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媽媽
第248章 媽媽
亞當學會爬之後，黃金庭院開始出現一些很細微的變化。
最明顯的一件事是——
地面變乾淨了。
不是以前不乾淨。
而是現在所有人經過客廳、走廊，甚至房間門口時，都會下意識往地上看一眼。
以前一個隨手放在桌腳旁的小東西，沒人在意。
現在不行。
以前帕朵整理商品整理到一半，臨時有事離開，把幾個盒子留在地上，晚點回來再收也沒關係。
現在不行。
以前罐頭的玩具散在客廳裡，誰踩到誰倒楣。
現在——
還是不行。
只是理由從「會踩到」多了一個「亞當可能會拿到」。
這個剛剛獲得自主移動能力的小傢伙，顯然沒有任何「先適應幾天」的打算。
學會爬的第二天，他就開始到處跑。
當然。
所謂的「跑」，是以嬰兒的標準。
成年人只要正常走路，幾步就能追上。
問題從來不是追不追得上。
而是——
一個不注意。
人沒了。
早上。
梅坐在客廳。
手上拿著資料。
旁邊原本有個亞當。
梅只是低頭看了一頁。
再抬頭。
沒了。
梅：「……」
她把資料放下。
往旁邊看。
沒有。
再往桌子底下看。
還是沒有。
最後。
沙發後面傳來一點聲音。
梅站起來。
繞過去。
亞當正在研究牆角。
更準確一點。
是研究牆角那條不知道為什麼讓他產生巨大興趣的縫。
一根手指正在上面摸。
梅：「……」
亞當：「啊。」
梅：「你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亞當抬頭看她。
當然不會回答。
梅把他抱起來。
亞當立刻扭頭。
繼續看那條縫。
梅：「那裡什麼都沒有。」
亞當：「啊。」
梅：「真的沒有。」
亞當：「啊。」
梅：「你不相信？」
亞當伸手。
還想摸。
梅只能抱著他離開。
過了十分鐘。
她再次低頭看資料。
再抬頭。
亞當又往沙發後面爬。
梅：「……」
第一次。
她開始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會說，孩子會移動以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以前亞當在哪裡，是大人決定。
現在。
亞當自己決定。
這個世界突然從「別人放在我面前的東西」變成了「我可以自己去看的東西」。
而一個嬰兒對世界的好奇心。
顯然沒有休息時間。
梅：「亞當。」
亞當停下。
回頭。
梅：「回來。」
亞當看著她。
沒動。
梅：「亞當。」
亞當：「啊。」
然後繼續往沙發後面爬。
梅：「……」
第一次指令失敗。
非常徹底。
就在這時。
凱文從樓上下來。
梅抬頭。
凱文：「怎麼了？」
梅指向沙發。
凱文順著方向看。
亞當只剩兩隻腳還露在外面。
凱文：「……」
他走過去。
伸手。
把兒子從沙發後面撈出來。
亞當突然離地。
兩隻腿還在動。
凱文：「你在做什麼？」
亞當：「啊。」
凱文：「那裡不能去。」
亞當：「啊。」
凱文：「聽懂了？」
亞當：「啊。」
凱文看向梅。
梅：「他沒聽懂。」
凱文：「……」
確實。
凱文把亞當放回地毯中央。
亞當坐著。
看看父親。
看看母親。
接著轉身。
開始往沙發方向爬。
凱文：「……」
梅：「看吧。」
凱文直接站到路上。
亞當爬到他腳邊。
停住。
抬頭。
凱文低頭。
父子對視。
亞當往左。
凱文往左。
路被擋住。
亞當往右。
凱文往右。
又被擋住。
亞當：「……」
凱文：「不行。」
亞當伸手碰他的腿。
似乎正在確認這個突然出現在路上的障礙物到底是什麼。
凱文沒有讓。
亞當研究一會兒。
轉身。
爬走了。
梅：「有效。」
凱文：「嗯。」
兩人同時看著他。
亞當一路爬向另一邊。
最後在桌腳旁停下。
開始研究桌腳。
梅：「至少暫時放棄了。」
凱文：「他為什麼對沙發後面有興趣？」
梅：「不知道。」
凱文：「裡面有東西？」
梅：「我看過，沒有。」
凱文：「……」
這大概就是最難理解的部分。
成年人認為沒有價值的東西。
對亞當而言可能非常有趣。
一條縫。
一個桌腳。
窗戶照進來的光。
地板上的紋路。
甚至某個人的鞋帶。
世界上的大部分東西，他都是第一次看見。
根本不存在「這有什麼好看的」這個問題。
因為對他來說。
全都有。
這幾天。
除了移動能力快速進步以外，另一個變化也逐漸變得明顯。
亞當開始越來越常發出聲音。
不是哭。
而是各種沒有明確意義的音節。
「啊。」
「唔。」
「呀。」
偶爾還會冒出一些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發音的聲音。
而且他似乎開始喜歡模仿。
不是精確模仿。
比較像是有人跟他說話時，他會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回應。
帕朵最喜歡玩這個。
下午。
帕朵抱著罐頭坐在地毯上。
亞當坐在她對面。
帕朵菲莉絲：「亞當。」
亞當：「啊。」
帕朵菲莉絲：「帕朵。」
亞當：「呀。」
帕朵菲莉絲：「帕——朵——」
亞當：「啊——」
帕朵菲莉絲：「不對不對。」
夜玉從旁邊經過。
停下。
夜玉：「妳在幹嘛？」
帕朵菲莉絲：「教小亞當說話啊。」
夜玉：「教到哪了？」
帕朵菲莉絲：「目前咱說什麼他都回『啊』。」
夜玉：「成果顯著。」
帕朵菲莉絲：「老闆，你這是在損咱吧？」
夜玉：「怎麼會。」
帕朵菲莉絲：「那你來。」
夜玉：「我？」
帕朵菲莉絲：「對啊。」
帕朵把亞當轉了一點。
讓他面向夜玉。
帕朵菲莉絲：「來，叫夜玉。」
夜玉：「妳先等一下。」
帕朵菲莉絲：「夜——玉——」
亞當看著夜玉。
亞當：「啊。」
帕朵：「……」
夜玉：「看吧。」
帕朵菲莉絲：「再一次。」
夜玉：「妳再試十次結果也差不多。」
帕朵菲莉絲：「說不定第十一次就成功了呢？」
夜玉：「他現在連『帕朵』都不會，妳為什麼覺得『夜玉』會比較簡單？」
帕朵想了一下。
確實。
帕朵菲莉絲：「那先從簡單的？」
夜玉：「例如？」
帕朵低頭看罐頭。
帕朵菲莉絲：「貓？」
夜玉：「……」
帕朵菲莉絲：「一個字耶。」
夜玉：「妳可以試。」
帕朵立刻把罐頭稍微抱高。
帕朵菲莉絲：「亞當，這是貓。」
罐頭：「喵。」
亞當的注意力瞬間全部轉移到罐頭身上。
帕朵菲莉絲：「貓。」
罐頭：「喵。」
亞當：「啊。」
帕朵菲莉絲：「貓。」
罐頭：「喵。」
亞當：「啊。」
夜玉：「我覺得牠比較有機會先教會。」
帕朵：「……」
帕朵低頭看罐頭。
罐頭也看她。
帕朵菲莉絲：「你不要跟咱搶學生啦。」
罐頭：「喵。」
夜玉笑了一聲。
走了。
這些沒有意義的聲音持續了好幾天。
沒有人特別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天早上。
梅正在餵亞當。
亞當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特別不專心。
吃一點。
看窗外。
再吃一點。
看桌子。
又吃一點。
開始看梅。
梅：「怎麼了？」
亞當盯著她。
嘴巴動了動。
亞當：「嘛。」
梅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亞當：「啊。」
視線已經跑到別的地方。
梅重新繼續。
沒有反應。
因為這個音本身什麼都不能證明。
嬰兒在學習發聲的過程裡，本來就可能自然出現類似的音。
如果每次聽到「嘛」就認為是在叫媽媽。
那未免太早。
可是坐在另一邊的凱文抬起了頭。
凱文：「剛才——」
梅：「不是。」
凱文：「我還沒問。」
梅：「你想問他是不是叫媽媽。」
凱文：「……」
被猜中了。
梅：「只是發音。」
凱文：「嗯。」
凱文低頭。
過了不到半分鐘。
亞當：「嘛。」
凱文又抬頭。
梅：「……」
凱文：「這次我什麼都沒說。」
梅：「你的表情說了。」
凱文：「我只是看他。」
梅：「嗯。」
亞當吃完。
梅把他抱下來。
一落地。
亞當立刻開始爬。
一路爬到凱文旁邊。
抓住他的褲腳。
抬頭。
亞當：「嘛。」
凱文：「……」
梅看了過來。
兩人沉默。
幾秒後。
梅：「看吧。」
凱文：「嗯。」
如果他連對著凱文都這麼發音。
那顯然不是媽媽。
至少還不是。
亞當完全不知道父母剛才進行了一次關於自己語言能力的判定。
他只是抓著凱文。
要求抱。
凱文把他抱起來。
亞當很快開始玩凱文的衣服。
梅收拾東西。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
但是從那一天開始。
「嘛」這個音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對著東西。
有時候沒對任何東西。
有時候只是自己玩到一半突然冒出來。
愛莉希雅第一次聽到時，眼睛立刻亮了。
愛莉希雅：「剛才是不是——」
梅：「不是。」
愛莉希雅：「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梅：「妳和凱文的反應一模一樣。」
愛莉希雅轉頭。
凱文正好也在。
愛莉希雅：「凱文也問過？」
凱文：「……」
梅：「問過。」
愛莉希雅立刻笑起來。
愛莉希雅：「原來你也很期待呀♪」
凱文：「正常。」
愛莉希雅：「我又沒說不正常。」
凱文：「……」
愛莉希雅蹲到亞當旁邊。
愛莉希雅：「亞當。」
亞當抬頭。
愛莉希雅：「媽媽在哪裡？」
梅：「他聽不懂。」
愛莉希雅：「試試嘛。」
亞當看著愛莉希雅。
完全沒有反應。
愛莉希雅：「媽媽。」
亞當：「啊。」
愛莉希雅：「媽媽。」
亞當：「呀。」
愛莉希雅：「……」
梅：「我說了。」
愛莉希雅站起來。
愛莉希雅：「還沒到時候呢。」
沒有失望。
反而笑得很開心。
愛莉希雅：「那就慢慢等吧。」
這一次。
沒有人再刻意教。
梅也沒有反覆對著自己說「媽媽」。
凱文更沒有偷偷開始教「爸爸」。
至少梅沒有發現。
夜玉有沒有發現。
那就不一定了。
又過了幾天。
亞當的發音開始變得更多。
最明顯的改變不是他突然會說哪個字。
而是——
他開始對名字有反應。
「亞當。」
只要在附近叫他。
他有很高機率會轉頭。
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情的是華。
那天下午。
華正在客廳整理東西。
亞當從她後面爬過去。
華原本沒有注意。
直到聽見一點聲音。
回頭。
只看見亞當正在往走廊爬。
華：「亞當？」
亞當停住。
回頭。
華：「……」
她試了一次。
華：「亞當。」
亞當看著她。
華蹲下。
華：「你知道是在叫你？」
亞當：「啊。」
華笑了一下。
沒有急著告訴所有人。
只是伸出手。
亞當看了看她。
接著改變方向。
爬回來。
華把他抱起來。
亞當很自然地靠進她懷裡。
華：「你開始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啊。」
亞當：「啊。」
華：「真快。」
當天晚上。
其他人才知道。
夜玉試了一次。
夜玉：「亞當。」
亞當轉頭。
帕朵菲莉絲：「真的耶！」
帕朵立刻跟著。
帕朵菲莉絲：「亞當。」
又轉頭。
鈴也試。
鈴：「亞當。」
再轉。
連續三次。
亞當開始不知道到底要看誰。
腦袋左轉。
右轉。
再左轉。
最後乾脆不理了。
夜玉：「好了。」
鈴：「他不理我了。」
夜玉：「因為妳們把他的名字當聲音測試器。」
帕朵菲莉絲：「最後一次嘛。」
夜玉：「妳剛才也是這麼說。」
帕朵閉嘴。
櫻把鈴往後拉了一點。
櫻：「別一直逗他。」
鈴：「我只是覺得很好玩。」
櫻：「妳小時候也一樣。」
鈴愣了一下。
鈴：「我？」
櫻：「嗯。」
鈴：「真的？」
櫻：「叫妳的名字，妳會一直回頭。」
鈴：「那後來呢？」
櫻：「後來開始故意不理我。」
鈴：「……」
帕朵沒忍住。
笑了。
鈴：「帕朵姐！」
客廳重新熱鬧起來。
亞當則坐在地上。
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大家突然開始討論鈴小時候。
這件事真正發生的那一天。
反而沒有任何人準備。
沒有大家坐成一圈。
沒有所有人盯著亞當。
甚至沒有誰正在刻意教他說話。
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傍晚。
梅有事出去了一趟。
不是很久。
大概一個多小時。
凱文留在黃金庭院。
亞當和他在一起。
一開始完全正常。
亞當在地上爬。
凱文坐在旁邊。
偶爾把他快要碰到的東西移開。
有一次亞當爬到桌邊。
凱文伸手擋住。
亞當換方向。
繼續。
過了一會兒。
亞當累了。
凱文把他抱起來。
亞當靠在他身上。
安靜了一陣。
接著。
開始看門。
凱文最開始沒注意。
直到亞當第二次往同一個方向看。
凱文：「怎麼了？」
亞當：「啊。」
凱文看向門口。
什麼都沒有。
凱文：「梅還沒回來。」
亞當當然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但聽見梅的名字時。
他似乎有了一點反應。
轉頭。
看凱文。
凱文停了一下。
凱文：「梅。」
亞當：「……」
凱文：「媽媽。」
亞當看著他。
沒有出聲。
凱文也沒有再教。
只是抱著。
又過了十幾分鐘。
亞當開始有點坐不住。
他從凱文懷裡下來。
爬向門口。
凱文沒有阻止。
只是跟在後面。
亞當爬到門旁。
坐下。
看著。
等。
凱文：「她會回來。」
亞當：「啊。」
凱文也在旁邊坐下。
沒有把他抱回去。
父子兩個就這麼在門附近待了一會兒。
最後亞當失去耐心。
又爬走了。
凱文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
直到門外真的傳來腳步聲。
亞當幾乎立刻停下。
抬頭。
凱文也聽見了。
門開。
梅走進來。
梅：「我回來了。」
亞當看見她。
整張臉一下亮起來。
立刻轉身。
朝梅爬。
梅也看見他。
蹲下。
梅：「亞當。」
亞當爬得比平常快。
手腳甚至有點亂。
但是完全沒有停。
凱文站在後面。
看著。
距離只剩一點。
亞當停下。
抬頭。
看梅。
伸出手。
嘴巴張開。
亞當：「媽……」
梅的表情停住。
凱文也沒有動。
亞當伸著手。
似乎嫌梅沒有立刻抱他。
又叫了一次。
這一次比剛才清楚。
亞當：「媽媽。」
梅：「……」
沒有其他人。
沒有起鬨。
沒有誰提醒。
亞當就是看著她。
叫了。
梅慢慢伸出手。
把他抱起來。
亞當立刻抓住她的衣服。
整個人靠進懷裡。
像是終於找到自己剛才一直在等的人。
梅低頭。
看著他。
很久。
梅：「你剛才……」
她停了一下。
明明聽得非常清楚。
還是忍不住確認。
梅：「是在叫我嗎？」
亞當抬頭。
看她。
亞當：「媽媽。」
這一次。
完全沒有疑問。
梅的眼睛微微睜大。
下一秒。
笑了。
不是平常面對大家時那種淡淡的笑。
也不是研究得到好結果時那種安心。
而是一個非常單純的。
母親聽見孩子第一次叫自己的笑。
梅：「嗯。」
她抱緊了一點。
梅：「媽媽在。」
凱文站在旁邊。
從頭到尾都沒有打斷。
梅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他。
抬頭。
兩人對視。
梅：「你聽到了？」
凱文：「嗯。」
梅：「很清楚？」
凱文：「很清楚。」
梅低頭看亞當。
嘴角還沒有放下。
凱文走近。
亞當看見他。
也伸出一隻手。
凱文把手遞過去。
亞當抓住。
凱文：「……」
梅忽然發現。
凱文好像有那麼一點安靜過頭。
梅：「怎麼了？」
凱文：「沒什麼。」
梅：「真的？」
凱文：「嗯。」
梅看了他幾秒。
大概猜到了。
梅：「你希望他第一個叫爸爸？」
凱文：「沒有。」
梅：「回答得太快了。」
凱文：「……」
梅笑了。
凱文：「我真的沒有。」
梅：「我知道。」
凱文：「只是……」
梅等著。
凱文看向亞當。
凱文：「原來真的會有感覺。」
梅：「什麼？」
凱文：「聽到他第一次叫人的時候。」
梅的笑意淡了一些。
不是消失。
而是變得柔和。
梅：「嗯。」
凱文：「以前不太理解。」
以前看到其他父母談起孩子第一次叫爸爸、媽媽。
他大概能理解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但也只是理解。
現在不同。
因為剛才那兩個字出現的瞬間。
他確實感覺到了。
那不是單純學會一個詞。
而是亞當第一次用語言。
明確地指出一個人。
不是哭了以後等人來。
不是伸手。
不是看著。
而是——
媽媽。
梅。
他知道自己在找誰。
凱文：「很好。」
梅看著他。
梅：「就算不是爸爸？」
凱文：「……很好。」
停頓比剛才久。
梅笑出聲。
凱文：「梅。」
梅：「抱歉。」
完全沒有歉意。
亞當不知道父母在笑什麼。
只是抓著梅。
又看凱文。
凱文蹲下。
和他平視。
沒有說「爸爸」。
也沒有指著自己教。
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頭。
凱文：「慢慢來。」
亞當：「啊。」
凱文：「嗯。」
當天晚上。
其他人才陸續知道這件事。
第一個知道的是夜玉。
不是因為梅特地宣布。
而是他剛好在廚房。
梅抱著亞當經過。
夜玉抬頭。
夜玉：「回來了？」
梅：「嗯。」
亞當看了夜玉一眼。
接著重新看梅。
亞當：「媽媽。」
夜玉手上的動作直接停住。
他轉頭。
夜玉：「……？」
梅的表情已經回答了一半。
夜玉放下手上的東西。
夜玉：「剛剛那個是？」
梅：「嗯。」
夜玉：「有意義的？」
梅：「已經叫三次了。」
夜玉：「看著妳？」
梅：「嗯。」
夜玉笑了。
夜玉：「恭喜。」
很簡單。
沒有大呼小叫。
也沒有立刻把所有人叫來。
梅：「謝謝。」
夜玉看向亞當。
夜玉：「第一個是媽媽啊。」
梅：「嗯。」
夜玉往後看了一眼。
凱文剛好走進來。
夜玉：「那某人還要等。」
凱文：「……」
梅立刻知道他要說什麼。
凱文：「你不要開始。」
夜玉：「我什麼都沒說。」
凱文：「你的表情說了。」
夜玉：「我戴著面具。」
凱文：「……」
夜玉：「你怎麼看我的表情？」
凱文沉默。
梅沒忍住。
笑了。
夜玉也笑。
凱文：「……」
他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接話。
消息真正傳開是在晚餐。
不是有人宣布。
而是亞當自己說的。
梅把他抱到位置上。
剛坐好。
亞當看著她。
亞當：「媽媽。」
餐桌突然安靜。
這一次。
不是前幾天那種沒有意義的「嘛」。
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清楚。
完整。
而且亞當正看著梅。
愛莉希雅最先露出笑容。
愛莉希雅：「哎呀。」
伊甸也明白了。
伊甸：「看來我們錯過第一次了。」
梅：「傍晚才開始。」
帕朵菲莉絲：「等等等等！」
帕朵差點站起來。
櫻一把按住她。
櫻：「別嚇到他。」
帕朵立刻把聲音壓低。
帕朵菲莉絲：「小亞當會說話了？！」
蘇：「嚴格來說，還不能算真正開始說話。」
帕朵菲莉絲：「可是他叫媽媽了耶。」
蘇笑了一下。
蘇：「所以是第一個有明確指向的詞。」
格蕾修坐在科斯魔旁邊。
她當然知道「媽媽」是什麼。
只是安靜看著梅懷裡的亞當。
過了一會兒。
格蕾修：「亞當第一個想叫的人是梅。」
梅看向她。
格蕾修的語氣很平靜。
沒有把這件事情理解得奇怪。
只是單純說出自己的觀察。
格蕾修：「因為梅是媽媽。」
梅：「嗯。」
格蕾修想了一下。
又看向凱文。
格蕾修：「那下一個會是爸爸嗎？」
餐桌再次安靜。
凱文：「……」
夜玉立刻低頭吃飯。
帕朵也低頭。
肩膀已經開始抖。
鈴努力忍。
愛莉希雅完全沒有忍。
愛莉希雅：「這就要問亞當了呢♪」
格蕾修看向亞當。
格蕾修：「亞當。」
亞當看她。
格蕾修指向凱文。
格蕾修：「爸爸。」
凱文：「……」
科斯魔：「格蕾修。」
格蕾修：「怎麼了？」
科斯魔：「沒什麼。」
他只是覺得凱文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認真。
亞當順著格蕾修指的方向看。
看見凱文。
凱文也看著他。
全桌不知道為什麼全部安靜。
亞當：「……」
凱文：「……」
亞當張嘴。
凱文眼神微動。
亞當：「啊。」
帕朵整個人趴到桌上。
無聲地笑。
鈴也把臉轉開。
夜玉肩膀抖得非常明顯。
凱文：「……」
梅：「好了。」
梅出聲解圍。
只是自己的嘴角也明顯帶著笑。
格蕾修倒是完全沒有嘲笑凱文。
她只是很自然地得出結論。
格蕾修：「還不會。」
蘇：「嗯。」
格蕾修：「那就之後再學。」
蘇：「會的。」
格蕾修點頭。
事情就這麼簡單。
不會。
那就以後。
完全沒有什麼值得奇怪。
凱文反而因為她這個反應放鬆了一點。
帕朵終於把頭抬起來。
帕朵菲莉絲：「凱文老大，沒事啦。」
凱文：「我知道。」
帕朵菲莉絲：「真的，爸爸比較難嘛。」
夜玉：「哪裡比較難？」
帕朵：「……」
帕朵菲莉絲：「精神上？」
夜玉：「妳現編的吧。」
帕朵菲莉絲：「老闆你不要拆台啦。」
千劫坐在另一邊。
終於受不了。
千劫：「吵死了。」
亞當立刻轉頭。
看千劫。
千劫：「……」
亞當：「啊。」
帕朵菲莉絲：「你看，他又看千劫哥了。」
千劫：「閉嘴。」
愛莉希雅：「如果亞當第二個學會的是『千劫』——」
凱文抬頭。
夜玉直接把臉轉開。
鈴再次低頭。
連櫻都忍不住露出一點笑。
千劫：「你們有病？」
愛莉希雅：「只是想想嘛♪」
千劫：「別想。」
亞當：「啊。」
千劫：「還有你，別叫。」
亞當當然完全聽不懂。
反而因為千劫說話，又看了他一會兒。
千劫：「……」
最後乾脆低頭吃飯。
這場鬧劇才終於結束。
晚餐之後。
格蕾修回到自己的畫紙前。
她今天畫的不是什麼巨大的崩壞獸。
也不是天空。
不是黃金庭院。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畫面。
梅抱著亞當。
旁邊是凱文。
亞當的嘴巴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對話框。
裡面只有兩個字。
媽媽。
科斯魔站在她後面看了一會兒。
科斯魔：「今天的事？」
格蕾修：「嗯。」
科斯魔：「為什麼想畫這個？」
格蕾修沒有立刻回答。
手裡的筆繼續動。
替梅旁邊補上一點顏色。
過了一會兒。
格蕾修：「因為大家都很高興。」
科斯魔：「……嗯。」
格蕾修：「可是亞當不知道大家為什麼高興。」
科斯魔：「他還小。」
格蕾修：「所以我要畫下來。」
科斯魔看她。
格蕾修：「等他長大，就可以給他看。」
科斯魔沉默了一下。
最後輕輕點頭。
科斯魔：「好。」
另一邊。
亞當已經準備睡覺。
梅把他放進床裡。
亞當今天說了很多次「媽媽」。
有些很清楚。
有些又重新變成模糊的「嘛」。
語言能力顯然不會因為成功一次就突然完整建立。
他還是那個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會說的孩子。
只是多了一個已經知道意義的稱呼。
梅替他把被子整理好。
亞當還沒有睡。
看著她。
梅：「睡覺了。」
亞當：「啊。」
梅：「今天已經叫很多次了。」
亞當：「嘛。」
梅笑了。
梅：「嗯。」
她正準備起身。
手指忽然被抓住。
梅停下。
亞當看著她。
眼睛已經快閉上。
卻還抓著。
梅沒有抽走。
坐回去。
過了一會兒。
亞當很輕地發出聲音。
亞當：「媽……」
梅：「嗯。」
她沒有去確認這次到底是不是有意義。
也不重要。
梅：「我在。」
亞當慢慢閉上眼睛。
手還抓著她。
直到完全睡著。
凱文站在門邊。
沒有打擾。
梅等了一會兒。
確認亞當睡熟。
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起身。
走到凱文旁邊。
兩人一起離開房間。
門沒有完全關上。
留了一點縫。
走廊上。
梅忽然開口。
梅：「你今天真的一點都沒有失望？」
凱文：「……」
又是這個問題。
凱文：「有一點。」
這一次。
他承認得很乾脆。
梅看他。
凱文：「但是高興比較多。」
梅：「因為他會叫人了？」
凱文：「嗯。」
兩人往前走。
凱文沉默一會兒。
又說。
凱文：「而且第一個是妳，很正常。」
梅：「為什麼？」
凱文：「他平常找妳比較多。」
梅：「你陪他的時間也不少。」
凱文：「不一樣。」
梅看著他。
凱文沒有再解釋。
其實也不需要。
他知道亞當有多依賴梅。
生病時。
睏的時候。
不舒服的時候。
剛醒來的時候。
很多時候第一個找的都是母親。
那個最早被他真正賦予意義的稱呼是「媽媽」。
再自然不過。
梅：「那爸爸呢？」
凱文：「等。」
梅：「不教了？」
凱文：「不教。」
梅笑了。
凱文：「他會自己學。」
梅：「嗯。」
和爬行一樣。
他們可以在旁邊。
可以保護。
可以回應。
但不需要替他決定每一步應該什麼時候發生。
今天是媽媽。
下一個是什麼。
誰也不知道。
可能是爸爸。
可能是某個更容易的音。
甚至可能是大家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東西。
都沒關係。
反正亞當還有很多時間。
而他們也是。
曾經的他們最缺少的東西就是時間。
文明在倒數。
律者一個接一個出現。
每一項計畫都必須問能不能趕上。
每一次選擇都像在和終焉賽跑。
但現在。
凱文第一次可以對一件自己很期待的事情說——
等就好了。
不用急。
不用搶。
不用害怕來不及。
總有一天。
那個現在只會抓著他的手指、對著他發出一聲「啊」的小傢伙。
會看著他。
真正叫他一聲。
爸爸。
只是。
不是今天。
今天的第一個稱呼。
屬於梅。
屬於媽媽。
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