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亞當第一次生病

清晨。

黃金庭院還很安靜。

窗外才剛泛起一點晨光，房間裡也沒有什麼聲音。

梅卻比平常更早睜開了眼睛。

不是因為亞當哭了。

恰恰相反。

是因為太安靜了。

自從學會翻身以後，亞當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新本事。

剛開始還只是偶爾成功一次。

後來越來越熟練，醒來以後總喜歡自己在嬰兒床上翻來翻去。

有時候翻過去以後又不知道怎麼辦，只能趴在那裡努力半天。

凱文第一次看見的時候，甚至就坐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兒子折騰了很久。

所以現在，所有人看到亞當翻身都已經不會像第一次那麼大驚小怪了。

但今天不一樣。

嬰兒床裡沒有任何動靜。

梅轉頭看去。

亞當沒有翻身。

沒有伸手去碰旁邊的東西。

甚至沒有像平常一樣睜著眼睛四處張望。

他只是安靜地縮在自己的小被子裡。

小臉有些紅。

亞當：「……嗚……」

很輕的一聲。

梅立刻坐了起來。

梅：「亞當？」

亞當慢慢睜開眼睛。

看見母親以後，他下意識伸出了手。

可是那隻平常總喜歡到處亂抓的小手，今天卻顯得沒什麼力氣。

梅走到嬰兒床旁邊，把他抱了起來。

亞當沒有像平常那樣動來動去。

反而一到母親懷裡，就把臉埋了進去。

梅低頭看著他。

梅：「怎麼了？不舒服嗎？」

亞當：「嗚……」

梅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額頭。

動作停住了。

太燙了。

不是剛睡醒、縮在被窩裡的那種溫熱。

是真的燙。

梅：「……」

她又摸了一次。

接著摸了摸亞當的脖子。

體溫明顯不正常。

梅：「凱文。」

凱文幾乎立刻睜開了眼睛。

凱文：「怎麼了？」

梅：「亞當發燒了。」

凱文原本還帶著些許睡意的眼神瞬間清醒。

他掀開被子下床，來到梅身旁。

凱文：「發燒？」

梅：「嗯。」

凱文伸手摸了摸亞當的額頭。

確實很燙。

亞當似乎感覺到了父親的手，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他一下。

亞當：「……啊……」

然後又沒精神地靠回梅懷裡。

凱文：「……」

梅看了他一眼。

凱文沒說話。

只是盯著亞當。

梅：「先量體溫。」

凱文：「好。」

梅：「體溫計在櫃子第二層。」

凱文：「嗯。」

凱文轉身去拿。

動作比平常快了不少。

梅低頭看著懷裡的亞當。

這還是亞當出生以來第一次生病。

之前不管是哭、鬧、半夜不睡覺，還是第一次翻身把自己弄得手忙腳亂，至少都還是精神十足的。

現在卻完全不一樣。

平常那個只要醒著就很難真正安分下來的小傢伙，此時連動一下都嫌累。

梅輕輕拍著他的背。

梅：「沒事。」

亞當：「嗚……」

梅：「媽媽在。」

亞當的小手慢慢抓住了她胸前的衣服。

沒有放開。

凱文很快拿著體溫計回來。

測量的時間其實並不長。

但凱文一直站在旁邊。

視線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亞當。

直到結果出來。

確實發燒了。

梅看著數字，開始確認亞當目前的狀況。

呼吸。

精神狀態。

有沒有咳嗽。

有沒有嘔吐。

進食和喝水的情況。

身上有沒有其他異常。

她依舊保持著平常分析問題時的冷靜。

只是抱著亞當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凱文：「嚴重嗎？」

梅：「目前還不能只看體溫判斷。」

凱文：「要找蘇嗎？」

梅：「可以。」

凱文：「我現在去。」

梅：「凱文。」

凱文停下腳步。

梅：「不用跑。」

凱文：「……我沒有要跑。」

梅看著他。

凱文：「……」

梅：「你很緊張。」

凱文：「我沒有。」

梅：「是嗎？」

凱文：「只是第一次遇到。」

梅：「我也是第一次。」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亞當：「……嗚。」

凱文立刻低頭。

梅也低頭。

兩個人的注意力瞬間又全部回到了兒子身上。

亞當只是難受地動了一下。

凱文：「……」

梅：「……」

凱文：「我去找蘇。」

梅：「嗯。」

這一次梅沒有攔他。

只是凱文才剛走出房間沒多久，走廊另一端便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蘇。

夜玉剛好從自己的房間出來。

夜玉：「早。」

凱文：「夜玉。」

夜玉停下腳步。

凱文平常很少會用這種語氣直接叫住他。

夜玉：「怎麼了？」

凱文：「亞當發燒了。」

夜玉原本還有些剛睡醒的神情頓時清醒了不少。

夜玉：「第一次？」

凱文：「嗯。」

夜玉：「現在幾度？」

凱文把剛才測到的體溫告訴他。

夜玉：「其他症狀呢？」

凱文：「精神很差，目前沒有發現其他明顯症狀。我正要去找蘇。」

夜玉：「那一起去看看吧。」

凱文：「嗯。」

兩人回到房間。

夜玉一進門就看見了被梅抱在懷裡的亞當。

和平常差太多了。

沒有亂動。

沒有四處看。

甚至連夜玉走進來，都只是慢慢把眼睛轉了過來。

夜玉來到旁邊。

夜玉：「亞當？」

亞當：「……」

亞當看了他幾秒。

接著慢慢伸出一隻手。

夜玉愣了一下。

然後把自己的手指遞了過去。

亞當抓住了。

力氣很小。

夜玉：「……真的沒精神啊。」

梅：「從醒來就是這樣。」

夜玉伸手碰了碰亞當的額頭。

確實燙得很明顯。

他沒有因為自己會反轉術式就隨便對亞當使用。

發燒本身只是症狀。

在原因都還沒有弄清楚以前，胡亂使用能力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更何況這裡本來就有真正的醫生。

夜玉：「先讓蘇看吧。」

梅：「我也是這麼想。」

夜玉低頭看了看還抓著自己手指的亞當。

夜玉：「第一次生病啊。」

亞當：「……嗚。」

夜玉：「難受？」

亞當當然不可能回答。

只是抓著他的手指不放。

夜玉也沒有抽走。

過了一會兒，蘇來了。

他仔細替亞當檢查了一遍。

凱文和梅全程都在旁邊。

夜玉也沒離開。

蘇：「目前沒有看到特別危險的徵象。」

凱文：「只是普通發燒？」

蘇：「目前看來是。」

梅：「需要特別處理嗎？」

蘇：「先讓他休息，注意補充水分，持續觀察體溫和精神狀況。如果出現其他症狀，再根據情況處理。」

凱文：「……好。」

很普通的結論。

甚至可以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生病。

但這句話從蘇嘴裡說出來以後，房間裡原本有些繃緊的氣氛還是明顯鬆了一些。

夜玉看了凱文一眼。

夜玉：「放心了？」

凱文：「我本來就沒有——」

夜玉：「緊張？」

凱文沉默。

夜玉：「嗯。」

凱文：「……」

梅忍不住笑了一下。

也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帕朵菲莉絲：「小亞當生病了？！」

帕朵直接從門外探出腦袋。

下一秒，櫻的手就從後面按住了她。

櫻：「小聲。」

帕朵菲莉絲立刻摀住嘴。

帕朵菲莉絲：「咱、咱已經很小聲了……」

愛莉希雅也從後面出現。

愛莉希雅：「亞當還好嗎？」

夜玉：「……」

凱文：「……」

梅：「……」

夜玉轉頭看向門外。

不只帕朵和愛莉希雅。

華、鈴、伊甸、格蕾修、科斯魔也陸續出現了。

甚至連梅比烏斯都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

千劫靠著牆。

一言不發。

但人也在。

夜玉：「……消息到底是怎麼傳這麼快的？」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移向帕朵。

帕朵菲莉絲：「欸？」

櫻：「我只告訴了妳。」

帕朵菲莉絲：「……」

帕朵慢慢縮起脖子。

帕朵菲莉絲：「咱就是……稍微跟幾個人說了一下嘛。」

夜玉：「幾個？」

帕朵菲莉絲：「……」

夜玉看了一眼幾乎把走廊堵住的一群人。

夜玉：「算了，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鈴從櫻旁邊探出頭。

鈴：「亞當真的沒事嗎？」

蘇：「目前沒有大礙。」

鈴：「那就好……」

華：「需要我們幫忙準備什麼嗎？」

梅：「暫時不用。」

愛莉希雅：「那我可以看看亞當嗎？」

夜玉：「可以。」

愛莉希雅眼睛一亮。

夜玉：「安靜地看。」

愛莉希雅：「當然啦♪」

夜玉：「還有，不准全部一起進來。」

原本還準備往裡面靠近的一群人同時停住。

夜玉：「他現在需要休息，不是接受十三英桀集體探病。」

千劫：「嘖。」

夜玉：「尤其是你。」

千劫：「我什麼都沒說。」

夜玉：「你的正常音量就已經有風險了。」

千劫：「……」

帕朵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把嘴摀住。

最後大家還是沒有全部擠進房間。

只是輪流在門口看了一眼。

格蕾修安靜地看著被梅抱在懷裡的亞當。

格蕾修：「亞當今天沒有翻身。」

梅：「因為他不舒服。」

格蕾修想了一下。

格蕾修：「那等他好了，再翻。」

梅微微一笑。

梅：「嗯。」

格蕾修：「好了再翻。」

科斯魔站在她旁邊，也看了一眼亞當。

科斯魔：「……會好的。」

梅：「謝謝。」

輪到鈴的時候，她明顯想多待一會兒。

櫻：「鈴。」

鈴：「我知道啦。」

鈴蹲在床邊，小聲開口。

鈴：「亞當，快點好起來喔。」

亞當沒什麼反應。

鈴：「等你好了，我再陪你玩。」

櫻：「他現在還聽不懂。」

鈴：「說不定聽得懂語氣嘛。」

櫻：「……也是。」

最後連千劫都走到了門口。

他只看了一眼。

什麼都沒做。

千劫：「喂，凱文。」

凱文：「嗯？」

千劫：「小鬼好了就說一聲。」

凱文看著他。

片刻後點頭。

凱文：「好。」

千劫轉身就走。

夜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稍微揚了一下。

嘴硬。

等到大家終於散去，房間才重新恢復安靜。

亞當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梅原本想把他放回嬰兒床。

可才剛放下去沒多久，亞當就皺起了小臉。

亞當：「嗚……嗚……」

梅重新把他抱起來。

哭聲很快就小了。

夜玉：「今天大概會特別黏人。」

梅：「看來是。」

凱文：「我來吧。」

梅把亞當交給他。

亞當到了父親懷裡以後沒有抗拒。

只是靠在凱文胸前，閉著眼睛。

凱文低頭看著他。

這個孩子平常很有精神。

會翻身。

會亂抓東西。

會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高興。

也會在半夜突然醒來，讓父母跟著一起不能睡。

可現在，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縮在父親懷裡。

凱文的手掌很大。

大到幾乎能托住亞當整個後背。

他的動作卻很輕。

夜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忽然覺得有些奇妙。

曾經站在文明最前線的人。

曾經必須考慮律者、崩壞、終焉，以及整個人類存亡的人。

現在會因為一個孩子第一次發燒而整夜睡不好。

會因為他少翻一次身就立刻察覺異常。

會在聽到「沒有大礙」以後，才真正放鬆下來。

夜玉沒有笑他們。

因為這樣很好。

非常好。

這代表他們現在擔心的，已經不再只是文明明天還存不存在。

而是一個孩子今天有沒有好好吃東西。

體溫有沒有降下來。

晚上能不能睡得安穩。

這本來就應該是生活的一部分。

夜玉：「凱文。」

凱文：「嗯？」

夜玉：「抱穩一點。」

凱文低頭。

亞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

夜玉：「他睡了。」

凱文：「……嗯。」

凱文坐了下來。

沒有把亞當放回去。

只是讓他繼續靠在自己懷裡。

梅也坐到旁邊。

夜玉看著兩人。

沒有再打擾。

他悄悄走到門邊。

離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凱文低著頭。

梅靠在他身旁。

而兩人中間，是第一次生病、正睡得並不算安穩的亞當。

夜玉輕輕帶上了門。

今天的黃金庭院，大概會比平常安靜很多。

畢竟——

家裡最小的那個人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