
鈴:「……」
她看向夜玉。
鈴:「很簡單。」
夜玉:「嗯。」
第二顆。
更快。
鈴側頭。
閃過。
第三顆。
鈴下蹲。
第四顆。
她向左。
第五顆。
後退。
沒有一顆碰到。
鈴逐漸疑惑。
這甚至比她很早以前的閃避訓練還簡單。
夜玉:「差不多了。」
鈴:「什麼?」
夜玉抬手。
結界的規則。
改變。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任何外觀變化。
第六顆球飛出。
鈴看見了。
右側。
肩膀高度。
速度。
軌跡。
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她向左移動。
完美避開原本的飛行路線。
然後。
啪。
球打在她右肩。
鈴:「……?」
球掉到地上。
鈴低頭。
再抬頭。
鈴:「等一下。」
夜玉:「嗯。」
鈴:「剛才我閃掉了。」
夜玉:「嗯。」
鈴:「那為什麼打到我?」
夜玉:「再來。」
第七顆。
鈴這次沒有只閃。
她直接向後跳。
距離拉開。
球明明從她前方掠過。
啪。
下一瞬間。
仍然打在她腹部。
不痛。
但非常清楚。
鈴落地。
表情完全變了。
鈴:「……」
夜玉:「繼續?」
鈴:「繼續。」
第八顆。
鈴盯死。
球出手。
她提前判斷。
側移。
啪。
命中。
第九顆。
鈴甚至在夜玉出手前開始移動。
啪。
命中。
第十顆。
鈴直接衝向夜玉。
她想縮短距離。
如果攻擊是從夜玉手裡發出。
那就在他出手前打斷。
判斷沒有錯。
這是她一路訓練到現在形成的思考。
但球離手。
鈴向下閃。
啪。
還是打中。
鈴停住。
她沒有繼續亂動。
只是站在原地。
看著剛剛掉下來的球。
夜玉:「怎麼不躲了?」
鈴:「因為不是躲得不夠快。」
夜玉沒有回答。
鈴抬起頭。
鈴:「也不是我看錯。」
夜玉:「嗯。」
鈴:「更不是你中途改變球的方向。」
夜玉:「嗯。」
鈴:「是我已經躲開了。」
夜玉:「對。」
鈴:「可是『命中』這件事還是發生了。」
夜玉終於笑了一下。
夜玉:「對。」
鈴沉默。
然後。
她理解了。
鈴:「必中。」
夜玉:「歡迎來到領域展開。」
鈴看向周圍。
明明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訓練結界。
沒有火山。
沒有海洋。
沒有式神。
沒有靈魂改造。
甚至攻擊她的只是一顆軟球。
可是剛才那種感覺。
非常不舒服。
因為她第一次發現——
自己一直以來練習的某些東西。
在這條規則面前。
突然失去了意義。
看見攻擊。
判斷路線。
閃避。
全部做對。
還是中。
鈴:「……好賴皮。」
夜玉:「嗯。」
鈴:「領域都是這樣?」
夜玉:「不是所有領域的規則都完全相同。」
夜玉:「但是具備必中效果的領域。」
夜玉:「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鈴:「那如果剛才不是球。」
夜玉:「妳現在已經知道答案了。」
鈴沒有說話。
如果是漏瑚。
那可能是火焰。
如果是陀艮。
那是死累累湧軍。
如果是真人。
甚至可能不是身體受傷。
而是靈魂直接被無為轉變接觸。
鈴:「所以要把必中弄掉。」
夜玉:「很好。」
鈴:「怎麼做?」
夜玉:「方法不只一種。」
鈴立刻看向他。
夜玉:「妳現在先學其中一種。」
鈴:「簡易領域。」
夜玉:「對。」
夜玉解除訓練結界。
所有規則同時消失。
鈴卻沒有立刻放鬆。
剛才連續十次攻擊。
前五次。
她全部閃過。
後五次。
她明明也全部閃過。
卻一次都沒有真正躲掉。
那種差異。
她現在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夜玉走到她面前。
夜玉:「在正式開始以前。」
夜玉:「先記住一件事。」
鈴:「嗯。」
夜玉:「簡易領域不是無敵。」
鈴點頭。
夜玉:「也不是妳一開。」
夜玉:「對方領域就消失。」
鈴:「那它做什麼?」
夜玉:「領域的必中。」
夜玉:「不是因為攻擊突然變得會轉彎。」
夜玉:「而是因為領域內部的結界與術式規則,讓『命中』本身成立。」
鈴慢慢理解。
夜玉:「簡易領域做的事情。」
夜玉:「不是把對方的領域整個摧毀。」
夜玉:「而是在對方的領域裡。」
夜玉抬起手。
在自己腳下輕輕一點。
夜玉:「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簡易領域。」
鈴看向地面。
夜玉:「用自己的領域去干涉對方結界賦予術式的必中效果。」
鈴:「所以。」
鈴:「對方的領域還在。」
夜玉:「對。」
鈴:「術式也還在。」
夜玉:「對。」
鈴:「只是我站的地方。」
鈴:「必中會被干擾。」
夜玉:「對。」
鈴:「那我還是可能被普通攻擊打中。」
夜玉:「非常好。」
鈴一下就懂了。
簡易領域不是防護罩。
更不是站進去就什麼都不用管。
它處理的是「必中」。
不是「所有攻擊」。
夜玉:「假設陀艮站在妳面前。」
夜玉:「妳用簡易領域抵銷死累累湧軍的必中。」
夜玉:「他本人一拳打妳。」
鈴:「還是會痛。」
夜玉:「對。」
鈴:「漏瑚直接用火燒我。」
夜玉:「如果不是透過必中規則強制成立的部分。」
夜玉:「妳自己處理。」
鈴:「真人直接跑過來摸我。」
夜玉:「妳最好別讓他摸。」
鈴:「……懂了。」
夜玉:「另外。」
夜玉:「簡易領域本身也可能被剝掉。」
鈴立刻想到一個人。
鈴:「九十九由基。」
夜玉:「嗯。」
夜玉:「對方領域越強。」
夜玉:「妳的簡易領域承受的壓力就越大。」
夜玉:「維持能力不足。」
夜玉:「會被剝離。」
夜玉:「所以它是領域對策。」
夜玉:「不是領域必勝法。」
鈴:「嗯。」
夜玉後退一步。
鈴以為終於要開始。
結果夜玉只是站著。
鈴:「……?」
夜玉:「怎麼了?」
鈴:「不是要教嗎?」
夜玉:「是啊。」
鈴:「那你怎麼不動?」
夜玉:「等妳問。」
鈴:「問什麼?」
夜玉:「妳現在連它怎麼展開都不知道。」
鈴:「……」
夜玉:「不問?」
鈴深吸一口氣。
鈴:「老師。」
夜玉:「嗯。」
鈴:「請教我新陰流簡易領域。」
夜玉:「好。」
這一次。
夜玉沒有再鬧她。
他的站姿改變。
鈴也立刻安靜。
因為她知道。
真正的課開始了。
夜玉:「先看。」
咒力沉下。
不是向外大規模擴張。
也沒有帳那種從上方落下、劃分內外的巨大結界。
夜玉腳下。
一個小型領域迅速構築。
沒有華麗異象。
沒有恐怖壓迫。
甚至與那些真正的領域展開相比。
樸素得過分。
但鈴現在已經不是幾個月前那個只知道自己「好像變成咒術師」的孩子。
她能感覺。
那不是普通咒力。
也不是單純把咒力鋪在腳下。
是結界。
一個非常小。
非常精密。
以術者為中心構築出的領域。
鈴蹲下。
仔細看。
夜玉:「看出什麼?」
鈴:「跟帳不一樣。」
夜玉:「當然。」
鈴:「帳是在分內外。」
夜玉:「嗯。」
鈴:「這個……」
她皺著眉。
不是因為看不見。
而是因為第一次接觸。
鈴:「更像是把自己的規則放在這裡。」
夜玉眼神微微一動。
夜玉:「很好。」
鈴:「不是把外面的人隔開。」
鈴:「也不是遮住裡面的東西。」
鈴:「是……」
她想了很久。
鈴:「站住一小塊地方?」
夜玉:「可以這麼理解。」
鈴抬頭。
夜玉:「帳是在大範圍劃分空間。」
夜玉:「簡易領域的目的不是這個。」
夜玉:「妳現在需要的是在敵人的領域規則裡。」
夜玉:「搶出一小塊能讓自己站住的地方。」
鈴看向夜玉腳下。
突然覺得。
這個不起眼的小型領域。
好像比剛才更加清楚了。
不是打敗對方。
不是把整個領域撞碎。
只是——
在別人的世界裡。
先替自己搶下一小塊地方。
讓那裡的規則。
不能完全由對方說了算。
夜玉解除。
鈴:「沒了?」
夜玉:「換妳。」
鈴:「……現在?」
夜玉:「現在。」
鈴:「你不先教步驟?」
夜玉:「妳剛剛看了。」
鈴:「看一遍就會的是真人吧!」
夜玉停了一秒。
夜玉:「有道理。」
鈴:「不要拿那種東西當學生標準!」
夜玉:「抱歉。」
鈴:「你根本沒有在反省。」
夜玉:「被發現了。」
鈴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夜玉終於開始真正拆解。
不是讓她背誦什麼華麗的口訣。
而是從她已經學會的東西開始。
帳。
結界。
咒力流動。
範圍。
邊界。
規則。
一項一項。
把她已經擁有的知識重新排列。
夜玉:「不要一開始就想著抵銷必中。」
夜玉:「妳現在連領域都還沒有構築出來。」
鈴:「那先做什麼?」
夜玉:「站穩。」
鈴:「站穩?」
夜玉:「不是腳。」
鈴立刻明白。
咒力。
她閉上眼睛。
夜玉:「不用閉眼。」
鈴又睜開。
夜玉:「妳剛剛帳已經練到不需要閉眼。」
夜玉:「現在又退回去做什麼?」
鈴:「習慣。」
夜玉:「那就改。」
鈴:「好。」
咒力沉下。
第一次。
散掉。
夜玉:「太大。」
第二次。
咒力集中在腳邊。
卻只是一團咒力。
夜玉:「那不是結界。」
第三次。
鈴試著使用帳的感覺。
咒力向外擴張。
夜玉:「太遠。」
第四次。
縮小。
第五次。
又散。
第六次。
有了一點輪廓。
但立刻崩掉。
鈴:「……好難。」
夜玉:「正常。」
鈴:「你第一次呢?」
夜玉:「忘了。」
鈴:「騙人。」
夜玉:「真的忘了。」
鈴:「那你現在可以維持多久?」
夜玉:「不要問這種會打擊學習信心的問題。」
鈴:「……」
夜玉:「繼續。」
第七次。
第八次。
第九次。
第十次。
太薄。
太散。
太像帳。
太依賴咒力堆積。
結界沒有真正成形。
鈴一次一次失敗。
夜玉一次一次指出問題。
沒有替她完成。
沒有直接用自己的咒力拉著她走。
因為這是她的領域。
再簡易。
也是她的。
太陽慢慢偏移。
鈴額頭開始出汗。
咒力消耗也逐漸明顯。
夜玉:「最後一次。」
鈴:「我還能繼續。」
夜玉:「我知道。」
鈴:「那——」
夜玉:「最後一次。」
鈴看著他。
最後沒有爭。
鈴:「好。」
她重新站好。
沒有閉眼。
也沒有急著把咒力放出去。
她回想。
第一次學帳。
自己總是想把結界做大。
結果越大。
越不穩。
夜玉當時說。
穩定比大小重要。
現在。
一樣。
她不需要做出老師那種程度。
不需要真的擋住特級領域。
更不需要今天就變成什麼領域高手。
先讓它存在。
只要存在。
咒力下沉。
沒有向遠處擴散。
沒有追求範圍。
只是腳下。
一點。
再一點。
邊界。
規則。
內。
外。
不是帳。
不要遮蔽。
不要阻擋。
只是——
這裡。
是自己的地方。
一瞬間。
夜玉的六眼捕捉到了。
鈴腳下。
咒力構築出極其微弱的圓形輪廓。
很小。
甚至稱不上完整。
邊界顫抖。
結構脆弱。
只維持了——
不到一秒。
啪。
消失。
鈴站在原地。
過了兩秒。
鈴:「……剛剛?」
夜玉:「嗯。」
鈴猛地抬頭。
鈴:「有?」
夜玉:「有。」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
鈴:「可是一下就沒了。」
夜玉:「第一次。」
鈴:「很小。」
夜玉:「第一次。」
鈴:「而且我根本沒有感覺它能抵銷什麼。」
夜玉:「因為它現在確實抵銷不了什麼。」
鈴:「……老師。」
夜玉:「我不騙學生。」
鈴:「你剛才還拿姐姐騙我。」
夜玉:「那是訓練。」
鈴:「雙重標準。」
夜玉:「總之。」
夜玉伸手。
揉了揉她的頭。
夜玉:「成功了。」
鈴原本還想繼續吐槽。
停住。
夜玉:「今天到這裡。」
鈴:「……嗯。」
夜玉:「明天繼續。」
鈴:「還是再來一次?」
夜玉:「再來很多次。」
鈴:「我就知道。」
她嘴上這樣說。
嘴角卻已經壓不住了。
兩人離開訓練場時。
鈴走到一半。
忽然回頭。
看了一眼剛才自己站的位置。
什麼都沒有。
沒有帳。
沒有領域。
沒有任何痕跡。
可是她知道。
剛才不到一秒。
那裡曾經真正出現過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小型領域。
非常小。
非常脆弱。
甚至現在連最弱的必中都未必能真正抵銷。
但那沒有關係。
幾個月以前。
她連咒力是什麼都不知道。
後來。
她學會控制。
學會附著。
學會移動。
學會閃避。
學會受身。
學會緋玉丸。
學會判斷。
學會撤退。
學會救人。
學會拿起武器。
學會不用術式也能戰鬥。
學會祓除咒靈。
成為四級咒術師。
再後來。
她第一次把帳拉了起來。
兩分十三秒。
歪歪的。
小小的。
不穩定。
現在。
帳已經成為她真正能在任務裡使用的工具。
所以這一次也一樣。
鈴轉回頭。
繼續往前走。
夜玉沒有回頭。
只是慢慢喝著甜茶。
走了幾步。
鈴忽然開口。
鈴:「老師。」
夜玉:「嗯?」
鈴:「等我真的學會簡易領域。」
夜玉:「嗯。」
鈴:「你會用剛才那個必中再測我嗎?」
夜玉:「會。」
鈴:「如果成功抵銷呢?」
夜玉:「提高強度。」
鈴:「……」
夜玉:「怎麼了?」
鈴:「沒事。」
夜玉:「後悔了?」
鈴:「才沒有。」
夜玉:「那就好。」
鈴:「我只是突然覺得。」
夜玉:「嗯?」
鈴:「九十九由基真的很倒楣。」
夜玉腳步停了半秒。
鈴:「簡易領域明明就是拿來保命的。」
鈴:「結果她還是被天元坑了。」
夜玉:「……」
鈴:「老師?」
夜玉:「不要在今天這麼好的日子讓我想起那個坑貨。」
鈴沒忍住。
笑了出來。
遠處。
黃金庭院的燈已經亮起。
晚餐時間快到了。
而鈴今天學到的東西。
沒有火。
沒有爆炸。
沒有新的攻擊招式。
甚至連一個完整的簡易領域都還算不上。
只有不到一秒。
一個小得可憐的圓。
但對夜玉而言。
足夠了。
因為真正的咒術師。
本來就不是從領域展開開始學的。
而是一點一點。
從最不起眼的地方。
把自己能夠活下來的方法。
一個接著一個。
真正握進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