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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考核前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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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考核前一夜

亞當學會叫「媽媽」後的第四天,鈴照常來到訓練場。

門才剛推開,她便察覺今天有些不一樣。

太乾淨了。

平時夜玉多少會提前準備一些東西。木刀、短棍、用來測試咒力控制的標靶,或者乾脆讓她一進門就開始實戰。

今天卻什麼都沒有。

偌大的場地空空蕩蕩。

夜玉坐在場邊,手肘抵著膝蓋,手裡拿著一瓶還沒開的水。

鈴:「今天休息?」

夜玉:「不是。」

鈴:「那東西呢?」

夜玉:「什麼東西?」

鈴往場中央指了一下。

鈴:「至少該有個讓我打的東西吧?」

夜玉:「今天不打。」

鈴腳步停了停。

她走到夜玉面前。

鈴:「……你受傷了?」

夜玉:「沒有。」

鈴:「身體不舒服?」

夜玉:「也沒有。」

鈴:「那你居然主動讓我不打?」

夜玉:「我在妳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鈴:「老師啊。」

夜玉:「那不是很正常嗎?」

鈴:「就是因為是老師才不正常。」

夜玉沉默了一下。

鈴也看著他。

幾秒後,夜玉把手裡那瓶水扔過去。

鈴伸手接住。

夜玉:「坐。」

鈴:「喔。」

她在旁邊坐下。

瓶蓋轉開。

喝了一口。

夜玉沒有立刻說話。

鈴也沒急。

她跟夜玉學了這麼久,早就知道這個人的一些習慣。

有時候他不立刻說,不是在賣關子。

只是在等她把注意力真正收回來。

鈴把水瓶放到腳邊。

夜玉:「三級到現在,妳覺得自己最大的進步是什麼?」

鈴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今天是要講什麼。

結果第一句居然是這個。

鈴:「緋玉丸?」

夜玉:「太籠統。」

鈴:「火焰控制。」

夜玉:「還有呢?」

鈴想了一下。

鈴:「咒力。」

夜玉:「一樣太籠統。」

鈴:「……你今天很難搞耶。」

夜玉:「平常不難搞?」

鈴:「平常是另一種。」

夜玉:「說說看。」

鈴抬起手。

一小簇火苗從食指前端升起。

火焰很小。

沒有擴散。

也沒有因為她說話而出現明顯晃動。

鈴:「以前我只會想著怎麼把它弄出來。」

她屈起一根手指。

火苗沿著指尖滑向掌心。

沒有燒傷自己。

鈴:「後來是怎麼讓它更大。」

火焰向上竄起。

鈴:「再來是怎麼讓它更快。」

火焰瞬間拉成一道細線。

鈴:「現在……」

她手掌一翻。

火焰消失。

鈴:「比較像是我想讓它做什麼,它才做什麼。」

夜玉:「嗯。」

鈴:「咒力也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鈴:「以前每次打起來,我都會一直想咒力要放在哪裡。」

鈴:「手。」

鈴:「腳。」

鈴:「刀。」

鈴:「有時候顧了這邊,就忘了那邊。」

鈴:「現在比較不會了。」

夜玉:「還有?」

鈴:「還有?」

夜玉:「嗯。」

鈴皺起眉。

這次想得更久。

最後,她慢慢開口。

鈴:「我以前很容易一看到咒靈就先想怎麼殺掉。」

夜玉沒有打斷。

鈴:「現在會先看。」

夜玉:「看什麼?」

鈴:「很多。」

鈴:「牠會怎麼動、會不會突然變快、哪裡比較危險、我站的位置好不好、如果火放出去會不會把自己退路一起燒掉……」

說到這裡,她自己停了一下。

鈴:「還有我是不是一定要用緋玉丸。」

夜玉終於點頭。

夜玉:「這個比較重要。」

鈴側過臉。

鈴:「所以今天到底要幹嘛?」

夜玉:「準備升二級。」

安靜。

鈴原本還搭在膝蓋上的手停住。

她沒有立刻反應。

像是先確認了一遍自己剛剛聽見的內容。

然後才看向夜玉。

鈴:「……二級?」

夜玉:「嗯。」

鈴:「我?」

夜玉:「不然亞當?」

鈴:「他現在連站都不會吧!」

夜玉:「所以是妳。」

鈴盯著夜玉。

夜玉也任她看。

這次沒有玩笑。

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鈴慢慢把視線移開。

三級。

她已經習慣這個稱呼一段時間了。

剛開始的時候,其實連「咒術師」三個字對她而言都很陌生。

咒力。

術式。

咒靈。

祓除。

那些東西原本離她的人生非常遠。

後來卻一點一點變成了她每天都會接觸的事。

早上起來。

吃飯。

和姐姐說話。

訓練。

被夜玉挑毛病。

休息。

再練。

偶爾被千劫嫌動作太慢。

偶爾被帕朵問能不能用火幫忙烤東西,然後被她拒絕。

偶爾練到一半,格蕾修坐在旁邊畫畫。

那些曾經陌生的東西,不知不覺已經變成生活的一部分。

鈴:「你確定?」

夜玉:「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逗過妳?」

鈴想了想。

沒有。

夜玉平常確實會逗她。

但等級這件事,他從來沒有開過玩笑。

做得到就是做得到。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她第一次想挑戰三級時,夜玉也沒有因為她想就直接點頭。

他讓她繼續練。

直到某一天才說可以。

鈴低頭。

嘴角卻已經悄悄揚了一點。

鈴:「那什麼時候考?」

夜玉:「還沒說完。」

鈴:「喔。」

夜玉:「這麼急?」

鈴:「當然會急啊。」

夜玉:「那先把急收起來。」

鈴:「……」

夜玉:「從今天開始,妳的訓練內容會變。」

鈴坐直了一些。

夜玉:「以前很多問題,我看見就會直接指出來。」

夜玉:「接下來不會。」

鈴:「要我自己找?」

夜玉:「對。」

夜玉:「我會在結束之後告訴妳結果。但過程中,除非那個問題已經讓訓練沒有繼續的意義,不然我不會提醒。」

鈴:「好。」

夜玉:「還有。」

夜玉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夜玉:「少猜我想看什麼。」

鈴微微一怔。

夜玉:「妳很常這樣。」

鈴:「有嗎?」

夜玉:「有。」

夜玉:「尤其最近。」

鈴沒有立刻反駁。

夜玉:「我一站在旁邊,妳有時候就會開始想,我是不是在等妳用某一招。」

夜玉:「或者我是不是故意留下某個破綻。」

夜玉:「這在訓練裡很方便。」

夜玉:「但真的遇到敵人時,對面不會照我的習慣出題。」

鈴:「……所以我要忘記你?」

夜玉:「戰鬥的時候,是。」

鈴:「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傷人。」

夜玉:「那妳考試的時候可以一邊哭一邊忘。」

鈴:「才不要。」

夜玉站起來。

夜玉:「今天先到這。」

鈴:「蛤?」

夜玉:「明天開始。」

鈴:「你把我叫過來,就為了講這些?」

夜玉:「嗯。」

鈴:「真的不打?」

夜玉:「不打。」

鈴:「……」

她坐著沒動。

夜玉已經往門口走了兩步。

鈴忽然開口。

鈴:「夜玉。」

夜玉停下。

鈴:「二級……很難嗎?」

夜玉沒有回頭。

夜玉:「對現在的妳來說?」

鈴:「嗯。」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難。」

很乾脆。

鈴的手指輕輕收緊。

然後夜玉又說了一句。

夜玉:「但不是碰不到。」

鈴抬起頭。

夜玉已經重新往外走。

夜玉:「明天別遲到。」

鈴:「我哪次遲到了!」

夜玉:「提醒一下。」

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門關上。

訓練場重新安靜下來。

鈴坐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

她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二級。

她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又念了一次。

然後握拳。

鬆開。

再握拳。

最後拿起水瓶,起身離開。

她沒有立刻去找櫻。

因為她知道姐姐現在正在忙。

一直到傍晚,兩人才在廚房碰上。

櫻正在切菜。

鈴從門口探進頭。

鈴:「姐姐。」

櫻:「嗯?」

鈴:「需要幫忙嗎?」

櫻:「把那邊洗好的菜拿過來。」

鈴:「好。」

她把袖子往上拉了一點,端起旁邊的菜。

櫻接過去。

刀重新落下。

很規律。

鈴站在旁邊。

沒走。

櫻切了幾下。

停住。

櫻:「有事?」

鈴:「……妳怎麼知道?」

櫻:「妳平常拿完東西就會走。」

鈴:「我有這麼沒良心嗎?」

櫻:「不是沒良心。」

櫻重新落刀。

櫻:「只是妳不喜歡待在廚房。」

鈴:「……也是。」

她靠到旁邊。

鈴:「夜玉今天跟我說一件事。」

櫻:「嗯。」

鈴:「他說我要開始準備二級了。」

刀停了。

只有一下。

櫻抬起眼。

鈴看著姐姐。

沒有故意裝得輕鬆。

也沒有先笑。

櫻:「妳答應了?」

鈴:「嗯。」

櫻:「想考?」

鈴:「想。」

櫻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重新低下頭。

櫻:「那就準備。」

鈴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問很多問題的準備。

結果沒有。

她眨了眨眼。

鈴:「就這樣?」

櫻:「不然呢?」

鈴:「我以為妳會問我有沒有危險。」

櫻:「會有嗎?」

鈴:「……應該會吧。」

櫻:「夜玉會怎麼考?」

鈴:「他沒說。」

櫻:「那現在問也沒有答案。」

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櫻把切好的菜放進盤子。

鈴:「姐姐。」

櫻:「嗯?」

鈴:「妳不擔心?」

這一次。

櫻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刀放下。

洗乾淨手。

擦乾。

才轉過來。

櫻:「擔心。」

鈴安靜了。

櫻:「但是妳第一次說想跟夜玉學咒術的時候,我也擔心。」

櫻:「妳第一次真正跟咒靈打,我也擔心。」

櫻:「妳升三級的時候,我還是擔心。」

櫻看著她。

櫻:「如果因為我擔心,妳就什麼都不能做,那妳會一直停在原地。」

鈴張了張嘴。

沒說話。

櫻:「我不想那樣。」

鈴:「……嗯。」

櫻:「所以去準備。」

鈴的嘴角慢慢彎起。

鈴:「好。」

櫻:「不過——」

鈴:「來了。」

櫻:「受傷要說。」

鈴:「知道。」

櫻:「不要藏。」

鈴:「知道啦。」

櫻:「還有——」

鈴:「姐姐。」

櫻停下。

鈴:「妳再講就要變回去了。」

櫻:「……」

鈴笑了出來。

櫻也沒有再說。

只是抬起手。

在妹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鈴:「痛!」

櫻:「去拿碗。」

鈴:「喔。」

第二天。

鈴提早到了。

夜玉比她更早。

她推開門時,夜玉正蹲在地上整理東西。

鈴走近。

看了一眼。

短刀。

繃帶。

幾件簡單的護具。

還有她平常訓練會用的東西。

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鈴:「今天練什麼?」

夜玉:「妳決定。」

鈴:「我?」

夜玉:「嗯。」

鈴:「範圍呢?」

夜玉:「今天先練近身。」

鈴:「那不是你決定了嗎?」

夜玉:「我決定科目,妳決定內容。」

鈴:「……差很多嗎?」

夜玉:「差很多。」

夜玉站起來。

夜玉:「假設緋玉丸現在不能用。」

鈴:「為什麼不能用?」

夜玉:「這就是妳第一個問題。」

鈴皺眉。

夜玉:「不是每次不能使用術式,都只有一種理由。」

鈴想了一下。

鈴:「咒力不夠。」

夜玉:「嗯。」

鈴:「環境不適合。」

夜玉:「嗯。」

鈴:「有人離我太近。」

夜玉:「繼續。」

鈴:「我受傷。」

夜玉:「繼續。」

鈴:「對方的能力讓我不能隨便用。」

夜玉:「差不多。」

鈴:「所以?」

夜玉:「自己選一個。」

鈴:「環境不適合。」

夜玉:「什麼環境?」

鈴環顧訓練場。

最後看向牆角堆著的木製障礙。

鈴:「很容易延燒的地方。」

夜玉:「好。」

鈴:「就這樣?」

夜玉:「就這樣。」

鈴:「那你呢?」

夜玉:「陪練。」

鈴:「你不准用術式。」

夜玉:「可以。」

鈴:「不准六眼欺負人。」

夜玉:「這個不行。」

鈴:「為什麼!」

夜玉:「關不掉。」

鈴:「那你閉眼睛。」

夜玉:「妳確定?」

鈴看著他。

夜玉真的把眼睛閉上了。

鈴沉默兩秒。

鈴:「……算了,你睜開。」

夜玉:「怕了?」

鈴:「我只是突然覺得你閉著眼睛可能更欠揍。」

夜玉:「有道理。」

木刀被夜玉拿起。

鈴拔出短刀。

沒有緋玉丸。

只有咒力。

夜玉:「開始。」

鈴先動。

沒有試探。

第一步直接拉近。

刀鋒由下往上。

夜玉側身。

木刀壓住她的手腕。

鈴沒有硬抽。

身體立刻轉向。

左肘撞向夜玉胸口。

被擋。

膝擊。

再擋。

鈴往後退。

夜玉沒有追。

鈴重新調整呼吸。

下一次。

她的速度更快。

咒力從腳底爆發。

不是術式。

單純強化。

夜玉木刀橫擋。

砰!

鈴手臂一震。

沒有停。

刀刃沿著木刀滑開。

她突然鬆手。

夜玉目光微動。

短刀下墜。

鈴左手接住。

反握。

刺向腹部。

木刀瞬間下壓。

啪!

短刀被打飛。

鈴卻已經一腳踢了過來。

夜玉抬手接住。

鈴整個人被順勢往旁邊一帶。

重心偏了。

她立刻用另一隻腳踩住地面。

咒力下沉。

硬是穩住。

夜玉:「停。」

鈴喘了口氣。

鈴:「怎樣?」

夜玉:「為什麼丟刀?」

鈴:「你一直盯著我右手。」

夜玉:「嗯。」

鈴:「所以換手。」

夜玉:「如果我直接把刀踢遠?」

鈴:「那就空手。」

夜玉:「如果空手打不贏?」

鈴:「跑。」

夜玉:「很好。」

鈴愣了一下。

夜玉已經轉身去撿她的刀。

鈴:「你剛才是在問我會不會死撐?」

夜玉:「不然呢?」

鈴:「我才不會。」

夜玉把刀扔回去。

鈴接住。

夜玉:「以前會。」

鈴:「以前是以前。」

夜玉:「所以繼續。」

第二輪。

第三輪。

第四輪。

夜玉沒有一直增加力量。

反而不斷改變節奏。

有時候快。

有時候故意慢。

有時候給她很明顯的空隙。

鈴第一次上當。

第二次也差點上當。

第三次,她看見同樣的破綻時沒有立刻進。

夜玉:「為什麼不打?」

鈴:「太明顯。」

夜玉:「也可能是真的。」

鈴:「那就是真的吧。」

夜玉:「不怕錯過?」

鈴:「總比你故意挖洞給我跳好。」

夜玉:「合理。」

鈴:「所以剛才到底是不是?」

夜玉:「是。」

鈴:「……」

夜玉:「但妳不能因為這次是,就認為下次也是。」

鈴把短刀重新握緊。

鈴:「再來。」

這次夜玉笑了一下。

鈴看不見。

但她就是知道。

鈴:「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夜玉:「沒有。」

鈴:「騙人。」

夜玉:「證據?」

鈴:「……早晚把你面具摘掉。」

夜玉:「先打得到再說。」

鈴:「你等著。」

下午。

夜玉沒有繼續陪她打。

他帶鈴進了儲存空間。

這裡鈴已經來過很多次。

她跟在夜玉後面,走到保存咒靈的區域。

夜玉沒有停在她平常訓練使用的那一部分。

繼續往裡。

鈴的腳步慢了些。

越往裡,感覺越明顯。

她沒有問。

夜玉也沒有介紹。

最後,他停下。

夜玉:「從今天開始,實戰不先告訴妳能力。」

鈴:「等級呢?」

夜玉:「也不說。」

鈴:「數量?」

夜玉:「不說。」

鈴看著他。

夜玉:「怕?」

鈴:「有一點。」

夜玉:「很好。」

鈴:「這也好?」

夜玉:「會怕代表妳知道不知道情報有多危險。」

鈴:「那如果我說完全不怕?」

夜玉:「今天回去。」

鈴:「為什麼?」

夜玉:「太蠢,不適合練。」

鈴沒忍住笑了一聲。

鈴:「那我還是怕一下好了。」

夜玉:「不用演。」

鈴:「知道啦。」

夜玉伸出手。

空間開始變化。

鈴收起笑意。

短刀拔出。

夜玉:「還有一件事。」

鈴:「嗯?」

夜玉:「從開始以後,不要看我。」

鈴的視線下意識移向他。

夜玉:「看敵人。」

鈴:「你會在吧?」

夜玉:「會。」

鈴點頭。

夜玉:「但那跟妳怎麼打沒有關係。」

鈴握緊刀柄。

鈴:「好。」

第一場很短。

短得讓鈴有點意外。

咒靈出現後,她花了不到一分鐘便完成祓除。

沒有緋玉丸。

只用了短刀和咒力強化。

結束後,鈴沒有立刻收刀。

她等了一會兒。

確認周圍沒有第二個咒力反應,才慢慢放下。

夜玉走過來。

鈴:「太簡單了吧。」

夜玉:「所以?」

鈴:「所以我覺得有問題。」

夜玉:「有什麼問題?」

鈴:「不知道。」

夜玉:「那就不要硬找。」

鈴一怔。

夜玉:「簡單就是簡單。」

鈴:「你不是常常陰我嗎?」

夜玉:「所以妳現在開始懷疑所有簡單的東西?」

鈴:「……有一點。」

夜玉:「改掉。」

鈴:「可是小心一點不好嗎?」

夜玉:「小心跟自己嚇自己不一樣。」

鈴若有所思。

夜玉:「下一場。」

第二場。

咒靈一出現,鈴就知道完全不同。

第一擊沒有接。

她直接退。

利爪擦過眼前。

鈴落地。

腳下發力。

換位。

火焰瞬間從側面升起。

不是攻擊咒靈。

是封路。

咒靈果然轉向。

鈴已經等在那裡。

刀鋒落下。

沒能切開。

鈴瞳孔微縮。

硬。

比預想中硬得多。

咒靈反手掃來。

鈴立即俯身。

風壓從頭頂掠過。

她沒有繼續砍同一個位置。

刀鋒轉向關節。

這次有效。

咒靈動作一歪。

鈴抓住機會。

火焰沿著傷口灌入。

轟!

她立刻退開。

沒有站在原地等結果。

下一秒。

咒靈從火焰裡衝了出來。

鈴:「果然。」

她早已換到側面。

刀再次落下。

同一處關節。

第二刀。

第三刀。

直到那條手臂失去支撐。

咒靈倒向一側。

鈴沒有追求漂亮。

火焰壓縮。

集中。

一口氣貫穿。

祓除。

她站在原地喘氣。

沒有回頭。

又等了十幾秒。

這才收刀。

夜玉走近。

夜玉:「為什麼第一次燒完就退?」

鈴:「不知道牠死了沒。」

夜玉:「以前妳會等。」

鈴:「以前被你罵過。」

夜玉:「記仇?」

鈴:「記性好。」

夜玉:「差不多。」

鈴:「哪裡有問題?」

夜玉:「自己說。」

鈴閉上眼睛。

把剛才從頭到尾重新過了一遍。

鈴:「第一刀太急。」

夜玉:「嗯。」

鈴:「我看牠動作慢,就先假設能切開。」

夜玉:「還有?」

鈴:「第二次……」

她想了想。

鈴:「我把火灌進傷口的時候用太多了。」

夜玉:「為什麼?」

鈴:「因為我想直接結束。」

夜玉:「結果呢?」

鈴:「沒結束。」

夜玉:「所以?」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鈴:「浪費。」

夜玉:「對。」

鈴沒有不服。

因為確實如此。

夜玉:「休息十分鐘。」

鈴:「還有?」

夜玉:「當然。」

鈴:「幾場?」

夜玉:「不知道。」

鈴:「又來。」

夜玉:「十分鐘。」

鈴:「知道了。」

第三場。

沒有咒靈。

鈴等了二十分鐘。

什麼都沒有。

她沒有亂走。

也沒有因為時間拖長就自己把緋玉丸點起來。

只是觀察。

又過了十分鐘。

仍然沒有。

最後夜玉走了進來。

夜玉:「結束。」

鈴:「……沒有?」

夜玉:「沒有。」

鈴:「你讓我在這裡站半小時?」

夜玉:「嗯。」

鈴:「為什麼?」

夜玉:「妳覺得一定要有?」

鈴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夜玉:「妳剛才做得沒錯。」

鈴:「什麼?」

夜玉:「沒有因為一直找不到,就開始亂做事情。」

鈴:「因為我怕你就是在等我亂來。」

夜玉:「這個理由不及格。」

鈴:「蛤?」

夜玉:「下次我不在呢?」

鈴安靜。

夜玉:「不是因為怕我扣分才不亂來。」

夜玉:「是因為不知道的時候,本來就不該隨便把猜測當答案。」

鈴:「……嗯。」

夜玉:「今天到這。」

鈴:「真的?」

夜玉:「真的。」

鈴:「不會我一轉身又跑出一隻吧?」

夜玉:「不會。」

鈴狐疑地看了他幾眼。

才轉身。

走了三步。

又猛地回頭。

什麼都沒有。

夜玉:「……」

鈴:「確認一下。」

夜玉:「回去。」

鈴:「喔。」

這種訓練持續了數日。

沒有一天完全一樣。

有時候夜玉只讓鈴練咒力。

火焰不准出現。

有時候卻完全相反。

短刀收起。

只准用緋玉丸。

不是為了讓她習慣單一作戰方式。

而是把她習慣依賴的東西一件一件拿掉,再一件一件放回來。

有一天,鈴剛準備用火。

夜玉:「停。」

鈴硬生生把術式收住。

夜玉:「剛才想做什麼?」

鈴:「燒牠。」

夜玉:「我知道。」

鈴:「那你還問?」

夜玉:「燒哪?」

鈴愣住。

夜玉:「多大?」

鈴:「……」

夜玉:「燒多久?」

鈴:「……」

夜玉:「想清楚再用。」

鈴重新面向前方。

這一次。

火焰沒有整片爆開。

只在咒靈前方一閃。

逼迫它偏移。

鈴從另一側切入。

刀鋒直接貫穿。

結束。

夜玉:「這次呢?」

鈴:「逼位。」

夜玉:「嗯。」

下一次。

鈴:「遮視線。」

再下一次。

鈴:「阻止牠靠近。」

又一次。

鈴:「破壞那隻手。」

夜玉不再問。

因為鈴開始在出手以前,就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用。

而不是先用,再替自己的行動找理由。

她也開始受傷。

擦傷。

撞傷。

有一次小腿被抓出一道不深的傷口。

鈴當下沒有慌。

拉開距離。

確認活動沒有受到明顯影響。

繼續。

祓除後才坐下處理。

夜玉蹲在她旁邊。

看了一會兒。

鈴:「怎樣?」

夜玉:「包太緊。」

鈴低頭。

鈴:「真的?」

夜玉:「嗯。」

她拆掉重來。

夜玉沒幫。

鈴自己調整。

第二次。

夜玉:「可以。」

鈴:「你明明一下就能治好。」

夜玉:「嗯。」

鈴:「真的不幫?」

夜玉:「這需要我幫?」

鈴看了看腿。

確實不用。

鈴:「不用。」

夜玉:「那就自己來。」

鈴重新站起。

走了兩步。

沒問題。

鈴:「明天繼續?」

夜玉:「休息。」

鈴:「我可以。」

夜玉:「我知道。」

鈴:「那為什麼?」

夜玉:「因為可以繼續跟應該繼續是兩回事。」

鈴看了他一會兒。

最後還是點頭。

鈴:「好。」

晚上。

櫻一眼就看見她腿上的包紮。

這一次,櫻沒有僵住。

只是走過來。

蹲下。

櫻:「深嗎?」

鈴:「不深。」

櫻:「夜玉看過?」

鈴:「看過。」

櫻:「自己包的?」

鈴:「嗯。」

櫻伸手輕輕按了按旁邊。

鈴沒有明顯疼痛反應。

櫻才站起來。

櫻:「明天還練?」

鈴:「休息。」

櫻:「好。」

鈴:「姐姐。」

櫻:「嗯?」

鈴:「妳真的變很多。」

櫻看著她。

鈴笑了一下。

鈴:「以前看到這個,妳現在應該已經去找夜玉了。」

櫻:「我現在也想。」

鈴:「那怎麼沒去?」

櫻:「因為這是妳的傷。」

鈴安靜下來。

櫻:「妳自己處理好了。」

鈴低頭看著腿上的繃帶。

過了一會兒。

鈴:「嗯。」

櫻:「痛就說。」

鈴:「知道。」

櫻:「不要硬撐。」

鈴:「知道。」

櫻:「還有——」

鈴:「姐姐。」

櫻停下。

鈴忍不住笑。

鈴:「夠了。」

櫻也沒再說。

只是坐到妹妹旁邊。

兩個人就這樣靠著。

什麼都沒做。

隔天休息。

夜玉真的沒讓鈴訓練。

結果鈴自己在庭院裡坐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覺得渾身不自在。

帕朵抱著罐頭經過時,一眼就看出來。

帕朵:「鈴姐,妳今天不是休息嗎?」

鈴:「對啊。」

帕朵:「那妳怎麼一副隨時要跳起來砍東西的樣子?」

鈴:「有嗎?」

帕朵:「有。」

她低頭。

帕朵:「罐頭也覺得有。」

罐頭:「喵。」

鈴:「牠哪有。」

帕朵:「咱翻譯的。」

鈴:「妳只是亂講吧。」

帕朵抱著罐頭坐到旁邊。

鈴伸手摸了摸牠的頭。

罐頭沒有躲。

乾脆在她腿邊趴下。

帕朵:「緊張啊?」

鈴手停了一下。

鈴:「有一點。」

帕朵:「因為考試?」

鈴:「嗯。」

帕朵:「那很正常吧。」

鈴:「我知道。」

帕朵:「知道還想?」

鈴:「就是會想啊。」

帕朵點點頭。

帕朵:「那就想吧。」

鈴:「……妳不安慰我一下?」

帕朵:「咱不是正在陪妳嗎?」

鈴愣了一下。

帕朵已經開始摸罐頭。

帕朵:「而且夜玉老師都讓妳準備了,代表妳至少不是完全不行嘛。」

鈴:「這算安慰嗎?」

帕朵:「很實際吧。」

鈴笑了。

鈴:「也是。」

遠處忽然傳來小孩子的聲音。

亞當正趴在墊子上。

梅坐在不遠處。

小傢伙現在已經越爬越熟練。

雖然偶爾還是會整個人趴下,但至少方向已經控制得像模像樣。

他抬起頭。

看見梅。

亞當:「媽……媽。」

梅立刻低下頭。

梅:「媽媽在。」

亞當又繼續往她那邊爬。

鈴看了一會兒。

帕朵:「怎麼了?」

鈴:「沒什麼。」

她低頭摸了摸罐頭。

只是突然覺得。

成長這種事情好像真的很奇怪。

前幾天,亞當還只會翻身。

現在已經能自己往想去的地方爬。

以前只能哭。

現在已經知道怎麼叫住自己最想找的人。

而她自己也是。

很久以前,她只想著姐姐來救自己。

後來重新活過來。

第一次站在櫻面前時,她也只覺得——

能再看見姐姐就已經很好了。

可人只要真的活著。

想要的東西就會慢慢變多。

她不只想待在姐姐身邊。

也想有自己的朋友。

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力量。

甚至有一天。

如果姐姐遇到危險——

她也想成為能站過去的那個人。

不是因為櫻需要她保護。

只是因為她也想。

僅此而已。

帕朵:「鈴姐?」

鈴回神。

鈴:「嗯?」

帕朵:「妳剛才笑什麼?」

鈴:「有嗎?」

帕朵:「有。」

鈴:「錯覺。」

帕朵:「妳跟夜玉老師學壞了。」

鈴:「這句可以跟他說。」

帕朵:「咱不敢。」

鈴笑得更明顯了。

休息一天後。

訓練繼續。

這一次夜玉沒有帶她去實戰。

而是把一張紙放到她面前。

鈴:「什麼?」

夜玉:「寫。」

鈴:「寫什麼?」

夜玉:「如果今天換妳考一個三級升二級,妳會看什麼?」

鈴抬頭。

鈴:「我當考官?」

夜玉:「假設。」

鈴:「可以直接讓他打一隻二級咒靈啊。」

夜玉:「然後呢?」

鈴:「打贏就過。」

夜玉:「妳認真?」

鈴:「……好啦,我知道沒這麼簡單。」

夜玉:「所以寫。」

鈴拿起筆。

第一行很快。

實力。

然後停住。

她想了想。

咒力控制。

術式控制。

體術。

這些都很容易想到。

再往下。

她開始慢。

遇到不知道的術式怎麼辦。

受傷之後怎麼辦。

咒力不夠怎麼辦。

不能使用術式怎麼辦。

要不要逃。

什麼時候逃。

寫到這裡,她突然停筆。

夜玉一直坐在對面。

沒有看她的紙。

鈴:「夜玉。」

夜玉:「嗯?」

鈴:「如果打不贏,逃跑也可以算二級嗎?」

夜玉:「妳覺得呢?」

鈴:「我不知道才問你。」

夜玉:「那就想。」

鈴低頭。

很久。

最後寫下一句。

知道自己打不贏。

她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而且能活著離開。

夜玉這才伸手。

鈴把紙遞過去。

夜玉從頭看到尾。

鈴有點緊張。

比實戰還緊張。

夜玉看完。

把紙還回去。

鈴:「怎樣?」

夜玉:「少一個。」

鈴:「什麼?」

夜玉:「自己找。」

鈴:「又來。」

她重新低頭。

從第一行開始看。

實力。

控制。

術式。

體術。

判斷。

撤退。

受傷。

未知。

她看了很久。

最後眉頭慢慢皺起。

鈴:「……保護別人?」

夜玉沒有回答。

鈴抬起頭。

夜玉:「為什麼想到這個?」

鈴:「因為我剛才寫的全部都是自己。」

夜玉:「嗯。」

鈴拿起筆。

補上。

她看著那四個字。

忽然想起最開始的自己。

她學咒術。

本來就不是只想讓自己變得比較能打。

鈴:「這個很重要?」

夜玉:「妳覺得呢?」

鈴:「很重要。」

夜玉:「那就是。」

鈴:「你今天是不是故意什麼都不回答?」

夜玉:「妳發現了?」

鈴:「太明顯了。」

夜玉:「很好。」

鈴:「這又哪裡好?」

夜玉:「因為考試那天,我也不會回答。」

鈴的動作停住。

夜玉把她那張紙推回去。

夜玉:「留著。」

鈴:「幹嘛?」

夜玉:「考完再看。」

鈴把紙折起來。

放好。

接下來的訓練開始真正變得麻煩。

夜玉不再只讓她處理「敵人」。

有一次。

鈴進場後第一眼便看見咒靈。

同時也看見另一邊倒著一個人形假體。

她幾乎立刻明白夜玉想做什麼。

咒靈朝她衝來。

鈴沒有迎上去。

火焰在地面橫向拉開。

逼退。

她先往假體靠近。

確認位置。

再把咒靈引向另一側。

夜玉從頭到尾沒說話。

鈴也沒看他。

咒靈第二次衝來。

鈴沒有直接放大範圍火焰。

距離太近。

她拔刀迎上。

咒力強化。

擋。

轉。

刀鋒切入。

咒靈後退。

鈴跟上。

一刀。

兩刀。

第三刀沒有出。

因為咒靈突然轉向。

目標不是她。

鈴瞳孔一縮。

腳下咒力爆發。

追。

來不及完全攔住。

火焰瞬間在假體前方升起。

不是攻擊。

是一堵很薄的火牆。

咒靈本能偏移。

就那一瞬間。

鈴從側面撞上去。

整個人跟咒靈一起滾出去。

肩膀撞地。

疼。

但她沒有停。

翻身。

刀刺入。

祓除。

安靜。

鈴躺在地上喘了兩口氣。

才坐起來。

夜玉走近。

鈴:「我知道。」

夜玉:「知道什麼?」

鈴:「剛才不該用自己撞。」

夜玉:「為什麼?」

鈴:「如果牠身上有我不知道的能力,我就完了。」

夜玉:「嗯。」

鈴:「可是當下沒時間。」

夜玉:「所以我沒說妳錯。」

鈴抬頭。

夜玉:「只是代價很大。」

鈴揉了揉肩膀。

鈴:「至少保住了。」

夜玉:「嗯。」

夜玉蹲下。

檢查了一下她的肩。

沒有大問題。

夜玉:「下次試著更早看出牠的目標。」

鈴:「好。」

夜玉:「如果能早一秒,就不用拿自己撞。」

鈴:「嗯。」

夜玉站起來。

鈴也跟著起身。

這次沒有抱怨。

下一次。

兩個假體。

再下一次。

沒有假體。

再下一次。

咒靈一開始根本沒有攻擊鈴。

它在躲。

鈴追了一段。

忽然停下。

沒有繼續。

夜玉:「為什麼停?」

鈴:「不對。」

夜玉:「哪裡?」

鈴:「牠一直在帶我走。」

夜玉:「所以?」

鈴看向另一個方向。

沒有回答。

轉身。

重新檢查自己剛才經過的地方。

果然。

另一隻咒靈從她後方出現。

鈴沒有笑。

也沒有因為猜中而高興。

直接拔刀。

這一場打得比前幾次都久。

最後結束時,她坐在地上喘了很久。

夜玉遞水。

鈴接過。

喝了幾口。

鈴:「你到底存了多少這種東西?」

夜玉:「不少。」

鈴:「以前都沒看過。」

夜玉:「以前妳打不了。」

鈴停住。

低頭看著水瓶。

鈴:「現在呢?」

夜玉:「現在可以拿來練。」

很普通的一句話。

鈴卻安靜了很久。

不是「我覺得妳很強」。

不是「妳進步很多」。

只是——

以前打不了。

現在可以。

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最後幾天。

夜玉反而開始減少訓練。

鈴一開始不理解。

直到某天她自己在一場很普通的練習裡連續犯了兩個不該犯的錯。

第一個是腳步。

第二個是咒力分配。

夜玉直接喊停。

鈴:「再一次。」

夜玉:「不打了。」

鈴:「我剛才只是——」

夜玉:「我知道。」

鈴:「那再來一次。」

夜玉:「不行。」

鈴皺眉。

夜玉:「妳現在在生自己的氣。」

鈴沒有否認。

夜玉:「這種狀態繼續,下一場只會更急。」

鈴:「可是我剛才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夜玉:「所以呢?」

鈴:「所以我要重來。」

夜玉:「戰鬥能重來?」

鈴被堵住。

夜玉:「錯了就是錯了。」

夜玉:「記住。」

夜玉:「改。」

夜玉:「不是立刻打一場一模一樣的,證明自己其實做得到。」

鈴握著刀。

手指慢慢放鬆。

夜玉:「今天結束。」

鈴:「……好。」

她把刀收起來。

走到門口。

又停下。

鈴:「夜玉。」

夜玉:「嗯?」

鈴:「我會過嗎?」

這是她第一次問。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鈴轉過身。

夜玉:「不知道。」

鈴:「……你還真的說不知道。」

夜玉:「我又沒看過未來。」

鈴:「那你覺得呢?」

夜玉:「妳有資格去考。」

鈴安靜。

夜玉:「這就是我現在能給妳的答案。」

鈴:「如果沒過呢?」

夜玉:「回來。」

鈴:「然後?」

夜玉:「找問題。」

鈴:「再練?」

夜玉:「嗯。」

鈴:「再考?」

夜玉:「妳想的話。」

鈴想了一下。

笑了。

鈴:「好。」

考試的前一天。

沒有實戰。

鈴到訓練場時,夜玉只讓她把所有東西檢查一次。

短刀。

裝備。

身體狀況。

咒力。

緋玉丸。

全部正常。

鈴原本以為至少還會有最後一次訓練。

夜玉卻已經把東西收了起來。

夜玉:「今天回去休息。」

鈴:「就這樣?」

夜玉:「嗯。」

鈴:「你最近很喜歡叫我休息。」

夜玉:「因為妳最近很喜歡覺得多練一場就會突然變強。」

鈴:「……有這麼明顯?」

夜玉:「有。」

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短刀。

鈴:「可是明天就要考了。」

夜玉:「所以才不練。」

鈴:「如果我今天突然發現哪裡還不夠呢?」

夜玉:「那也不是今天補得完的。」

鈴安靜了一下。

確實。

這段時間她已經練了很多。

該被夜玉指出來的問題,指出來了。

該自己找到的,也找過了。

該挨的打沒少挨。

該流的汗也沒少流。

到了現在,再多打一場,不會突然讓她跨過什麼看不見的門檻。

反而只是在告訴自己——

還不夠。

還要再多一點。

再多一點。

一直到明天真正開始以前,都不肯停。

鈴吐出一口氣。

把短刀收回鞘中。

鈴:「那我真的回去了?」

夜玉:「回去。」

鈴:「不會晚上突然叫我出來吧?」

夜玉:「不會。」

鈴:「半夜偷襲?」

夜玉:「妳到底把我想成什麼?」

鈴:「很難說。」

夜玉:「回去睡覺。」

鈴:「知道啦。」

她走出幾步。

身後沒有聲音。

鈴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夜玉:「鈴。」

這次她才轉身。

夜玉仍站在原地。

面具遮住了表情。

鈴:「怎麼了?」

夜玉:「明天開始以後,我就是考官。」

鈴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夜玉:「妳做什麼,我看什麼。」

夜玉:「做對了,不會因為妳是我學生就多算。」

夜玉:「做錯了,也不會因為妳是我學生就少算。」

鈴:「我知道。」

夜玉:「我不會提示。」

鈴:「嗯。」

夜玉:「不會告訴妳下一步。」

鈴:「嗯。」

夜玉:「所以進去之後,別想我會怎麼教妳。」

鈴望著他。

夜玉:「那不是訓練。」

鈴的手輕輕碰了一下腰間的刀柄。

然後放開。

鈴:「好。」

夜玉:「最後一個問題。」

鈴:「什麼?」

夜玉:「如果真的遇到處理不了的情況,最重要的是什麼?」

這一次,鈴沒有像平常訓練時那樣先去猜這句話後面是不是還藏著什麼。

她直接回答。

鈴:「活著。」

夜玉點頭。

沒有再補充。

夜玉:「回去吧。」

鈴:「嗯。」

她轉身。

這一次夜玉沒有再叫住她。

離開訓練場時,外面的陽光正好。

鈴走得不快。

一路上甚至沒有刻意去想明天。

至少她努力沒有。

直到回到黃金庭院。

推門。

帕朵正抱著罐頭從客廳另一邊經過。

一看到她,立刻探出頭。

帕朵:「鈴姐!今天這麼早?」

鈴:「夜玉趕我回來休息。」

帕朵:「喔——」

鈴:「妳那個『喔』是什麼意思?」

帕朵:「沒什麼沒什麼,咱只是覺得夜玉老師難得做了件很有人性的事。」

鈴:「我可以幫妳轉告。」

帕朵:「等等!」

鈴笑了一聲。

罐頭從帕朵懷裡探出頭。

鈴順手摸了一下牠。

沒有訓練。

也不用再準備什麼。

突然空下來的一整個下午,反而讓她有些不知道該做什麼。

她本來想回房間。

走到一半,又折回客廳。

坐下。

五分鐘。

十分鐘。

最後還是站起來。

華正好經過。

華:「鈴?」

鈴:「嗯?」

華:「妳已經在這裡坐下、起來三次了。」

鈴:「……有嗎?」

華:「有。」

鈴低頭看了一眼沙發。

鈴:「我只是有點坐不住。」

華很快明白了。

華:「因為明天?」

鈴:「嗯。」

華沒有叫她別緊張。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

華:「要出去走走嗎?」

鈴:「現在?」

華:「嗯。」

鈴看了看窗外。

最後點頭。

鈴:「好。」

兩個人沒有走遠。

只是在庭院附近慢慢繞。

沒有談咒術。

也沒有談考試。

華講了一件帕朵前幾天偷偷把東西價格改高,結果被伊甸一眼看出來的事。

鈴笑了半天。

後來又碰見科斯魔。

三個人站著聊了一會兒。

格蕾修從另一頭過來時,手上還拿著沒畫完的畫。

她看見鈴。

格蕾修:「明天要考試了。」

鈴:「妳記得啊。」

格蕾修:「記得。」

鈴:「緊張嗎?」

格蕾修搖頭。

格蕾修:「是鈴考試,不是我。」

鈴愣了一下。

然後笑出聲。

鈴:「也是。」

格蕾修看著她。

格蕾修:「鈴很緊張。」

鈴:「……這麼明顯?」

格蕾修:「有一點。」

她想了一下。

格蕾修:「今天的鈴,顏色一直在動。」

鈴:「什麼顏色?」

格蕾修低頭看著自己的畫。

格蕾修:「還沒想好。」

鈴沒有追問。

格蕾修看人的方式一直是這樣。

有些東西,她自己也要等到真正畫下來時才知道。

格蕾修:「等妳回來,我再畫。」

鈴:「好。」

傍晚。

櫻回來時,鈴正在整理自己的東西。

其實早就整理好了。

她只是又拿出來看。

櫻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

沒有出聲。

直到鈴第三次把同一樣東西拿起來檢查。

櫻:「鈴。」

鈴抬頭。

鈴:「姐姐。」

櫻走進來。

坐到旁邊。

櫻:「壞了嗎?」

鈴:「沒有。」

櫻:「那為什麼一直看?」

鈴低頭。

手裡還拿著那把短刀。

鈴:「……不知道。」

櫻沒有伸手幫她。

也沒有替她再檢查一次。

只是陪著。

鈴過了一會兒才把刀放下。

鈴:「我好像真的有點緊張。」

櫻:「嗯。」

鈴:「妳就不能說點什麼嗎?」

櫻:「妳想聽什麼?」

鈴想了想。

不知道。

說一定會過?

她不需要。

說不要怕?

她明明就會怕。

說夜玉會保護她?

明天那個人是考官。

鈴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想從姐姐那裡聽見什麼。

櫻看著她。

最後只是伸出手。

掌心落在她的頭頂。

沒有揉亂頭髮。

只是輕輕放著。

櫻:「緊張就緊張吧。」

鈴抬眼。

櫻:「又不是不能緊張。」

鈴:「……嗯。」

櫻:「明天照妳會的做。」

鈴:「如果沒過呢?」

櫻:「回來。」

鈴愣住。

幾乎和夜玉一模一樣。

她忍不住笑了。

櫻:「怎麼了?」

鈴:「夜玉也這樣說。」

櫻:「是嗎?」

鈴:「嗯。」

櫻:「那很好。」

鈴:「哪裡好?」

櫻:「至少答案一樣。」

鈴笑得更明顯。

原本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東西,也終於散開了一些。

晚餐照常。

沒有誰刻意把氣氛弄得像出征。

愛莉希雅還是在逗人。

帕朵還是在試圖從別人的盤子裡換東西。

千劫還是嫌吵。

梅比烏斯吃到一半又開始想實驗,被克萊因提醒先把飯吃完。

伊甸坐在一旁笑著看。

蘇安靜喝茶。

亞當被梅抱著。

吃飽後精神很好。

小手到處抓。

最後抓住梅的衣服。

亞當:「媽媽。」

梅:「嗯,媽媽在。」

凱文就在旁邊。

沉默。

愛莉希雅看過去。

凱文:「別說。」

愛莉希雅:「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帕朵立刻低頭扒飯。

肩膀卻在抖。

鈴差點笑出聲。

這頓飯和昨天沒什麼不同。

也和前天沒什麼不同。

很好。

她忽然覺得這樣最好。

明天只是明天。

今天還是今天。

吃完飯。

鈴幫忙收了一點東西。

然後回房。

櫻沒有跟進去。

留給她自己。

鈴把明天要帶的東西依序放好。

這次只檢查一遍。

短刀。

沒問題。

裝備。

沒問題。

身體。

沒有傷。

咒力狀態。

正常。

緋玉丸。

她抬起右手。

一小簇火焰在指尖亮起。

很穩。

鈴看了兩秒。

收掉。

夠了。

她坐到床邊。

那張夜玉讓她留下的紙還放在桌上。

鈴看見了。

走過去。

拿起來。

紙已經被折過。

她沒有打開。

夜玉說考完再看。

那就考完再看。

重新放回原處。

窗外已經完全暗了。

鈴躺下。

閉上眼睛。

五分鐘。

睜開。

翻身。

再閉。

又過了一會兒。

再次睜開。

鈴:「……睡不著。」

門外很安靜。

她盯著天花板。

腦袋裡開始自己冒出東西。

如果第一隻就很強呢?

如果能力完全看不懂呢?

如果緋玉丸沒用呢?

如果受傷呢?

如果判斷錯呢?

如果——

鈴忽然停住。

她坐起來。

揉了揉臉。

鈴:「煩死了。」

那些問題沒有答案。

現在想也不會有。

她重新躺下。

這次沒有逼自己睡。

只是慢慢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被很輕地敲了一下。

鈴睜眼。

鈴:「姐姐?」

櫻:「還醒著?」

鈴:「嗯。」

門打開。

櫻走進來。

沒有問為什麼還沒睡。

只是走到床邊。

鈴往裡面挪了一點。

櫻坐下。

鈴:「妳也睡不著?」

櫻:「我睡得著。」

鈴:「……那妳來幹嘛?」

櫻:「看看妳。」

鈴:「喔。」

安靜。

鈴躺著。

櫻坐著。

過了一會兒。

鈴:「姐姐。」

櫻:「嗯?」

鈴:「我以前是不是都在等妳來?」

櫻沒有立刻回答。

鈴看著天花板。

鈴:「遇到事情的時候。」

鈴:「害怕的時候。」

鈴:「出事的時候。」

鈴:「好像一直都是。」

櫻:「嗯。」

鈴:「那明天……」

她停了一下。

鈴:「我自己去。」

櫻低頭看她。

鈴也轉過臉。

鈴:「妳不用送我。」

櫻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但最後。

她點頭。

櫻:「好。」

鈴:「真的?」

櫻:「真的。」

鈴笑了一點。

櫻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

鈴:「我又不是小孩子。」

櫻:「嗯。」

手卻沒有停。

鈴也沒有真的阻止。

櫻:「睡吧。」

鈴:「姐姐。」

櫻:「嗯?」

鈴:「明天等我回來。」

櫻看著她。

這次沒有任何遲疑。

櫻:「我等妳回家。」

鈴閉上眼睛。

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過了一會兒。

呼吸終於慢慢平穩。

櫻沒有立刻離開。

她坐在床邊。

看著妹妹睡著。

沒有握住她。

也沒有守一整夜。

只是確認她真的睡熟後,才輕輕站起來。

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關燈。

房間暗下。

明天。

鈴會自己走出去。

而那扇門後面有什麼——

等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