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三級咒術師
第218章 三級咒術師
三級考核的日子，比鈴想像中來得更快。
沒有什麼特別隆重的儀式。
也沒有誰特地在黃金庭院裡掛上布條。
早餐照常。
帕朵菲莉絲照樣一邊吃東西，一邊防著罐頭把爪子伸進自己的盤子。
丹朱和蒼玄照樣因為某件小事拌嘴。
愛莉希雅照樣笑著和每一個人打招呼。
凱文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
梅最近的行動比以前慢了一些，卻依舊會在凱文試圖替她做太多事情以前先看他一眼。
華安靜地吃著早餐。
櫻也和平常一樣。
至少——
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只有鈴知道。
今天不一樣。
因為吃完早餐以後，她要去考三級。
而且這一次。
不是訓練。
不是夜玉故意安排一隻咒靈讓她累積經驗。
不是打到一半還能停下來問自己哪裡做錯。
更不會有夜玉在旁邊提醒。
今天。
她只有一個目標。
獨立祓除三級咒靈。
做到。
就是三級。
做不到。
回來繼續練。
鈴低頭。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卡片。
上面清楚寫著——
四級咒術師。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取得咒術師階級時，夜玉交給她的東西。
今天出門以前。
她特地帶上了。
不是因為考核需要。
只是想帶著。
櫻：「鈴。」
鈴：「嗯？」
櫻：「吃飯。」
鈴：「我有吃啊。」
櫻看了一眼妹妹幾乎沒有動過的早餐。
鈴也跟著看了一眼。
鈴：「……」
櫻：「緊張？」
鈴：「一點點。」
帕朵菲莉絲：「只有一點點？」
鈴：「……很多。」
帕朵菲莉絲：「這才對嘛。」
鈴：「帕朵姐！」
帕朵菲莉絲：「咱又沒笑妳。換咱進一棟房子裡跟不知道長什麼樣的咒靈單挑，咱可能昨天晚上就開始找逃跑路線了。」
千劫：「沒出息。」
帕朵菲莉絲：「活著最重要！」
夜玉：「這句沒錯。」
帕朵菲莉絲立刻指向夜玉。
帕朵菲莉絲：「看吧！」
千劫：「……」
夜玉放下手中的杯子。
今天他沒有喝咖啡。
免得等等又想睡。
鈴看向他。
夜玉：「吃完。」
鈴：「嗯。」
夜玉：「吃完就出發。」
鈴：「……好。」
沒有鼓勵。
沒有「妳一定可以」。
也沒有刻意營造氣氛。
這反而讓鈴稍微放鬆了一點。
她低頭。
開始把早餐吃完。
……
一個多小時後。
眾人已經離開黃金庭院。
考核地點距離並不算太遠。
那是一棟早已被廢棄的舊型研究設施。
地上四層。
地下還有一層。
建築外牆已經有不少地方龜裂。
窗戶大多破損。
內部留下大量廢棄房間、走廊、實驗區、辦公空間與倉庫。
沒有人居住。
周圍也沒有任何平民活動。
正適合作為考場。
而現在。
這棟建築裡面已經有東西了。
大約半小時以前。
夜玉獨自進去過。
他在三樓中央區域打開了那面藍色、不規則的鏡面。
從儲存空間裡取出一個被特殊封存的容器。
容器解除。
一股令人本能不舒服的咒力迅速充滿房間。
那東西爬了出來。
沒有立刻攻擊夜玉。
因為牠甚至還來不及真正理解眼前的人是什麼。
夜玉只是看了一眼。
六眼完成最後確認。
三級。
毫無疑問。
但是已經非常靠近二級。
若再累積一些咒力。
或者完成某種更明確的術式成長。
就可能跨過那條線。
現在還沒有。
所以——
適合。
夜玉離開以前，只做了一件事情。
把通往外面的主要出口封住。
不是限制鈴。
而是避免咒靈自己跑出去。
其他地方。
完全沒有動。
讓牠自己選擇躲藏的位置。
自己活動。
自己熟悉環境。
半小時後。
現在。
所有人站在建築外。
夜玉最後一次看向鈴。
夜玉：「規則還記得嗎？」
鈴：「記得。」
夜玉：「說一次。」
鈴深吸一口氣。
鈴：「建築裡只有一隻咒靈。」
夜玉：「嗯。」
鈴：「確定三級。」
夜玉：「嗯。」
鈴：「我自己進去。」
夜玉：「嗯。」
鈴：「找到牠。」
鈴：「判斷能力。」
鈴：「自己祓除。」
夜玉：「還有？」
鈴：「如果我主動放棄，考核失敗。」
夜玉：「嗯。」
鈴：「如果你判斷我真的會死，會直接進去救我。」
夜玉：「然後？」
鈴：「一樣失敗。」
夜玉：「很好。」
鈴看了一眼建築。
鈴：「就這些？」
夜玉：「就這些。」
鈴：「真的沒有其他情報？」
夜玉：「沒有。」
鈴：「連長什麼樣都不說？」
夜玉：「不說。」
鈴：「能力？」
夜玉：「不說。」
鈴：「弱點？」
夜玉：「更不會說。」
鈴：「……」
夜玉：「最後一次機會。」
鈴：「什麼？」
夜玉：「現在可以不考。」
鈴轉頭。
夜玉沒有開玩笑。
夜玉：「沒有人規定妳今天非考不可。」
夜玉：「覺得還沒準備好，就回去。」
夜玉：「一週後。」
夜玉：「一個月後。」
夜玉：「什麼時候想考都行。」
鈴安靜了幾秒。
然後搖頭。
鈴：「不用。」
夜玉：「確定？」
鈴：「確定。」
夜玉：「好。」
沒有第二句。
夜玉直接退開。
櫻走到妹妹面前。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但最後。
只有一句。
櫻：「我在外面。」
鈴笑了一下。
鈴：「嗯。」
櫻：「回來。」
鈴：「好。」
愛莉希雅站在稍遠的位置。
這一次沒有用平常那種輕快的語氣打斷姐妹兩人。
華、蘇、凱文、千劫等人也只是看著。
他們都知道。
今天真正需要走進去的人只有一個。
鈴轉身。
走向入口。
一步。
兩步。
三步。
來到門前。
停下。
她摸了一下口袋。
那張四級咒術師的卡還在。
鈴沒有拿出來。
只是確認。
然後。
踏入建築。
……
第一件事。
不是找咒靈。
鈴站在入口內側。
抬起手。
咒力開始按照她這段時間已經反覆練習過無數次的結構向外延伸。
鈴：「由暗而生，比黑更黑。」
簡易帳。
展開。
原本已經被夜玉控制在建築內部的咒靈氣息，進一步與外界隔開。
鈴抬頭確認。
穩定。
沒有明顯破損。
完成。
然後。
她才真正轉身。
面向建築深處。
安靜。
太安靜了。
鈴沒有使用緋玉丸照明。
一樓採光雖然很差。
卻還沒有暗到完全看不見。
能不用術式。
就不用。
這是最近總練習留下來的習慣。
鈴開始向前。
沒有直走中央走廊。
先看地面。
灰塵。
碎玻璃。
老舊的文件。
翻倒的桌椅。
沒有足跡。
至少沒有正常生物會留下的那種。
咒力殘穢呢？
有。
非常淡。
牆面。
鈴靠近。
沒有碰。
只是看。
一道黑褐色的黏液痕跡沿著牆角延伸。
附近殘留著咒力。
鈴：「……」
找到了。
至少找到牠經過的位置。
痕跡向樓梯方向。
鈴沒有立刻跟。
先確認另一側。
再看天花板。
沒有。
才走。
一步。
一步。
沒有急。
……
建築外。
維爾薇架設的觀測裝置已經開始運作。
不是給鈴看的。
而是給監考的人。
幾個簡單的畫面顯示著建築不同位置。
帕朵菲莉絲盯著其中一個。
帕朵菲莉絲：「看不到那隻東西欸。」
維爾薇：「因為牠現在不在鏡頭範圍內。」
帕朵菲莉絲：「那鈴也不知道？」
夜玉：「不知道。」
櫻：「……」
夜玉看了一眼櫻。
她很安靜。
安靜得有點過頭。
夜玉：「櫻。」
櫻：「我沒事。」
夜玉：「我還沒問。」
櫻：「……」
愛莉希雅：「好啦，夜玉。」
愛莉希雅：「現在就別逗櫻了。」
夜玉：「也是。」
凱文的目光停留在畫面。
凱文：「她沒有直接往殘穢方向追。」
夜玉：「嗯。」
華：「先確認周圍。」
蘇：「之前的訓練留下來了。」
夜玉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看。
……
二樓。
鈴停下。
味道變重了。
不是鼻子聞到的味道。
而是咒力帶來的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
就在附近。
鈴的右手已經微微抬起。
沒有火。
但隨時可以使用。
左邊。
一個房間。
門開著。
裡面很暗。
鈴沒有直接進去。
先從側面看。
什麼都沒有。
再往前。
下一間。
還是沒有。
第三間。
她剛靠近。
天花板突然傳來聲音。
鈴瞬間抬頭。
沒有。
錯了。
後面！
她甚至沒有回頭。
直接向前撲。
砰！
原本身後的牆面瞬間被某種沉重的東西撞碎。
碎石飛散。
鈴落地。
受身。
翻滾。
起身。
轉過來。
第一次看見今天的對手。
那東西大約兩公尺高。
身體極度臃腫。
四肢卻異常細長。
皮膚不是肉色。
而是一層一層暗紅色、近似燒結陶土的甲殼。
胸口中央有一道巨大的縫。
縫隙內部隱約能看見黑色組織。
頭部沒有正常五官。
只有三個不規則孔洞。
正在吐出熱氣。
鈴：「……」
咒靈。
下一秒。
牠動了。
快。
比上一次那隻三級快很多。
鈴立刻向側面。
轟！
牆面碎裂。
咒靈的手臂直接砸穿。
鈴沒有停。
距離。
先拉開。
咒靈追。
鈴抬手。
緋色火焰瞬間出現。
鈴：「緋玉丸！」
火焰沿著走廊正面爆發。
命中。
整隻咒靈被火吞沒。
建築外。
帕朵菲莉絲：「中了！」
櫻沒有說話。
因為夜玉也沒有任何反應。
火焰持續燃燒。
不是普通火焰。
沒有因為環境而熄滅。
只要鈴投入其中的咒力尚未耗盡。
緋玉丸就會持續。
鈴自己也知道。
所以沒有追。
先觀察。
三秒。
火焰中的影子沒有倒。
四秒。
向前。
鈴的瞳孔一縮。
咒靈直接從緋色火焰中衝了出來。
鈴：「！」
手臂砸下。
鈴向後。
太慢。
立刻改變。
雙手交叉。
咒力集中。
砰！
整個人被打飛。
撞上牆。
鈴：「咳……！」
疼。
但是手沒斷。
受身。
不要停。
她立刻滾開。
第二拳砸中剛才的位置。
鈴起身。
看向對方。
緋玉丸還在燒。
真的在燒。
咒靈身上明明全是她的火。
可是——
外層甲殼只是微微變黑。
沒有真正受到足以致命的傷害。
鈴：「……火抗？」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牠的能力。
但至少結果很清楚。
普通用法的緋玉丸。
效果很差。
建築外。
丹朱：「這個是不是有點——」
她說到一半。
看向夜玉。
夜玉：「三級。」
丹朱：「我知道。」
丹朱：「但是這個也太硬了吧？」
夜玉：「所以是三級上位。」
千劫：「不錯。」
櫻的眼神已經變了。
櫻：「你知道牠抗火。」
不是問題。
夜玉：「知道。」
櫻看向他。
夜玉：「抗。」
夜玉：「不是無效。」
櫻：「……」
夜玉：「如果完全免疫緋玉丸，我不會拿來考她。」
櫻沒有再說。
重新看向畫面。
……
鈴退入另一條走廊。
咒靈追來。
她沒有繼續放大火。
第一次已經證明了。
那樣很浪費。
所以——
換。
火焰縮小。
只纏在右手。
咒靈靠近。
鈴閃過第一擊。
側身。
拳頭帶著火焰打在肋側。
砰！
有效。
但很小。
鈴立刻退。
咒靈轉身。
手臂橫掃。
低頭。
第二次。
火焰集中腳尖。
踢。
咒靈的膝關節出現裂痕。
鈴：「……」
不是完全打不動。
只是外殼很耐燒。
那就不要燒。
打。
鈴開始改變方式。
緋玉丸不再大面積釋放。
而是附著在近身攻擊上。
拳。
肘。
踢。
每一次都只用必要程度的火。
不是為了直接燒死。
而是增加傷害。
一次。
兩次。
三次。
咒靈開始被她打出裂痕。
但鈴也開始察覺。
不對。
裂痕在消失。
很慢。
可是確實在恢復。
再生。
鈴：「……麻煩。」
咒靈再次撲來。
她退。
不能一直換傷。
牠的身體比自己耐打太多。
如果一直磨。
先沒咒力的可能是她。
必須找弱點。
胸口？
剛才那條縫。
鈴想起第一次看見牠時。
甲殼幾乎覆蓋全身。
只有胸口中央存在明顯縫隙。
試。
咒靈追上。
鈴故意沒有立刻拉開。
一步。
兩步。
等。
手臂落下。
閃。
鈴直接切進懷裡。
右手。
緋玉丸！
火焰化作一道集中的火柱。
正面轟進胸口縫隙。
咒靈第一次發出真正尖銳的叫聲。
鈴：「找到了！」
下一秒。
胸口猛然閉合。
火焰被硬生生夾斷。
咒靈的膝蓋撞上鈴腹部。
鈴：「嗚！」
整個人離地。
砰！
撞上天花板。
再落下。
咒靈抬手。
鈴咬牙。
不能躺。
翻身。
轟！
地面碎裂。
鈴從碎石間滾出去。
腹部很痛。
呼吸亂了。
她靠著牆。
強迫自己站起來。
建築外。
櫻的手已經握住刀柄。
夜玉沒有看她。
夜玉：「還沒。」
櫻：「我知道。」
夜玉：「她還能打。」
櫻：「我知道。」
只是握著。
沒有拔。
……
鈴看著咒靈。
胸口。
就是那裡。
可是問題來了。
縫隙很窄。
普通火焰轟進去確實有效。
但牠可以立刻閉合。
而且自己的火焰雖然持續。
卻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那層特殊甲殼。
如果火更大呢？
鈴抬手。
火焰開始膨脹。
下一秒。
停住。
不對。
剛才試過了。
大沒有用。
而且消耗太高。
她現在已經用了不少咒力。
不能再浪費。
鈴看著自己掌心的火。
大。
小。
範圍。
溫度。
持續時間。
緋玉丸不會因為水熄滅。
不需要氧氣。
只要自己的咒力還在。
火就能存在。
那麼……
為什麼一定要把火往外放？
鈴的眼神慢慢變了。
她抬起右手。
一小團緋色火焰出現。
咒靈衝來。
鈴沒有動。
火焰縮小。
不是消失。
而是——
壓。
原本拳頭大小的火焰縮到一半。
再縮。
再縮。
緋色開始變深。
火焰跳動得越來越劇烈。
鈴的手開始顫抖。
難。
比單純放大火焰難太多。
因為她不是在減少輸出。
相反。
投入的咒力沒有變少。
只是把它們全部壓進更小的地方。
咒靈已經接近。
十公尺。
八。
六。
鈴還在壓。
原本向外跳動的火焰逐漸向中心坍縮。
最後。
只剩下一顆很小的火核。
赤紅。
明亮。
宛如一顆被握在掌心裡的緋色玉石。
鈴自己都愣了一瞬。
但是沒有時間取一個多複雜的名字。
腦海裡只有最直接的兩個字。
鈴：「……緋玉。」
咒靈已到面前。
手臂落下。
鈴側身。
沒有完全避開。
肩膀被擦中。
疼痛。
但她已經進去了。
胸口。
那條縫。
右手向前。
不是把火丟出去。
而是把那顆被壓縮到極限的火核直接送進去。
鈴：「去！」
緋玉沒入縫隙。
下一瞬間。
咒靈胸口閉合。
鈴立刻後退。
一秒。
沒有動靜。
兩秒。
咒靈轉身。
鈴的心沉了一下。
沒用？
第三秒。
喀。
一聲非常細的聲音。
咒靈停住。
胸口外殼。
出現一道紅線。
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無數緋紅色裂紋從內部向外擴散。
鈴睜大眼睛。
不是從外面燒。
是裡面。
緋玉丸的火焰沒有熄滅。
那顆壓縮火核被送進甲殼內部以後。
咒力仍在釋放。
只是所有火焰。
都被限制在咒靈身體裡。
沒有地方散。
下一刻。
轟——！
不是巨大的爆炸。
反而是一聲沉悶至極的破裂。
咒靈胸口整片甲殼由內向外炸開。
黑色核心第一次真正暴露。
鈴：「！」
機會。
不能看。
不能驚訝。
不能停。
她衝。
咒靈也在慘叫中抬手。
最後一次攻擊。
鈴沒有退。
咒力集中雙腳。
加速。
手臂從她臉旁擦過。
一道血痕出現在臉頰。
鈴已經到了。
右手。
再次抬起。
這一次。
沒有時間慢慢壓。
但是剛才的感覺還在。
咒力。
火焰。
收束。
不是最大。
不需要最大。
只要夠。
火焰向掌心收縮。
第二顆緋玉。
比第一顆粗糙。
比第一顆不穩。
但已經成形。
鈴：「緋玉！」
手掌。
正面按進核心。
火焰爆發。
沒有外洩。
全部灌入。
咒靈的動作。
停住。
一秒。
兩秒。
核心出現裂痕。
然後。
碎裂。
整隻咒靈開始崩解。
手臂。
肩膀。
胸口。
頭。
一點一點化作黑色殘渣。
最後。
消失。
安靜。
整棟建築。
徹底安靜。
鈴站在原地。
右手還維持著向前的姿勢。
過了好幾秒。
她才慢慢放下。
鈴：「……」
喘。
很累。
腹部痛。
肩膀痛。
臉也有點痛。
咒力消耗了很多。
但——
沒有東西再站起來。
鈴看著地面。
確認。
真的祓除了。
鈴：「……贏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夜玉不在裡面。
鈴愣了一下。
然後。
笑了。
鈴：「……贏了。」
但是。
還沒結束。
她沒有直接往外跑。
先確認現場。
咒力殘穢。
核心。
沒有第二隻。
夜玉說過只有一隻。
但是自己還是確認。
然後。
原路返回。
走到入口。
抬手。
解除簡易帳。
外面的光重新照進來。
鈴踏出去。
第一眼。
就看見櫻。
櫻已經走過來。
很快。
但沒有失態地衝。
鈴：「姐姐。」
櫻看了一眼她臉上的傷。
肩膀。
腹部。
再看眼睛。
還清醒。
站得住。
櫻：「受傷了。」
鈴：「一點點。」
櫻：「這不是一點點。」
鈴：「可是我贏了。」
櫻沉默了一下。
然後。
伸手。
很輕地摸了一下她的頭。
櫻：「嗯。」
櫻：「做得很好。」
鈴笑了。
和上一次一樣的話。
但這一次。
意義已經不同。
夜玉走過來。
沒有先宣布結果。
而是伸手。
鈴愣了一下。
夜玉的反轉術式已經輸出。
傷口迅速開始修復。
臉上的血痕消失。
肩膀的疼痛減輕。
腹部也逐漸恢復。
鈴：「我可以自己恢復啦。」
夜玉：「我知道。」
鈴：「那你還——」
夜玉：「考完了。」
夜玉：「現在我是老師。」
鈴安靜了。
夜玉把最後一處傷處理完。
收手。
然後。
夜玉：「剛才那招。」
鈴：「嗯？」
夜玉：「名字？」
鈴：「……緋玉。」
夜玉：「自己想的？」
鈴：「當時沒時間。」
鈴：「就覺得很像一顆紅色的玉。」
夜玉：「很適合。」
鈴：「真的？」
夜玉：「嗯。」
夜玉：「原理也對。」
鈴：「你早就知道可以這樣？」
夜玉：「我知道有可能。」
鈴：「……」
鈴立刻瞪他。
鈴：「那你為什麼不教我！」
夜玉：「因為那是妳的術式。」
鈴停住。
夜玉：「我可以教妳怎麼控制咒力。」
夜玉：「教妳怎麼打。」
夜玉：「教妳怎麼跑。」
夜玉：「教妳怎麼判斷。」
夜玉：「但是緋玉丸到底能做到什麼。」
夜玉：「最終還是妳自己最清楚。」
鈴低頭。
看著自己的右手。
剛才那顆緋色火核。
她還記得。
那種感覺。
不是增加咒力。
而是讓原本會向外擴散的力量全部向中心收束。
同樣的火。
完全不同的用法。
夜玉：「回去以後再練。」
夜玉：「現在妳的壓縮速度太慢。」
夜玉：「第二發也不夠穩。」
鈴：「喂。」
夜玉：「而且第一發差點在自己手上失控。」
鈴：「……你看到了？」
夜玉：「我有六眼。」
鈴：「差點忘了。」
夜玉：「還有。」
鈴：「還有？」
夜玉：「近身切入的時候太急。」
夜玉：「肩膀那一下本來可以不吃。」
鈴：「……」
夜玉：「腹部那一下也是。」
鈴：「等等。」
夜玉：「嗯？」
鈴：「結果呢？」
夜玉：「什麼結果？」
鈴：「考核啊！」
夜玉：「喔。」
鈴：「什麼叫『喔』！」
愛莉希雅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愛莉希雅：「夜玉，別欺負今天的大功臣啦♪」
帕朵菲莉絲：「對啊！咱都快急死了！」
丹朱：「我也在等！」
蒼玄：「雖然結果已經很明顯。」
華也看向夜玉。
蘇微笑。
凱文沒有催。
只是等。
千劫抱著手。
千劫：「祓除了還有什麼好問。」
鈴：「我要他自己說！」
夜玉：「好好好。」
夜玉終於沒有再逗她。
他站到鈴面前。
沒有儀式。
沒有長篇大論。
只是看著這個從最開始連咒力都需要一點一點重新學習的女孩。
然後。
很普通地開口。
夜玉：「三級。」
鈴愣住。
明明早就知道。
真正聽見的瞬間。
還是停了一下。
鈴：「……欸？」
夜玉：「從現在開始。」
夜玉：「妳是三級咒術師了。」
安靜了一秒。
鈴的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沒有什麼最後一關？」
夜玉：「沒有。」
鈴：「不會等等又叫我去打一隻？」
夜玉：「不會。」
鈴：「真的三級？」
夜玉：「妳要不要我改回四級？」
鈴：「不要！」
回答快得幾乎沒有間隔。
所有人都笑了。
櫻站在旁邊。
沒有笑得很明顯。
但那雙眼睛已經完全柔和下來。
夜玉看著鈴。
伸出手。
這一次。
手裡不是訓練器材。
不是武器。
也不是咒具。
是一張新的卡片。
鈴安靜下來。
接過。
外觀和原本那張很接近。
名字沒有變。
基本資料沒有變。
真正改變的。
只有那個她第一眼就看見的位置。
原本的——
四級咒術師。
現在變成了——
三級咒術師。
鈴盯著那四個字。
沒有說話。
帕朵菲莉絲：「給咱看看！」
鈴立刻把卡抱到胸前。
鈴：「不要！」
帕朵菲莉絲：「咱就看一下！」
鈴：「等一下啦！」
愛莉希雅：「哎呀，這麼寶貝呀？」
鈴：「因為才剛拿到！」
夜玉：「舊的呢？」
鈴愣了一下。
立刻伸手進口袋。
拿出另一張。
四級咒術師。
還在。
一張四級。
一張三級。
鈴把兩張卡並排。
看了很久。
從表面上看。
只是幾個字變了。
但她知道中間到底隔著多少東西。
第一次學著讓咒力乖乖留在身體裡。
第一次被夜玉打倒。
第一次學受身。
第一次真的被咒靈追。
第一次自己用緋玉丸祓除。
第一次救援失敗。
第一次被逼著撤退。
第一次明白咒術師不是消耗品。
第一次使用簡易帳。
第一次展開新陰流・簡易領域。
八秒。
九秒。
還有今天。
第一次遇到自己的火沒辦法輕易解決的敵人。
第一次真正自己創造出一種緋玉丸的新用法。
緋玉。
這些東西。
最後只變成階級卡上少掉的一個「四」。
換成了一個「三」。
鈴卻覺得。
很重。
不是重量。
是別的東西。
櫻站到她旁邊。
看著那兩張卡。
櫻：「要收好。」
鈴：「當然。」
櫻：「四級那張也是。」
鈴：「我知道。」
鈴把四級的那張放回原本的位置。
三級的那張卻還拿在手裡。
顯然暫時不打算收。
丹朱：「所以以後升二級還會再多一張？」
夜玉：「嗯。」
蒼玄：「一級也是？」
夜玉：「一樣。」
帕朵菲莉絲：「那如果全部升完，鈴就有一整套了？」
夜玉：「理論上。」
鈴：「什麼叫一整套啦！」
帕朵菲莉絲：「四、三、二、一嘛！」
鈴：「我才剛三級！」
帕朵菲莉絲：「先想一下又不虧。」
鈴停住。
這句話。
怎麼有點耳熟？
她慢慢看向夜玉。
夜玉也想起了前幾天的對話。
兩人對視。
夜玉：「看我幹嘛？」
鈴：「沒什麼。」
愛莉希雅：「那麼——」
愛莉希雅拍了一下手。
笑得格外開心。
愛莉希雅：「今天是不是應該稍微慶祝一下呢？」
鈴：「慶祝？」
愛莉希雅：「當然呀。」
愛莉希雅：「我們家的鈴，今天可是正式升上三級咒術師了呢♪」
鈴的耳朵稍微紅了一點。
鈴：「不用那麼誇張啦。」
伊甸：「不需要很誇張。」
伊甸：「但值得紀念。」
華：「確實。」
蘇：「我贊成。」
科斯魔：「……嗯。」
黛絲多比婭：「我也贊成。」
格蕾修：「三級是什麼顏色？」
所有人停了一下。
夜玉看向她。
夜玉：「妳覺得呢？」
格蕾修認真看著鈴。
又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卡。
想了很久。
格蕾修：「比四級亮一點。」
鈴笑了。
鈴：「那就亮一點吧。」
千劫：「只是三級。」
帕朵菲莉絲：「千劫哥你今天不准掃興！」
千劫：「我說錯了？」
凱文：「沒有。」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
凱文看向鈴。
停了一下。
凱文：「但第一次晉級，確實可以慶祝。」
帕朵菲莉絲：「看吧！」
千劫：「……嘖。」
梅輕輕笑了一聲。
維爾薇已經開始思考回去之後能不能弄點什麼特殊效果。
夜玉立刻看向她。
夜玉：「普通慶祝。」
維爾薇：「我還什麼都沒說。」
夜玉：「妳的表情說了。」
維爾薇：「真過分。」
眾人的聲音逐漸重新熱鬧起來。
鈴站在人群中央。
低頭。
又看了一次那張卡。
三級咒術師。
她用拇指輕輕擦過那幾個字。
然後。
很小聲地笑了一下。
鈴：「三級……」
櫻聽見了。
沒有說什麼。
只是伸手。
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
這一次。
鈴沒有躲。
……
回去以前。
夜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廢棄建築。
三級上位。
接近二級。
火焰抗性極高。
對現在的鈴來說。
不簡單。
但也沒有超出她應該面對的範圍。
最重要的是。
她沒有靠運氣。
第一次大範圍緋玉丸無效以後，她沒有失控。
沒有只知道增加輸出。
她開始改變戰法。
縮小火焰。
配合體術。
尋找弱點。
確認再生。
控制消耗。
最後甚至自己走出了下一步。
緋玉。
夜玉沒有教過。
因為他本來就沒打算把鈴教成另一個自己。
老師能把學生帶到門前。
能告訴她哪裡危險。
能教她怎麼站。
怎麼走。
怎麼在跌倒以後保護自己。
但是——
門後面的路。
總有一天。
得由學生自己走。
夜玉轉回身。
前方。
鈴還在被帕朵菲莉絲追著要求看三級卡。
鈴：「等一下啦！」
帕朵菲莉絲：「就一下！」
鈴：「妳手上還抱著罐頭！」
帕朵菲莉絲：「罐頭也想看！」
鈴：「牠根本看不懂！」
帕朵菲莉絲：「喵一下就代表看得懂！」
鈴：「哪有這種判斷方法！」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你看！」
鈴：「……」
愛莉希雅笑得停不下來。
櫻跟在妹妹旁邊。
華與蘇正在討論剛才那場戰鬥。
凱文和梅走在稍後方。
千劫依然一副「三級有什麼了不起」的樣子，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先離開。
格蕾修似乎已經開始思考「三級的顏色」。
科斯魔安靜地跟著她。
黛絲多比婭則在旁邊陪著。
夜玉看了一會。
最後也跟上去。
今天之後。
鈴不再是四級咒術師。
但她依然會保留那張四級的卡。
因為升級從來不是把過去丟掉。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那些東西全部都還在。
今天的她。
才能拿到第二張。
四級。
三級。
兩張卡。
兩個階段。
而那個曾經只能被姐姐保護著的女孩。
今天第一次在一棟沒有任何人能替她出手的建築裡。
獨自找到了一隻接近二級的三級咒靈。
看懂它。
適應它。
突破它。
最後。
親手祓除了它。
所以那張卡上寫著的「三級咒術師」。
不是夜玉送給鈴的。
夜玉只是把卡交給她。
真正把「四級」變成「三級」的人——
從頭到尾。
都是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