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二級考核
第250章 二級考核
清晨。
鈴醒得比鬧鐘早。
窗外的天才剛亮，灰白色晨光從窗簾邊緣透進房間，在地板上留下一條細細的光。
她沒有立刻起身。
只是躺著看了一會兒天花板。
胸口有點緊。
心跳比平常快。
但還算穩。
今天是二級咒術師升級考核。
鈴閉上眼睛。
咒力緩慢流動。
腹部。
胸口。
肩膀。
手臂。
手腕。
指尖。
腰。
大腿。
小腿。
最後抵達腳底。
沒有術式。
沒有火焰。
她只是安靜地確認自己的咒力狀態。
接著開始改變分配。
右手增加。
左手降低。
雙腿增加。
軀幹降低。
再交換。
最後把咒力重新均勻送回全身。
流動平順。
沒有滯澀。
鈴睜開眼。
起床。
洗漱。
換衣服。
最後來到桌前。
直刀安靜地橫放在桌面。
鈴拿起刀。
左手握鞘。
右手握柄。
拇指輕推刀鍔。
鏘。
一小截刀身露出。
刀刃乾淨。
沒有缺口。
她重新收刀。
咔。
佩上。
出門。
黃金庭院已經逐漸醒來。
廚房傳來細微聲音。
走廊另一側有人經過。
客廳窗簾也已經被拉開。
一切和平常差不多。
鈴下樓。
然後停住。
她左右看了看。
沒看到夜玉。
這其實還不算奇怪。
問題是——
太安靜了。
昨天夜玉最後只告訴她今天進行考核。
集合時間沒有說。
考核地點沒有說。
內容沒有說。
連要她去哪裡找他都沒說。
鈴原本以為至少早上會看見人。
結果沒有。
她先去了夜玉平常最常待的幾個地方。
空的。
走廊。
沒有。
庭院。
沒有。
廚房也沒有。
鈴剛走出來，正好遇見華。
鈴：「華，早。」
華：「早。」
鈴：「妳今天有看到夜玉嗎？」
華停了一下。
華：「沒有。」
鈴：「從早上到現在？」
華：「嗯。」
鈴：「……好。」
華看著她腰間的直刀。
華：「今天？」
鈴：「嗯。」
華：「考核？」
鈴點頭。
華想了想。
華：「那應該已經開始了。」
鈴沉默兩秒。
鈴：「我也開始這麼覺得了。」
她轉身繼續找。
帕朵正蹲在客廳地板上翻箱子。
罐頭趴在箱子上面。
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紙板邊緣。
鈴：「帕朵。」
帕朵抬頭。
帕朵：「早啊，鈴姐。」
鈴：「妳看到夜玉了嗎？」
帕朵：「夜玉？」
她抬頭看看樓梯。
又看看客廳。
帕朵：「沒有啊。」
鈴：「他沒跟妳說去哪？」
帕朵：「完全沒有。」
鈴：「好吧。」
帕朵看著她。
再看看刀。
帕朵：「今天考試？」
鈴：「嗯。」
帕朵：「那妳找不到他不是很正常嗎？」
鈴：「哪裡正常？」
帕朵：「很有夜玉的風格啊。」
鈴：「……」
帕朵：「搞不好妳現在就在考。」
鈴：「拜託不要。」
帕朵：「嘿嘿。」
鈴又去問了其他人。
蘇不知道。
伊甸沒看見。
科斯魔搖頭。
格蕾修早上也沒有遇到。
梅比烏斯甚至連頭都懶得抬。
梅比烏斯：「既然找不到，就做妳現在能做的事。」
鈴：「我就是在做啊。」
梅比烏斯：「那就繼續。」
鈴：「……喔。」
最後連千劫都不知道。
鈴回到餐廳。
櫻已經坐在那裡。
早餐也準備好了。
鈴拉開椅子。
櫻：「沒有？」
鈴：「完全沒有。」
櫻：「嗯。」
鈴看了姐姐一眼。
鈴：「妳不擔心他是不是出事？」
櫻：「夜玉？」
鈴：「嗯。」
櫻：「不擔心。」
鈴：「回答得好快。」
櫻：「如果今天不是妳考核，我會找。」
鈴：「……有道理。」
她正準備坐下。
目光忽然落在餐桌中央。
牛皮紙信封。
沒有名字。
沒有署名。
封口壓得很整齊。
鈴盯了幾秒。
走過去。
拿起。
拆開。
裡面是幾張紙。
最上方只有一行字。
——二級咒術師升級考核。
鈴的神情立刻收斂。
她坐下。
把資料一張一張攤開。
第一頁。
指定區域內存在兩隻二級咒靈。
考生須自行判斷任務地點，抵達現場，完成祓除。
搜索半徑——十五公里。
鈴盯著那個數字。
鈴：「……十五公里。」
櫻：「很大。」
鈴：「這真的能叫範圍嗎？」
櫻：「至少有邊界。」
鈴抬頭。
櫻很認真。
鈴：「姐姐，妳有時候跟夜玉真的很像。」
櫻：「哪裡？」
鈴：「算了。」
她繼續看。
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在下面。
目標活動區域主要位於地下。
自然光長時間無法直接照入。
附近曾多次出現無原因車輛警報。
建築至少存在四層地下結構。
出入口附近可觀察到近期形成的輪胎痕跡與油污。
鈴把地圖拉到面前。
地下。
車輛。
四層。
停車場。
她先把十五公里範圍內的大型地下停車設施標出。
很多。
再篩。
仍正常營業的地方先放一邊。
如果每天都有大量車流，「近期輪胎痕跡」根本不具辨識價值。
長時間封閉。
停業。
整修。
廢棄。
等待拆除。
候選一下少了大半。
再看地下層數。
B2。
排除。
B3。
排除。
有B4但地下部分存在大型採光結構。
暫時排除。
最後只剩三個。
鈴沒有立刻選。
她重新把每條情報和三個位置逐一對照。
第一處仍有保全定期巡邏。
第二處地下結構雖深，卻有自然光能透過中央採光井進入。
第三處是一棟已停業的舊商業建築。
B1至B4。
地下停車場。
封閉一段時間。
入口附近理論上不該存在新車流。
鈴的筆尖停在地圖上。
又看一次。
最後畫圈。
櫻：「決定了？」
鈴：「嗯。」
櫻：「確定？」
鈴：「至少目前所有情報都能對上。」
她翻到下一張。
移動規則。
考生確認目的地後，可請黃金庭院中的一人駕車送往指定地點。
僅限一次。
駕駛者不得提供情報分析、任務判斷與戰鬥協助。
若判斷地點錯誤，後續移動由考生自行處理。
鈴看完。
抬頭。
鈴：「姐姐。」
櫻：「嗯。」
鈴：「載我。」
櫻：「好。」
鈴開始收資料。
櫻卻把早餐往她面前推。
櫻：「先吃。」
鈴：「現在？」
櫻：「嗯。」
鈴：「我都已經找到地點了。」
櫻：「所以更該吃。」
鈴：「……」
櫻：「妳要空腹打？」
鈴坐回去。
鈴：「吃。」
早餐照常。
沒有人特別圍過來。
也沒有人搞什麼出征儀式。
帕朵甚至還在遠處跟罐頭搶紙箱。
罐頭趴在裡面。
帕朵想把牠抱出來。
罐頭不肯。
兩邊僵持。
鈴看了一會兒。
緊繃的心情反而慢慢放鬆。
吃完早餐。
喝水。
再次確認直刀。
簡單醫療用品。
任務資料。
出門。
櫻已經把車開到外面。
鈴坐上副駕。
一路上，櫻沒有問她為什麼選那棟建築。
鈴也沒有主動解釋。
車內很安靜。
她靠著椅背。
開始調整呼吸。
沒有在腦中背招式。
也沒有預演一套漂亮的戰鬥流程。
對手的能力未知。
事先排得再完整，也可能在接觸第一秒全部作廢。
所以只確認自己。
咒力。
正常。
身體。
正常。
直刀。
正常。
術式。
正常。
精神狀態。
有點緊張。
可以接受。
二十多分鐘後。
車停下。
鈴下車。
前方就是那棟建築。
停業許久的商業設施。
入口封閉。
旁邊通往地下停車場的車道則留著一道足以讓人進出的空隙。
鈴往前走。
蹲下。
輪胎痕。
很新。
旁邊還有一小片乾掉的油。
她站起來。
第一步找對了。
櫻靠在車旁。
鈴回頭。
鈴：「我進去了。」
櫻：「嗯。」
鈴走出幾步。
櫻：「鈴。」
鈴回頭。
櫻看著她。
櫻：「我等妳回家。」
鈴安靜了一瞬。
笑了。
鈴：「好。」
車離開。
引擎聲逐漸消失。
鈴站在地下停車場入口。
拿出最後一張規則。
B1至B4。
八具模擬一般民眾的人偶。
兩隻二級咒靈。
全部祓除。
受傷人偶不得超過四具。
致命傷不得超過兩具。
若造成足以危及大量一般人的嚴重二次災害，考核結果將受到影響。
禁止外部戰鬥協助。
考官介入救命時，考核終止。
鈴收起紙。
看向黑暗。
八個人。
兩隻二級。
四層。
她握住刀鞘。
走下去。
B1仍有部分自然光。
越往裡越暗。
鈴沒有點火。
她沿著外圍慢慢前進。
先看出口。
坡道。
消防門。
樓梯。
電梯間。
柱列。
廢車。
視野死角。
再往內。
第一具人偶倒在一輛廢車旁。
完好。
鈴沒有碰。
繼續。
第二具在兩根柱子之間。
同樣完好。
她剛走近。
叩。
很輕。
像指節敲在水泥上。
鈴停下。
沒有回頭。
叩。
右側。
她視線移過去。
什麼都沒有。
叩。
左後方。
接著。
頭頂。
叩。
叩。
叩。
聲音開始在停車場裡移動。
鈴的右手慢慢握住刀柄。
沒有拔。
她感覺咒力。
有。
但很散。
柱子。
車底。
天花板。
牆角。
到處都有殘穢。
聲音再次從右側出現。
鈴卻向左走。
叩。
後方。
她仍不回頭。
而是慢慢把位置調整到第二具人偶前方。
如果有東西想碰它。
就得先經過她。
叩。
頭頂。
這次太近。
鏘——！
直刀出鞘。
一條灰白色手臂從管線後方猛然刺下。
刀鋒斜架。
爪子撞上刀身。
鈴手臂一沉。
咒力在碰撞前一刻集中到肩膀、手肘與手腕。
力量傳下來。
腳底同時加重。
鞋底沒有後退。
她轉刀。
卸開。
順勢上斬。
那條手臂縮回黑暗。
鈴沒有跳上去追。
刀鋒下垂。
重新守在人偶前。
叩。
聲音再度移動。
這次比剛才快。
右。
左。
後。
上。
前。
鈴的耳朵捕捉著聲音。
身體卻沒有跟著轉。
她在等咒力真正靠近。
忽然。
左邊聲音炸響。
同一瞬間。
右側咒力急速增強。
鈴轉腰。
刀向右後方橫斬。
噗。
切中了。
黑暗中傳來尖銳嘶叫。
一個瘦長身影撞上廢車。
車身震動。
第一隻二級終於完全出現在她眼前。
四肢細長。
軀幹瘦得近乎乾屍。
頭部沒有眼睛。
兩側卻生著異常巨大的耳狀構造。
胸口中央有一個凹陷空洞。
每次身體收縮。
空洞都會發出敲擊聲。
叩。
鈴握刀。
咒靈突然消失在柱後。
叩。
左邊。
鈴沒動。
叩。
後面。
還是沒動。
下一刻。
正面。
咒靈從一輛車頂撲下。
鈴向前一步。
反而進入牠的攻擊內側。
刀鋒貼著爪子滑過。
咒力集中右臂。
刀柄末端狠狠撞上咒靈胸口。
砰！
咒靈身體一縮。
鈴轉腕。
刀刃向上。
咒靈扭腰閃開。
鈴左手已經鬆開刀柄。
一拳。
咒力在拳峰接觸的瞬間提高。
砰！
咒靈被打退。
鈴重新雙手握刀。
沒有火。
第一輪接觸。
先確認速度。
力量。
身體柔軟程度。
對方再次發出聲音。
這次不只是敲擊。
尖銳鳴叫突然炸開。
整個B1的回音被瞬間疊高。
鈴耳膜一痛。
咒力流動也被震得偏了一瞬。
原本集中在腳底的力量散掉。
咒靈已經衝來。
鈴沒有強行把整套咒力循環一次拉回。
右臂先補。
刀架。
鏘！
左腳再補。
退半步。
腰部接上。
轉。
刀鋒滑過咒靈胸前。
火焰在命中前一瞬貼上刀刃。
熾。
極薄的高密度火層沿著刀鋒切進咒靈軀體。
灼熱氣味瞬間散開。
火焰隨著刀離開傷口。
鈴向後拉開距離。
咒靈尖叫。
又躲進柱列。
鈴沒有跟。
她左手在身旁輕輕一點。
一枚極小的火種留在柱側。
再往前。
第二個。
轉過廢車。
第三個。
篝。
每一點都很暗。
幾乎不提供照明。
她繼續向前。
像根本沒發現咒靈正在周圍繞。
叩。
叩。
叩。
聲音再度分散。
鈴卻只感覺那些節點。
右後方的火種微微晃動。
有東西高速經過。
她沒有回頭。
只是向前再走一步。
咒靈從死角撲出。
鈴突然轉身。
刀鋒已經在路上。
咒靈硬生生扭開。
避過頸部。
刀尖劃開肩膀。
牠往右跳。
地面亮起。
一條細長火線沿著水泥地迅速延伸。
燎。
火焰沒有追著咒靈亂竄。
只沿預先選定的路徑切過牠右側。
咒靈改向。
左。
鈴就在那裡。
一刀。
咒靈抬爪。
鏘！
擋住。
鈴沒有硬壓。
刀刃一滑。
身體跟著轉入側面。
第二刀切向腹部。
咒靈再次靠異常柔軟的身體扭開。
鈴腳下一踏。
沒有追刀。
拉開。
咒靈剛要重新藏入黑暗。
上方突然亮起數個火點。
火焰沿柱體與管線向高處送出。
烽。
咒靈抬頭。
第一束火焰落下。
牠向後。
第二束從側後方落下。
再閃。
第三束封住柱後。
咒靈只能往中央移動。
鈴沒有站在原地等。
她同時前進。
刀與火從兩個角度壓縮空間。
咒靈忽然尖叫。
刺耳聲音再次撞擊整層。
鈴的咒力一亂。
咒靈趁著那一瞬間向第一具人偶衝去。
距離太遠。
鈴抬手。
人偶前方的空氣驟然亮起。
燧。
火焰直接在那個位置爆開。
咒靈急轉。
爪尖仍擦過人偶手臂。
判定亮起。
鈴看見。
一傷。
沒有停。
咒靈偏移後正準備再次藏入車後。
鈴手指一收。
先前留下的第二個篝驟然亮起。
火焰從那個位置接上地面。
燎迅速向前。
咒靈的退路被截斷。
牠跳上車頂。
高處的火點重新落下。
烽。
牠只能躍起。
半空。
沒有借力點。
鈴左掌抬起。
大片火焰向掌心收縮。
一層。
再一層。
熱量與咒力被不斷壓進中心。
拳頭大小。
雞蛋大小。
再縮。
緋玉。
咒靈在空中扭身。
尖叫。
聲音撞來。
鈴手中的火核晃動。
她腳步沒有停。
向前。
一邊移動。
一邊維持壓縮。
咒靈落地。
鈴已經進入近距離。
對方抬爪。
直刀先到。
刀背撞開手腕。
鈴左掌直接貼上咒靈胸口。
火核壓進那個發聲空洞。
轟——！
爆炸被限制在極小範圍。
咒靈胸口從內部炸開。
空洞崩裂。
牠的尖叫瞬間變形。
鈴沒有後退欣賞。
直刀抬起。
一刀斬過頸部。
頭顱飛出。
咒靈身體撞上地面。
開始崩散。
鈴站在原地。
呼吸稍微加快。
左耳嗡嗡作響。
她沒有急著下樓。
先回去確認人偶。
第一具。
左臂受傷。
非致命。
第二具。
完好。
一傷。
零致命。
鈴把刀上的殘穢甩掉。
重新調整咒力。
剛才兩次被聲音震亂，讓她浪費了一些咒力重新建立循環。
還有一隻。
她走向B2。
越往下，光線越少。
第三具人偶在消防門旁。
完好。
第四具在兩輛廢車之間。
完好。
鈴走過去。
沒有發現攻擊。
但她沒有因此放鬆。
刀沒有收。
直到確認整層沒有明顯咒力反應，才繼續往下。
B3。
緊急燈只剩兩盞。
鈴指尖亮起很小的火。
只照亮腳下與前方幾公尺。
第五具人偶很快出現。
完好。
第六具不在視野裡。
鈴繼續走。
鞋底踩到某種黏稠東西。
她立刻抬腳。
低頭。
黑色液體。
像油。
鈴蹲下。
刀鞘末端輕輕碰了一下。
黑色液體突然向刀鞘爬。
她立刻抽回。
咒力。
鈴站起。
周圍很安靜。
黑色液體卻開始慢慢流動。
她往左。
黑液跟著改變方向。
鈴停。
沒有放火。
只是看。
黑液突然從地面隆起。
形成尖刺。
鈴側身。
尖刺擦過衣角。
第二根從另一側出現。
直刀橫切。
斷。
第三根。
鈴向前踏。
刀尖點在尖刺側面。
用最小幅度改變方向。
尖刺擦身而過。
沒有浪費力量。
前方一輛車後露出一隻手。
第六具。
鈴剛看見。
地面大片黑液突然向人偶湧去。
她衝。
三根尖刺同時升起。
第一根。
斬。
第二根。
轉腕。
刀鋒從側面削斷。
第三根角度太低。
鈴左腿咒力瞬間提高。
踢！
砰！
尖刺被踢歪。
第四根從人偶背後形成。
距離。
來不及。
鈴手中的直刀脫手。
咻——！
刀旋轉著飛出。
切斷黑刺。
插進旁邊水泥柱。
鈴本人已經衝到人偶前方。
黑液從地面撲上來。
沒有刀。
她雙拳覆上咒力。
第一拳。
砰！
黑液被轟散。
第二拳從側面。
第三拳向下。
每一次咒力都只在碰撞前集中。
手臂沒有長時間維持高輸出。
一片黑液從她腳後繞過。
鈴旋身。
右腳掃出。
咒力集中小腿與腳背。
啪！
整團踢散。
她抓住插在柱上的刀柄。
拔出。
轉身。
刀鋒貼地橫掃。
剩餘黑液被一口氣切斷。
這些東西開始後退。
沿地面向B4流去。
鈴沒有追。
先看第六具人偶。
完好。
六具。
一傷。
她檢查B3其他位置。
沒有本體。
第七與第八具也不在。
鈴走到通往B4的坡道前。
黑暗像整片堵在下面。
她停了一會兒。
左手在坡道旁留下一點火種。
篝。
再走兩步。
第二個。
轉角內側。
第三個。
她繼續往下。
B4。
完全沒有燈。
鈴把指尖的照明火熄掉。
閉眼。
咒力感知向外。
下一刻。
她眉頭微微皺起。
整層都有。
牆壁。
地面。
柱子。
車底。
甚至天花板。
黑色液體已經散進整個B4。
她睜眼。
微弱火光重新亮起。
第七具人偶在左前方。
第八具更深。
而B4最裡面。
一個巨大的輪廓正在緩慢蠕動。
黑色物質包裹著金屬碎片、廢棄輪胎與某種扭曲組織。
中央嵌著一張人臉。
鈴看見牠。
牠也看見鈴。
下一瞬間。
整個B4動了。
鈴向右踏。
咒力集中雙腿。
爆發。
原本站立的位置瞬間刺出十幾根黑刺。
她沒有衝本體。
直奔第七具人偶。
地面黑液立刻先一步包圍人偶。
鈴抬手。
人偶前方驟然燃起一道火。
燧。
黑液向兩側退。
鈴抵達。
刀鋒貼上高密度火層。
一刀。
纏住人偶腳部的黑液被斬開。
火沿著切口灼過。
黑液沒有重新黏合。
鈴眼神一動。
有效。
背後傳來破風聲。
她低頭。
一根黑刺擦過頭頂。
第二根從右側。
刀向上。
斬斷。
第三根從腳下。
鈴跳起。
半空轉身。
刀鋒向下切。
火層只在命中瞬間形成。
黑刺被整根劈開。
她落地。
右腳剛碰地。
黑液立刻纏住腳踝。
鈴沒有低頭。
左手先抬。
遠處第八具人偶附近的黑液正在聚集。
燧。
火焰直接在那裡燃起。
逼退。
同時刀尖向下。
切斷腳邊束縛。
她向第八具衝。
咒靈本體發出低沉吼聲。
整層黑液突然開始收縮。
接著——
爆開。
數十道黑色薄片從不同方向射出。
鈴瞳孔一縮。
第七、第八具都在範圍內。
她改變方向。
衝向兩具人偶中間。
咒力灌入雙臂。
刀動。
鏘！
第一片被斬開。
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從死角。
鈴肩膀一側。
黑片擦過。
血飛出。
第五片朝第七具。
刀趕不上。
鈴左拳直接轟出。
純咒力強化。
砰！
黑片被拳頭打偏。
手背立刻裂開一道傷。
第六片從後方射向第八具。
鈴沒有回頭。
先前留在牆角的火種亮起。
篝。
火焰從節點沿牆面高速延伸。
燎。
路徑在黑片前方橫切。
高熱讓薄片變形。
擦著人偶飛過。
第七。
第八。
第九。
鈴的刀越來越快。
沒有華麗招式。
每一刀都只處理一個威脅。
能偏就不硬砍。
能切角度就不追求斬碎。
一片黑刃從她腰側穿過。
衣服裂開。
皮膚也被劃出血痕。
鈴咬住牙。
刀沒有停。
最後三片同時襲來。
她腳下一踏。
咒力重新分配。
右臂提高。
左臂降低。
腰部穩定。
第一刀劈開正面。
借碰撞力量轉腕。
第二刀改變左側黑片軌跡。
身體向前。
第三片擦過背部。
沒有碰到人偶。
全部落地。
鈴呼吸變重。
本體卻已經再次沉入黑液。
地面開始變化。
黑色咒力向四周鋪開。
牆壁像覆上一層油膜。
停車場原本的水泥地面逐漸被吞沒。
鈴腳下突然傳來極強危機感。
尖刺直接形成。
她拔刀擋。
鏘！
第二根幾乎同時從身側出現。
沒有移動軌跡。
像攻擊本身就在她身旁成立。
鈴向前翻滾。
肩膀仍被擦中。
她起身。
更多黑刺形成。
左。
右。
後。
腳下。
鈴雙手握刀。
咒力向外展開。
腳下出現一道簡潔的領域邊界。
新陰流・簡易領域。
下一根黑刺進入範圍。
原本幾乎貼身成立的攻擊出現偏差。
只偏一點。
夠了。
鈴側身。
刀斬。
斷。
第二根。
轉腰。
第三根。
向後踏。
第四根從地面升起。
鈴刀鋒向下。
火層一閃。
切開。
她沒有停在原地。
維持簡易領域向前移動。
壓力不斷從四周擠進來。
領域邊緣開始晃動。
鈴的額角滲出汗。
她沒有加大輸出死撐。
目光迅速掃過整層。
黑液很多。
攻擊很多。
但每一次形成尖刺時，都有咒力被送過來。
源頭在哪？
左側。
不對。
那裡只是中轉。
後方。
也不是。
鈴閉眼一瞬。
感知。
流動。
再睜眼。
右後方第三根柱子。
她突然解除簡易領域。
衝。
第一根黑刺立刻從腳下出現。
鈴側移。
第二根從腰側。
沒有足夠距離閃。
攻擊接觸前的一瞬。
咒力自行迎上。
落花之情。
砰！
尖刺被咒力反擊撞偏。
仍擦過衣服。
沒有刺入。
鈴繼續跑。
第三根。
刀擋。
第四根。
落花之情在接觸瞬間再次反應。
第五根。
鈴直接踩上尚未完全形成的根部。
咒力壓下。
砰！
黑刺碎裂。
她衝過柱子。
本體果然在後面。
咒靈巨大的手臂砸來。
鈴沒有硬接。
刀鋒貼上拳側。
腳步向外。
轉腰。
卸力。
巨拳從她身側擦過。
刀順著手臂向內。
熾。
薄薄的高密度火層瞬間貼刃。
斬。
黑色組織被切開。
咒靈另一隻手橫掃。
鈴低頭。
進入內側。
刀柄撞向手腕。
咒力集中肩膀。
推。
手臂偏移。
鈴轉身。
刀由下向上。
第二道傷。
咒靈張口。
大量黑液直接噴出。
鈴向側面閃。
左腿仍被擦到。
黑液立刻纏上。
她的動作慢了一瞬。
拳頭正面轟來。
刀橫。
咒力集中雙臂。
轟！
鈴整個人飛出去。
背部撞上廢車。
車門凹陷。
她落地。
左腿仍被黑液纏住。
本體卻沒有追她。
轉向第八具人偶。
鈴抬頭。
右手一握。
火焰直接在咒靈前方爆起。
燧。
牠停了一瞬。
黑液覆上身體表面。
竟然頂著火向前。
鈴立刻切斷腿上黑液。
起身。
不能再只靠臨時攔截。
牠已經開始抓到她遠距離起火的節奏。
鈴向前。
一邊移動。
一邊留下火種。
柱後。
車側。
牆角。
坡道附近。
高處管線。
篝一個接一個留在戰場。
咒靈再次攻擊人偶。
鈴沒有直線追過去。
牆邊的一個節點亮起。
火焰沿著預定路徑切過去。
燎。
咒靈改向。
另一個節點接上。
第二條路。
再改。
上方。
火焰沿柱體向高處延伸。
在天花板建立數個火點。
下一瞬。
烽從上方落下。
咒靈抬起手臂防禦。
鈴已經從另一側切入。
一刀。
熾。
火焰薄層切進手肘。
咒靈反手抓來。
鈴退。
不戀戰。
她開始讓火線逐步縮小活動範圍。
左側不能走。
右側需要穿過高熱路徑。
上方有火點。
後方節點仍在。
咒靈不斷把散在整層的黑液收回。
牠要增加本體防禦。
這正是鈴要的。
外圍黑液越少。
兩具人偶附近越安全。
咒靈突然察覺。
低吼。
大量黑液猛地向外衝。
鈴立刻讓其中兩條火線交叉。
逼回。
但第三處突破了。
黑液沿車底直衝第八具。
鈴抬手。
燧。
火焰燃起。
黑液停了一下。
仍往前。
鈴眼神一凝。
距離太遠。
她直接衝。
咒力灌入雙腿。
一步。
第二步。
速度提高。
黑液形成尖刺。
第八具人偶就在後方。
鈴把直刀向前擲出。
刀穿過黑暗。
噗！
釘進黑刺中央。
火焰立刻沿刀身爆開。
熾在刀鋒上形成。
黑刺從中裂開。
鈴趕到。
抓回刀柄。
順勢一斬。
殘餘黑液全部斷開。
但另一側。
第七具人偶腳下突然隆起。
鈴來不及轉身。
她先前留在高處的火點直接分裂。
烽落下。
第一道燒穿黑液。
第二道逼偏。
第三道落在外側。
黑刺仍擦過人偶小腿。
判定亮起。
第二傷。
鈴看見。
呼吸沒有亂。
她立刻把本體與人偶重新拉開。
咒靈一拳。
鈴側身。
刀切。
一腳。
她用刀鞘側面格開。
拳。
刀。
黑泥。
火。
雙方在柱列之間快速交換位置。
鈴肩膀又多一道傷。
咒靈右臂也被切開三處。
每一刀的火都沒有多留。
只在刀鋒接觸前形成。
離開後消失。
咒力消耗被壓到最低。
咒靈突然整個向後退。
鈴沒有追。
本體胸口開始膨脹。
大量黑液從四面八方回收。
密度迅速升高。
鈴立刻看向兩具人偶。
下一秒。
咒靈整個身體炸開。
數百片黑色薄刃向四面八方射出。
比剛才更多。
更快。
鈴向兩具人偶中間衝。
刀出。
第一片。
第二片。
第三片。
咒力跟著每一次揮刀重新分配。
肩膀。
手腕。
腰。
腳。
沒有固定。
攻擊來自哪裡，力量就往哪裡。
十幾片黑刃被斬落。
更多從側面穿過。
鈴手臂被切開。
血落在地上。
一片黑刃穿過刀路。
直奔第七具頭部。
鈴來不及轉刀。
左手直接伸出。
咒力覆蓋。
啪！
手掌拍偏黑刃。
掌心瞬間裂開。
另一片從背後射向第八具。
篝亮起。
燎接上。
高熱路徑橫切。
黑刃被燒得變形。
落地。
鈴的刀再次轉回。
連續斬擊。
她沒有守住所有黑刃。
也不需要。
只處理會命中自己與人偶的部分。
最後一片擦過她腰側。
血痕出現。
然後——
安靜。
鈴站在兩具人偶中間。
喘氣。
刀尖微微下垂。
本體重新凝聚。
比剛才小了不少。
外圍黑液也少了。
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流血。
握刀仍然沒問題。
咒力量。
還夠。
她抬頭。
繼續。
這一次主動進攻。
咒力灌入雙腿。
衝。
咒靈抬拳。
鈴向左切入。
刀從下方斬向手臂。
熾。
切開。
咒靈用另一隻手抓刀。
鈴沒有抽。
反而向前推。
刀柄直接撞進牠胸口。
砰！
左拳接上。
純咒力。
砰！
咒靈後退。
鈴重新抓穩刀。
一刀追上。
咒靈側身。
刀鋒落空。
黑液從地面纏上鈴腳踝。
她沒有低頭。
腳上咒力瞬間提高。
直接踩碎尚未完全凝固的黑泥。
咒靈拳頭已到。
鈴用刀身貼上拳面。
不擋。
帶。
整個人順著力量旋轉。
拳頭擦過。
她借轉身的動能反斬。
噗！
刀刃切入咒靈腰側。
火焰薄層一閃。
咒靈低吼。
黑泥從傷口反撲刀身。
鈴立即解除熾。
抽刀。
退。
黑泥撲空。
她左手向前。
火焰開始壓縮。
緋玉。
咒靈立刻注意到。
數根黑刺同時攻擊左手。
鈴直接把火散掉。
刀已經從另一邊切來。
咒靈反應慢了半拍。
肩膀被斬開。
鈴沒有停。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全部短。
快。
乾淨。
沒有大幅度。
沒有浪費。
咒靈被逼得連續後退。
牠忽然用身體硬吃一刀。
巨手抓住鈴肩膀。
鈴瞳孔縮緊。
下一秒。
整個人被甩出去。
轟！
背部撞上水泥柱。
劇痛。
呼吸一瞬間被撞散。
鈴落地。
單膝跪下。
嘴角滲血。
咒靈沒有追她。
轉身。
第七具人偶。
鈴抬頭。
距離。
十幾公尺。
來不及。
咒靈的拳頭抬起。
鈴右腳踏地。
咒力瞬間爆發。
她整個人衝出去。
疼痛還在。
沒有時間處理。
咒靈揮拳。
鈴從側面撞上去。
肩膀。
純咒力強化。
砰！！！
巨大的身體被撞偏。
拳頭砸進地面。
水泥炸裂。
碎石飛濺。
鈴立刻轉身。
一塊碎石正飛向第七具。
刀背拍開。
第二塊。
偏。
第三塊擦過人偶手臂。
判定亮起。
第三傷。
鈴沒有停下來看。
因為咒靈已經回身。
一拳。
她抬刀。
砰！
雙臂發麻。
第二拳。
鈴向後。
第三拳從側面。
她低頭。
拳風擦過頭髮。
鈴進入內側。
刀柄撞胸。
左膝抬起。
咒力集中。
砰！
咒靈退半步。
刀刃緊接著橫切。
熾。
胸口再開一道傷。
鈴向後跳。
火焰消失。
她呼吸已經很重。
咒靈也開始明顯遲鈍。
雙方都在消耗。
鈴慢慢向左移動。
咒靈跟。
一步。
兩步。
她沒有看地面。
腳卻準確跨過先前留下的一個節點。
咒靈追來。
鈴突然停下。
第一個篝亮起。
咒靈右側燃起火焰。
牠向左。
第二個節點接上燎。
左側也被切斷。
咒靈向前。
上方火點亮起。
烽落下。
牠抬手。
鈴卻沒有趁機攻擊。
她繼續後退。
把咒靈往更遠離人偶的位置帶。
咒靈怒吼。
硬頂著一部分火衝出。
鈴左手一抬。
火焰直接從牠落腳點燃起。
燧。
腳步停頓。
半秒。
鈴已經到了。
直刀斬向腹部。
咒靈用手臂擋。
鏘！
鈴借反作用力轉身。
第二刀砍膝。
熾。
切入。
咒靈身體一沉。
鈴左掌再次出現火焰。
快速收縮。
緋玉。
這次距離更近。
咒靈立刻用黑泥覆向她的手。
鈴向後一步。
仍維持火核。
黑泥追來。
她轉身。
跑。
咒靈立刻追。
火核在移動中微微震動。
鈴沒有停。
咒力不斷修正。
一步。
兩步。
她忽然轉回。
咒靈已經近到不足兩公尺。
鈴左手向前。
緋玉直接推出。
咒靈用黑泥包裹手臂擋在胸前。
轟！！！
高密度火核爆開。
手臂外層黑泥被炸碎。
咒靈身體向後滑。
鈴也被衝擊推退。
沒有追。
因為那一擊只是要拆防禦。
她重新握刀。
咒靈手臂焦黑。
仍在動。
鈴看著牠。
再次靠近。
刀與拳碰撞。
鏘！
鈴手腕一麻。
咒力立即補上。
刀鋒轉。
沿拳頭外側滑開。
咒靈膝撞。
鈴抬腿。
咒力集中。
砰！
硬碰一次。
兩邊同時失衡。
鈴先找回腳步。
一刀。
咒靈用黑泥擋。
第二刀。
切開。
第三刀。
牠抓住刀背。
鈴直接鬆開右手。
左手控制刀柄。
右拳。
咒力集中。
砰！
咒靈頭部一偏。
右手重新抓刀。
抽。
斬。
動作越來越快。
腳。
腰。
肩。
手。
刀。
咒力。
火。
沒有任何一部分單獨存在。
咒靈向後退。
鈴跟上。
忽然。
牠腳下的黑液全部向外擴張。
生得領域的侵蝕再次壓上來。
鈴沒有停。
第一根尖刺在腳下形成。
簡易領域瞬間展開。
攻擊偏移。
鈴從旁邊穿過。
第二根。
刀斬。
第三根。
簡易領域邊緣被壓得震動。
她仍向前。
距離五公尺。
四。
三。
咒靈突然加大輸出。
簡易領域崩散。
一根黑刺幾乎貼著鈴胸口形成。
落花之情。
咒力自行迎擊。
砰！
尖刺偏開。
鈴肩膀被擦出血。
腳步沒有停。
兩公尺。
咒靈一拳砸下。
鈴側身。
刀從下方斬過。
熾。
手臂切開。
咒靈反手。
鈴低頭。
拳頭擦過。
刀鋒轉回。
第二刀。
咒靈後退。
黑液突然從地面纏住鈴左腳。
她被拉住。
巨拳再次砸來。
這次躲不開。
鈴橫刀。
咒力全部集中。
轟！！！
整個人飛出去。
撞上水泥柱。
刀差點脫手。
她落地。
單膝跪著。
血從嘴角滴下。
咒靈也沒有立刻追。
牠正在重新聚合被燒毀與斬斷的黑泥。
鈴抬頭。
視線有一瞬間模糊。
她眨眼。
重新站起。
右手握刀。
左手也重新搭上。
咒力開始流動。
這一次沒有急著集中。
只是讓它走。
腳底。
腿。
腰。
背。
肩。
手臂。
手腕。
刀。
咒靈衝過來。
鈴也向前。
十公尺。
八。
六。
咒靈的右拳抬起。
鈴的刀垂在身側。
四。
三。
拳頭落下。
鈴向左踏。
擦過。
右肩被拳風帶中。
身體晃了一下。
腳卻穩穩落地。
她已經進入咒靈內側。
雙手握刀。
轉腰。
刀鋒表面浮現一層極薄火焰。
熾。
斬。
物理斬擊與咒力在刀鋒命中的瞬間重疊。
空間扭曲。
黑紅色閃光轟然炸開。
——黑閃。
轟！！！
黑色咒力像雷霆一樣沿著刀路爆發。
咒靈胸前最後聚集的黑泥防禦瞬間崩裂。
直刀從右肩斬入。
一路切過胸膛。
巨大的衝擊把咒靈整個轟向後方。
水泥地面裂開。
鈴沒有停。
黑閃後的咒力像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她踏前。
咒靈殘破的手臂抬起。
刀已經先一步斬下。
第一刀。
手臂斷開。
第二刀。
胸口再度撕裂。
先前隨黑閃一同斬入的火焰仍附著在傷口深處。
持續灼燒。
黑泥瘋狂覆上。
火焰依舊咬在咒力構成的軀體上。
咒靈怒吼。
鈴向前。
沒有等。
第三刀。
刀鋒從下方挑開胸口。
核心暴露。
咒靈最後的黑泥全部收縮。
數根尖刺同時從周圍形成。
鈴沒有後退。
左側。
落花之情迎擊。
砰！
右側。
刀背撞開。
腳下。
一步跨出。
正面。
直刀直刺。
噗——！
刀尖貫穿核心。
黑紅色殘光在刀身周圍散去。
灼燒仍在繼續。
咒靈的身體開始崩潰。
黑泥大片掉落。
落地後迅速失去活性。
鈴握著刀。
沒有鬆手。
直到最後一絲咒力反應消失。
B4安靜了。
她站在原地。
呼吸很重。
肩膀流血。
掌心也在流血。
背部一陣一陣疼。
左腿有挫傷。
但她沒有坐下。
先看第七具。
腿部與手臂有擦傷判定。
同一具。
非致命。
第八具。
完好。
目前三具受傷。
零致命。
鈴甩掉刀上的殘穢。
開始檢查。
B4先走一圈。
黑泥是否仍有活性。
沒有。
咒力殘穢是否存在異常聚集。
沒有。
火種。
一個一個解除。
牆角。
熄滅。
車側。
熄滅。
坡道。
熄滅。
高處管線。
熄滅。
一輛廢車底部還殘留一點火。
鈴蹲下。
解除。
確認附近沒有被引燃。
再看人偶。
第七。
受傷。
第八。
完好。
往上。
B3。
第五。
完好。
第六。
完好。
黑色液體已經全部失去咒力。
B2。
第三。
完好。
第四。
完好。
B1。
第一。
左臂受傷。
第二。
完好。
鈴停了一下。
三傷。
零致命。
她沒有就這樣離開。
重新從B1往下走。
每一層都再確認一次。
不是找人偶。
找咒力。
找火。
找可能被忽略的危險。
B2。
沒有。
B3。
沒有。
B4。
沒有。
兩隻二級咒靈。
祓除完成。
八具人偶。
三具受傷。
零致命。
沒有持續火災。
沒有新的危險。
鈴這才收刀。
咔。
她沿著坡道往上走。
直到這時，疲勞才一口氣湧上來。
肩膀痛。
背痛。
左腿也痛。
右手握刀太久，指節有點僵。
每往上走一層，外面的光就更明顯一些。
B2。
B1。
最後。
陽光。
鈴走出地下停車場。
瞇起眼睛。
外面很安靜。
沒有人。
她站了一會兒。
左右看。
鈴：「……夜玉？」
沒有聲音。
鈴：「考完了喔。」
還是沒有。
鈴額角跳了一下。
鈴：「你不會真的要我自己走回去吧？」
夜玉：「沒有。」
聲音從上面傳來。
鈴猛地抬頭。
夜玉坐在停車場入口上方的混凝土結構邊緣。
面具藏在陰影裡。
如果他不出聲，鈴根本沒有注意到那裡有人。
他從上方落下。
落地。
鈴：「你到底從什麼時候在那裡？」
夜玉：「很久。」
鈴：「很久是多久？」
夜玉：「考核問題？」
鈴：「……不是。」
夜玉：「那不重要。」
鈴瞪了他一眼。
夜玉沒有先恭喜。
也沒有笑著說辛苦了。
他站在那裡。
仍然是考官。
夜玉：「八具。」
鈴的表情也重新認真。
鈴：「三傷，零致命。」
夜玉：「第一具。」
鈴：「B1。第一隻咒靈轉去攻擊人偶，我用燧逼牠改向，但距離與起火位置抓得不夠好，爪子還是擦到手臂。」
夜玉：「下一次？」
鈴：「會把起點放得更靠近牠的進攻線，不只是放在人偶前面。逼牠轉向的角度會更大。」
夜玉：「第二具。」
鈴：「B4。黑泥從地面攻擊，我用烽攔截。主攻擊擋住了，殘餘部分擦到小腿。」
夜玉：「第三具。」
鈴：「碎石。」
夜玉：「原因。」
鈴：「我把咒靈撞離第七具人偶，牠的拳頭落地後打碎水泥，碎石擦中。」
夜玉：「如果是真人？」
鈴：「一樣撞。」
夜玉沒有立刻說話。
鈴：「直接吃那一拳會死。碎石有風險，但活下來的機率高很多。」
夜玉：「嗯。」
他看了一眼鈴身上的傷。
夜玉：「自己的狀態。」
鈴：「右肩挫傷，背部撞擊，左腿有傷，手掌切傷，腰側跟手臂是表面傷。沒有骨折。咒力還剩大概四成。」
夜玉：「耳朵。」
鈴愣了一下。
鈴：「……第一隻的聲音造成的。現在好多了。」
夜玉：「刀。」
鈴拔出一點。
看了一眼。
鈴：「沒問題。」
收回。
夜玉：「第一隻花太多咒力。」
鈴：「嗯。」
夜玉：「知道原因？」
鈴：「被聲音干擾後，我前面幾次一直急著把全身咒力恢復到原本配置。後來才改成只補當下需要的部位。」
夜玉：「第二隻呢？」
鈴想了一下。
鈴：「一開始太被動。」
夜玉沒有接。
讓她自己說。
鈴：「我一直在牠攻擊人偶以後才處理。後面用篝跟燎改戰場，才把牠從人偶附近逼開。」
夜玉：「還有？」
鈴：「緋玉第一次是假動作。第二次才真的用。」
夜玉：「為什麼？」
鈴：「牠已經看過我壓縮火焰。近距離硬做會被打斷。」
夜玉：「嗯。」
鈴看著他。
夜玉仍然沒說結果。
鈴忍了幾秒。
鈴：「還有嗎？」
夜玉：「有。」
鈴：「……什麼？」
夜玉：「最後一刀。」
鈴安靜下來。
夜玉：「感覺？」
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鈴：「很順。」
夜玉：「只有這樣？」
鈴：「嗯。」
她想了一下。
鈴：「就是……沒有哪一部分需要我特別去追。」
夜玉沒有打斷。
鈴：「腳先到了。」
鈴：「腰也剛好。」
鈴：「刀也是。」
鈴：「咒力就在刀碰到牠的時候一起進去。」
鈴：「熾也是。」
她停了一下。
鈴：「然後就中了。」
夜玉：「嗯。」
鈴：「殘火也有出來。」
夜玉：「看到了。」
鈴：「時間我沒數。」
夜玉：「戰鬥中數那個做什麼。」
鈴：「也是。」
她沒有再問。
那只是黑閃命中後伴隨熾出現的灼燒。
真正重要的還是那一刀本身。
夜玉重新看向她。
夜玉：「還有一個問題。」
鈴：「嗯。」
夜玉：「如果B4那隻再強一級，妳會怎麼做？」
鈴沉默。
她沒有急著回答。
想了一會兒。
鈴：「撤。」
夜玉：「人偶呢？」
鈴：「能帶的帶。」
夜玉：「帶不了？」
鈴握著刀鞘。
鈴：「記位置，退出牠的生得領域範圍，重新想辦法。硬留在裡面一起死，救不了任何人。」
夜玉：「如果撤退代表任務失敗？」
鈴：「那就失敗。」
回答很快。
夜玉看著她。
鈴：「考核失敗可以再考。」
鈴：「死掉不能。」
夜玉：「很好。」
鈴終於忍不住了。
鈴：「所以？」
夜玉：「什麼？」
鈴：「結果啊！」
夜玉：「喔。」
鈴：「不要喔！」
夜玉停了兩秒。
然後開口。
夜玉：「二級咒術師，合格。」
鈴沒有動。
一秒。
兩秒。
她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
鈴：「……合格？」
夜玉：「嗯。」
鈴：「真的？」
夜玉：「嗯。」
鈴：「沒有補考？」
夜玉：「沒有。」
鈴：「沒有什麼『但是』？」
夜玉：「妳很希望有？」
鈴：「不要。」
夜玉：「那就沒有。」
鈴低下頭。
肩膀終於徹底鬆下來。
嘴角一點一點揚起。
想壓。
壓不住。
鈴：「……嘿嘿。」
夜玉：「手。」
鈴：「嗯？」
夜玉指了一下。
她低頭。
右手掌已經被刀柄磨破。
左手也有剛才拍開黑刃留下的傷。
鈴：「小傷。」
夜玉：「我知道。」
鈴：「那你還指。」
夜玉：「過來。」
鈴走近。
考核結果已經宣布。
夜玉抬起手。
反轉術式的正向能量向外流出，覆上鈴的雙手。
掌心的裂傷迅速收攏。
血止住。
皮肉恢復。
接著是手臂。
腰側。
右肩。
背部。
左腿。
戰鬥中留下的切傷、擦傷與撞擊傷依次恢復。
鈴原本因為背部疼痛而略顯僵硬的姿勢逐漸放鬆。
肩膀重新活動自如。
左腿的挫傷也很快消失。
最後連耳中殘留的嗡鳴都淡了下去。
夜玉收回手。
鈴握了握拳。
又轉了一下肩膀。
接著原地踩了兩下。
鈴：「好了。」
夜玉：「嗯。」
鈴：「完全不痛了。」
夜玉：「正常。」
鈴：「……你這個反應真的很欠揍。」
夜玉：「妳要試？」
鈴：「不要。」
夜玉：「那就回家。」
鈴：「好。」
兩人往路邊走。
走了幾步。
鈴忽然停下。
鈴：「等等。」
夜玉：「嗯？」
鈴：「車呢？」
夜玉也停下。
鈴看他。
夜玉看她。
鈴：「你開車來的？」
夜玉：「沒有。」
鈴：「那你怎麼來？」
夜玉：「秘密。」
鈴：「……」
夜玉：「怎麼？」
鈴：「那我要怎麼回去？」
夜玉：「走路。」
鈴瞪大眼睛。
鈴：「夜玉！」
夜玉：「開玩笑的。」
鈴：「我剛打完兩隻二級！」
夜玉拿出手機。
夜玉：「叫車了。」
鈴：「……」
夜玉：「考核結束了。」
鈴：「你真的很討厭耶。」
夜玉：「嗯。」
鈴：「你還嗯。」
車還沒到。
鈴站在路邊。
忽然回頭。
地下停車場入口安靜地留在那裡。
她看了一會兒。
早上進去的時候。
她其實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
不知道兩隻咒靈能力。
不知道人偶在哪。
不知道夜玉在哪。
更不知道最後會不會通過。
現在再看。
那個入口好像也沒有變。
變的是自己。
她真的一個人走進去。
然後自己走出來。
夜玉站在旁邊。
沒有催。
車來了。
鈴坐上後座。
剛開始還能正常坐著。
五分鐘後。
頭開始往旁邊歪。
十分鐘後。
眼睛閉上。
睡著了。
身上的傷雖然已經被夜玉治好，長時間戰鬥造成的精神疲勞卻沒有因此消失。
夜玉看了一眼。
沒有叫她。
車一路回到黃金庭院。
停下時。
鈴才醒。
她睜眼。
茫然兩秒。
鈴：「到了？」
夜玉：「嗯。」
鈴：「我睡多久？」
夜玉：「不久。」
鈴揉揉眼睛。
下車。
門一打開。
帕朵正好從客廳探頭。
她原本還抱著罐頭。
看見鈴的樣子。
停住。
帕朵：「哇。」
鈴：「……幹嘛？」
帕朵：「鈴姐，妳這是去考試還是跟停車場打架啊？」
鈴低頭看看自己。
衣服破了好幾處。
全身都是灰。
還沾著乾掉的血跡。
鈴：「停車場還活著。」
帕朵：「那妳呢？」
鈴：「也活著。」
帕朵：「所以？」
鈴故意沒說。
帕朵盯著她。
鈴也盯回去。
帕朵：「過了？」
鈴嘴角開始上揚。
還沒回答。
櫻已經從裡面走出來。
她第一眼落在妹妹身上。
衣服破損得很明顯。
血跡也不少。
可鈴走路沒有異常。
肩膀活動正常。
雙手也沒有傷口。
櫻的目光轉向夜玉。
已經明白了。
隨後才重新看向妹妹。
櫻：「回來了。」
鈴：「嗯。」
櫻：「結果？」
鈴站直了一點。
剛才面對咒靈都沒這麼刻意。
她甚至稍微清了一下喉嚨。
鈴：「我現在是二級咒術師了。」
櫻安靜了一瞬。
眼神柔和下來。
櫻：「恭喜。」
鈴：「二級喔。」
櫻：「嗯。」
鈴：「真的二級。」
櫻：「我知道。」
帕朵在旁邊終於反應過來。
帕朵：「過了？！」
鈴：「過了。」
帕朵：「真的喔！」
鈴：「真的啦！」
帕朵：「厲害耶！」
她一手抱著罐頭，一手直接拍了拍鈴肩膀。
鈴被拍得晃了一下。
鈴：「很大力耶！」
帕朵：「嘿嘿，反正妳現在又沒受傷。」
鈴：「那也不是讓妳亂拍的理由！」
帕朵：「好嘛。」
華也從裡面走出來。
看見鈴一身狼狽。
華：「通過了？」
鈴：「嗯。」
華：「恭喜。」
科斯魔在後方點頭。
科斯魔：「很好。」
伊甸微笑。
伊甸：「那麼今晚應該值得稍微慶祝一下。」
鈴：「不用特別準備啦。」
帕朵：「要！」
鈴：「妳只是想吃吧。」
帕朵：「慶祝跟吃東西本來就不衝突啊。」
梅比烏斯靠在門邊。
目光掃過鈴。
梅比烏斯：「至少四肢都還在。」
鈴：「……謝謝。」
梅比烏斯：「我沒誇妳。」
鈴：「我知道啦。」
千劫從另一側經過。
看了一眼。
千劫：「贏了？」
鈴：「贏了。」
千劫：「那就行。」
鈴笑了一下。
鈴：「嗯。」
格蕾修走近。
她看了看鈴。
格蕾修：「今天的鈴有很多顏色。」
鈴低頭看看自己。
灰。
黑。
乾掉的血跡。
衣服上的焦痕。
確實很多。
鈴：「很難看嗎？」
格蕾修搖頭。
格蕾修：「很亮。」
鈴愣了一下。
鈴：「……謝謝。」
夜玉從最後面走進來。
帕朵立刻轉頭。
帕朵：「到底考了什麼啊？」
夜玉：「兩隻二級。」
帕朵：「同時？」
夜玉：「同一個任務。」
帕朵：「八個人偶也是你放的？」
夜玉：「嗯。」
帕朵：「受傷幾個？」
鈴：「三個。」
帕朵：「死掉的？」
鈴：「零。」
帕朵眨了眨眼。
帕朵：「那很厲害耶。」
鈴：「嘿嘿。」
櫻一直站在旁邊。
鈴轉過頭。
兩姐妹視線碰上。
鈴走過去。
櫻沒有先摸她的頭。
也沒有立刻抱住她。
只是等她自己走近。
鈴：「姐姐。」
櫻：「嗯。」
鈴：「我今天有保護到人。」
櫻：「嗯。」
鈴：「雖然有三個受傷。」
櫻：「但都活著。」
鈴點頭。
鈴：「嗯。」
她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
鈴：「姐姐。」
櫻：「我在。」
鈴：「以後如果有危險……」
她停了一下。
原本準備好的話忽然覺得有點太正式。
最後乾脆直接說。
鈴：「我也能站前面了。」
櫻看著她。
很久。
鈴原本還笑著。
被看久了反而開始不好意思。
鈴：「幹嘛一直看……」
櫻抬起手。
輕輕放在妹妹頭上。
鈴沒有躲。
櫻：「好。」
只有一個字。
鈴卻一下安靜了。
櫻的手停在她頭上。
櫻：「那以後，也拜託妳了。」
鈴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笑了。
鈴：「嗯。」
客廳很快重新吵起來。
伊甸開始和其他人討論晚餐。
帕朵堅持既然升級就應該多一道菜。
梅比烏斯說這種理由毫無邏輯。
帕朵反問吃飯為什麼一定要有邏輯。
科斯魔默默把擋路的箱子搬走。
格蕾修坐在一旁看著鈴，似乎已經在想今天要用什麼顏色畫她。
櫻則始終待在不遠處。
沒有一直守著妹妹。
也沒有阻止任何人靠近。
只是偶爾看一眼。
確認她真的在這裡。
真的回來了。
晚餐比平常豐盛了一點。
鈴吃得也比平常多。
帕朵吃到一半，終於忍不住問。
帕朵：「所以黑閃到底長什麼樣？」
鈴：「黑黑的。」
帕朵：「這我知道啦。」
鈴：「還有紅色。」
帕朵：「然後？」
鈴：「很大聲。」
帕朵：「……」
鈴：「真的很大聲啊。」
華：「妳當時有意識到自己會打出來嗎？」
鈴搖頭。
鈴：「沒有。」
千劫抬眼。
千劫：「再打一個看看。」
鈴：「怎麼可能啦！」
千劫：「嘖。」
鈴：「你為什麼又嘖！」
夜玉坐在旁邊喝茶。
帕朵：「那打中的感覺呢？」
鈴拿著筷子。
想了一會兒。
鈴：「很順。」
帕朵：「就這樣？」
鈴：「嗯。」
鈴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鈴：「那一刀的時候，我沒有在想下一步。」
鈴：「身體自己就接上了。」
鈴：「然後砍下去。」
鈴：「就中了。」
千劫：「所以還是不能控制。」
鈴：「不能。」
夜玉：「能控制才奇怪。」
帕朵：「可是那個火一直燒耶。」
鈴：「嗯。」
她很自然地點頭。
鈴：「熾跟黑閃一起命中時會留下來一段時間。」
帕朵：「那很痛吧？」
鈴想了一下那隻二級咒靈的樣子。
鈴：「應該吧。」
帕朵：「好可怕。」
千劫：「有用就行。」
鈴：「你這個結論也太簡單了。」
千劫：「戰鬥還需要什麼結論？」
鈴：「……好像也沒錯。」
晚餐繼續。
沒有誰把今天變成一場盛大的儀式。
吃飯。
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