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恢復活力的亞當
第246章 恢復活力的亞當
亞當退燒後的第三天，黃金庭院徹底恢復了原本的節奏。
甚至可以說——恢復得有些過頭。
因為那個前幾天還病懨懨縮在父母懷裡、連翻身都懶得翻的小傢伙，在身體完全恢復以後，似乎打算把生病那一天少動的份全部補回來。
早晨。
凱文站在嬰兒床旁。
亞當躺在床上。
父子兩人互相看著。
凱文：「……」
亞當：「啊。」
凱文：「嗯。」
亞當蹬了一下腿。
接著開始往左邊翻。
肩膀轉過去。
腰跟上。
熟練地完成一次翻身。
趴好。
停頓兩秒。
再努力把自己翻回來。
凱文全程看著。
亞當成功回到仰躺姿勢。
亞當：「啊！」
凱文：「很好。」
像是得到了鼓勵。
亞當又開始翻。
左邊。
右邊。
再左邊。
凱文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原本放在嬰兒床邊、現在已經有可能被亞當碰到的東西往外移了一些。
以前不需要在意。
現在不行了。
這孩子的活動範圍正在一點一點增加。
凱文才剛把東西移開，一隻小手就從旁邊伸了過來。
抓了個空。
亞當：「……」
凱文：「不能拿。」
亞當：「啊？」
凱文：「那個不是玩具。」
亞當當然聽不懂。
他只知道剛才明明有一個東西在那裡。
現在沒有了。
於是開始朝那個方向努力翻。
凱文伸手擋住。
亞當碰到父親的手。
立刻改變目標。
抓手。
凱文：「……」
亞當抓住他的手指。
滿意了。
梅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凱文站在嬰兒床旁，被亞當抓著一根手指不放的畫面。
梅：「你不是要出去嗎？」
凱文：「要。」
梅：「那你現在？」
凱文低頭。
亞當還抓著。
凱文：「他不放。」
梅：「……」
梅走過去。
梅：「亞當。」
亞當轉頭。
梅伸出手。
亞當看見母親，立刻把另一隻手也伸出去。
結果凱文的手指還是沒放。
一手一個。
梅：「看來他沒有要放過我們兩個。」
凱文：「嗯。」
梅：「可是你真的要走了。」
凱文沉默了一下。
然後開始嘗試把自己的手指抽出來。
才抽到一半。
亞當立刻抓緊。
凱文停住。
梅：「……」
凱文：「……」
梅：「你只要抽出來就好了。」
凱文：「我知道。」
梅：「那為什麼不動？」
凱文：「他抓緊了。」
梅：「凱文。」
凱文：「嗯？」
梅：「你連他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掙不開嗎？」
凱文：「不是。」
梅：「那就放開。」
凱文看著亞當。
亞當也看著他。
凱文最後還是慢慢把手指抽了出來。
亞當：「……」
小手空了。
亞當低頭看了一眼。
再抬頭。
看凱文。
凱文：「……」
梅立刻發現事情不妙。
梅：「你走。」
凱文：「可是——」
梅：「現在。」
凱文：「……好。」
凱文轉身。
亞當的嘴角開始往下。
梅：「快點。」
凱文加快腳步。
在亞當真正哭出來以前離開房間。
門關上。
安靜兩秒。
亞當：「嗚……」
梅立刻把他抱起來。
梅：「爸爸只是出去一下。」
亞當：「嗚……」
梅：「晚上就回來了。」
亞當根本聽不懂什麼叫晚上。
只知道剛才還在面前的人突然不見了。
梅抱著他走了幾步。
亞當趴在母親肩上。
還在往門的方向看。
梅：「這麼快就知道找人了？」
亞當：「啊……」
梅：「爸爸會很高興的。」
門外。
其實還沒走遠的凱文停了一下。
他顯然聽見了。
但最後還是沒有重新開門。
只是嘴角非常輕微地上揚了一點。
然後離開。
這是亞當出生以後，凱文第一次真正離開黃金庭院一整個白天。
不是因為以前完全沒有工作。
而是亞當剛出生的那段時間，很多事情都被其他人分擔了。
後來即使有事，凱文也會盡量在短時間內處理完。
前幾天亞當又第一次生病。
原本今天的事情還可以再延。
是梅主動叫他去的。
理由很簡單。
生活不能因為有了孩子就完全停下。
父母會陪著他。
但父母也依然有自己必須做的事情。
這不是疏遠。
更不是不在乎。
恰恰相反。
亞當終究要習慣父親偶爾不在身邊。
也要習慣母親不是每一秒都只看著自己。
現在只是一天。
以後會是一段時間。
再以後——
離開的人會變成亞當自己。
當然。
這些都是很久以後的事。
至少現在的亞當完全不懂。
他目前的人生難題只有一個。
爸爸不見了。
而這個問題在早餐之後，很快就被另一件更加新鮮的東西取代。
客廳的地毯。
亞當以前也來過客廳。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被人抱著。
今天梅第一次在確認周圍安全之後，鋪出一大片適合他活動的區域，把他放在上面。
亞當躺著。
看天花板。
看旁邊。
再看另一邊。
完全不同。
嬰兒床的世界很小。
翻來翻去，周圍的東西還是那些。
這裡卻大得多。
亞當：「啊……」
梅坐在旁邊。
梅：「怎麼了？」
亞當沒有理她。
他正在看桌腳。
看了一會兒。
翻身。
趴著。
抬頭。
繼續看。
然後開始用手撐地。
梅原本還很放鬆的神情立刻認真了一點。
不是因為危險。
而是因為這個動作有些不同。
亞當還不會爬。
至少目前不會。
但是嬰兒從來不會等到某一天突然收到通知，才開始學習下一個動作。
所有能力都是一點一點試出來的。
撐。
蹬。
重心移動。
一次又一次。
亞當的腿開始亂蹬。
身體確實往前挪了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
甚至更接近於在地毯上把自己蹭過去。
亞當停下來。
似乎自己也沒弄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梅沒有幫忙。
只是看著。
亞當重新蹬腿。
這一次完全沒動。
再來。
還是沒動。
亞當：「……」
第三次。
屁股抬起來了。
上半身卻趴下去。
整個人變成一個相當奇怪的姿勢。
梅終於笑了。
梅：「慢慢來。」
亞當抬起頭。
像是聽見了聲音。
然後繼續努力。
就在這時。
愛莉希雅從走廊經過。
她原本只是準備去拿東西。
餘光看見客廳地上的亞當，腳步瞬間停下。
往後退一步。
探頭。
愛莉希雅：「……」
梅注意到了她。
梅：「怎麼了？」
愛莉希雅沒有立刻回答。
她指了指地上的亞當。
愛莉希雅：「他剛才是不是動了？」
梅：「妳是指哪種動？」
愛莉希雅：「往前。」
梅：「一點點。」
愛莉希雅的眼睛瞬間亮了。
愛莉希雅：「亞當要學爬了？」
梅：「還早。」
愛莉希雅：「可是他剛才真的往前了呀♪」
梅：「比較像蹭。」
愛莉希雅：「第一步總是從一點點開始嘛。」
她立刻蹲到地毯另一端。
梅：「愛莉？」
愛莉希雅：「來，亞當。」
愛莉希雅朝亞當伸出手。
愛莉希雅：「來這裡♪」
亞當看見她。
停下自己的研究。
盯著她。
愛莉希雅：「對，就是這裡。」
她輕輕拍了拍地毯。
愛莉希雅：「來呀。」
亞當：「啊。」
愛莉希雅：「嗯嗯，就是這樣。」
亞當又蹬了一下腿。
沒動。
愛莉希雅：「加油♪」
再蹬。
身體歪了。
翻到旁邊。
愛莉希雅：「……」
梅：「我說了，還早。」
愛莉希雅：「沒關係。」
愛莉希雅立刻換位置。
跑到亞當現在面對的方向。
愛莉希雅：「這邊也可以。」
亞當：「啊？」
梅看著她。
梅：「妳到底是在教他爬，還是在配合他翻身？」
愛莉希雅：「只要最後能到我這裡，不就算成功了嗎？」
梅：「按照這個標準，他一路翻過去也算？」
愛莉希雅認真思考。
愛莉希雅：「算。」
梅：「……」
亞當又翻了一次。
愛莉希雅：「你看，真的過來一點了。」
梅第一次發現愛莉希雅在教育嬰兒這件事情上的判定標準相當寬鬆。
只要前進就行。
方法不重要。
正當愛莉希雅準備繼續進行這場不知道算不算爬行訓練的活動時，夜玉從樓梯走了下來。
夜玉一眼就看見趴在地上的亞當。
再看愛莉希雅。
最後看梅。
夜玉：「妳們在做什麼？」
梅：「愛莉在教亞當爬。」
愛莉希雅：「是陪他練習♪」
夜玉：「他會爬了？」
梅：「不會。」
夜玉：「那他現在？」
愛莉希雅：「正在學。」
夜玉走近。
剛好看見亞當又蹬了一下。
這次真的往前挪了那麼一點。
夜玉：「喔。」
他蹲下來。
夜玉：「開始有這種動作了啊。」
梅：「剛剛才注意到。」
夜玉：「那接下來家裡要重新整理了。」
愛莉希雅：「嗯？」
夜玉指了指桌角。
夜玉：「他現在只會翻，所以很多東西放遠一點就行。」
接著又指向櫃子。
夜玉：「開始爬之後，低處能摸到的東西都要重新檢查。」
梅：「我知道。」
夜玉：「還有樓梯。」
梅：「會加防護。」
夜玉：「櫃門。」
梅：「固定。」
夜玉：「桌上的東西不能只看他現在碰不碰得到。等會扶著站以後——」
梅：「夜玉。」
夜玉：「嗯？」
梅：「我知道。」
夜玉停住。
夜玉：「職業病。」
梅：「你什麼職業會有這種病？」
夜玉：「老師。」
梅：「這和老師有什麼關係？」
夜玉：「看到一個正在學新東西的人，就會下意識先想他下一步會闖什麼禍。」
愛莉希雅笑出聲。
愛莉希雅：「那你看鈴的時候也是這樣？」
夜玉：「尤其是鈴。」
走廊另一端恰好傳來聲音。
鈴：「我聽到了喔！」
夜玉：「就是說給妳聽的。」
鈴從走廊轉角冒出來。
手上還拿著昨天的任務紀錄。
鈴：「我找到錯的地方了。」
夜玉：「先別告訴我。」
鈴：「為什麼？」
夜玉：「妳先重新寫。」
鈴：「已經寫了。」
夜玉：「理由？」
鈴：「也寫了。」
夜玉：「最壞結果？」
鈴：「也有。」
夜玉：「那給我。」
鈴立刻把本子遞過去。
夜玉接過。
沒有因為亞當在旁邊就隨便翻兩眼。
他真的一頁一頁看。
鈴站在旁邊等。
原本還很有自信。
過了半分鐘。
開始偷看夜玉表情。
夜玉沒有表情。
鈴更緊張了。
鈴：「……老師。」
夜玉：「嗯。」
鈴：「至少給點反應。」
夜玉：「我在看。」
鈴：「就是因為你在看才想知道反應啊。」
夜玉：「那妳希望我現在皺眉？」
鈴：「不要。」
夜玉皺眉。
鈴：「不要故意皺啦！」
愛莉希雅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梅也露出笑意。
只有亞當完全不知道這群人在幹嘛。
他現在對夜玉手上的本子產生了興趣。
亞當：「啊。」
沒人注意。
亞當開始翻。
一下。
兩下。
第三下。
慢慢接近夜玉。
鈴還在等評語。
鈴：「所以呢？」
夜玉合上本子。
夜玉：「這次對了。」
鈴眼睛一亮。
鈴：「真的？」
夜玉：「嗯。」
鈴：「那我昨天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
夜玉：「停。」
鈴閉嘴。
夜玉：「不要問『如果昨天重新來一次，我這樣做是不是就一定對』。」
鈴：「為什麼？」
夜玉：「因為現場不會一模一樣。」
夜玉把本子還給她。
夜玉：「妳現在修正的是判斷方法，不是在背標準答案。」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紀錄。
夜玉：「真正遇到二級咒靈的時候，情報可能比紙上少。現場可能有人。可能有建築物。可能有妳沒見過的術式效果。甚至妳以為只有一隻，實際上有兩隻。」
鈴：「所以還是要重新判斷。」
夜玉：「對。」
鈴：「不能因為上一次這樣做成功，下一次就直接照抄。」
夜玉：「對。」
鈴點頭。
沒有繼續追問。
夜玉看了她一眼。
這就是最近最明顯的改變。
以前的鈴很容易在得到答案以後，把答案本身記得很牢。
現在她開始理解——
咒術師真正需要記住的不是答案。
而是自己為什麼得到這個答案。
夜玉：「下午訓練照常。」
鈴：「好。」
夜玉：「今天練咒力控制。」
鈴：「不是術式？」
夜玉：「不是。」
鈴：「可是緋玉丸最近——」
夜玉：「就是因為妳最近太依賴緋玉丸。」
鈴立刻閉嘴。
夜玉：「火焰很好用，所以妳開始習慣每個問題都先想怎麼用火解決。」
鈴：「……有一點。」
夜玉：「不是有一點。」
鈴：「好吧，很多。」
夜玉：「下午改。」
鈴：「知道了。」
夜玉點頭。
然後忽然感覺自己的褲腳被碰了一下。
他低頭。
亞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翻到他旁邊。
一隻手正抓著他的褲腳。
夜玉：「……」
梅：「……」
愛莉希雅：「……」
鈴：「……」
所有人一起安靜。
夜玉低頭看亞當。
亞當抬頭看他。
夜玉：「你怎麼過來的？」
愛莉希雅最先反應過來。
愛莉希雅：「我就說他會嘛！」
梅：「他是翻過來的。」
愛莉希雅：「那也是自己過來的呀。」
夜玉蹲下。
亞當立刻伸手去抓他手裡的本子。
夜玉往上一抬。
抓空。
亞當：「啊！」
夜玉：「這個不能吃。」
亞當：「啊！」
夜玉：「抗議也沒用。」
鈴蹲到旁邊。
鈴：「亞當，你想看我的作業？」
亞當伸手。
鈴把本子稍微靠近。
夜玉立刻拿走。
鈴：「欸？」
夜玉：「他會撕。」
鈴：「應該不會吧？」
夜玉：「妳可以試。」
鈴想了想。
默默把手收回去。
那是她昨天寫了很久的東西。
她突然覺得沒有必要驗證。
亞當發現目標消失。
很快又換了一個。
夜玉腰間掛著的一個小東西。
手伸過去。
夜玉直接往後移。
亞當再伸。
夜玉再移。
亞當開始努力撐起身體。
夜玉：「……」
愛莉希雅：「你這樣好像在逗他。」
夜玉：「我在防止他亂抓。」
愛莉希雅：「可是你每次都只移一點點。」
夜玉：「……」
梅看向夜玉。
夜玉沉默兩秒。
把東西直接收進儲存空間。
亞當：「……」
沒了。
真的沒了。
小傢伙盯著原本的位置。
似乎第一次遇到「東西憑空消失」這種完全超出理解範圍的事情。
他看了很久。
又看夜玉。
再看那個位置。
亞當：「啊？」
夜玉：「沒有了。」
亞當伸手摸。
空的。
夜玉：「真的沒有。」
亞當：「啊？」
夜玉：「你問我也沒有。」
愛莉希雅已經笑得靠在梅肩上。
愛莉希雅：「夜玉，你真的在跟他解釋耶。」
夜玉：「不然呢？」
愛莉希雅：「他又聽不懂。」
夜玉：「聽不懂不代表不能說。」
梅看了夜玉一眼。
這句話倒是沒錯。
嬰兒並不是因為聽不懂語言，就不需要有人和他說話。
語氣、表情、反應。
這些本身就是他認識世界的一部分。
梅：「繼續說也沒關係。」
愛莉希雅：「我沒有說不好呀。」
愛莉希雅伸手碰了碰亞當的小手。
愛莉希雅：「對不對，亞當？」
亞當一把抓住她的手指。
愛莉希雅：「你看，他同意了♪」
夜玉：「妳這個解讀比我的還牽強。」
愛莉希雅：「可是很可愛呀。」
夜玉：「這倒是。」
鈴立刻轉頭。
鈴：「老師，你剛剛是不是說亞當可愛？」
夜玉：「他本來就可愛。」
鈴：「喔——」
夜玉：「妳那是什麼反應？」
鈴：「沒什麼。」
夜玉瞇起眼睛。
鈴立刻拿著自己的任務紀錄站起來。
鈴：「我去準備下午訓練！」
夜玉：「現在離下午還有很久。」
鈴：「提前準備！」
跑了。
夜玉看著她的背影。
沒有追。
只是記下來。
下午加一項體能。
理由充分。
午餐前，亞當第一次嘗試坐在專門準備的位置上，和其他人待在同一張餐桌附近。
當然，他還不能吃桌上的大部分東西。
但這不妨礙整桌人的注意力時不時往他那裡飄。
尤其是帕朵。
帕朵菲莉絲：「小亞當一直看咱的魚。」
櫻：「因為妳一直在他面前晃。」
帕朵菲莉絲：「咱哪有？」
櫻：「妳剛才已經夾起來三次，又放回去三次。」
帕朵低頭。
筷子上確實又夾著一塊魚。
帕朵菲莉絲：「咱就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看嘛。」
櫻：「然後呢？」
帕朵菲莉絲：「真的在看。」
櫻：「所以吃妳的。」
帕朵：「喔……」
帕朵把魚吃掉。
亞當的視線跟著移動。
從筷子。
到帕朵嘴邊。
魚沒了。
亞當：「……」
帕朵菲莉絲：「他是不是很失望？」
夜玉：「他可能只是在觀察。」
帕朵菲莉絲：「可是那個眼神真的很像咱搶了他的魚。」
千劫：「他連牙都沒幾顆。」
帕朵菲莉絲：「千劫哥，你不要破壞氣氛嘛。」
千劫：「事實。」
亞當忽然轉頭。
看向千劫。
千劫也發現了。
一大一小隔著桌子對視。
亞當：「啊。」
千劫：「……」
帕朵菲莉絲：「喔。」
愛莉希雅：「亞當在叫你呢♪」
千劫：「他只是亂叫。」
亞當：「啊！」
愛莉希雅：「又叫了。」
千劫：「……」
亞當開始伸手。
當然碰不到。
但方向非常明確。
所有人都看向千劫。
千劫：「看我幹什麼？」
愛莉希雅：「亞當想找你呀。」
千劫：「不可能。」
帕朵菲莉絲：「可是他手都伸過去了。」
千劫：「巧合。」
夜玉：「那你換個位置。」
千劫看向夜玉。
夜玉：「驗證一下。」
千劫：「無聊。」
嘴上這麼說。
他真的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亞當的視線跟著移。
手也跟著移。
餐桌安靜一秒。
帕朵菲莉絲：「噗。」
千劫：「妳敢笑出來試試。」
帕朵立刻摀嘴。
肩膀卻一直抖。
愛莉希雅完全沒有忍。
愛莉希雅：「看來亞當真的很喜歡你呢♪」
千劫：「……」
亞當：「啊！」
千劫：「吵死了。」
話是這麼說。
他卻沒有再換位置。
夜玉低頭吃飯。
嘴角壓都壓不住。
千劫：「夜玉。」
夜玉：「嗯？」
千劫：「你也想笑？」
夜玉：「沒有。」
千劫：「抬頭。」
夜玉：「我在吃飯。」
千劫：「抬頭。」
夜玉抬頭。
嘴角還帶著明顯的笑。
千劫：「……」
夜玉：「抱歉。」
完全沒有歉意。
千劫：「嘖。」
午餐就在這種氣氛裡結束。
沒有人特別去總結。
也沒有誰突然感慨亞當長大了。
因為真正的成長往往就是這樣。
昨天多翻一次身。
今天多挪一點距離。
開始認得熟悉的人。
開始知道誰離開了。
開始對桌上的東西感興趣。
沒有任何一刻會突然出現一道明確的界線，告訴所有人——
從今天開始，他不一樣了。
變化是在每天的生活裡慢慢堆起來的。
下午。
鈴準時來到訓練場。
夜玉已經在等她。
沒有咒靈。
沒有任務模擬。
甚至沒有讓她使用緋玉丸的空間。
鈴：「真的完全不能用術式？」
夜玉：「不能。」
鈴：「一點點也不行？」
夜玉：「妳可以試。」
鈴：「然後呢？」
夜玉：「今天訓練加倍。」
鈴：「那還是算了。」
夜玉：「很好。」
夜玉把一把普通的訓練短刀丟給她。
鈴接住。
鈴：「近戰？」
夜玉：「咒力控制。」
鈴：「用刀練？」
夜玉：「嗯。」
夜玉拿起另一把木製訓練刀。
鈴看著他手上的武器。
又看看自己的。
鈴：「老師。」
夜玉：「嗯？」
鈴：「你不會用那把真的吧？」
夜玉：「妳想用真的也可以。」
鈴：「不要。」
夜玉：「那就開始。」
鈴立刻擺好架勢。
下一瞬間。
夜玉消失在原地。
鈴瞳孔一縮。
不是術式。
單純的速度。
木刀已經來到眼前。
鈴抬刀。
碰！
第一擊擋住。
整條手臂瞬間發麻。
鈴：「唔！」
夜玉沒有追擊。
夜玉：「咒力散了。」
鈴：「哪裡？」
夜玉：「右手。」
鈴低頭。
夜玉：「妳剛才看到攻擊，第一反應是把大量咒力灌進雙臂。」
鈴：「因為要擋啊。」
夜玉：「所以其他地方呢？」
鈴：「……」
夜玉：「如果我剛才不是砍妳的刀呢？」
鈴立刻明白。
夜玉：「再來。」
第二次。
夜玉從側面進入。
鈴這次沒有把咒力全部集中在手上。
腳步移動。
轉身。
擋。
碰！
還是被震退。
但只退了兩步。
夜玉：「好一點。」
鈴：「只有好一點？」
夜玉：「妳想聽很好？」
鈴：「有一點。」
夜玉：「那等真的很好再說。」
鈴吐了吐舌頭。
重新站穩。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夜玉每一次攻擊的位置都不同。
速度也不同。
有些攻擊明顯到鈴可以提前準備。
有些則逼得她只能依靠本能反應。
他沒有使用超出鈴能承受的力量。
卻也沒有因為她是學生就把訓練變成遊戲。
半個小時後。
鈴已經滿頭是汗。
呼吸也開始變重。
夜玉：「停。」
鈴立刻坐下。
鈴：「累死了……」
夜玉：「感覺到問題了嗎？」
鈴：「咒力不夠？」
夜玉：「錯。」
鈴抬頭。
夜玉：「妳的量夠。」
鈴：「那是控制？」
夜玉：「對。」
夜玉蹲下。
用木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肩膀。
夜玉：「妳習慣用緋玉丸以後，開始把咒力當燃料。」
鈴：「燃料？」
夜玉：「要放火，就灌進去。火要更大，就灌更多。」
鈴想了想。
確實。
夜玉：「可是咒力強化不是這樣。」
他又敲了一下她的手臂。
夜玉：「這裡需要多少。」
接著是腿。
夜玉：「這裡需要多少。」
最後是腹部。
夜玉：「什麼時候集中，什麼時候流動，受到攻擊的瞬間怎麼補。」
夜玉：「這些如果做不好，妳術式威力再強，也只是一個拿著大砲但自己站不穩的人。」
鈴：「……」
夜玉：「二級咒靈開始，會出現很多不能讓妳舒服站在遠處放火的對手。」
鈴：「會直接貼上來。」
夜玉：「會偷襲。會利用環境。會故意逼妳保護別人。也可能有特殊能力。」
鈴：「所以就算緋玉丸能打贏，前提也是我要有機會用。」
夜玉：「對。」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夜玉站起來。
夜玉：「休息十分鐘。」
鈴：「然後？」
夜玉：「繼續。」
鈴整張臉垮下來。
鈴：「我就知道。」
夜玉：「還有。」
鈴：「什麼？」
夜玉：「今天最後一項是體能。」
鈴：「為什麼？！」
夜玉：「因為妳早上笑我。」
鈴：「你居然記仇！」
夜玉：「老師也是人。」
鈴：「這是公報私仇！」
夜玉：「十二分鐘。」
鈴：「剛才不是十分鐘嗎？！」
夜玉：「妳提醒我了。」
鈴：「……」
夜玉：「十分鐘。」
鈴抱著膝蓋。
鈴：「老師。」
夜玉：「嗯？」
鈴：「你有時候真的很幼稚。」
夜玉：「九分鐘五十秒。」
鈴立刻閉嘴。
遠處。
櫻站在訓練場入口。
她原本是來找鈴的。
卻沒有走進去。
只是安靜看了一會兒。
看著自己的妹妹坐在地上抱怨。
看著夜玉站在旁邊計時。
看著鈴嘴上說累，休息時間一到，還是自己站了起來。
沒有任何人逼她。
也沒有任何人告訴她——
妳必須變強，否則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鈴現在努力的理由已經和最初不一樣了。
最開始，她成為咒術師，是活下來的代價。
現在。
那個「代價」正在一點一點變成她自己選擇走下去的路。
櫻沒有出聲。
只是轉身離開。
嘴角帶著很淡、很淡的笑。
傍晚。
凱文回來了。
他才剛走進黃金庭院，帕朵就從旁邊冒出來。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
凱文：「怎麼了？」
帕朵菲莉絲：「你今天錯過大事了。」
凱文腳步立刻停下。
凱文：「亞當怎麼了？」
帕朵菲莉絲：「……」
帕朵眨眨眼。
帕朵菲莉絲：「你怎麼第一個想到就是小亞當？」
凱文：「妳說大事。」
帕朵菲莉絲：「也是喔。」
凱文：「所以？」
帕朵菲莉絲：「他今天差點會爬了。」
凱文：「……差點？」
帕朵菲莉絲：「就是蹬了一下，往前移了一點。」
凱文：「那不叫會爬。」
帕朵菲莉絲：「梅姐也是這麼說。」
凱文繼續往裡走。
速度比剛進門時快了一點。
帕朵跟在後面。
帕朵菲莉絲：「而且他今天午餐一直看咱的魚。」
凱文：「嗯。」
帕朵菲莉絲：「還一直找千劫哥。」
凱文腳步又停了。
凱文：「找千劫？」
帕朵菲莉絲：「對啊。」
凱文：「為什麼？」
帕朵菲莉絲：「不知道。」
凱文：「……」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
凱文：「沒什麼。」
繼續走。
只是這次表情明顯比剛才複雜了一點。
等他找到亞當時，小傢伙正在梅懷裡。
梅先看見他。
梅：「回來了？」
凱文：「嗯。」
亞當聽見聲音。
轉頭。
看見凱文。
停了大概一秒。
接著整個人明顯動了起來。
亞當：「啊！」
兩隻手一起伸出去。
凱文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神瞬間柔和。
他走過去。
梅把亞當交給他。
亞當一到父親懷裡就抓住他的衣服。
凱文：「……」
梅：「早上你走以後，他找過你。」
凱文：「真的？」
梅：「嗯。」
凱文低頭。
亞當正在摸他的衣服。
凱文：「我回來了。」
亞當：「啊。」
凱文：「今天有沒有乖？」
梅：「你問他？」
凱文：「嗯。」
梅：「那你可能要等很久才有答案。」
凱文：「沒關係。」
梅看著他。
凱文抱著亞當坐下。
沒有急著問今天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問亞當到底是不是真的差點會爬。
只是先陪著他。
亞當抓了一會兒衣服。
又抓手指。
最後靠在凱文胸前。
完全沒有早上那種「人怎麼突然不見了」的不安。
因為現在回來了。
對他而言。
這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凱文才抬頭。
凱文：「梅。」
梅：「嗯？」
凱文：「帕朵說亞當今天一直找千劫。」
梅安靜兩秒。
然後轉過頭。
凱文：「真的？」
梅：「……真的。」
凱文：「為什麼？」
梅：「不知道。」
凱文低頭看自己的兒子。
亞當：「啊。」
凱文：「……」
梅終於笑了。
梅：「你在意？」
凱文：「沒有。」
梅：「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
凱文：「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梅：「亞當喜歡誰需要原因嗎？」
凱文：「……」
梅：「而且他看到你回來，比看到千劫高興很多。」
凱文：「我沒有在比較。」
梅：「我也沒說你在比較。」
凱文沉默。
又被抓到了。
梅坐到他旁邊。
亞當就在兩人中間。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
一天就這樣快要結束。
沒有生病。
沒有意外。
沒有任何需要所有人緊張的大事。
鈴完成了新的訓練。
櫻看見妹妹又往前走了一點。
凱文第一次離開兒子一整天，再在傍晚回來。
亞當則發現——
有些人早上會離開。
但是晚上還會回來。
而在所有人都沒有特別意識到的地方。
這個孩子的世界，又比昨天大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