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不知道的戰鬥
第230章 不知道的戰鬥
鈴第一次正式接觸「不知道答案的戰鬥」,是在兩天後。
但真正讓她開始習慣這種訓練。
花了遠比兩天更長的時間。
……
那天早上。
鈴按照約定來到平常使用的訓練場。
夜玉已經到了。
但奇怪的是。
場地中央什麼都沒有。
沒有訓練靶。
沒有木刀。
沒有咒具。
甚至連夜玉平常偶爾會提前放好的障礙物都沒有。
鈴站在入口看了一圈。
鈴:「東西呢?」
夜玉:「什麼東西?」
鈴:「訓練的東西。」
夜玉:「等等。」
鈴:「等什麼?」
夜玉:「等妳進去。」
鈴看向他。
又看向空蕩蕩的場地。
鈴:「……」
夜玉:「怎麼了?」
鈴:「你這樣講很可疑。」
夜玉:「有嗎?」
鈴:「有。」
夜玉:「那很好。」
鈴:「哪裡好了?」
夜玉:「至少妳開始懷疑了。」
鈴:「……」
這句話。
讓鈴原本準備直接踏進去的腳停了下來。
她重新看了一遍訓練場。
地面。
牆壁。
天花板。
角落。
入口。
夜玉的位置。
什麼都沒有。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鈴:「有陷阱?」
夜玉:「不知道。」
鈴:「你放的?」
夜玉:「不知道。」
鈴:「裡面有東西?」
夜玉:「不知道。」
鈴:「……」
鈴:「你今天只會講不知道是不是?」
夜玉:「不知道。」
鈴:「老師。」
夜玉終於笑了一下。
夜玉:「進去吧。」
鈴:「你至少告訴我今天要練什麼。」
夜玉:「已經開始了。」
鈴一怔。
夜玉:「從妳走到門口開始。」
夜玉:「考核就開始了。」
鈴臉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她再次看向那片空蕩蕩的場地。
這一次。
沒有直接走進去。
……
三級以前。
夜玉教鈴的方式通常非常明確。
今天練什麼。
哪裡錯。
目標是什麼。
做到什麼程度算合格。
甚至連模擬戰。
夜玉也會提前告訴她大致目的。
體術。
術式。
追蹤。
救援。
結界。
撤退。
每一次都有一個題目。
但是今天沒有。
鈴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不是一道題。
她在入口站了十幾秒。
最後蹲下。
伸手碰了碰地面。
沒有異常。
咒力慢慢放出。
依然沒有。
她抬頭。
鈴:「可以用術式嗎?」
夜玉:「自己判斷。」
鈴:「……」
沒有答案。
鈴重新站起來。
沒有立刻使用緋玉。
也沒有放出烽。
而是先在身邊生成了一枚很小的火種。
火焰穩定。
沒有受到干擾。
接著。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四枚篝分別懸浮在不同位置。
鈴控制其中一枚緩慢向前。
越過入口。
進入訓練場。
沒有事情發生。
再前進。
五公尺。
十公尺。
依然沒有。
鈴這才踏入。
第一步。
沒事。
第二步。
第三步。
就在第四步落下的瞬間。
右側。
一道攻擊毫無預兆地射來。
鈴的身體先於思考側開。
攻擊擦過衣角。
砰!
後方牆面被擊中。
鈴立刻轉身。
什麼都沒有。
下一道從左後方。
鈴壓低身體。
躲開。
第三道從上方。
這一次她沒有繼續閃。
指尖一抬。
鈴:「燧。」
火焰直接在攻擊路線前方爆開。
兩股力量碰撞。
鈴趁機向側面移動。
四枚篝同時散開。
一枚在前。
一枚在後。
另外兩枚拉到左右。
鈴:「老師!」
夜玉:「嗯?」
鈴:「這是什麼?」
夜玉:「攻擊。」
鈴:「我知道是攻擊!」
夜玉:「那妳還問?」
鈴:「誰在攻擊我?」
夜玉:「自己找。」
鈴:「……」
又一道。
鈴閃開。
這一次沒有反擊。
她開始觀察。
第一道右側。
第二道左後。
第三道上方。
第四道——
前方。
沒有固定方向。
也沒有看見敵人。
隱形?
遠距離?
自動術式?
結界效果?
式神?
咒具?
鈴的腦袋迅速列出幾個可能。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能直接確定。
第五道攻擊出現。
鈴故意慢了一點。
沒有完全躲開。
咒力強化手臂。
砰!
衝擊撞在前臂。
她向後滑了一步。
鈴低頭。
沒有傷口。
純粹的衝擊。
威力不高。
至少目前不高。
夜玉依然站在入口附近。
完全沒有要提醒她的意思。
鈴忽然明白了。
今天不是要她「打贏」。
至少。
不只是打贏。
……
接下來五分鐘。
鈴沒有主動攻擊任何地方。
她只是移動。
觀察。
測試。
篝的位置不斷改變。
她刻意讓自己靠近場地邊緣。
攻擊依然出現。
再靠近中央。
頻率增加。
後退。
頻率降低。
鈴停住。
攻擊再次射來。
她閃開。
鈴:「……位置?」
夜玉聽見了。
但沒有回應。
鈴也沒有再問。
她開始自己驗證。
往中央。
三道。
往外。
一道。
再次進中央。
四道。
不是單純時間。
跟位置有關。
鈴抬頭。
天花板沒有東西。
地面也沒有。
她突然操縱其中一枚篝向中央飛去。
沒有攻擊。
鈴眼睛微微瞇起。
只有她本人?
還是只對有一定咒力的目標?
鈴伸手。
一道烽在頭頂成形。
但沒有射出去。
她讓火焰停留。
依舊沒有。
鈴向前一步。
攻擊立刻出現。
鈴:「……不是術式本身。」
又一步。
兩道。
她忽然加速。
直接向中央衝去。
一瞬間。
六道攻擊從不同方向同時出現。
鈴沒有停。
腳下火焰猛然沿地面展開。
鈴:「燎。」
火焰分成兩路。
不是攻擊。
而是封住左右兩側。
她自己則向前。
攻擊被迫從剩餘角度進入。
數量沒有減少。
但路線變得更容易判斷。
鈴抬手。
鈴:「烽。」
四道火光從上方落下。
不是對準敵人。
而是對準她自己周圍的四個方向。
轟!
火焰炸開。
其中一道看不見來源的攻擊在火焰中留下了非常短暫的軌跡。
鈴捕捉到了。
不是從牆壁射出來。
而是在距離自己一定範圍的位置直接生成。
鈴停下。
她看向夜玉。
鈴:「不是敵人。」
夜玉:「喔?」
鈴:「至少沒有一個躲起來的人在打我。」
夜玉:「理由?」
鈴:「攻擊沒有完整飛行路徑。」
鈴:「剛才烽碰到它的時候,我看到了。」
鈴:「它是在我附近直接出現的。」
夜玉:「然後?」
鈴:「跟我的位置有關。」
夜玉:「然後?」
鈴:「越靠近中央越多。」
夜玉:「然後?」
鈴:「……」
鈴皺眉。
還差一個。
為什麼?
中央有什麼?
她低頭。
看著自己的腳。
忽然。
鈴後退。
一直退回入口。
攻擊停止。
她重新走進去。
一步。
沒事。
兩步。
一道。
再往前。
兩道。
她突然停住。
不是距離。
鈴轉身。
沿著另一個方向走。
同樣的距離。
攻擊數量不同。
鈴:「……不是中央。」
她蹲下。
看著地面。
幾秒後。
抬頭。
鈴:「路線?」
夜玉依舊只是看。
鈴乾脆閉嘴。
自己試。
……
四十分鐘後。
鈴終於站到了場地另一端。
沒有受傷。
但額頭已經都是汗。
她身後。
地面被自己畫出了大量焦黑痕跡。
那些不是攻擊造成的。
而是她用燎做的標記。
一條。
兩條。
三條。
把每一次受到攻擊的位置連起來。
最後。
一個不完整的圖形出現在地面。
鈴盯著它。
鈴:「結界。」
夜玉:「嗯。」
鈴:「你在場地裡疊了一個小型結界。」
夜玉:「嗯。」
鈴:「攻擊條件不是距離。」
夜玉:「嗯。」
鈴:「是我穿過特定區域。」
夜玉:「繼續。」
鈴:「不同區域的反應不同。」
鈴:「有些只觸發一次。」
鈴:「有些會重複。」
鈴:「越往裡面條件越複雜。」
鈴:「所以我一開始才會覺得中央攻擊比較多。」
夜玉:「還有呢?」
鈴看著地面。
鈴:「它沒有必中。」
夜玉:「對。」
鈴:「也不是領域。」
夜玉:「對。」
鈴:「只是你做來整我的。」
夜玉:「訓練。」
鈴:「就是整我。」
夜玉:「差不多。」
鈴:「……」
夜玉走進場地。
抬手。
啪。
結界解除。
所有殘留的異樣感瞬間消失。
鈴直接坐到地上。
鈴:「好累。」
夜玉:「妳用了太多術式。」
鈴:「不然我要怎麼測?」
夜玉:「所以這也是問題。」
鈴抬頭。
夜玉:「篝四枚。」
夜玉:「烽十七次。」
夜玉:「燧九次。」
夜玉:「燎維持時間過長。」
夜玉:「咒力強化一直沒有解除。」
夜玉:「如果這不是訓練。」
夜玉:「後面再來一個敵人呢?」
鈴不說話了。
夜玉:「情報。」
夜玉:「是有成本的。」
夜玉:「不是每一件事都值得用咒力換答案。」
鈴:「那我要怎麼知道?」
夜玉:「這就是下一個要學的。」
……
那天。
鈴第一次知道。
「不知道敵人能力」跟「知道敵人能力但不知道怎麼破解」。
完全是兩回事。
以前夜玉教她戰鬥。
她會知道對方大概能做什麼。
所以思考的是——
怎麼打。
今天開始。
問題變成了——
這到底是什麼?
……
而這種訓練。
並沒有在那一天結束。
一週後。
第二次。
夜玉放出一隻訓練用咒靈。
沒有告訴鈴能力。
鈴第一反應就是拉開距離。
咒靈沒有追。
她前進。
咒靈後退。
她停。
咒靈也停。
鈴觀察了一分鐘。
最後用一枚篝接近。
咒靈突然攻擊篝。
火種被直接擊碎。
鈴:「會主動破壞術式節點……」
夜玉在遠處沒有說話。
鈴換方法。
燎從地面蔓延。
咒靈後退。
烽從上方逼位。
咒靈向右。
鈴沒有追。
她在看。
三次。
四次。
五次。
鈴終於發現。
它永遠優先避開右前方的攻擊。
不是習慣。
是左側感知有問題。
鈴立刻改變策略。
燎封右。
烽逼左。
自己從感知死角近身。
咒力強化。
拳頭上。
熾只在接觸前最後一瞬生成。
砰!
咒靈飛出去。
鈴沒有追擊。
反而後退。
因為夜玉沒有說結束。
果然。
下一秒。
倒地的咒靈身體突然膨脹。
大量咒力向外擴散。
如果她剛才追上去。
已經進入爆炸範圍。
鈴盯著它。
鈴:「……還有第二階段。」
夜玉:「嗯。」
鈴:「你真的很煩。」
夜玉:「謝謝。」
鈴:「不是稱讚。」
……
又過兩週。
第三次。
夜玉沒有放咒靈。
而是讓鈴進入一個模擬救援環境。
三個假人。
一個出口。
兩條通道。
其中一條看起來安全。
另一條有明顯咒力殘穢。
鈴幾乎立刻選了安全的。
結果。
走到一半。
路封死。
夜玉:「失敗。」
鈴:「……為什麼?」
夜玉:「自己想。」
重新開始。
第二次。
鈴看著兩條路。
這次沒有直接走。
她蹲下。
觀察。
有咒力殘穢的那條路確實危險。
但痕跡很亂。
像是有人故意留下。
另一條太乾淨。
乾淨得不自然。
鈴站起來。
鈴:「有人希望我走這條。」
夜玉:「可能。」
鈴:「所以我走另一條。」
夜玉:「理由不夠。」
鈴:「……」
夜玉:「如果對方知道妳會這樣想呢?」
鈴:「……」
鈴開始頭痛。
鈴:「那我要猜到第幾層?」
夜玉:「不用猜。」
鈴:「那怎麼辦?」
夜玉:「驗證。」
鈴沉默。
然後。
一枚篝從她身邊飛出。
不是進任何一條路。
而是停在交界。
燧。
左側。
沒有反應。
右側。
火焰亮起的瞬間。
牆面出現極短的咒力波動。
鈴看見了。
鈴:「右邊有東西。」
夜玉:「所以?」
鈴:「所以還是不走。」
夜玉:「那人呢?」
鈴低頭看向三個假人。
她忽然明白。
這不是「選哪條路」。
而是「一定要走嗎」。
最後。
她用篝作為中繼點。
燎沿牆面延伸。
找到另一個薄弱處。
直接破開側面。
帶著三個假人從根本不存在於題目選項裡的第三條路出去。
夜玉看著那個洞。
沉默兩秒。
鈴:「怎樣?」
夜玉:「牆是我剛補的。」
鈴:「……」
夜玉:「算了。」
鈴:「成功?」
夜玉:「成功。」
鈴笑了。
……
再一個月。
鈴已經開始討厭夜玉說一句話。
夜玉:「今天模擬戰。」
每次聽見。
她第一個問題已經不是「對手是什麼」。
因為問了也沒有用。
鈴:「目標?」
有時夜玉會回答。
有時不會。
有時目標是祓除。
有時是救援。
有時是拖延。
有時只是活著離開。
有一次。
夜玉放出一隻明顯比她目前適合對付的級別更高的咒靈。
鈴看了三秒。
轉身。
跑。
夜玉站在遠處。
什麼都沒說。
鈴一路撤出指定區域。
回頭。
夜玉已經把咒靈重新收回。
鈴:「……結束?」
夜玉:「嗯。」
鈴:「我跑了欸。」
夜玉:「我知道。」
鈴:「那算什麼?」
夜玉:「滿分。」
鈴愣住。
夜玉:「妳終於沒有看到敵人就先想怎麼贏了。」
鈴:「可是我是三級。」
夜玉:「所以?」
鈴:「咒術師不是要祓除咒靈嗎?」
夜玉:「三級咒術師。」
夜玉:「遇到明顯超過自己處理能力的敵人。」
夜玉:「後面又沒有需要保護的人。」
夜玉:「也沒有撤退會造成更大損失的條件。」
夜玉:「為什麼不跑?」
鈴:「……」
夜玉:「勇敢跟送死。」
夜玉:「不是同一件事。」
鈴看著他。
夜玉:「活著把情報帶回去。」
夜玉:「叫更強的人處理。」
夜玉:「也是工作。」
這一次。
鈴記了很久。
……
時間繼續往前。
梅已經進入孕期中後段。
衣服換得更加寬鬆。
走路的速度也更慢。
但她依舊會自己走到庭院。
坐在陽光底下看資料。
只是現在旁邊通常會多一張椅子。
凱文的。
有時候蘇也在。
有時候愛莉希雅。
有時候所有人都在。
某天下午。
鈴結束訓練回來。
正好看到凱文蹲在梅面前。
耳朵貼近她的腹部。
鈴停住。
凱文也停住。
兩人對視。
三秒。
鈴:「……」
凱文:「……」
鈴:「我什麼都沒看到。」
凱文:「嗯。」
梅:「不用替他保密。」
鈴:「喔。」
凱文:「……」
不遠處的愛莉希雅已經笑到肩膀都在抖。
愛莉希雅:「凱文,這不是很可愛嗎♪」
凱文:「愛莉希雅。」
愛莉希雅:「好啦好啦,我不說了。」
停了兩秒。
愛莉希雅:「至少今天不說♪」
凱文閉上眼睛。
蘇默默把視線移開。
夜玉坐在另一邊喝甜茶。
完全沒有救他的意思。
……
鈴走到夜玉旁邊。
直接坐下。
夜玉:「今天自己練得怎麼樣?」
鈴:「簡易領域七次。」
夜玉:「穩定?」
鈴:「前五次。」
鈴:「第六次開始掉。」
夜玉:「正常。」
鈴:「篝四個一起維持也比以前輕鬆。」
夜玉:「嗯。」
鈴:「燧現在連續用,前幾次不太會偏了。」
夜玉:「很好。」
鈴:「熾還是熱。」
夜玉:「慢慢來。」
鈴點頭。
停了一會。
鈴:「老師。」
夜玉:「嗯?」
鈴:「我最近是不是變弱了?」
夜玉看她。
夜玉:「為什麼?」
鈴:「以前模擬戰。」
鈴:「我一直在打。」
鈴:「最近一直在看。」
鈴:「試。」
鈴:「退。」
鈴:「有時候還直接跑。」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裡的甜茶放下。
夜玉:「鈴。」
鈴:「嗯?」
夜玉:「如果我現在給妳一個完全不會動的三級咒靈。」
夜玉:「妳能殺嗎?」
鈴:「能。」
夜玉:「多久?」
鈴想了一下。
鈴:「很快。」
夜玉:「如果會動?」
鈴:「也能。」
夜玉:「會偷襲?」
鈴:「可以。」
夜玉:「有術式?」
鈴:「看術式。」
夜玉:「不知道術式?」
鈴停住。
夜玉:「這就是差別。」
鈴看著他。
夜玉:「妳以前學的是。」
夜玉:「我有什麼。」
夜玉:「我要怎麼用。」
夜玉:「現在學的是。」
夜玉:「對方有什麼。」
夜玉:「我不知道。」
鈴安靜。
夜玉:「真正的戰鬥不會把答案寫在題目上。」
夜玉:「不會有人先告訴妳。」
夜玉:「這隻咒靈的術式叫什麼。」
夜玉:「發動條件是什麼。」
夜玉:「射程多少。」
夜玉:「碰到會怎樣。」
夜玉:「領域有沒有必中。」
夜玉:「甚至不會告訴妳。」
夜玉:「它是不是只有一個人。」
鈴:「所以才一直讓我猜?」
夜玉:「不是猜。」
夜玉:「判斷。」
夜玉:「猜是沒有根據。」
夜玉:「判斷是用妳看見的東西。」
夜玉:「一點一點把錯的答案排掉。」
鈴想起第一次的結界。
想起那隻會破壞篝的咒靈。
想起救援訓練。
也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接轉身逃跑。
鈴:「那如果判斷錯呢?」
夜玉:「會受傷。」
鈴:「……」
夜玉:「嚴重一點。」
夜玉:「會死。」
鈴沒有說話。
夜玉語氣依舊平靜。
夜玉:「所以才現在練。」
夜玉:「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夜玉:「讓妳把能犯的錯先犯一遍。」
鈴低頭。
過了一會。
鈴:「那我要犯多少次?」
夜玉:「不知道。」
鈴:「又不知道。」
夜玉:「這個真的不知道。」
鈴:「一百次?」
夜玉:「可能。」
鈴:「一千次?」
夜玉:「那代表我教得很差。」
鈴笑出來。
……
這段時間。
黑閃的訓練並沒有消失。
只是它不再是每天最顯眼的東西。
夜玉偶爾會突然安排。
有時候甚至是在其他訓練結束後。
鈴已經很累。
夜玉才伸出手。
夜玉:「十拳。」
鈴:「現在?」
夜玉:「嗯。」
鈴:「我咒力都快沒了。」
夜玉:「所以十拳。」
鈴:「……」
她還是站起來。
第一拳。
慢。
第二拳。
同步。
第三拳。
身體變形。
第四拳。
咒力太早。
第五拳。
很好。
第六拳。
第七拳。
第八拳。
第九拳。
第十拳。
沒有黑閃。
夜玉:「可以了。」
鈴:「就這樣?」
夜玉:「嗯。」
鈴:「你真的完全不在意我什麼時候打出來欸。」
夜玉:「在意啊。」
鈴:「看不出來。」
夜玉:「因為急也沒用。」
鈴:「……」
夜玉:「而且妳最近的進步。」
夜玉:「比打一發黑閃重要。」
鈴:「真的假的?」
夜玉:「真的。」
鈴半信半疑。
……
直到某一天。
她才真正理解。
夜玉說的是什麼。
那一次的模擬戰。
對手依然沒有情報。
一隻咒靈。
體型不大。
速度普通。
咒力量也沒有特別誇張。
看起來甚至很好處理。
鈴沒有急。
篝。
四枚。
分散。
咒靈前進。
她後退。
烽。
兩道。
咒靈躲開。
左。
右。
沒有異常。
燎沿地面逼近。
咒靈第一次使用能力。
它的身體忽然消失。
鈴沒有動。
下一瞬間。
背後。
她側身。
利爪擦過肩膀。
鈴立刻反擊。
熾。
拳頭命中。
咒靈飛出。
沒有追。
她看著。
咒靈再次消失。
第二次。
左側。
鈴閃。
第三次。
上方。
鈴退。
第四次。
沒有出現。
鈴眼神一變。
不對。
消失不是移動。
如果只是高速。
篝應該能捕捉到某種經過。
如果是空間轉移。
位置應該有規則。
如果是隱形。
它仍然存在。
鈴忽然閉上眼睛。
不是完全依靠視覺。
感覺咒力。
沒有。
連咒力都消失?
那就不是隱形。
鈴睜眼。
看向地面。
剛才咒靈消失的位置。
有痕跡。
再看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每次消失前。
腳都踩在陰影裡。
鈴沒有立刻笑。
也沒有喊出答案。
只是移動。
走到光線更強的位置。
四枚篝同時提高。
火光照亮周圍。
影子縮小。
咒靈再次撲來。
鈴故意後退。
逼它踩入篝形成的影子。
果然。
消失。
鈴:「找到了。」
下一秒。
她沒有轉身。
反而抬手。
鈴:「燧。」
火焰直接在自己背後三公尺的位置點燃。
轟!
剛剛從影子裡出現的咒靈被正面炸中。
鈴轉身。
烽已經在上方。
落下。
轟!
咒靈被迫向左。
那裡。
燎早已經沿地面等著。
火焰升起。
封路。
咒靈只能向前。
而鈴就在前面。
沒有緋玉。
沒有更大的火焰。
只是一步。
近身。
咒力強化。
熾。
最後一瞬。
火焰貼上拳峰。
砰——!
咒靈整個身體被轟飛。
撞上牆面。
沒有再站起來。
安靜。
鈴站在原地。
沒有立刻解除篝。
沒有走過去。
等。
五秒。
十秒。
確認咒力反應消失。
她才解除術式。
火焰熄滅。
夜玉從遠處走過來。
鈴看他。
夜玉:「怎麼?」
鈴:「你不說話?」
夜玉:「等妳自己說。」
鈴:「……」
她想了一下。
鈴:「第一。」
鈴:「沒有情報的時候,不急著用緋玉。」
夜玉:「嗯。」
鈴:「第二。」
鈴:「第一次看不懂消失方式,所以只閃。」
夜玉:「嗯。」
鈴:「第三。」
鈴:「用篝確認不是高速移動。」
夜玉:「嗯。」
鈴:「第四。」
鈴:「看出每次消失都跟影子有關。」
夜玉:「嗯。」
鈴:「第五。」
鈴:「沒有直接假設答案是對的。」
夜玉終於笑了一下。
夜玉:「這個最好。」
鈴也笑了。
她確實沒有因為「可能跟影子有關」就立刻衝上去。
而是先用篝製造新的影子。
驗證。
確認。
再出手。
夜玉:「然後呢?」
鈴:「知道條件以後。」
鈴:「就不用跟它玩了。」
夜玉:「所以?」
鈴:「燧逼出來。」
鈴:「烽逼方向。」
鈴:「燎封路。」
鈴:「熾收尾。」
夜玉:「緋玉呢?」
鈴:「不需要。」
夜玉:「很好。」
鈴愣了一下。
夜玉很少在這種分析結束後直接給這麼乾脆的評價。
鈴:「真的?」
夜玉:「嗯。」
夜玉:「今天很好。」
鈴低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突然。
她自己也發現了。
整場戰鬥。
六種應用。
她用了四種。
但沒有任何一次是在想——
現在應該用哪招。
看到位置。
烽。
需要封路。
燎。
知道出現點。
燧。
進入近身。
熾。
全部很自然。
像是那些東西終於不再是六個分開的名字。
而是她的術式。
鈴:「……老師。」
夜玉:「嗯?」
鈴:「我好像懂了。」
夜玉:「什麼?」
鈴:「你之前為什麼不讓我繼續想第七個。」
夜玉沒有回答。
鈴自己笑了。
鈴:「因為根本沒必要。」
夜玉:「至少現在沒必要。」
鈴:「嗯。」
夜玉:「六個都用不好。」
夜玉:「第七個只是多一個要練的東西。」
鈴:「現在呢?」
夜玉:「現在?」
鈴點頭。
夜玉想了一下。
鈴原本以為他會鬆口。
結果。
夜玉:「還是不准。」
鈴:「……」
夜玉:「想都不要想。」
鈴:「我就問一下!」
夜玉:「我知道。」
鈴:「那你反應這麼快幹嘛?」
夜玉:「預防。」
鈴:「……」
……
傍晚。
回到黃金庭院。
櫻正在整理東西。
鈴走過去。
沒有像以前一樣第一時間把今天打贏了什麼講出來。
而是幫她把旁邊的東西拿起。
櫻看她。
櫻:「今天順利?」
鈴:「嗯。」
櫻:「受傷了嗎?」
鈴:「沒有。」
櫻點頭。
鈴把東西放好。
停了一下。
鈴:「姐姐。」
櫻:「嗯?」
鈴:「我今天自己看出對方術式了。」
櫻的動作停了一下。
櫻:「是嗎?」
鈴:「嗯。」
櫻:「夜玉有提示?」
鈴:「沒有。」
櫻:「一次都沒有?」
鈴:「沒有。」
櫻看著她。
幾秒後。
伸手。
很自然地摸了一下妹妹的頭。
櫻:「很厲害。」
鈴沒有躲。
反而笑了。
鈴:「老師也這樣說。」
櫻:「那看來是真的。」
鈴:「什麼意思!」
櫻嘴角微微揚起。
……
那天晚上。
梅比平常更早回房休息。
凱文陪她離開。
沒有人特別說什麼。
因為這已經逐漸變成日常。
格蕾修畫畫。
科斯魔坐在旁邊處理自己的模型。
華和丹朱在遊戲機前。
蒼玄坐在旁邊看。
帕朵抱著罐頭躺在沙發上。
伊甸正在調整一段還沒完成的旋律。
阿波尼亞安靜坐在窗邊。
千劫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公共區域。
維爾薇正在修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椅子。
而且目前為止。
它真的還只是一把椅子。
夜玉看了一眼。
確認沒有推進器。
放心了。
鈴坐在另一邊。
手裡拿著水。
沒有訓練。
沒有運轉術式。
只是休息。
她忽然想起今天那場戰鬥。
如果是幾個月前。
她大概會在咒靈第一次消失時就立刻鋪滿火焰。
或者直接壓縮緋玉。
逼它出來。
今天沒有。
她第一次願意等。
願意承認自己不知道。
願意在不知道的時候。
先看。
先試。
再決定。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火力沒有增加。
咒力量也沒有突然變多。
甚至連一個新招都沒有。
可是她知道。
自己比以前強了。
真正地。
強了一點。
夜玉從旁邊經過。
鈴抬頭。
鈴:「老師。」
夜玉:「嗯?」
鈴:「下一階段是什麼?」
夜玉停下。
看了她兩秒。
夜玉:「急了?」
鈴:「沒有。」
夜玉:「真的?」
鈴:「真的。」
夜玉:「那就先把現在的東西繼續練。」
鈴:「……」
夜玉:「不滿意?」
鈴:「有一點。」
夜玉:「正常。」
鈴:「但是可以。」
夜玉點頭。
正準備離開。
鈴忽然又叫住他。
鈴:「老師。」
夜玉:「嗯?」
鈴握了一下自己的拳頭。
鈴:「黑閃還是沒有。」
夜玉:「我知道。」
鈴:「你真的不急?」
夜玉:「不急。」
鈴:「為什麼?」
夜玉看了她一眼。
夜玉:「因為妳已經在靠近了。」
鈴:「你看得出來?」
夜玉:「嗯。」
鈴:「還差多少?」
夜玉:「不知道。」
鈴:「……」
夜玉:「別瞪我。」
鈴:「你又不知道。」
夜玉:「這次本來就不能量。」
鈴:「好吧。」
夜玉轉身。
這一次。
鈴沒有再問。
因為她已經開始明白。
有些成長。
確實沒有一條線。
不會有人告訴她。
還剩百分之二十。
還剩十天。
再出三百拳就會成功。
她能做的。
只是繼續。
……
而後來。
鈴才會知道。
夜玉那一天說的「正在靠近」。
並不是安慰。
因為從那之後。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長到黃金庭院外的季節再次變化。
長到梅的孕期真正走入後段。
長到凱文已經能非常自然地談起那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
長到鈴甚至不再每天想著黑閃。
她依舊出拳。
依舊控制咒力。
依舊練習熾。
依舊在一次又一次不知道答案的戰鬥裡。
觀察。
判斷。
驗證。
出手。
然後某一天。
當她已經不再等待那道黑色閃光的時候。
那個「一瞬」。
才終於開始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