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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失敗

往事樂土黃金庭院(自嗨文 設定都是夢到什麼寫什麼 看個樂呵就行 勿深究) — www.pixiv.net · All chapters

第240章 失敗

亞當開始認得罐頭以後,又過了幾週。

黃金庭院裡的時間依舊走得很慢。

至少看起來是如此。

亞當每天都在發生一些只有長期生活在他身邊的人才看得出來的小變化。

視線比以前更穩。

醒著的時間更長。

手開始越來越喜歡往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伸。

偶爾看到罐頭從旁邊走過,甚至會比看到某些人時還要興奮。

這件事讓帕朵菲莉絲得意了很長一段時間。

另一方面。

鈴的生活也逐漸形成新的規律。

訓練。

休息。

整理紀錄。

外出。

祓除。

回來。

檢討。

再訓練。

和三級時最大的差別,是夜玉已經越來越少陪她出去。

不是完全不管。

而是很多事情已經沒有必要再站在旁邊看著。

普通的三級咒靈,早就失去作為訓練對象的價值。

就連二級。

只要術式相性沒有特別惡劣,鈴也已經能夠獨自處理。

緋玉丸的幾種應用逐漸真正融進戰鬥。

緋玉。

燎。

熾。

烽。

燧。

篝。

不再是「現在我要使用哪一招」。

而是開始變成——

什麼時候需要什麼。

她就用什麼。

這個變化很重要。

因為真正的戰鬥從來不會停下來。

等一個術師慢慢想好下一步。

……

那天早上。

鈴照常來到訓練區。

夜玉已經在等她。

地上沒有訓練用咒具。

也沒有脫兔。

更沒有任何模擬環境。

鈴停下。

鈴:「今天不訓練?」

夜玉:「有任務。」

鈴:「喔。」

她已經不會因為聽見這兩個字而立刻緊張。

只是很自然地走過去。

夜玉把一張簡單整理過的資料交給她。

鈴低頭。

地點。

一處已經廢棄許久的舊設施。

咒靈等級。

二級。

目前確認受害者。

無。

術式情報。

不明。

其他情報。

非常少。

少到鈴看完以後。

又翻到背面。

空白。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鈴:「沒有目擊紀錄?」

夜玉:「有。」

鈴抬頭。

夜玉:「但是不可靠。」

鈴:「為什麼?」

夜玉:「普通人看不見咒靈。」

鈴:「……也是。」

夜玉:「只能確定有人進入那個區域以後,出現過短暫失去方向感、反覆走回同一個地方、時間感異常之類的情況。」

鈴重新低頭。

鈴:「結界?」

夜玉:「不知道。」

鈴:「術式?」

夜玉:「不知道。」

鈴:「複數咒靈?」

夜玉:「不知道。」

鈴沉默兩秒。

鈴:「你今天是不是只打算跟我說不知道?」

夜玉:「知道的我已經寫上去了。」

鈴:「……」

確實。

……

她又看一次。

夜玉沒有補充。

鈴也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她知道。

如果夜玉已經掌握了更多情報卻故意不告訴她。

那一定有理由。

而如果連夜玉都沒有提前調查。

那就更簡單。

這次要測的。

本來就不是知道答案以後怎麼打。

……

鈴:「我要自己去?」

夜玉:「嗯。」

鈴:「你不跟?」

夜玉:「不跟。」

鈴:「完全不跟?」

夜玉:「完全不跟。」

鈴看了他幾秒。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

夜玉:「怕了?」

鈴立刻搖頭。

鈴:「才沒有。」

夜玉:「怕也沒關係。」

鈴:「真的沒有。」

夜玉:「那就好。」

鈴:「……」

她總覺得自己被繞進去了。

……

夜玉把最後一件東西交給她。

不是武器。

只是任務記錄用的簡單工具。

夜玉:「規則跟以前一樣。」

鈴:「打不過就跑。」

夜玉:「嗯。」

鈴:「情報不足就先確認。」

夜玉:「嗯。」

鈴:「有人需要救的時候,先看自己有沒有能力救。」

夜玉:「對。」

鈴:「不要為了證明自己能打而打。」

夜玉:「還有呢?」

鈴想了一下。

鈴:「活著回來。」

夜玉:「很好。」

……

鈴把東西收好。

轉身。

走了幾步。

又停下。

鈴:「老師。」

夜玉:「嗯?」

鈴:「如果我真的打不過呢?」

夜玉:「回來。」

鈴:「然後?」

夜玉:「檢討。」

鈴:「再然後?」

夜玉:「再去。」

鈴看著他。

夜玉的語氣很平常。

沒有任何「妳現在已經準二級了,怎麼可以連二級都打不過」的意思。

鈴點頭。

鈴:「知道了。」

……

櫻知道這件事時。

鈴已經準備出門。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問夜玉為什麼不陪。

只是幫鈴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

櫻:「有帶?」

鈴:「有。」

櫻:「這個呢?」

鈴:「也有。」

櫻:「水?」

鈴:「姐姐。」

櫻:「嗯?」

鈴:「我不是去旅行。」

櫻:「我知道。」

鈴:「……」

她最後還是把水帶上。

……

亞當正好醒著。

梅抱著他從客廳經過。

鈴看見。

走過去。

鈴:「我要出門了。」

亞當:「啊。」

鈴:「今天也要乖喔。」

亞當:「嗚。」

鈴:「好。」

梅笑了一下。

梅:「妳又自己幫他翻譯了。」

鈴:「反正他也不能反駁。」

夜玉從旁邊經過。

夜玉:「這個邏輯很危險。」

鈴:「你不要突然出現啦。」

夜玉:「我一直都在這裡。」

鈴:「……」

……

鈴最後摸了一下亞當的手。

轉身。

櫻站在門邊。

鈴:「我走了。」

櫻:「嗯。」

鈴等了一下。

櫻沒有再說更多。

最後只是。

櫻:「晚上見。」

鈴笑了。

鈴:「晚上見。」

門關上。

……

舊設施距離黃金庭院並不算特別遠。

但已經位於往世樂土安全生活區域之外。

這也是夜玉最近才開始允許鈴獨立活動的範圍。

抵達附近以後。

鈴沒有直接進去。

第一件事。

先確認環境。

建築本身已經廢棄。

外牆有大片剝落。

部分窗戶破碎。

入口附近沒有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

周圍也沒有其他異常。

鈴站在外面。

沒有急。

她想起夜玉說過很多次的話。

不知道。

不是壞事。

把不知道的東西當成知道。

才是。

……

鈴先繞外圍。

確認其他出口。

總共三個。

正門。

側面一扇已經損壞的門。

後方則有一處牆面坍塌。

能出去。

也能進。

她記住位置。

才重新回到正門。

……

鈴:「帳。」

咒力展開。

簡易帳逐漸覆蓋這片區域。

隔絕外界可能的視線。

確認穩定。

鈴才走進去。

……

裡面很安靜。

沒有立刻出現咒靈。

也沒有任何攻擊。

鈴放慢腳步。

咒力維持在隨時可以強化身體的狀態。

她沒有點火。

緋玉丸很方便。

但火光也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敵人的術式以前。

沒必要。

……

第一個轉角。

沒有。

第二個房間。

空。

走廊。

空。

鈴一路記著自己走過的位置。

甚至在幾個轉角留下很小的咒力痕跡。

不是為了攻擊。

只是標記。

……

五分鐘後。

她停住。

眼前。

是一道門。

鈴看著門旁邊的牆。

那裡有一點非常淡的咒力。

她留下的。

……

鈴沒有動。

幾秒。

她慢慢回頭。

身後的走廊。

陌生。

但眼前這道門。

她來過。

……

鈴:「……」

沒有慌。

第一個判斷。

方向干擾。

第二個。

空間型術式。

第三個。

單純幻覺。

第四個。

建築結構本身存在重複。

都不能確定。

……

她蹲下。

在地上留下一道很明顯的焦痕。

接著轉身。

走。

這一次。

刻意只走直線。

不轉彎。

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前方出現一扇門。

地上。

有焦痕。

……

鈴停住。

鈴:「……果然。」

她沒有立刻把結論定成空間術式。

因為仍然可能是感知干擾。

於是。

第二次測試。

……

篝。

一枚小小的火種浮現。

停在原地。

鈴轉身離開。

走。

保持感知。

篝與她之間的咒力聯繫依舊存在。

距離。

五公尺。

十公尺。

十五。

二十。

……

忽然。

不是逐漸接近。

而是方向直接改變。

原本在後方的篝。

出現在前方感知範圍。

鈴停下。

抬頭。

前面走廊盡頭。

那枚火種正安靜漂浮。

……

鈴:「空間……?」

她皺眉。

不。

還是不能確定。

至少能確定的是。

這裡的「路」有問題。

……

就在這時。

右側牆面。

傳來很輕的摩擦聲。

鈴瞬間轉身。

咒力強化。

火焰同時出現。

一隻扭曲的手。

從牆裡伸出。

不是穿過牆。

而像牆面本身突然變成了入口。

鈴向後退。

手掌擦過她胸前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火焰在指尖凝聚。

燧。

指定。

點燃。

轟!

火焰直接在那隻手上爆開。

尖銳的嘶叫聲第一次打破整棟建築的寂靜。

手迅速縮回牆內。

鈴沒有追。

反而後退。

……

二級。

咒力量符合。

速度也差不多。

但術式仍然不知道。

牆?

空間?

通道?

……

左側。

又是一聲。

這次是天花板。

鈴抬頭。

黑影直接落下。

她側身。

腳步移動。

熾。

火焰壓縮成極薄的一層。

附著拳面。

最後一瞬。

出拳。

砰!

拳頭正中咒靈側腹。

高溫在接觸瞬間爆開。

咒靈被整個轟向牆面。

鈴沒有停。

緋玉。

火焰開始向掌心壓縮。

一秒。

還沒到兩秒。

咒靈撞上牆。

卻沒有撞擊聲。

身體直接沉進去。

消失。

鈴立刻中止緋玉。

沒有浪費咒力。

……

安靜。

又恢復。

……

鈴站在原地。

慢慢調整呼吸。

她現在已經確定一件事。

敵人可以利用建築表面移動。

但還不知道條件。

是不是所有牆面都可以?

地板?

天花板?

距離?

需要事先標記?

還是整棟建築都在術式範圍?

……

她沒有追。

繼續移動。

這一次。

放出第二枚篝。

第一枚留在原本位置。

第二枚跟著自己。

……

如果敵人依靠空間。

至少可以利用不同火種位置判斷變化。

這個想法沒有問題。

問題出現在十五分鐘後。

……

鈴已經和咒靈交手四次。

每一次。

她都佔上風。

第一次燧命中。

第二次熾正中。

第三次利用烽封住上方,逼咒靈只能從側面出現。

第四次甚至成功用燎沿牆面延伸,燒掉咒靈半條手臂。

單純論戰鬥。

鈴贏。

很明顯。

對方的攻擊很難真正突破她的防禦。

她的火焰則每一次都能留下傷害。

於是。

某個非常自然的判斷開始形成。

這隻咒靈。

正面能力不強。

麻煩的是逃跑。

只要找到術式規律。

就能祓除。

……

第五次交手。

咒靈出現在前方。

鈴沒有後退。

烽。

六個火點瞬間在上方展開。

火矢落下。

封死左右。

咒靈向後。

鈴已經預判。

燎沿著地面擴散。

兩條火線交叉。

後路也被切斷。

咒靈第一次沒有立刻逃進牆面。

鈴眼睛一亮。

找到了。

牆面必須直接接觸。

所以只要把牠逼離——

咒靈忽然笑了。

鈴的思考停了一瞬。

下一秒。

牆。

不見了。

不是倒塌。

不是消失。

是她眼前所有空間。

忽然翻轉。

……

腳下。

變成牆。

左側。

變成地面。

原本位於後方的走廊。

瞬間出現在頭頂。

鈴整個人的平衡感被強制打亂。

她下意識強化雙腳。

卻踩空。

身體向側面墜落。

鈴:「!」

牆不是入口。

她判斷錯了。

……

咒靈的術式。

根本不是穿牆。

而是——

改變「連接」。

……

鈴撞上牆面。

立刻翻身。

下一秒。

咒靈已經從她以為是「天花板」的位置衝出。

手臂直接砸下。

鈴抬手。

咒力強化。

轟!

整個人被打飛。

背部撞上另一面牆。

痛。

但沒有失去行動能力。

鈴咬牙。

燧。

火焰在咒靈臉側爆開。

對方後退。

鈴落地。

卻在落地瞬間發現。

自己又回到了同一條走廊。

……

她看向旁邊。

第一枚篝。

就在這裡。

第二枚。

也在。

兩枚原本相隔很遠的火種。

現在竟然出現在同一條走廊。

……

鈴的表情第一次真正變了。

不是因為打不過。

而是因為她突然明白。

自己前面所有測試。

都建立在一個錯誤前提上。

她一直假設。

「建築」是固定的。

術式在建築裡改變她的移動。

但如果——

被改變的不是她。

而是建築本身的連接關係呢?

……

門可以連到另一扇門。

牆可以連到天花板。

走廊的終點可以重新接回起點。

她留下的標記沒有錯。

篝的感知也沒有錯。

錯的是她對「距離」的理解。

……

咒靈再次消失。

鈴沒有追。

這一次。

她站在原地。

開始想。

……

祓除方法。

一。

直接破壞整棟建築。

不行。

她有可能做到局部。

但不知道術式範圍。

而且消耗太大。

二。

利用火焰覆蓋所有表面。

不行。

範圍過大。

三。

等咒靈攻擊時反擊。

可以。

但是對方已經知道自己的近戰能力。

之後未必會再正面出現。

四。

簡易領域。

鈴停了一下。

可以試。

但敵人的術式目前看起來並不是領域必中。

簡易領域不一定能解決空間連接本身。

而且維持簡易領域的同時。

會增加咒力分配壓力。

……

她還在思考。

突然。

腳下傳來咒力。

鈴立刻跳開。

沒有攻擊。

什麼都沒有。

……

她落地。

右側又有。

轉身。

沒有。

背後。

有。

……

鈴忽然明白。

對方開始故意製造假動作。

利用整棟建築。

讓她無法判斷真正攻擊會從哪裡來。

……

鈴深吸一口氣。

不能拖。

她的咒力不是無限。

緋玉丸的火也不是。

尤其篝已經維持很久。

烽使用過數次。

熾與燧也有消耗。

對方則一直利用術式拖延。

……

現在。

她有兩個選擇。

繼續賭。

或者撤退。

……

鈴握緊拳頭。

她不想走。

真的不想。

因為對方只是二級。

而她已經被夜玉評價為準二級。

甚至正面戰鬥能力已經摸到二級標準。

她打中了那麼多次。

她明明佔上風。

她只差——

……

鈴忽然停住。

只差什麼?

她不知道。

……

如果連「只差什麼」都不知道。

那還能叫只差一點嗎?

……

夜玉曾經說過的話。

在腦海裡出現。

不要為了證明自己能打而打。

……

鈴慢慢鬆開拳頭。

火焰收斂。

不是完全解除。

而是只保留最必要的防禦。

她看向自己進來時的方向。

當然。

那裡現在已經不一定通向出口。

……

鈴:「好。」

她對自己說。

鈴:「撤。」

……

決定很簡單。

真正執行。

卻比想像中困難。

因為咒靈顯然不打算讓她離開。

鈴開始往外移動後。

整棟建築的空間連接變化速度突然加快。

走廊接回自己。

門後是原本離她幾十公尺的房間。

甚至有一次。

鈴推開門。

看到的是自己背後。

她立刻關上。

……

鈴沒有再試圖理解所有變化。

目標改變了。

不是祓除。

是出去。

……

她開始利用篝。

不是追蹤敵人。

而是標記「連接」。

第一枚留在原地。

第二枚帶走。

第三枚放在下一個節點。

第四枚。

四枚。

已經接近她實戰中最舒服的控制上限。

每經過一次空間變化。

她就記錄。

不是記「這裡是哪」。

而是記。

「這扇門現在連到哪一枚篝附近」。

……

第一次。

錯。

第二次。

又繞回來。

第三次。

找到一條新的路。

……

咒靈出現。

鈴不追。

燧。

爆炸逼退。

繼續跑。

……

牆面伸出手。

鈴側身。

熾。

一拳打斷。

不補刀。

繼續。

……

咒靈故意在前方露出半個身體。

如果是十分鐘以前。

鈴一定會追。

現在。

她甚至沒看第二眼。

……

出口。

才是目標。

……

時間一點一點過。

鈴額頭開始出汗。

呼吸變重。

咒力消耗也逐漸接近她不喜歡的程度。

她終於找到一個規律。

空間連接會改變。

但是建築外部。

沒有被完全納入。

至少。

每一次她接近原本破損的外牆位置時。

空間扭曲都會變得不穩定。

……

不是正門。

那就不要正門。

……

鈴改變方向。

朝著最接近外牆的位置移動。

咒靈立刻察覺。

整條走廊再次翻轉。

鈴這次沒有跟著地面跑。

火焰在腳下爆開。

不是攻擊。

推進。

身體直接撞向側面牆壁。

緋玉。

一秒。

兩秒。

壓縮完成。

……

鈴:「開!」

火焰核心轟進牆面。

不是打咒靈。

是打建築。

轟!

牆面炸裂。

外面的光。

第一次照進來。

……

鈴沒有猶豫。

衝出去。

背後。

咒靈的手從裂口伸出。

鈴轉身。

沒有追擊。

只是一道燧。

轟!

火焰炸開。

逼退。

她向後跳。

越過帳的內側範圍。

……

腳落地。

鈴站穩。

沒有立刻解除帳。

先退。

一直退到足夠距離。

確認咒靈沒有追出來。

才停下。

……

風從旁邊吹過。

鈴站在那裡。

胸口起伏。

手臂有擦傷。

背部很痛。

衣服也破了一些。

但沒有致命傷。

甚至稱不上重傷。

……

她活著。

她成功撤退。

……

可是。

任務失敗。

……

這四個字。

比背上的傷更讓人不舒服。

……

鈴站了很久。

最後。

還是把帳解除。

收好東西。

回去。

……

黃金庭院。

傍晚。

櫻第一個看見她。

和以前一樣。

門被推開時。

櫻抬頭。

鈴站在門口。

但這一次。

她沒有笑著說「我回來了」。

只是站著。

……

櫻看見她身上的傷。

立刻起身。

櫻:「鈴。」

鈴:「我沒事。」

櫻走近。

確認。

確實沒有重傷。

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櫻:「咒靈呢?」

鈴沉默。

……

夜玉也從另一邊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鈴。

又看了一眼她帶回來的東西。

沒有問傷。

因為六眼已經看得很清楚。

沒有危險。

……

鈴低下頭。

鈴:「沒祓除。」

櫻沒有說話。

夜玉也沒有。

……

鈴:「我失敗了。」

夜玉:「嗯。」

只有一個字。

鈴抬頭。

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平靜。

夜玉:「先進來。」

鈴:「可是——」

夜玉:「鞋。」

鈴低頭。

她還站在門口。

鞋子上全是灰。

鈴:「……」

夜玉:「先換。」

鈴:「喔。」

……

她換鞋。

進門。

帕朵正好從客廳探頭。

看到她一身狼狽。

原本想說什麼。

卻在看見鈴表情以後停住。

帕朵菲莉絲:「……回來啦。」

鈴:「嗯。」

帕朵菲莉絲:「吃飯了嗎?」

鈴:「還沒。」

帕朵菲莉絲:「那等等一起吃。」

沒有問任務。

鈴看了她一眼。

點頭。

鈴:「好。」

……

夜玉沒有立刻檢討。

先讓她處理傷。

洗澡。

換衣服。

吃飯。

……

這件事讓鈴更不習慣。

她原本以為。

回來第一件事。

就是被問。

哪裡錯。

為什麼失敗。

怎麼會判斷錯。

但什麼都沒有。

……

晚餐。

照常。

亞當在旁邊。

罐頭趴在帕朵腳邊。

丹朱今天難得沒有一直說話。

櫻替鈴夾了一次菜。

鈴:「我自己來就好。」

櫻:「嗯。」

然後下一次真的沒有再夾。

……

吃完。

鈴自己找到夜玉。

夜玉正在外面的長椅上。

手裡一杯咖啡。

鈴坐到旁邊。

鈴:「你不是說晚上喝咖啡會更想睡?」

夜玉:「會。」

鈴:「那你還喝?」

夜玉:「想睡才喝。」

鈴:「……」

她無法理解。

……

沉默了一會。

鈴先開口。

鈴:「你不問嗎?」

夜玉:「等妳說。」

鈴:「……」

夜玉:「任務是妳做的。」

夜玉:「先說妳看到什麼。」

……

鈴開始講。

從進入建築。

留下標記。

篝的位置。

第一次判斷空間術式。

每一次交手。

燎。

熾。

烽。

燧。

咒靈的移動。

直到空間翻轉。

……

夜玉一直沒有打斷。

聽完。

才問。

夜玉:「妳覺得哪裡錯?」

鈴:「我太早決定牠的術式是穿牆。」

夜玉:「還有?」

鈴:「我覺得自己一直打中牠,所以開始覺得牠不強。」

夜玉:「還有?」

鈴沉默。

……

鈴:「我想贏。」

夜玉看著她。

鈴低頭。

鈴:「因為只是二級。」

鈴:「我已經準二級了。」

鈴:「而且我真的打得到牠。」

鈴:「所以我一直覺得……只要再一下就好。」

夜玉:「嗯。」

鈴:「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那個『一下』在哪。」

夜玉:「對。」

……

鈴抿了一下嘴。

鈴:「老師。」

夜玉:「嗯?」

鈴:「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會失敗?」

夜玉:「不知道。」

鈴抬頭。

夜玉:「我不知道牠的術式。」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你沒有先看?」

夜玉:「沒有。」

鈴:「六眼也沒有?」

夜玉:「我人又不在現場。」

鈴:「……」

也是。

……

夜玉喝了一口咖啡。

夜玉:「而且。」

鈴看他。

夜玉:「誰說妳一定會失敗?」

鈴:「可是我真的失敗了。」

夜玉:「今天。」

鈴停住。

……

夜玉:「妳今天沒祓除。」

夜玉:「所以今天的任務失敗。」

夜玉:「就這樣。」

鈴:「……就這樣?」

夜玉:「不然呢?」

鈴:「我以為你會罵我。」

夜玉:「為什麼?」

鈴:「因為我判斷錯。」

夜玉:「判斷錯很正常。」

鈴:「可是——」

夜玉:「妳有因為不甘心留在裡面打到死嗎?」

鈴:「沒有。」

夜玉:「有在不知道術式的情況下硬開所有底牌嗎?」

鈴:「沒有。」

夜玉:「撤退成功?」

鈴:「嗯。」

夜玉:「有人死?」

鈴:「沒有。」

夜玉:「那我罵什麼?」

……

鈴沒有回答。

夜玉看向前方。

夜玉:「三級以前。」

夜玉:「我教妳的是怎麼贏。」

夜玉:「怎麼打。」

夜玉:「怎麼活。」

夜玉:「到了現在。」

他停了一下。

夜玉:「妳要開始學另外一件事。」

鈴:「什麼?」

夜玉:「怎麼輸。」

……

鈴愣住。

夜玉:「輸一次不會怎樣。」

夜玉:「判斷錯一次也不會怎樣。」

夜玉:「最麻煩的是。」

夜玉:「妳接受不了自己會錯。」

……

鈴安靜下來。

夜玉:「如果妳覺得自己是準二級。」

夜玉:「所以就不可以輸給二級。」

夜玉:「那以後碰到一級。」

夜玉:「碰到特級。」

夜玉:「碰到術式剛好剋妳的三級。」

夜玉:「妳怎麼辦?」

鈴:「……」

夜玉:「等級是參考。」

夜玉:「不是勝負保證。」

……

鈴:「那我今天撤退是對的?」

夜玉:「對。」

鈴:「可是任務還是失敗。」

夜玉:「也是。」

鈴:「……」

夜玉:「這兩件事不衝突。」

……

風吹過。

鈴慢慢靠上椅背。

鈴:「好討厭。」

夜玉:「什麼?」

鈴:「明明做對了還是失敗。」

夜玉:「世界又不會因為妳做了正確選擇,就一定送妳成功。」

鈴:「……更討厭了。」

夜玉:「習慣就好。」

鈴:「我不要習慣。」

夜玉:「那也可以。」

鈴:「可以?」

夜玉:「不喜歡失敗和不能接受失敗,是兩回事。」

……

鈴想了很久。

最後。

鈴:「那下一次呢?」

夜玉:「什麼下一次?」

鈴:「那隻咒靈。」

夜玉看向她。

鈴也看著他。

鈴:「我還可以去嗎?」

夜玉:「可以。」

鈴:「什麼時候?」

夜玉:「妳想什麼時候?」

鈴:「……」

她低頭。

開始想。

不是立刻回答明天。

……

過了一會。

鈴:「三天後。」

夜玉:「理由。」

鈴:「明天整理今天所有情報。」

鈴:「後天做術式假設。」

鈴:「還要重新想篝怎麼用。」

鈴:「第三天再去。」

夜玉:「好。」

鈴:「你還是不跟?」

夜玉:「不跟。」

鈴笑了一下。

鈴:「知道了。」

……

她站起來。

準備回去。

夜玉忽然叫住她。

夜玉:「鈴。」

鈴:「嗯?」

夜玉:「今天做得不錯。」

鈴愣住。

鈴:「可是我失敗了。」

夜玉:「我知道。」

鈴:「那還不錯?」

夜玉:「妳回來了。」

……

鈴站在原地。

過了幾秒。

笑了。

不是很大的笑。

鈴:「嗯。」

鈴:「我回來了。」

……

她走回黃金庭院。

夜玉留在原地。

繼續喝咖啡。

幾分鐘後。

眼皮開始變重。

夜玉:「……」

果然。

……

三天。

鈴沒有浪費。

第一天。

她把整個建築畫了出來。

或者說。

畫出「自己以為的建築」。

接著。

把每一次空間連接改變重新標上去。

第一版。

錯。

第二版。

還是不對。

第三版。

她乾脆不再畫地圖。

而是畫節點。

門。

牆。

走廊。

房間。

不管物理位置。

只記「哪裡可以接到哪裡」。

夜玉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說。

鈴:「你不給提示?」

夜玉:「妳不是正在做?」

鈴:「……也是。」

……

第二天。

她重新測試篝。

以前。

篝主要是火力節點。

可以作為不同方向的攻擊起點。

現在。

鈴開始試另一種用途。

定位。

不是定位絕對距離。

而是確認不同火種之間的「連接順序」。

如果敵人的術式能改變空間關係。

那就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距離。

相信自己的咒力。

……

第三天早上。

鈴再次準備出門。

櫻一樣站在門邊。

這次。

沒有檢查她的東西。

只問。

櫻:「準備好了?」

鈴:「嗯。」

櫻:「會贏?」

鈴停了一下。

以前。

她大概會說會。

這次。

鈴:「不知道。」

櫻看著她。

鈴:「但是我知道打不贏的時候要怎麼回來。」

……

櫻沉默了一會。

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櫻:「好。」

鈴:「晚上見。」

櫻:「晚上見。」

……

同一座建築。

同一個入口。

同一隻咒靈。

但這一次。

鈴沒有再試著理解建築。

四枚篝。

從進入開始。

依序留下。

第一枚。

入口。

第二枚。

第一個轉折。

第三枚。

敵人第一次出現的位置。

第四枚。

自己身邊。

……

空間開始改變。

鈴不看走廊。

只感受火種。

第一枚和第二枚的方向交換。

第三枚突然靠近。

……

鈴:「來了。」

牆面打開。

咒靈衝出。

鈴早已轉身。

熾。

拳頭正中。

火焰爆開。

咒靈退入牆面。

鈴不追。

……

第二次。

天花板。

提前判斷。

烽封鎖。

咒靈改變連接。

鈴立刻透過篝確認。

……

這一次。

她不再想抓住每一次機會。

不再覺得「打中就是快贏了」。

她只做一件事。

收集。

驗證。

再收集。

……

十分鐘。

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終於。

她發現一件事。

咒靈每一次大幅度改變空間連接。

都必須經過自己所在的節點。

不是牆。

不是建築。

是牠自己。

牠不是控制整棟建築。

而是以自身為核心。

重新指定附近表面之間的出口。

……

這就是限制。

……

鈴沒有立刻攻擊。

她等。

第一次。

不夠。

第二次。

還是不夠。

第三次。

咒靈再次出現。

鈴故意後退。

讓牠以為她又要撤。

空間連接開始改變。

四枚篝同時傳回感知。

……

就是現在。

燧。

不是打咒靈。

四個火點。

同時點燃。

逼出四個方向。

咒靈只能選一個。

那一個。

鈴已經站在那裡。

……

熾。

咒靈出現的瞬間。

拳頭正中胸口。

轟!

沒有追。

咒靈想重新連接。

鈴的另一隻手。

已經完成壓縮。

緋玉。

兩秒。

……

鈴:「這次抓到了。」

火焰核心。

零距離。

爆發。

……

轟——!

整條走廊被火光照亮。

咒靈的身體被高密度火焰直接貫穿。

沒有再進入牆面。

沒有重新連接。

殘穢開始崩解。

一點。

一點。

消失。

……

鈴站在原地。

沒有立刻笑。

先確認。

咒力反應消失。

術式停止。

周圍空間恢復正常。

再確認。

沒有第二隻。

……

最後。

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鈴:「……祓除了。」

……

傍晚。

黃金庭院。

門開。

櫻抬頭。

鈴站在門口。

這次。

衣服還是髒。

臉上也有灰。

但沒有上一次那麼狼狽。

……

鈴笑了。

鈴:「我回來了。」

櫻:「嗯。」

鈴等著。

櫻:「洗手。」

鈴:「……」

櫻:「吃飯。」

鈴笑得更明顯。

鈴:「好。」

……

夜玉從客廳另一端抬頭。

兩人視線對上。

鈴沒有說結果。

只是比了一個很小的手勢。

夜玉看懂。

點頭。

沒有稱讚。

沒有宣布。

也沒有說「我就知道妳可以」。

……

因為這次。

答案不是夜玉給的。

是鈴自己找到的。

……

亞當正被梅抱著。

聽見鈴的聲音。

轉頭。

亞當:「啊。」

鈴走過去。

蹲下。

鈴:「我回來了。」

亞當伸手。

抓住她一根手指。

鈴沒有抽開。

只是讓他握著。

……

罐頭從旁邊經過。

亞當的眼睛立刻又被吸走。

鈴:「……」

帕朵菲莉絲:「哈哈,他現在還是比較喜歡罐頭!」

鈴:「才沒有。」

帕朵菲莉絲:「明明就有。」

鈴:「只是罐頭在動。」

夜玉:「這句我以前是不是說過?」

帕朵菲莉絲:「不准幫她!」

……

客廳重新吵起來。

沒有人替鈴舉辦慶祝。

因為還沒必要。

她不是升級。

也沒有完成什麼正式考核。

只是在第一次真正失敗以後。

自己回去。

把那個失敗過的地方。

重新走了一遍。

……

可是夜玉知道。

櫻也知道。

鈴自己更知道。

第一次祓除那隻二級咒靈時。

真正重要的東西。

並不是第二次的勝利。

而是第一次。

在她明明不甘心。

明明覺得自己「應該能贏」。

明明只差一點就想繼續賭下去的時候。

她最後還是選擇了。

轉身。

回家。

……

一名咒術師能活多久。

從來不只看他能贏多少次。

有時候。

更重要的是。

他知不知道什麼時候。

可以輸。

而鈴第一次真正學會這件事的那一天。

她沒有升級。

沒有得到新的術式。

也沒有再打出一次黑閃。

只是輸了一場。

然後。

活著回來。

三天後。

再贏回去。

……

夜玉坐在餐桌旁。

看著鈴和帕朵為了「亞當到底比較喜歡誰」這種完全沒有意義的問題吵了半天。

櫻坐在鈴旁邊。

嘴上沒有阻止。

只是在妹妹伸手準備搶帕朵面前那塊點心時。

默默用筷子把她的手擋了回去。

鈴:「姐姐。」

櫻:「那是帕朵的。」

鈴:「我知道。」

櫻:「那就不要拿。」

帕朵菲莉絲:「櫻姐最好了!」

鈴:「妳不要得意!」

亞當完全不知道她們在吵什麼。

只是看著。

偶爾發出一聲。

亞當:「啊。」

罐頭:「喵。」

……

又是很普通的一個晚上。

而距離那場真正屬於鈴的。

正式二級考核。

還有很長一段路。

不過。

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