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學會爬
第247章 學會爬
亞當最近多了一個習慣。
趴著。
以前學會翻身之後，他最大的樂趣是翻。
躺著。
翻過去。
趴著。
再想辦法翻回來。
如果翻不回來，就開始發出聲音，直到附近有人發現一個把自己卡住的小傢伙。
但最近不一樣。
他開始願意趴很久。
尤其是在黃金庭院客廳那張專門替他清出來的地毯上。
兩隻手撐著。
腦袋抬起來。
看看左邊。
看看右邊。
偶爾再蹬一下腿。
至於能不能前進——
看運氣。
有時候確實能往前蹭一點。
有時候只是屁股抬起來。
有時候手一滑，整張小臉直接埋進柔軟的地毯裡。
然後再抬起來。
繼續。
梅已經觀察這個過程好幾天了。
她沒有刻意教。
也沒有每次看到亞當用錯力氣就伸手幫他調整姿勢。
對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很多事情本來就是自己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
至少亞當現在還很有興趣。
失敗了也不會怎樣。
最多趴累了。
然後翻回去。
休息一會兒。
再翻過來。
今天也一樣。
梅坐在沙發旁。
手裡還放著沒有處理完的資料。
只是看資料的頻率，明顯比平常慢了不少。
因為地毯上的亞當正在努力。
亞當：「唔……」
兩隻小手撐住地面。
右腿蹬了一下。
身體晃了晃。
沒有動。
亞當：「……」
再蹬。
還是沒有。
他低下頭。
像是在研究為什麼自己明明用了力，前面的東西卻沒有變近。
梅沒有出聲。
亞當重新抬頭。
前面不遠處放著一個玩具。
其實並不是梅故意拿來引誘他的。
只是剛才亞當自己玩的時候，手一揮，把它弄到了稍微遠一點的位置。
平常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現在碰不到了。
這似乎讓亞當很不能接受。
他伸手。
差一點。
還差一點。
指尖碰不到。
亞當：「啊。」
梅：「嗯？」
亞當轉頭看母親。
接著又看看玩具。
梅明白了。
梅：「自己拿。」
亞當：「啊。」
梅：「媽媽不幫你。」
當然。
他不可能真的理解完整句子的意思。
但他知道梅沒有把玩具拿回來。
於是只能重新面對眼前的人生難題。
一個距離自己大概只有幾十公分，卻彷彿遠在世界另一端的玩具。
亞當把手伸到最長。
還是差一點。
他開始扭動身體。
右腳蹬。
左腳也跟著蹬。
結果上半身沒配合。
整個人只是在原地晃。
亞當：「唔！」
梅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不是嘲笑。
只是看著一個小生命如此認真地對付幾十公分的距離，實在很難完全沒有反應。
亞當再試。
這一次。
右手往前。
左腿用力。
身體真的往前移了一點。
非常少。
甚至稱不上爬。
但玩具確實近了一點。
亞當停住。
似乎自己也感覺到了。
他低頭。
看看自己的手。
再看看玩具。
接著又來一次。
這次沒成功。
整個人反而歪向旁邊。
梅原本已經準備伸手。
結果亞當自己用手撐住了。
沒倒。
梅的手也停在半空。
幾秒後。
她重新收回。
亞當繼續。
一次。
兩次。
三次。
沒有真正爬起來。
但他顯然開始發現，手和腳如果在某些時候一起用力，身體真的可以往前。
只是還不知道該怎麼配合。
就在亞當又一次嘗試的時候。
腳步聲從走廊傳來。
凱文回來了。
他走進客廳。
第一眼就看見趴在地毯上的兒子。
第二眼才看向梅。
凱文：「在做什麼？」
梅：「拿玩具。」
凱文看了一眼。
玩具就在亞當前面。
凱文走過去。
彎腰。
梅：「別拿。」
凱文的手停在半空。
凱文：「……」
梅：「讓他自己來。」
凱文重新站直。
低頭看亞當。
亞當完全不知道父親剛才差點讓自己幾分鐘的努力直接失去意義。
還在往前蹭。
凱文：「他能爬了？」
梅：「還不能。」
凱文：「可是剛才動了。」
梅：「蹭過去的。」
凱文：「……」
凱文看得更認真了。
亞當右手撐地。
左手伸出去。
腳跟著蹬。
又前進了一點。
凱文：「這不算爬？」
梅：「你覺得呢？」
凱文沉默。
確實很難說算。
動是動了。
但動作毫無規律。
有時候甚至會往反方向偏。
凱文乾脆坐到地毯旁邊。
看。
梅：「你今天的事情處理完了？」
凱文：「嗯。」
梅：「這麼快？」
凱文：「提早開始。」
梅看了他一眼。
大概知道為什麼。
最近只要亞當開始嘗試某種新動作，凱文處理事情的效率就會莫名其妙提高。
沒有延誤。
也沒有把工作推給別人。
就是做得特別快。
然後準時回來。
梅：「你怕錯過？」
凱文：「什麼？」
梅：「他第一次爬。」
凱文：「……沒有。」
梅：「那就好。」
凱文：「為什麼？」
梅：「因為按照現在這個進度，你今天可能要看到晚上。」
凱文：「沒關係。」
回答得非常快。
梅看向他。
凱文：「我今天沒有其他事。」
梅：「好吧。」
於是。
黃金庭院最強大的戰士之一，真的坐在地毯旁邊，看自己的兒子跟一個玩具之間幾十公分的距離奮戰。
五分鐘。
玩具近了一些。
十分鐘。
亞當累了。
趴下。
凱文：「……」
亞當把臉埋在地毯上。
不動了。
凱文：「睡著了？」
梅：「只是累了。」
果然。
沒過多久。
亞當重新抬頭。
只是這一次沒有立刻繼續。
他看著玩具。
又看旁邊。
最後翻身。
躺平。
凱文：「……」
梅：「放棄了。」
凱文：「嗯。」
梅：「失望？」
凱文：「沒有。」
梅：「你剛才看了十分鐘。」
凱文：「他已經前進很多了。」
梅：「嗯。」
這倒是真的。
雖然最後還是沒有拿到玩具。
可是從最開始的位置到現在，至少已經往前移了不少。
梅站起來。
走到亞當旁邊。
把他抱起。
亞當立刻靠進母親懷裡。
梅：「累了？」
亞當：「啊……」
梅：「休息。」
凱文伸手把那個始終沒能拿到的玩具撿起來。
亞當一看見，眼睛立刻跟過去。
凱文把玩具遞給他。
亞當接住。
幾分鐘的努力終於得到成果。
雖然最後是別人撿的。
亞當完全不介意。
抓住。
開始玩。
凱文：「……」
梅：「怎麼了？」
凱文：「如果最後還是給他，剛才為什麼不直接拿？」
梅：「因為剛才他還在嘗試。」
凱文：「現在呢？」
梅：「累了。」
梅低頭看著亞當。
梅：「學東西不是每次都一定要成功才算數。」
凱文沒有說話。
他看著兒子。
亞當已經完全不在乎自己剛才到底成功還是失敗。
玩具重新到手。
這就夠了。
凱文：「明天還會試？」
梅：「應該吧。」
事實證明。
不需要等到明天。
午睡結束以後。
亞當又開始了。
而且這一次，他換了一個目標。
罐頭。
客廳另一邊。
帕朵正坐在地上整理自己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一堆小東西。
罐頭則趴在她旁邊。
尾巴偶爾晃一下。
亞當原本被梅放在另一側。
剛醒不久。
精神很好。
他最開始還在看帕朵。
後來視線慢慢往下。
落到罐頭身上。
罐頭：「喵。」
亞當：「……」
罐頭甩了一下尾巴。
亞當的眼睛跟著動。
尾巴往左。
看左。
往右。
看右。
帕朵完全沒注意。
還在整理自己的東西。
帕朵菲莉絲：「這個放這裡……這個嘛……嗯，還是先留著好了，說不定以後能賣……」
罐頭站起來。
伸了個懶腰。
亞當的眼睛更亮了。
亞當：「啊！」
帕朵抬頭。
帕朵菲莉絲：「嗯？」
她看見亞當。
帕朵菲莉絲：「小亞當醒啦？」
亞當沒看她。
還在看罐頭。
帕朵順著他的視線低頭。
帕朵菲莉絲：「喔——」
她懂了。
帕朵菲莉絲：「你想找罐頭啊？」
亞當：「啊。」
帕朵菲莉絲：「這個可不一定喔，罐頭願不願意過去得看牠自己。」
罐頭完全沒有配合主人的意思。
慢悠悠往旁邊走。
最後在距離亞當一段距離的位置重新趴下。
亞當開始翻身。
趴好。
帕朵停下整理東西。
看著他。
亞當開始蹬腿。
帕朵菲莉絲：「……」
蹬。
身體往前一點。
再蹬。
帕朵的眼睛慢慢睜大。
帕朵菲莉絲：「等等。」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
帕朵菲莉絲：「小亞當，你該不會是想自己過來吧？」
亞當：「唔……」
手撐。
腳蹬。
前進。
很慢。
但是方向確實是罐頭。
帕朵立刻低頭。
帕朵菲莉絲：「罐頭，你先別跑。」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給個面子嘛。」
罐頭舔爪子。
完全不知道主人在要求什麼。
亞當繼續努力。
結果下一次用力太大。
整個人翻到旁邊。
帕朵菲莉絲：「哎！」
帕朵差點衝過去。
亞當卻自己翻回來。
趴好。
繼續。
帕朵：「……」
她忽然不敢出聲了。
這幾天所有人都知道亞當開始嘗試往前移動。
但「嘗試移動」和「真的會爬」顯然還不是一回事。
帕朵不知道自己現在看到的是不是那個瞬間。
所以她連東西都不整理了。
就蹲在原地看。
亞當伸出右手。
按住地毯。
左手往前。
身體跟上。
膝蓋似乎終於找到了比較正確的位置。
一頂。
往前。
帕朵菲莉絲：「……！」
真的前進了。
不是蹭。
不是整個身體貼著地面靠腿亂蹬。
而是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很粗糙、很不熟練，卻明顯已經接近真正爬行的動作。
帕朵屏住呼吸。
亞當自己也停住了。
大概完全不知道剛才做對了什麼。
接著。
再來。
手。
膝蓋。
身體。
往前。
這次比剛才更明顯。
帕朵菲莉絲：「……」
她的嘴越張越大。
下一秒。
帕朵菲莉絲：「櫻姐——！」
聲音直接傳遍半條走廊。
亞當被嚇了一跳。
手一軟。
趴下。
帕朵瞬間摀住嘴。
帕朵菲莉絲：「……完了。」
腳步聲很快傳來。
最先出現的是櫻。
櫻：「怎麼了？」
帕朵瘋狂招手。
帕朵菲莉絲：「小聲、小聲！」
櫻：「……？」
帕朵指向地毯。
亞當正趴在那裡。
櫻看了幾秒。
櫻：「亞當？」
帕朵菲莉絲壓低聲音。
帕朵菲莉絲：「他剛才爬了。」
櫻：「……」
櫻看向帕朵。
帕朵用力點頭。
帕朵菲莉絲：「真的。」
櫻蹲下。
亞當已經從剛才的驚嚇中恢復。
重新看向罐頭。
罐頭還在舔毛。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一場重大事件的終點。
亞當撐起來。
櫻的視線落在他的手腳。
亞當往前。
一次。
很笨拙。
但是成功。
櫻的眼神明顯變了。
帕朵用氣音說話。
帕朵菲莉絲：「妳看！」
櫻：「嗯。」
亞當又爬了一步。
櫻：「真的會了。」
帕朵菲莉絲：「對吧！」
櫻：「小聲。」
帕朵立刻閉嘴。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鈴從走廊另一端探出頭。
鈴：「什麼真的會了？」
帕朵：「……」
櫻：「……」
鈴看看兩人。
再看看地上的亞當。
她反應了兩秒。
眼睛猛地睜大。
鈴：「亞當會——」
櫻一把摀住妹妹的嘴。
鈴：「唔！」
櫻：「小聲。」
鈴瘋狂點頭。
櫻才鬆手。
鈴立刻蹲下。
聲音壓到最低。
鈴：「亞當會爬了？」
帕朵菲莉絲：「剛剛開始。」
鈴：「真的？」
帕朵菲莉絲：「咱親眼看到的。」
鈴看向亞當。
亞當繼續前進。
動作還非常不穩。
有時候手先出去，腿忘了動。
有時候腿頂了，手沒撐好。
有一次甚至差點又翻過去。
但方向一直沒變。
罐頭。
鈴：「他要找罐頭？」
帕朵菲莉絲：「應該是。」
鈴立刻對罐頭雙手合十。
鈴：「罐頭，拜託你不要動。」
罐頭：「喵。」
櫻：「牠聽不懂。」
鈴：「說不定呢。」
櫻：「……」
罐頭居然真的沒動。
鈴立刻看姐姐。
鈴：「妳看。」
櫻：「只是巧合。」
鈴：「結果一樣。」
帕朵菲莉絲：「沒錯沒錯。」
櫻決定不跟她們爭。
亞當已經爬過一半。
速度慢得驚人。
可是沒有任何人去抱他。
也沒有把罐頭送過去。
他想過去。
所以就讓他自己過去。
很快。
第四個人來了。
愛莉希雅。
她原本只是看到三個人莫名其妙蹲在客廳，以為又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結果才靠近。
帕朵立刻對她比出噤聲手勢。
愛莉希雅眨眨眼。
接著看向地上。
只看了幾秒。
她就明白了。
愛莉希雅的表情瞬間亮起來。
她沒有出聲。
反而真的安靜地蹲到旁邊。
只是雙手捧著臉。
看著亞當一點一點往前。
然後是華。
華看到四個人蹲成一排。
明顯愣了一下。
華：「你們……」
鈴：「噓。」
華立刻降低聲音。
華：「怎麼了？」
鈴指向亞當。
華看過去。
很快也蹲下。
於是。
不知道為什麼。
黃金庭院客廳邊緣開始出現一排蹲著的人。
沒有人敢太大聲。
生怕嚇到正在努力的亞當。
事情真正開始失控，是夜玉出現以後。
夜玉從另一側走進來。
手裡還拿著杯子。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亞當。
而是一群蹲在地上的人。
夜玉：「……」
沒人回答。
夜玉看了一圈。
櫻。
帕朵。
鈴。
愛莉希雅。
華。
全部蹲著。
夜玉：「你們在做什麼？」
五個人同時轉頭。
五根手指同時放到嘴前。
夜玉：「……？」
愛莉希雅朝地毯指了指。
夜玉順著方向看過去。
亞當正好完成一次前進。
夜玉的動作停住。
他看了一會兒。
明白了。
夜玉放輕腳步。
走到旁邊。
然後——
沒有蹲。
他站著。
帕朵抬頭。
用眼神示意。
夜玉看她。
帕朵拍了拍自己旁邊。
夜玉：「……」
帕朵繼續拍。
夜玉最後還是蹲下。
現在變成六個。
夜玉壓低聲音。
夜玉：「梅呢？」
櫻：「研究室。」
夜玉：「凱文？」
華：「訓練場。」
夜玉：「……」
愛莉希雅小聲說。
愛莉希雅：「你是不是在想，要不要叫他們？」
夜玉：「嗯。」
愛莉希雅：「我也在想。」
夜玉看亞當。
距離罐頭已經不遠了。
如果現在去叫。
很可能錯過。
不叫。
梅和凱文也可能錯過。
夜玉站起來。
帕朵菲莉絲：「老闆？」
夜玉：「我去。」
愛莉希雅：「來得及嗎？」
夜玉：「不知道。」
話音落下。
夜玉消失。
鈴：「……」
帕朵菲莉絲：「這種時候用這個是不是有點犯規？」
櫻：「很有效。」
帕朵菲莉絲：「也是。」
不到多久。
夜玉回來了。
旁邊多了兩個人。
梅。
凱文。
凱文甚至還保持著剛才正在做其他事情時的狀態。
梅則明顯是被夜玉直接叫出來的。
梅：「真的？」
夜玉指了指。
梅看過去。
沒有再問。
凱文也看見了。
兩個人同時安靜。
愛莉希雅往旁邊挪。
替他們留位置。
愛莉希雅：「這裡。」
梅：「……」
她看了一眼蹲成一排的人。
最後也蹲下。
凱文站著。
帕朵又開始拍地板。
凱文：「……」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這樣比較不擋後面。」
凱文看了看。
最後真的蹲下。
夜玉看著這一整排人。
差點笑出聲。
一群曾經站在人類文明最前線的人。
現在全部蹲在客廳旁邊。
看一個嬰兒爬向一隻貓。
如果逐火之蛾以前那些人看到這一幕。
大概沒有人會相信。
更荒謬的是——
所有人都看得非常認真。
亞當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少觀眾。
他的世界裡只有前面那隻貓。
罐頭終於停止舔毛。
抬起頭。
亞當也停下。
一人一貓互相看著。
罐頭：「喵。」
亞當：「啊。」
帕朵雙手摀住嘴。
差點被可愛死。
罐頭站起來。
所有人的心同時提起。
鈴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
鈴：「不要走……」
罐頭往前走了兩步。
亞當：「……」
距離增加。
亞當愣住。
帕朵菲莉絲：「罐頭……」
那個語氣已經帶上一點哀求。
罐頭停下。
坐下。
還好。
沒有真的離開。
亞當重新開始。
右手。
左膝。
左手。
右膝。
還是不標準。
還是會亂。
但是比最開始好太多。
梅一直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
從亞當出生到現在。
她已經看過很多很小的變化。
第一次真正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第一次主動抓住手指。
第一次翻身。
第一次生病。
第一次在父親離開以後尋找他。
現在。
又是一個第一次。
與前面那些不同。
翻身的時候，亞當只是改變自己的姿勢。
現在。
他開始自己決定要去哪裡。
目的地很可笑。
只是一隻貓。
距離也很短。
從客廳這一端到另一端。
對成年人而言。
幾步而已。
對現在的亞當來說。
卻已經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的力量，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梅的眼神柔和下來。
旁邊的凱文則從頭到尾沒有移開視線。
他甚至比亞當本人還緊張。
亞當手滑了一下。
凱文的手立刻動了。
梅伸手按住他。
凱文看她。
梅搖頭。
沒有摔。
地上也是柔軟的。
讓他自己來。
凱文慢慢把手收回。
亞當重新撐好。
繼續。
最後。
只剩下一點距離。
亞當伸手。
還碰不到。
再往前。
罐頭的尾巴就在面前。
晃了一下。
亞當的眼睛跟著亮起來。
用力。
最後一步。
手往前。
碰到了。
不是尾巴。
是罐頭的後腿。
罐頭低頭。
亞當抬頭。
所有人屏住呼吸。
帕朵尤其緊張。
不是怕罐頭傷害亞當。
罐頭性格一直很溫順。
但嬰兒抓東西根本不知道控制力氣。
萬一亞當突然扯毛——
帕朵已經準備伸手。
結果亞當沒有抓。
他的手只是放在罐頭身上。
摸了一下。
或者更準確地說。
拍了一下。
罐頭：「喵。」
亞當：「啊！」
笑了。
非常明顯。
整張小臉都亮起來。
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下一秒。
客廳徹底失去安靜。
鈴：「成功了！」
帕朵菲莉絲：「真的爬過來了！」
愛莉希雅：「好厲害呀，亞當♪」
華也忍不住笑。
華：「真的學會了。」
亞當被突然出現的一大堆聲音嚇了一下。
轉頭。
這才發現——
旁邊居然有這麼多人。
亞當：「……」
一整排人。
亞當看看左邊。
看看右邊。
最後看見梅。
亞當立刻笑。
梅站起來。
走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讓亞當繼續自己努力。
而是直接把他抱了起來。
亞當靠進母親懷裡。
明顯累了。
剛才那一小段距離，已經消耗掉他大量體力。
梅：「做到了。」
亞當：「啊。」
梅：「嗯。」
梅低頭。
額頭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頭。
梅：「做得很好。」
凱文也走過來。
亞當看見父親。
立刻伸手。
凱文把自己的手指遞過去。
抓住。
凱文：「會爬了。」
亞當：「啊。」
凱文：「嗯。」
夜玉站在後面。
看著這一家三口。
嘴角一直帶著笑。
帕朵已經把罐頭抱起來。
帕朵菲莉絲：「罐頭，你今天立大功啦！」
罐頭：「喵？」
帕朵菲莉絲：「小亞當第一次爬就是為了找你耶。」
鈴：「所以亞當最喜歡的是罐頭？」
帕朵菲莉絲：「有可能喔。」
凱文轉頭。
鈴立刻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
鈴：「……之一。」
凱文：「……」
鈴：「最喜歡的人肯定還是梅姐跟凱文。」
帕朵菲莉絲：「可是罐頭不是人啊。」
鈴：「對喔。」
凱文：「……」
夜玉終於笑出聲。
凱文看向他。
夜玉立刻轉頭。
夜玉：「今天天氣不錯。」
凱文：「你剛才笑了。」
夜玉：「沒有。」
凱文：「我看到了。」
夜玉：「六眼告訴我你看錯了。」
凱文：「六眼不是這樣用的。」
夜玉：「你現在很懂六眼？」
凱文：「……」
愛莉希雅已經笑到靠在華身上。
華有些無奈。
但自己也在笑。
梅抱著亞當。
看著眼前亂成一團的人。
沒有制止。
直到懷裡的亞當打了一個很小的哈欠。
梅：「好了。」
所有人的聲音稍微小了一些。
梅：「他累了。」
愛莉希雅：「那今天的小小冒險家該休息了呢♪」
帕朵菲莉絲：「等等等等。」
帕朵抱著罐頭靠近。
帕朵菲莉絲：「功臣要不要再給他摸一下？」
櫻：「他已經快睡著了。」
帕朵菲莉絲：「也是。」
罐頭：「喵。」
亞當已經把頭靠在梅肩上。
眼睛開始慢慢閉起來。
剛才還拼命想靠近的罐頭現在就在旁邊。
他卻已經沒有力氣再伸手了。
梅抱著他往房間走。
凱文自然跟上。
走了幾步。
梅停下。
回頭。
梅：「夜玉。」
夜玉：「嗯？」
梅：「謝謝。」
夜玉：「什麼？」
梅：「叫我們過來。」
夜玉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笑。
夜玉：「還好來得及。」
凱文也停下。
他沒有說謝謝。
只是看著夜玉。
點了一下頭。
對凱文而言。
已經夠了。
兩人離開。
客廳裡剩下的人也開始散去。
只有帕朵還抱著罐頭。
非常得意。
帕朵菲莉絲：「聽到了沒有？你今天可是大功臣。」
罐頭：「喵。」
鈴摸了摸罐頭的頭。
鈴：「亞當居然真的為了你學會爬了。」
夜玉：「嚴格來說，不是為了牠學會。」
鈴：「嗯？」
夜玉：「他本來就已經接近會爬了。」
夜玉看向地毯。
夜玉：「罐頭只是剛好給了他一個很想過去的理由。」
鈴：「有差嗎？」
夜玉：「有。」
鈴：「哪裡？」
夜玉：「能力不是突然出現的。」
夜玉拿起自己剛才放到旁邊的杯子。
夜玉：「前幾天他就一直在練。」
鈴：「可是一直失敗。」
夜玉：「對。」
鈴：「今天成功了。」
夜玉：「對。」
鈴想了一下。
夜玉沒有繼續說。
有些東西不用每一次都講成大道理。
尤其對鈴。
他如果現在接著說「妳也是一樣」或者「所以妳的訓練也不能急」，反而太刻意了。
鈴自己看著亞當一路失敗、一路往前。
她自然會有自己的理解。
夜玉沒有必要什麼都替她解釋。
老師不是負責替學生把每件事情都變成教材的人。
有時候。
只是一起看著。
就夠了。
帕朵菲莉絲：「老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那這是不是代表……」
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奇怪。
夜玉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夜玉：「妳想幹嘛？」
帕朵菲莉絲：「沒什麼啦。」
夜玉：「說。」
帕朵菲莉絲：「就是啊……小亞當既然會爬了。」
夜玉：「嗯。」
帕朵菲莉絲：「那咱是不是該把自己的東西收高一點？」
夜玉：「……」
鈴：「……」
櫻：「……」
三個人同時看向帕朵剛才整理的那堆東西。
大量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其中有幾個一看就非常適合被嬰兒抓起來往嘴裡塞。
夜玉：「現在。」
帕朵菲莉絲：「咱知道啦！」
夜玉：「全部。」
帕朵菲莉絲：「好啦好啦。」
夜玉：「還有妳房間門口那幾個箱子。」
帕朵菲莉絲：「等等，那個小亞當應該碰不到吧？」
夜玉：「現在碰不到。」
帕朵菲莉絲：「那不就——」
夜玉：「他昨天也不會爬。」
帕朵：「……」
無法反駁。
櫻已經開始幫忙把地上的東西分類。
鈴也蹲下來。
夜玉環視客廳。
視線開始掃過所有低處。
桌角。
櫃子。
抽屜。
電線。
容易倒的裝飾。
可以被拉下來的布。
以前亞當只能待在別人放下他的地方。
很多事情不用特別在意。
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他會自己移動。
現在只是爬。
以後會扶著東西站起來。
再以後會走。
然後跑。
夜玉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愛莉希雅從旁邊經過。
愛莉希雅：「怎麼啦？」
夜玉：「我在想一件事。」
愛莉希雅：「什麼？」
夜玉：「這棟房子可能要遭殃了。」
愛莉希雅眨眨眼。
很快明白。
笑了。
愛莉希雅：「可是很值得期待，不是嗎？」
夜玉看向亞當剛才一路爬過的地毯。
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
短短的一段距離。
甚至不到成年人幾步。
但從今天開始。
亞當不再只能等別人把世界帶到他面前。
他可以自己去找了。
夜玉：「……也是。」
夜玉笑了一下。
夜玉：「確實挺值得期待的。」
當天晚上。
凱文和梅比平常晚了一些才睡。
原因不是亞當。
至少不是因為亞當哭鬧。
而是兩個人正在重新整理房間。
原本放在低處的東西移走。
可能被碰到的物品重新確認。
桌邊。
櫃子。
床邊。
凱文甚至把每一個亞當未來可能碰到的位置都檢查了一遍。
梅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梅：「你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凱文：「什麼？」
梅：「他今天才剛學會爬。」
凱文：「所以？」
梅：「你現在已經在檢查他站起來以後可能碰到的地方了。」
凱文：「遲早會站。」
梅：「……」
完全無法反駁。
梅看向嬰兒床。
亞當早就睡著了。
今天確實累壞了。
睡得比平常更沉。
凱文把最後一樣東西移到安全的位置。
走回來。
也看向兒子。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梅：「你今天差點錯過。」
凱文：「嗯。」
梅：「夜玉如果晚一點去找你，可能就真的看不到了。」
凱文：「嗯。」
梅：「在想什麼？」
凱文沉默片刻。
凱文：「以前不覺得幾分鐘有多重要。」
梅看著他。
凱文：「戰鬥的時候除外。」
梅：「現在呢？」
凱文看向熟睡的亞當。
凱文：「現在覺得很多事情，真的只有幾分鐘。」
梅明白。
第一次翻身。
第一次爬。
以後還會有更多。
不會提前通知。
不會按照父母的時間安排。
甚至不會等所有人準備好。
孩子只是某一天突然就做到了。
如果當時不在。
就是錯過。
沒有辦法重來一次真正的「第一次」。
梅：「所以你以後不工作了？」
凱文：「不是。」
梅笑了。
凱文看她。
梅：「那就接受偶爾會錯過。」
凱文：「……」
梅：「我也會。」
凱文沒有立刻回答。
梅：「我們不可能看見他人生裡的每一個第一次。」
梅走到凱文旁邊。
梅：「但我們可以看見很多。」
凱文重新看向亞當。
很久。
凱文：「嗯。」
這一次。
沒有否認。
深夜。
黃金庭院逐漸安靜。
亞當睡得很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一件讓一群人蹲在客廳地上看了半天的事情。
也不知道從明天開始。
很多東西會突然被放到更高的位置。
很多櫃子會變得沒那麼容易打開。
很多原本散落在地上的小東西會消失。
更不知道帕朵已經開始非常認真地思考，自己的商品到底要放多高才安全。
他只知道——
今天。
他看到了一隻貓。
想過去。
所以試著往前。
失敗了很多次。
最後成功了。
對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而言。
世界並沒有因此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
沒有掌聲的意義。
沒有成長的概念。
更不知道所謂的「第一次」為什麼值得那些大人如此高興。
他只是第一次發現。
原來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以自己過去。
而這大概就是一個人開始真正探索世界時。
最簡單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