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送り火
第253章 送り火
御灯完成後的第三天。
鈴沒有立刻開始下一個術式。
上午仍然照常練刀。
訓練場中央。
兩把刀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
鏘！
鈴架住櫻從右側落下的一刀，腳下立刻向後滑出半步。
櫻沒有停。
刀鋒一轉。
原本向下的力量瞬間卸開，沿著鈴的刀身向側面滑去。
鈴手腕一麻。
刀差點被帶偏。
但這一次，她沒有急著把刀搶回來。
右腳向前。
整個人反而順著櫻帶開的方向轉身。
刀鋒在腰間繞過半圈。
回斬。
櫻抬刀。
鏘！
第二次碰撞。
鈴沒有退。
第三刀緊跟著落下。
櫻側身避開。
刀尖擦過衣角。
鈴踏步。
追。
櫻忽然停下。
鈴也停。
兩人的刀隔著不到半臂距離。
鈴盯著姐姐。
櫻也看著她。
幾秒。
櫻收刀。
櫻：「為什麼停？」
鈴：「妳故意的。」
櫻：「哪裡？」
鈴：「妳剛才明明可以退。」
櫻：「嗯。」
鈴：「可是突然停在那裡。」
櫻：「所以？」
鈴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之間的距離。
鈴：「我再追一步，妳就會切進來。」
櫻：「哪裡？」
鈴抬手。
指向自己的右側。
鈴：「這邊。」
櫻沒有回答。
刀再次出鞘。
鈴眼睛一睜。
下一瞬。
刀背已經輕輕碰在她右側腰間。
鈴：「……」
櫻：「這裡。」
鈴低頭。
位置比她猜的低了一點。
鈴：「差一點。」
櫻：「嗯。」
鈴：「可是我至少知道有問題了。」
櫻：「所以妳停了。」
鈴：「嗯。」
櫻把刀收回。
櫻：「很好。」
鈴嘴角立刻揚起。
但她很快又壓回去。
鈴：「再來。」
櫻：「休息十分鐘。」
鈴：「我不累。」
櫻：「手。」
鈴低頭。
右手虎口已經有點紅了。
鈴：「……只有一點。」
櫻：「十分鐘。」
鈴：「五分鐘。」
櫻：「十分鐘。」
鈴：「七。」
櫻：「鈴。」
鈴：「好啦。」
她把刀收起來。
坐到旁邊。
櫻拿了水給她。
鈴喝了幾口。
沒多久。
她就開始看自己的右手。
不是看傷。
而是看著掌心。
櫻注意到了。
櫻：「又在想術式？」
鈴：「嗯。」
櫻：「想到了？」
鈴：「有一點。」
櫻：「那就先休息。」
鈴：「我真的只是想。」
櫻：「嗯。」
鈴：「沒有要現在試。」
櫻：「嗯。」
鈴：「姐姐。」
櫻：「怎麼了？」
鈴：「妳現在跟夜玉越來越像了。」
櫻停了一下。
櫻：「哪裡？」
鈴：「都只會『嗯』。」
櫻：「……」
鈴笑出聲。
十分鐘後。
繼續。
一直到接近中午。
櫻才結束今天的刀術訓練。
鈴把刀收好。
兩人一起離開訓練場。
走到一半。
鈴忽然停下。
櫻跟著停。
櫻：「怎麼了？」
鈴看向旁邊。
地上有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葉子落下後沒有停。
風沿著石板路吹過。
它便一路翻滾。
一下往左。
一下往右。
最後繞過牆角。
不見。
鈴站著沒動。
櫻看了她一眼。
櫻：「鈴？」
鈴：「姐姐。」
櫻：「嗯。」
鈴：「如果妳在追一個人。」
櫻：「嗯。」
鈴：「但是看不到他了，妳會怎麼追？」
櫻：「看痕跡。」
鈴：「比如？」
櫻：「腳印、血跡、氣味、破壞留下的痕跡、行進方向。」
鈴：「如果都沒有呢？」
櫻：「那就判斷他可能去哪裡。」
鈴：「如果連方向都不知道？」
櫻看著她。
櫻：「那就很難追。」
鈴點點頭。
繼續往前。
櫻：「想到什麼了？」
鈴：「還沒。」
她走了兩步。
鈴：「只是突然覺得……」
櫻：「什麼？」
鈴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早就消失的葉子。
鈴：「如果火可以跟著就好了。」
櫻沒有問。
只是和她一起回去。
下午。
夜玉來到訓練場時。
鈴已經在等他。
沒有石頭。
沒有木板。
沒有咒靈。
也沒有像研究御灯時那樣擺滿一地東西。
只有一根木樁。
夜玉看了一圈。
夜玉：「今天很乾淨。」
鈴：「因為我還不知道要放什麼。」
夜玉：「想做什麼？」
鈴：「追東西。」
夜玉：「御灯？」
鈴搖頭。
鈴：「不一樣。」
她伸出手。
一點御灯亮起。
鈴：「御灯是告訴我附近哪裡有咒力。」
夜玉：「嗯。」
鈴：「可是它有範圍。」
夜玉：「嗯。」
鈴：「如果對方離開範圍，就找不到了。」
夜玉：「所以？」
鈴熄掉御灯。
鈴：「所以我想讓火跟著他。」
夜玉：「怎麼跟？」
鈴：「……不知道。」
夜玉：「那就想。」
鈴：「我就知道。」
夜玉走到旁邊坐下。
鈴則站到木樁前。
她伸出食指。
普通的緋玉丸火焰出現。
沒有壓縮。
沒有變化。
只是最基本的火。
鈴把火送到木樁表面。
木頭開始燃燒。
鈴立刻解除。
只留下焦黑的一小塊。
她退開。
鈴：「如果目標身上有我的火……」
夜玉：「嗯。」
鈴：「我就知道他在哪裡？」
夜玉：「妳知道嗎？」
鈴：「不知道。」
夜玉：「那就沒有。」
鈴：「……」
很直接。
鈴也知道。
留下一團火跟「追蹤」完全是兩回事。
她重新點火。
這次沒有真的燒木樁。
而是讓火在碰到木樁後維持。
接著自己後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火焰還在。
四步。
五步。
鈴抬手。
火焰向上竄了一下。
鈴又向左。
火沒有反應。
她向右。
還是沒有。
鈴解除。
鈴：「不行。」
夜玉：「為什麼？」
鈴：「只是留在那裡。」
夜玉：「嗯。」
鈴：「跟篝差不多。」
夜玉：「有什麼不同？」
鈴想了想。
鈴：「篝是我先留下節點。」
夜玉：「嗯。」
鈴：「這個是直接留在目標身上。」
夜玉：「所以不是完全一樣。」
鈴：「可是還是不會追。」
夜玉：「妳想追什麼？」
鈴：「人。」
夜玉：「人會做什麼？」
鈴：「跑。」
夜玉：「還有？」
鈴：「躲。」
夜玉：「還有？」
鈴皺眉。
鈴：「……留下東西？」
夜玉沒有回答。
鈴看向他。
夜玉：「我沒有說答案。」
鈴：「我知道。」
她低頭。
人離開。
會留下什麼？
腳印。
氣味。
血。
破壞。
這些姐姐中午才說過。
可那些都不是緋玉丸能直接利用的東西。
她需要的是自己的東西。
火能抓住什麼？
熱？
可熱會散。
咒力？
如果目標是普通人，未必有她能追蹤的咒力。
如果目標是咒靈，倒是有。
但她想做的不是只能追咒靈的東西。
鈴走到木樁前。
手掌貼上去。
閉眼。
她留下很少的一點術式。
不是篝。
也不是火焰。
只是緋玉丸的術式痕跡。
退開。
鈴：「這個呢？」
夜玉：「妳自己試。」
鈴閉眼。
感覺。
很弱。
但有。
她睜眼。
走遠。
五公尺。
還有。
十公尺。
開始模糊。
十五。
幾乎感覺不到。
鈴：「又是距離。」
夜玉：「嗯。」
鈴：「御灯也是。」
夜玉：「嗯。」
鈴：「可是我要做的是追蹤。」
夜玉：「嗯。」
鈴：「你今天真的只會嗯是不是？」
夜玉：「妳問的都是對的。」
鈴：「……」
夜玉：「我總不能故意說錯。」
鈴嘆氣。
繼續。
第一天。
沒有成果。
第二天。
鈴換了方法。
夜玉放出一隻四級咒靈。
沒有攻擊性很強。
只是跑得快。
夜玉：「碰到就算贏。」
鈴：「這麼簡單？」
夜玉：「嗯。」
鈴：「你是不是又藏東西？」
夜玉：「沒有。」
鈴盯著他。
夜玉：「真的。」
鈴拔刀。
咒靈被放開。
下一秒。
直接跑。
鈴：「欸！」
她立刻追。
咒力強化雙腿。
距離迅速縮短。
咒靈轉彎。
鈴跟上。
再轉。
鈴追。
不到半分鐘。
她一把抓住咒靈後頸。
鈴：「抓到了。」
夜玉：「嗯。」
鈴：「所以？」
夜玉：「再來。」
第二次。
一樣。
第三次。
咒靈開始利用障礙物。
鈴依然抓到。
第四次。
夜玉把場地擴大。
第五次。
再擴大。
直到咒靈跑出訓練場。
進入旁邊的樹林。
鈴追進去。
枝葉遮擋視線。
地面起伏。
咒靈很快消失。
鈴停下。
御灯。
小火亮起。
沒有。
已經超出範圍。
她向前。
火苗忽然偏。
鈴立刻追。
但幾秒後。
反應又沒了。
咒靈再次跑遠。
鈴站在林間。
沒有繼續亂追。
過了一會兒。
夜玉從後面走來。
夜玉：「找不到？」
鈴：「嗯。」
夜玉：「那回去。」
鈴：「等等。」
她蹲下。
地上有咒靈踩過的痕跡。
很淺。
但還是有。
鈴盯著看。
突然想起中午的話。
痕跡。
她伸出手。
火焰靠近。
什麼都沒有。
鈴：「不是這個。」
她站起來。
走到另一處。
那裡有一根被咒靈撞斷的細枝。
火焰靠近。
沒有。
再往前。
一片葉子上殘留很淡的咒力。
御灯微微反應。
鈴：「……」
夜玉沒有出聲。
鈴沿著這些殘留繼續走。
一點。
又一點。
有些地方有。
有些沒有。
很不連續。
但方向大致一致。
鈴忽然停住。
她抬頭。
鈴：「不是追目標。」
夜玉：「嗯？」
鈴：「如果我一直想著火要追『那個東西』，我就得先知道它在哪。」
夜玉：「嗯。」
鈴：「那不就沒意義了。」
夜玉：「所以？」
鈴看向前方。
鈴：「我要追的是牠走過的地方。」
夜玉沒有回答。
鈴笑了一下。
鈴：「這次對了？」
夜玉：「妳自己驗證。」
鈴：「小氣。」
她沒有再追那隻咒靈。
直接回去。
第三天。
鈴準備了幾張紙。
排成一列。
第一張。
第二張。
第三張。
一直到第十張。
她讓一小團火從第一張開始。
沿著紙張一路向前。
很簡單。
燎本來就能做到。
鈴看了一會兒。
鈴：「不是這個。」
燎需要路。
它是沿著她設定的路徑走。
她要的卻相反。
她不想決定火往哪裡去。
她想讓「已經走過的路」決定火往哪裡去。
鈴重新開始。
這次。
先用手指碰過十張紙。
每一張都留下極微量咒力。
接著從最後一張點火。
火焰燃起。
沒有往前。
鈴皺眉。
再試。
失敗。
第三次。
她嘗試讓火去尋找自己留下的術式痕跡。
火焰晃了一下。
碰到第九張。
啪。
第九張燃起。
鈴眼睛亮了。
第八張。
沒有。
火滅了。
鈴：「有了。」
夜玉：「只有一步。」
鈴：「一步也是有。」
再來。
第十。
第九。
第八。
熄滅。
再來。
第十。
第九。
第八。
第七。
失敗。
到下午。
十張紙全部成功。
火焰從最後一張開始。
沿著她先前留下的術式痕跡，一張一張逆著找回去。
不是燎。
鈴沒有指定路徑。
她只是讓火尋找上一個屬於自己的痕跡。
啪。
第十。
第九。
第八。
第七。
一路到第一。
火焰在紙上留下細細的火線。
鈴蹲在旁邊。
看得很專心。
夜玉：「如果順著走呢？」
鈴一愣。
夜玉：「妳現在是倒著找。」
鈴：「……」
她看著紙。
對。
追蹤通常是從起點追到終點。
她現在卻是從最後一個痕跡往前找。
鈴：「那就反過來。」
結果。
失敗。
鈴：「……」
夜玉：「嗯。」
鈴：「不准嗯。」
第四天。
鈴開始研究方向。
術式痕跡本身沒有箭頭。
它只代表「這裡曾經有她的咒力」。
要讓火知道哪個痕跡比較新。
哪個比較舊。
她需要讓每一次留下的東西都有些微差別。
不是強弱。
因為戰鬥中輸出會變。
不能依靠咒力量。
不是大小。
也不是溫度。
最後她想到的是——
衰減。
咒力痕跡會隨時間變淡。
越新的越清楚。
越舊的越弱。
如果火不尋找「上一個」。
而是尋找附近更新的痕跡？
測試。
第一張紙先碰。
等五秒。
第二張。
再等五秒。
第三張。
一路下去。
從第一張點火。
火焰晃動。
第二張。
啪。
成功。
第三張。
第四張。
第五張。
鈴站起來。
沒有出聲。
火一路向前。
第六。
第七。
第八。
第九。
第十。
最後停下。
鈴：「……成了。」
夜玉：「紙不會跑。」
鈴：「我知道。」
下一階段。
會跑的東西。
還是那隻四級咒靈。
鈴站在牠面前。
咒靈被束縛住。
她沒有拔刀。
只是伸手。
火焰在指尖出現。
非常小。
她輕輕碰了一下咒靈的肩膀。
沒有灼傷。
火焰熄滅。
但術式痕跡留下。
夜玉解除束縛。
咒靈跑。
鈴沒有追。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她才蹲下。
手指碰向咒靈剛才站過的位置。
一點火亮起。
火苗向前。
沿著地面某處一閃。
熄滅。
鈴：「太淡。」
第二次。
留下更多。
結果咒靈跑過的路上，痕跡依然斷得很快。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鈴開始發現問題。
她留在咒靈身上的術式，並不會自動一路掉在地上。
她需要讓那個標記自己持續留下東西。
像……
火星。
鈴愣住。
她看向正在遠處亂跑的咒靈。
火。
燃燒時會掉下火星。
如果她留在目標身上的不是一個標記。
而是一團極小、幾乎不造成傷害的術式火種。
目標移動。
火種就沿途留下極細微的火屑。
那些火屑不需要真的燃燒。
只需要存在幾秒。
足夠讓後面的火接上。
鈴抬起手。
鈴：「回來。」
夜玉：「牠聽不懂。」
鈴：「……那你讓牠回來。」
夜玉把咒靈抓回來。
第六次。
火種附著。
咒靈跑。
這一次。
鈴看見了。
極微小。
幾乎肉眼看不到的火星。
從咒靈身上一路散落。
一秒。
兩秒。
三秒。
最舊的火星熄滅。
新的又落下。
形成一條不斷消失、又不斷向前延伸的軌跡。
鈴等了五秒。
點火。
呼。
腳邊的火焰立刻接上第一枚火星。
接著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不是一條完整的火線。
而是一點接著一點。
啪。
啪。
啪。
火焰追了出去。
鈴眼睛亮起。
她沒有動。
火卻沿著咒靈離開的方向，一路追進樹林。
十公尺。
二十。
三十。
突然。
斷了。
鈴：「啊。」
夜玉：「距離？」
鈴搖頭。
鈴：「不是。」
她跑過去。
找到斷點。
前方有一條小溪。
咒靈直接跳過去了。
火星落入水中後消失。
鈴蹲在溪邊。
看著對岸。
鈴：「……水。」
夜玉：「嗯。」
鈴：「不要嗯。」
夜玉：「好。」
鈴：「火星不能只是火。」
她伸手。
碰了碰溪水。
涼的。
鈴：「如果軌跡只靠真的燃燒，那雨天也不能用。」
夜玉：「對。」
鈴：「而且對方只要進水就斷。」
夜玉：「對。」
鈴：「所以火只是表現。」
夜玉：「嗯。」
鈴抬頭。
夜玉：「……對。」
鈴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七天。
她把火星改成術式痕跡。
外觀仍然像火星。
但不依靠物理燃燒維持。
落進水裡。
不熄。
落到石頭。
不燒。
落到金屬。
也不需要可燃物。
它們只是緋玉丸留下的一串極短暫的術式殘痕。
重新測試。
咒靈跑。
穿過水。
進樹林。
翻過矮牆。
鈴等了十秒。
點火。
啪。
第一點。
第二點。
第三點。
火焰一路延伸。
過水。
上牆。
轉彎。
追。
鈴跟著火走。
不是跑在最前面。
而是讓火替她找方向。
樹林中。
火線忽然分成兩邊。
鈴停下。
左。
右。
都有。
鈴：「？」
她蹲下。
看。
很快發現原因。
咒靈在這裡來回跑過。
軌跡重疊。
火不知道哪一條是最新的。
鈴：「時間。」
她立刻想到。
不是方向。
是時間。
只要讓火永遠追更新的痕跡。
舊路就不會干擾。
她調整。
重新點火。
左邊亮起。
右邊熄滅。
火追向最新的一側。
鈴跟上。
前方。
咒靈剛從樹後探出頭。
鈴：「找到你了。」
咒靈轉身就跑。
鈴沒有追。
火追。
咒靈左轉。
火轉。
跳上樹。
火星沿樹幹一路上去。
跳到另一棵。
火焰跨過枝葉。
鈴站在下面。
抬頭。
第一次真正看見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是她控制火去追。
是目標自己的移動。
在替火畫路。
鈴慢慢笑了。
但測試還沒結束。
第八天。
夜玉開始增加干擾。
兩隻咒靈。
鈴只標記其中一隻。
兩隻一起跑。
御灯會同時感覺到兩個咒力源。
但這個不會。
火只追鈴留下的那一條軌跡。
成功。
三隻。
成功。
讓被標記的咒靈從另外兩隻旁邊穿過。
火仍然追同一條。
成功。
接著。
夜玉讓被標記的咒靈故意原路折返。
火焰亂了。
新舊痕跡重疊得太密。
鈴追錯一次。
第二次。
她調整火星殘留時間。
太久會混。
太短會斷。
一秒。
不夠。
三秒。
還是不夠。
五秒。
在高速移動時勉強。
十秒。
容易重疊。
最後沒有固定答案。
鈴必須根據環境與目標速度自己調整。
夜玉：「如果目標停下來呢？」
鈴：「那就沒有新的軌跡。」
夜玉：「然後？」
鈴：「最後一個火星就是終點。」
夜玉：「如果牠把妳留下的火種弄掉？」
鈴：「那就斷。」
夜玉：「如果牠發現了呢？」
鈴：「重新標。」
夜玉：「標不到？」
鈴：「那就追不到。」
夜玉：「很好。」
鈴看他。
鈴：「你居然說很好。」
夜玉：「因為妳沒有說『那我就想辦法讓它永遠弄不掉』。」
鈴：「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夜玉：「嗯。」
鈴：「而且如果什麼都能追、怎麼都甩不掉，那也太誇張了。」
夜玉：「知道限制，比假裝沒有重要。」
鈴點頭。
把這些全部寫下。
第九天。
實戰。
夜玉沒有告訴鈴要測什麼。
只帶她到另一處訓練區。
一隻三級咒靈。
速度型。
四肢修長。
身體瘦得幾乎只剩骨架。
最明顯的是腿。
很長。
而且關節結構異常。
鈴看一眼就知道。
跑得很快。
夜玉：「祓除。」
鈴拔刀。
鈴：「只有這個？」
夜玉：「只有這個。」
鈴：「好。」
咒靈被放開。
沒有逃。
直接攻擊。
第一步。
地面炸開。
咒靈瞬間出現在鈴面前。
鈴抬刀。
鏘！
爪子撞上刀身。
力量比想像中大。
鈴向後滑。
咒靈第二次加速。
鈴沒有硬接。
側身。
刀鋒順勢斬向牠的腰。
咒靈在半空扭轉。
避開。
落地。
再次消失。
鈴轉身。
慢半拍。
爪子擦過肩膀。
衣服裂開。
血痕出現。
鈴沒有看傷。
刀直接向後。
咒靈退。
距離拉開。
鈴看著牠。
快。
比她快。
至少純粹直線速度比她快。
但牠不是在逃。
牠在繞。
尋找角度。
鈴沒有點火。
先用刀。
咒靈再次衝來。
左。
鈴格。
右。
轉身。
上方。
低頭。
爪子掠過頭頂。
鈴踏進牠懷裡。
刀柄撞上胸口。
砰！
咒靈向後。
鈴追一步。
斬。
咒靈直接退到十公尺外。
又跑。
鈴停。
沒有追。
咒靈繞到側面。
突然攻擊。
鈴擋住。
第二次。
第三次。
牠速度越來越快。
鈴逐漸只能防守。
又一次碰撞。
鈴故意把刀架高。
胸前露出空隙。
咒靈果然切進來。
鈴向左偏。
爪子擦過衣服。
同時。
她的左手碰到咒靈手臂。
只有一瞬。
一點火。
附上。
咒靈沒有注意。
下一秒已經退開。
鈴沒有追。
咒靈再次開始高速繞行。
她閉了一下眼。
感覺。
火種還在。
咒靈移動。
極細的術式火星一路留下。
右。
後。
左。
鈴站在原地。
咒靈突然從視野外衝入。
但鈴已經轉身。
刀鋒正好擋在路上。
鏘！
咒靈第一次像是愣了一下。
鈴笑了。
鈴：「再來。」
咒靈退。
再次加速。
火星在地面、牆面、障礙物邊緣不斷留下。
鈴不需要一直盯著牠。
她甚至故意讓牠離開視線。
火焰從她腳邊亮起。
沿著那些即將消失的痕跡快速追去。
不是攻擊。
只是告訴她——
牠走了哪裡。
左。
轉角。
上牆。
落地。
回頭。
鈴的身體開始比眼睛更早轉向。
咒靈從後方撲來。
她側身。
刀斬。
咒靈腹部裂開。
第一次真正命中。
牠尖叫。
立刻逃。
這次不是繞。
是真的跑。
衝出訓練區。
鈴沒有急著跟上。
她蹲下。
右手碰地。
鈴：「走吧。」
火亮起。
沿著咒靈離開的方向延燒。
一道細長的火痕貼著地面向前。
不是燎那種由她決定路線的火。
每一次轉彎。
每一次跨越障礙。
都是咒靈自己留下的。
鈴跟上。
咒靈速度很快。
她不可能單純靠腳追上。
但她不需要。
只要火種還在。
只要軌跡沒有完全斷掉。
她就不會失去方向。
穿過樹林。
越過矮牆。
火焰突然往右。
鈴立刻轉。
前方沒東西。
她沒有停。
繼續。
再轉。
咒靈就在前面。
看見鈴追上來。
牠再次逃。
鈴沒有立刻加速。
反而慢下。
呼吸。
觀察。
軌跡正在變。
咒靈開始繞圈。
牠似乎察覺身上有東西。
不斷擦撞樹木。
翻滾。
試圖甩掉附著的術式。
鈴看見火種開始不穩。
鈴：「發現了啊。」
咒靈突然停下。
用爪子狠狠抓向自己被標記的位置。
火種熄滅。
軌跡停止。
鈴也停。
兩邊隔著很遠。
看不見彼此。
御灯。
一點小火出現。
沒有反應。
距離太遠。
鈴看向腳下最後一段軌跡。
終點就在前方某個方向。
但具體位置不知道。
她沒有盲目衝過去。
先把刀握穩。
慢慢走。
最後的火星一個接一個熄滅。
五個。
四個。
三個。
兩個。
最後一個。
鈴停下。
完全沒有了。
周圍安靜。
風吹過樹葉。
沙沙。
她沒有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御灯忽然向左偏。
鈴轉身。
咒靈從樹後撲出。
刀鋒已經在等牠。
一斬。
咒靈右臂飛出去。
牠失去平衡。
鈴向前。
沒有再給距離。
第一刀壓住。
第二刀切開防禦。
第三刀。
咒力集中。
刀鋒從頸側斬過。
咒靈的身體停在原地。
幾秒後。
崩散。
鈴站著。
收刀。
夜玉從遠處走過來。
鈴：「你什麼時候跟來的？」
夜玉：「一直。」
鈴：「完全沒感覺到。」
夜玉：「正常。」
鈴低頭。
看向咒靈消失的位置。
那一點附著的火種也徹底消失。
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鈴：「還是不夠穩。」
夜玉：「哪裡？」
鈴：「會被發現。」
夜玉：「嗯。」
鈴：「會被弄掉。」
夜玉：「嗯。」
鈴：「軌跡也會消失。」
夜玉：「嗯。」
鈴：「遇到太複雜的路線還可能判斷錯。」
夜玉：「嗯。」
鈴：「但是……」
她看向剛才一路追來的方向。
那些火早就熄滅了。
鈴：「能用了。」
夜玉：「嗯。」
鈴：「你至少說一句別的吧。」
夜玉想了一下。
夜玉：「恭喜。」
鈴：「好敷衍。」
夜玉：「那再說一次？」
鈴：「不要。」
她往回走。
走了幾步。
夜玉跟上。
鈴忽然問。
鈴：「夜玉。」
夜玉：「嗯？」
鈴：「以前有人用火送人離開嗎？」
夜玉：「很多地方都有。」
鈴：「那種……送走死者的？」
夜玉：「有。」
鈴沒有馬上說話。
風吹過。
她抬起手。
一點火出現在掌心。
不同於御灯的安靜。
也不同於禊火那種只對咒力表現出明顯侵蝕性的火。
這團火很普通。
至少看起來普通。
鈴讓它離開掌心。
落到地面。
火焰向前延伸。
沿著剛才早已消失的最後一小段術式殘痕。
一點。
一點。
向遠處亮去。
像是在跟著什麼離開。
鈴：「送り火（おくりび）。」
夜玉看向她。
火焰繼續向前。
鈴：「既然是沿著離開的軌跡追過去……」
她看著那一點逐漸遠去的火。
鈴：「就叫這個。」
夜玉：「好。」
鈴：「就這樣？」
夜玉：「名字是妳取的。」
鈴：「至少評價一下啊。」
夜玉：「很好聽。」
鈴停了一下。
這次反而不知道怎麼接。
鈴：「……喔。」
夜玉：「怎麼了？」
鈴：「沒什麼。」
她把火收掉。
兩人回到黃金庭院時，已經接近傍晚。
鈴一推門。
就看見帕朵趴在桌上。
旁邊放著一堆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小東西。
鈴：「妳在做什麼？」
帕朵抬頭。
帕朵：「整理貨啦。」
鈴：「這是什麼？」
帕朵：「不能碰！」
鈴的手停在半空。
鈴：「我還沒碰。」
帕朵立刻把其中一個小盒子拉回去。
帕朵：「這個是咱今天剛換來的。」
鈴：「拿什麼換的？」
帕朵：「商業機密。」
鈴：「……」
夜玉從後面進來。
帕朵立刻看向他。
帕朵：「夜玉，你來得正好。」
夜玉：「怎麼了？」
帕朵：「幫咱看看這個值不值錢。」
她拿起一個舊金屬零件。
夜玉看了一眼。
夜玉：「不知道。」
帕朵：「你怎麼會不知道？」
夜玉：「我為什麼會知道？」
帕朵：「你不是什麼東西都有嗎？」
夜玉：「有東西跟知道東西值多少錢是兩回事。」
帕朵陷入沉思。
鈴在旁邊笑了。
帕朵立刻轉頭。
帕朵：「鈴妳還笑！」
鈴：「因為很好笑啊。」
帕朵：「那妳今天練得怎麼樣？」
鈴：「做出來了。」
帕朵：「又一個？」
鈴：「嗯。」
帕朵：「給咱看看。」
鈴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桌上。
帕朵：「幹嘛？」
鈴：「借我一個東西。」
帕朵立刻把桌上的東西全部往自己懷裡撈。
帕朵：「不借！」
鈴：「我都還沒說要什麼。」
帕朵：「妳剛學會火欸！」
鈴：「……不會燒掉啦。」
帕朵：「真的？」
鈴：「真的。」
帕朵猶豫半天。
最後拿出一個最不值錢的小木片。
帕朵：「這個。」
鈴：「妳還真的挑過。」
帕朵：「當然。」
鈴接過。
在木片上留下一點術式火種。
沒有燃燒。
再還給她。
鈴：「妳拿著走。」
帕朵：「去哪？」
鈴：「隨便。」
帕朵狐疑地看她。
然後拿著木片往走廊走。
鈴沒有看。
等帕朵消失在轉角。
她才蹲下。
指尖點地。
一點火亮起。
沿著帕朵走過的位置。
啪。
第一點。
再往前。
第二點。
火焰一路跟過去。
轉過牆角。
愛莉希雅剛好從另一邊走來。
愛莉希雅：「嗯？」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串細小火光。
愛莉希雅：「鈴？」
鈴：「在試新的。」
愛莉希雅蹲下來。
火從她旁邊經過。
完全沒有碰她。
繼續追著帕朵的路線。
遠處突然傳來帕朵的聲音。
帕朵：「欸欸欸？！」
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帕朵從另一個方向跑回來。
帕朵：「它真的跟過來了！」
鈴：「妳怎麼回來了？」
帕朵：「咱想甩掉它啊。」
鈴：「妳甩掉了嗎？」
帕朵：「沒有！」
鈴笑了。
帕朵把木片拿出來。
帕朵：「就是這個？」
鈴：「嗯。」
帕朵：「那要是咱把它丟掉呢？」
鈴：「就追木片。」
帕朵：「……」
她低頭看。
鈴：「所以不能偷偷放在別人身上拿來找人。」
帕朵：「咱剛才就是想問這個。」
鈴：「我知道。」
帕朵：「那如果對方不知道呢？」
鈴：「可以。」
帕朵：「那不是超適合——」
鈴：「不可以拿去找妳的客人。」
帕朵：「咱什麼都沒說！」
愛莉希雅笑出聲。
櫻剛好從另一側走來。
她先看鈴。
再看地上的火。
櫻：「成功了？」
鈴點頭。
鈴：「嗯。」
櫻走近。
鈴把原理簡單說了一遍。
沒有講太多。
櫻聽完，只問了一件事。
櫻：「被發現後可以解除？」
鈴：「可以。」
櫻：「距離？」
鈴：「現在還不能太遠。」
櫻：「持續時間？」
鈴：「看我留多少，還有目標跑多快。」
櫻點頭。
櫻：「不要只依賴它。」
鈴：「我知道。」
櫻：「追蹤時還是要看環境。」
鈴：「嗯。」
櫻：「痕跡也可能被故意留下。」
鈴：「……」
鈴忽然停住。
櫻：「怎麼了？」
鈴：「這個我沒想到。」
帕朵：「啥？」
鈴看向地上的火。
如果目標知道自己正在被追。
如果對方故意繞路。
故意製造假方向。
甚至故意讓軌跡把她帶進陷阱。
送り火不會告訴她。
它只會忠實地追著對方留下的路。
櫻：「追蹤不是只看痕跡。」
鈴抬頭。
櫻：「也要看留下痕跡的人想讓妳看到什麼。」
鈴沉默片刻。
把這句話記住。
鈴：「姐姐。」
櫻：「嗯？」
鈴：「明天早上的刀術……」
櫻：「照常。」
鈴：「不是，我是說練完以後。」
櫻：「怎麼了？」
鈴舉起手中的小火。
鈴：「可以教我怎麼追人嗎？」
櫻看著妹妹。
鈴很認真。
不是因為又開發出一個術式而興奮。
而是她很清楚地知道。
自己剛做出來的東西，只能給她一條線。
至於那條線是不是該走。
走到哪裡該停。
什麼時候該懷疑。
那些不是術式能教她的。
櫻：「可以。」
鈴笑了。
鈴：「好。」
夜玉站在旁邊。
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鈴注意到他。
鈴：「你怎麼不說話？」
夜玉：「刀術和追蹤是櫻教妳。」
鈴：「我知道啊。」
夜玉：「所以我聽。」
鈴眨了一下眼。
然後笑了。
鈴：「那你就好好聽。」
夜玉：「好。」
帕朵還拿著那塊木片。
低頭研究。
帕朵：「所以這個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消失？」
鈴：「快了。」
帕朵：「多快？」
話音剛落。
木片上的小火種熄滅。
地面那些一路延伸的細小火光也一點一點消散。
帕朵：「喔。」
她翻過木片。
沒有焦痕。
帕朵：「真的沒燒到。」
鈴：「我就說吧。」
帕朵：「那還妳。」
鈴：「本來就是妳的。」
帕朵：「喔對。」
愛莉希雅在旁邊笑得更開心了。
帕朵：「愛莉姐妳不要笑啦。」
愛莉希雅：「可是帕朵真的很可愛呀♪」
帕朵：「怎麼又變成咱了！」
聲音一路傳進客廳。
格蕾修從裡面探出頭。
科斯魔跟在後面。
華也被聲音吸引過來。
很快。
原本只是鈴測試新術式的地方，又莫名其妙聚了一群人。
維爾薇知道有新東西後，第一句就是——
維爾薇：「能不能用來做一場會自己追著觀眾跑的火焰魔術？」
鈴：「不能。」
維爾薇：「回答得真快。」
鈴：「因為我知道妳下一句要問什麼。」
維爾薇：「真可惜。」
梅比烏斯從旁邊經過。
只瞥了一眼。
梅比烏斯：「把術式附著在目標上，再利用持續脫落的術式殘痕構成追蹤鏈？」
鈴：「……嗯。」
梅比烏斯：「維持效率太差。」
鈴：「我才剛做出來。」
梅比烏斯：「所以才說效率差。」
鈴：「以後會改。」
梅比烏斯：「那就改完再給我看。」
她走了。
鈴看著她背影。
鈴：「她這算有興趣嗎？」
克萊因抱著文件從旁邊走過。
克萊因：「算。」
鈴：「真的？」
克萊因：「如果沒興趣，博士不會停下來。」
說完。
克萊因繼續去追梅比烏斯。
鈴站在原地。
嘴角慢慢揚起。
帕朵：「欸，鈴。」
鈴：「嗯？」
帕朵：「再用一次看看。」
鈴：「妳不是看過了？」
帕朵：「剛剛咱都在跑，沒看到後面啊。」
鈴想了一下。
鈴：「那妳再拿著。」
帕朵：「為啥又是咱？」
鈴：「因為妳跑得快。」
帕朵：「……這個理由咱接受。」
她接過木片。
這一次。
跑得更快。
啪嗒啪嗒啪嗒——
直接衝出走廊。
鈴蹲下。
手指點地。
小火亮起。
一點。
兩點。
三點。
沿著帕朵剛才離開的軌跡。
火焰開始向前。
眾人的視線跟著那條細小火路一路移動。
它不猛烈。
也沒有禊火那種一眼便能看出的特殊性。
只是很安靜地往前。
帕朵往哪裡走。
它就往哪裡去。
帕朵繞過柱子。
火跟著繞。
跳過沙發。
火從沙發旁邊的地面延伸。
跑上樓梯。
火沿著階梯一點一點向上。
最後。
二樓傳來帕朵的大喊。
帕朵：「它真的還在追啊——！」
樓下笑成一片。
鈴抬頭。
看著那一串逐漸向樓上遠去的火。
沒有再增加輸出。
也沒有讓它變得更亮。
就維持現在這樣。
一點。
一點。
追著離開的人。
直到最後一枚火星在樓梯轉角消失。
鈴收回手。
掌心裡只剩一點很小的火。
她看了兩秒。
握拳。
熄滅。
送り火。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