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天火
第255章 天火
野火完成後,鈴沒有立刻開始下一個術式。
不是因為沒有想法。
恰恰相反。
她最近腦子裡的東西有點太多了。
送り火還有能改進的地方。
野火的咒力消耗也沒有完全壓下來。
御灯在複雜咒力環境裡的反應仍然會受到干擾。
禊火對術式本身的侵蝕效率,也遠遠比不上直接燃燒裸露的咒力。
每天早上跟櫻練完刀。
下午跟夜玉做咒力控制。
晚上回到房間。
桌上的筆記翻開。
鈴總能再補幾行。
有時候寫到一半。
又覺得前面那句不對。
劃掉。
重寫。
於是接下來整整四天。
她什麼新東西都沒碰。
第五天早上。
刀光在訓練場中央交錯。
鏘!
鈴的直刀被櫻從側面架開。
她順勢轉身。
刀鋒回拉。
櫻向後半步。
避開。
鈴沒有追。
反而立刻向左。
下一瞬。
櫻的刀已經從她原本站的位置落下。
鈴看見了。
腳步不停。
繞。
櫻的刀跟著變。
鈴再退。
兩人一前一後。
距離始終維持在一個很微妙的位置。
鈴想進。
櫻不讓。
鈴想退。
櫻又跟。
連續幾次之後。
鈴突然向前。
櫻抬刀。
鈴卻在踏進攻擊距離前硬生生停下。
刀鋒沒有斬。
而是向上一架。
鏘!
櫻從斜上方落下的一刀正好被擋住。
鈴眼睛亮了一下。
抓到了。
她立刻轉腕。
刀鋒沿著櫻的刀向外一滑。
想要切入。
但下一秒。
櫻鬆開原本的壓力。
鈴的力量頓時落空。
重心向前。
櫻的刀柄已經碰在她肩膀。
鈴:「……」
櫻:「太急。」
鈴:「我以為有機會。」
櫻:「有。」
鈴:「那為什麼還是被打到了?」
櫻:「因為妳看到機會,就只看著機會。」
鈴站直。
想了一下。
櫻退開。
櫻:「再來。」
鈴重新握刀。
兩人再次開始。
這一次。
鈴沒有急著搶。
一刀。
兩刀。
三刀。
櫻不斷改變位置。
鈴跟。
突然。
櫻從正面消失。
鈴沒有回頭。
刀向上。
鏘!
兩把刀在她頭頂撞上。
櫻從後方越過她。
落地。
鈴立刻轉身。
追。
櫻的刀鋒卻已經橫在她面前。
鈴停下。
刀尖距離她的喉嚨不到一掌。
鈴:「……姐姐。」
櫻:「嗯?」
鈴:「妳剛才為什麼從上面過去?」
櫻:「妳正面看得太專心。」
鈴:「所以?」
櫻:「換角度。」
鈴看了一眼頭頂。
櫻收刀。
鈴還在看。
櫻:「鈴?」
鈴:「沒事。」
櫻:「休息。」
鈴:「嗯。」
她走到旁邊。
坐下。
拿水。
喝了一口。
還是抬頭。
今天有雲。
不多。
天空很高。
什麼都沒有。
鈴盯了幾秒。
又低頭。
櫻坐到她旁邊。
沒有問。
五分鐘後。
鈴又抬頭。
櫻:「上面有什麼?」
鈴:「沒有。」
櫻:「那妳一直看?」
鈴:「因為沒有。」
櫻看向她。
鈴自己也覺得這句話很怪。
她把水瓶放下。
鈴:「姐姐,剛才妳從上面過來之前,我完全沒看那裡。」
櫻:「嗯。」
鈴:「因為我一直看妳原本的位置。」
櫻:「嗯。」
鈴:「如果妳不是跳過去,是有東西從上面掉下來……」
櫻:「我會躲。」
鈴:「我知道。」
櫻:「那妳在想什麼?」
鈴沉默了一會兒。
鈴:「我現在的火,幾乎都跟我有關。」
櫻沒有打斷。
鈴抬起右手。
一點火在掌心亮起。
鈴:「從我這裡出去。」
火苗熄滅。
她指向地面。
鈴:「或者從我碰過、放過東西的地方開始。」
櫻:「嗯。」
鈴:「燧可以讓遠處直接起火。」
櫻:「嗯。」
鈴:「但我突然覺得……」
她再次抬頭。
鈴:「如果攻擊是從上面來呢?」
櫻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天空仍然什麼都沒有。
櫻:「那就試。」
鈴轉頭。
鈴:「妳不問我怎麼做?」
櫻:「術式是妳的。」
鈴:「……也是。」
櫻站起來。
櫻:「休息結束。」
鈴:「這麼快?」
櫻:「十分鐘。」
鈴看了一眼時間。
真的。
鈴:「好吧。」
她重新拿起刀。
上午的訓練繼續。
只是接下來一個小時。
鈴又被櫻從上方切進來三次。
第一次。
沒擋住。
第二次。
勉強擋住。
第三次。
她提前退了。
櫻沒有誇她。
只是繼續。
中午。
鈴吃飯時還在看天花板。
帕朵坐在對面。
看了她半天。
帕朵:「鈴。」
鈴:「嗯?」
帕朵:「上面有錢嗎?」
鈴:「沒有。」
帕朵:「那妳一直看什麼?」
鈴:「想事情。」
帕朵抬頭。
跟著看。
天花板。
什麼都沒有。
帕朵:「看天花板能想到?」
鈴:「不能。」
帕朵:「那妳為啥看?」
鈴:「因為我想看更上面。」
帕朵:「……屋頂?」
鈴:「天空。」
帕朵:「那出去看不就好了?」
鈴停住。
低頭。
帕朵也看她。
鈴:「……有道理。」
帕朵:「?」
鈴端著吃完的東西起身。
帕朵:「等等,咱剛才是不是又幫到妳了?」
鈴:「可能。」
帕朵:「那有沒有報酬?」
鈴:「沒有。」
帕朵:「怎麼這樣!」
鈴已經走了。
下午。
訓練場。
夜玉來的時候。
鈴正站在中央。
什麼都沒準備。
沒有木頭。
沒有乾草。
沒有咒靈。
甚至連刀都放在場邊。
夜玉抬頭看了一眼。
夜玉:「今天看天空?」
鈴:「你怎麼知道?」
夜玉:「妳一直在看。」
鈴:「喔。」
夜玉走到旁邊。
夜玉:「想做什麼?」
鈴:「讓火從上面下來。」
夜玉:「烽?」
鈴:「不是。」
夜玉:「哪裡不一樣?」
鈴伸手。
一點火焰出現。
她向上拋。
火苗飛高。
接著落下。
鈴:「這還是我丟上去的。」
夜玉:「嗯。」
鈴:「烽也是。」
她抬頭。
鈴:「先把火送上去,建立位置,再從上面攻擊。」
夜玉:「嗯。」
鈴:「所以別人如果看到前面,就知道上面有東西。」
夜玉:「所以?」
鈴:「我不想先送上去。」
夜玉:「那火怎麼上去?」
鈴:「不知道。」
夜玉:「那就想。」
鈴:「果然。」
夜玉找了個地方坐下。
鈴站在原地。
第一個嘗試。
很直接。
燧。
她把術式起點指定到自己上方十公尺。
火焰瞬間出現。
鈴抬頭。
成功。
她再讓火向下。
火落下。
啪。
砸在地面。
鈴沉默。
夜玉:「怎麼了?」
鈴:「這就是燧。」
夜玉:「嗯。」
鈴:「只是把燧放到頭頂。」
夜玉:「嗯。」
鈴:「不算新的。」
解除。
第二次。
鈴不使用燧。
改用最基本的緋玉丸。
她嘗試直接讓頭頂出現火焰。
沒有。
再來。
沒有。
第三次。
還是沒有。
術式必須有起點。
至少她現在的理解是這樣。
如果完全沒有媒介。
沒有她的咒力。
沒有事先留下的節點。
沒有燧對起點的轉移。
憑空讓一團火出現在十公尺外。
做不到。
鈴盤腿坐下。
抬頭。
夜玉也沒催。
半個小時。
鈴突然站起來。
鈴:「如果不是憑空呢?」
夜玉:「嗯?」
鈴:「天空本來就有東西。」
夜玉:「什麼?」
鈴:「空氣。」
夜玉:「然後?」
鈴:「……」
鈴想了一會兒。
搖頭。
鈴:「不對。」
她自己否掉。
空氣可以當燃燒條件。
卻不能解決術式起點。
又坐下。
一個小時。
沒有成果。
第一天結束。
第二天。
鈴帶來一堆紙片。
全部掛在不同高度。
一公尺。
兩公尺。
三公尺。
五公尺。
最高十公尺。
夜玉看了一眼。
沒有問。
鈴在每張紙上留下極微量咒力。
然後回到地面。
第一張。
起火。
第二張。
起火。
第三張。
第四。
一路到最上面。
全部成功。
鈴:「太簡單。」
夜玉:「因為妳先放了東西。」
鈴:「嗯。」
她全部熄掉。
又換。
這次不是紙。
是很小的篝。
一個一個放到空中。
再從那些節點起火。
成功。
鈴:「還是不對。」
夜玉:「為什麼?」
鈴:「還是要先放。」
她不想做一個需要事先布置的東西。
那樣在準備充分的戰鬥裡很好用。
但突然遇敵呢?
第一次交手呢?
她總不能跟對方說等一下,讓她先去天上放幾個火種。
鈴把所有篝收掉。
重新坐下。
第三天。
她開始研究自己能把咒力送多遠。
不是術式。
只是咒力。
一公尺。
簡單。
三公尺。
五公尺。
十公尺。
越遠越散。
尤其沒有物體承載時。
咒力很難穩定停留。
她可以把咒力打出去。
但那就變成投射。
仍然有路徑。
鈴嘗試從地面向上釋放極細的咒力。
細到幾乎感覺不到。
然後在高處點火。
成功。
但她立刻搖頭。
鈴:「還是有線。」
夜玉:「很細。」
鈴:「有就是有。」
夜玉:「對。」
鈴:「而且只要感覺夠好,就可能發現。」
夜玉:「嗯。」
鈴:「我要的是……」
她停住。
到底要的是什麼?
從天而降?
那烽已經能做到。
突然從上方攻擊?
燧也能做到。
那她為什麼還要繼續?
鈴抬頭。
看著高處。
想了很久。
最後忽然問。
鈴:「夜玉。」
夜玉:「嗯?」
鈴:「燧改的是什麼?」
夜玉:「妳問我?」
鈴:「我自己說。」
她站起來。
鈴:「起點。」
夜玉:「嗯。」
鈴:「我把術式開始的位置改到遠處。」
夜玉:「嗯。」
鈴:「所以火可以直接在那裡出現。」
夜玉:「嗯。」
鈴:「烽呢?」
夜玉沒有回答。
鈴:「先建立高處的火點,再改攻擊角度。」
夜玉:「嗯。」
鈴:「那如果……」
她低頭。
又抬頭。
眼睛慢慢亮起。
鈴:「我不要把『火』放到上面呢?」
夜玉看著她。
鈴:「只把『落下的位置』放到上面。」
夜玉:「怎麼做?」
鈴:「不知道。」
夜玉:「那就想。」
鈴:「這次我真的有點討厭這句話。」
夜玉:「有一點?」
鈴:「很多。」
夜玉笑了一下。
第四天。
鈴開始做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不點火。
只練習「落下」。
先拿石頭。
從上面丟。
看落點。
再拿木球。
再換不同高度。
風。
角度。
速度。
全部看。
夜玉站在旁邊。
夜玉:「妳在練投東西?」
鈴:「不是。」
夜玉:「那是?」
鈴:「我想知道從上面掉下來的東西,跟我從下面打上去再掉下來有什麼不一樣。」
夜玉:「結果?」
鈴:「很多。」
最簡單的差別。
重力。
視線。
防禦方向。
還有反應時間。
如果攻擊先向上。
再向下。
對手有兩次觀察機會。
如果直接從上方開始。
只有一次。
鈴又丟下一顆小石頭。
啪。
落地。
她蹲下。
在落點畫圈。
第五天。
重新碰火。
鈴先用燧。
在高處建立術式起點。
但沒有立刻生成火焰。
維持。
一秒。
兩秒。
三秒。
失敗。
起點如果沒有術式作用,很快就散。
再來。
這一次。
她讓那個起點保持在「尚未發動」的狀態。
不是篝。
沒有持續燃燒的節點。
只是一個被指定的位置。
第一次。
半秒。
散掉。
第二次。
一秒。
第三次。
兩秒。
咒力消耗卻高得離譜。
鈴解除。
坐到地上。
喘氣。
夜玉:「休息。」
鈴:「嗯。」
夜玉丟水給她。
鈴接住。
喝。
夜玉:「為什麼一定要維持?」
鈴停下。
瓶口還在嘴邊。
她慢慢放下。
鈴:「……對喔。」
夜玉:「我只問問題。」
鈴:「知道啦。」
她站起來。
如果不需要維持。
那就只在攻擊的瞬間指定。
指定上方某處。
火焰生成。
立刻下墜。
三件事在幾乎同一時間完成。
不是先建立起點。
不是等待。
而是——
指定。
生成。
墜落。
鈴抬手。
第一次。
頭頂五公尺。
一點火出現。
向下。
太慢。
第二次。
火焰生成時直接帶有向下的術式推進。
砰!
火砸地。
鈴眼睛一亮。
第三次。
十公尺。
啪!
成功。
第四次。
十五公尺。
火焰出現。
下墜。
偏了。
鈴:「風?」
夜玉:「一部分。」
鈴:「還有?」
夜玉:「妳的起點歪了。」
鈴:「……」
再來。
第六天。
鈴開始練準度。
地面放十個圓。
隨機指定。
第一發。
偏半公尺。
第二發。
中。
第三。
偏。
第四。
中。
第五。
中。
距離越高。
誤差越大。
而且她發現另一個問題。
她必須知道自己要打哪裡。
這聽起來很理所當然。
但真正放到戰鬥裡就不一樣。
敵人會動。
她指定的是位置。
不是人。
如果從二十公尺高處落下。
即使速度很快。
仍然有時間差。
對方只要移動。
就會落空。
鈴站在十個圓中間。
想。
夜玉:「要移動的?」
鈴抬頭。
夜玉已經放出一隻四級咒靈。
鈴:「你今天這麼主動?」
夜玉:「不想要?」
鈴:「要。」
咒靈落地。
開始跑。
鈴鎖定。
上方。
火焰生成。
墜落。
砰!
沒中。
咒靈已經跑開。
第二發。
砰!
還是沒中。
第三。
擦到。
第四。
咒靈突然轉向。
完全落空。
鈴停下。
沒有繼續亂砸。
她盯著咒靈跑。
左。
右。
左。
突然停。
再跑。
鈴:「不能追現在的位置。」
夜玉:「嗯。」
鈴:「要打牠會到的位置。」
夜玉:「嗯。」
鈴:「跟刀一樣。」
夜玉:「哪裡一樣?」
鈴:「姐姐不會只砍我站的位置。」
她看著咒靈。
鈴:「會砍我下一步要去的位置。」
第五發。
沒有瞄咒靈。
而是瞄牠前方。
火焰從上方落下。
咒靈正好衝進去。
砰!
命中。
咒靈翻滾出去。
鈴笑了一下。
第六發。
失敗。
第七。
成功。
第八。
失敗。
第九。
成功。
一直到下午。
命中率仍然稱不上漂亮。
但已經能用。
第七天。
高度增加。
二十公尺。
三十公尺。
威力也跟著變。
不是因為真的只靠重力。
而是鈴讓術式的向下推進與「墜落」本身疊加。
高度越高。
她能給火焰的下落距離越長。
但同時。
命中更難。
咒力消耗更高。
起點指定也更容易偏差。
鈴沒有追求無限高度。
到一定程度後就停。
夜玉:「不試更高?」
鈴:「現在沒意義。」
夜玉:「為什麼?」
鈴:「打不中。」
夜玉:「嗯。」
鈴:「威力再大,打不到也是浪費。」
夜玉:「嗯。」
鈴:「而且……」
她抬頭。
三十公尺。
已經很高。
鈴:「我對太遠的地方掌握不夠。」
夜玉:「那就先這樣。」
鈴點頭。
第八天。
正式實戰。
一隻三級咒靈。
不是速度型。
也不是防禦型。
而是很麻煩的那種。
四肢短。
身體扁平。
背上長著大片像甲殼一樣的組織。
最重要的是——
牠很喜歡貼地。
夜玉把牠放出來。
咒靈落地的瞬間就伏低身體。
鈴拔刀。
咒靈衝來。
很快。
但不是直線。
牠幾乎貼著地面滑動。
鈴第一刀斬下。
咒靈突然側移。
刀落空。
牠從鈴腳邊掠過。
爪子在小腿留下一道血痕。
鈴轉身。
咒靈已經鑽進障礙物後面。
鈴沒有追。
御灯亮起。
火苗偏向右側。
鈴向左。
咒靈果然從右側衝出。
她提前避開。
刀鋒斜斬。
鏘!
砍在背甲。
只留下一道痕。
鈴:「硬。」
咒靈回身。
再來。
鈴這次沒有斬背。
改腿。
命中。
咒靈翻身。
腹部短暫露出。
鈴正要追。
牠立刻貼回地面。
又躲。
幾次之後。
鈴看懂了。
背上硬。
腹部弱。
但腹部幾乎一直貼著地。
從正面很難打。
從側面也只能碰到腿。
鈴向後退。
咒靈以為她要拉開距離。
立刻追。
鈴突然停。
抬手。
咒靈正前方上空。
火焰生成。
下墜。
砰!
咒靈被砸中背部。
身體整個壓向地面。
沒造成太大傷害。
但停住了。
鈴衝上。
刀刺向側腹。
咒靈扭動。
避開致命位置。
刀只切出一道傷。
牠暴怒。
背甲突然張開。
大量尖刺向四周射出。
鈴眼睛一縮。
簡易領域。
咒力與術式的應對在身周展開。
同時後退。
尖刺落地。
咒靈趁機鑽入另一側。
鈴解除。
呼吸沒有亂。
她看著那些落在地面的尖刺。
再看咒靈。
剛才天火砸下去時。
牠的第一反應不是躲。
而是壓低。
因為牠習慣用背甲承受攻擊。
鈴慢慢握緊刀。
再來。
這次她故意從正面進。
咒靈迎上。
鈴一刀。
背甲擋。
第二刀。
還是背甲。
第三次。
咒靈開始習慣。
鈴突然退。
抬手。
上方。
火落。
咒靈果然再次壓低身體。
轟!
火焰砸在背甲。
咒靈完全沒有翻身。
鈴沒有追。
反而向側面跑。
咒靈抬頭。
鎖定她。
追。
鈴繞過一塊障礙。
咒靈緊跟。
就在牠轉彎的一瞬間。
第二道火從上方落下。
不是打牠。
打在牠前方。
轟!
咒靈被迫轉向。
鈴已經在另一側。
刀光。
斬腿。
咒靈失衡。
身體向側面翻了一瞬。
腹部露出。
鈴:「就是這裡。」
踏步。
直刀刺入。
咒靈尖叫。
身體瘋狂扭動。
鈴抽刀。
退。
沒有貪。
咒靈重新伏地。
但腹部已經受傷。
動作慢了。
鈴抬頭。
第三發。
咒靈這次學會了。
看到鈴抬手,立刻橫移。
火焰落空。
砰!
地面炸開。
咒靈從煙塵中衝出。
鈴抬刀。
鏘!
被撞得向後滑。
咒靈追擊。
鈴連擋兩次。
第三次沒有擋。
側身。
爪子從胸前掠過。
她左手碰地。
野火。
低矮火焰向四周展開。
咒靈立刻改變方向。
鈴沒有擴大太多。
只用一小片。
咒靈向沒有火的位置跑。
正上方。
第四發。
轟!
牠又轉。
另一邊是野火。
再轉。
鈴。
牠只能正面撞上來。
鈴握刀。
熾沿刀鋒貼上。
咒靈壓低身體。
準備用背甲硬接。
鈴卻沒有斬。
腳下一轉。
從牠旁邊擦過。
咒靈撲空。
鈴的手向下一壓。
第五發。
不是打背。
落點在咒靈前方極近的位置。
火焰砸地。
爆開的衝擊從前方撞來。
咒靈本能向後一縮。
前肢抬起。
腹部露出。
鈴回身。
一刀。
火焰沿刀鋒切入。
咒靈身體僵住。
刀穿過腹部。
鈴向上拉。
整個咒力核心被切開。
咒靈崩散。
野火隨之熄滅。
鈴站在原地。
沒有立刻收刀。
她抬頭。
天空很安靜。
夜玉走過來。
夜玉:「怎麼樣?」
鈴:「能打。」
夜玉:「嗯。」
鈴:「但不能亂打。」
夜玉:「嗯。」
鈴:「太容易被看出來。」
夜玉:「哪裡?」
鈴:「我一直抬手。」
夜玉:「那就不要抬。」
鈴:「……」
夜玉:「妳發動術式一定要抬手?」
鈴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鈴:「不用。」
夜玉:「那為什麼抬?」
鈴:「習慣。」
夜玉:「改。」
鈴:「好。」
第九天。
鈴整天都在改一件很小的事情。
不抬手。
站著。
火落。
走路。
火落。
拔刀。
火落。
揮刀。
火落。
甚至背對目標。
火落。
一開始準度立刻下降。
因為她一直習慣用手輔助確認位置。
拿掉動作後。
術式指定變得不穩。
但慢慢地。
開始恢復。
下午。
夜玉在地上放了五個目標。
鈴背對。
夜玉:「三。」
轟!
第三個被命中。
夜玉:「一。」
轟!
偏。
鈴:「再來。」
夜玉:「五。」
轟!
中。
夜玉:「二。」
轟!
中。
夜玉:「四。」
轟!
中。
鈴轉身。
第一個還完好。
鈴:「再來。」
一直到傍晚。
最後一次。
五個目標。
鈴站在中央。
刀還在鞘裡。
夜玉:「二。」
轟!
「四。」
轟!
「一。」
轟!
「五。」
轟!
「三。」
轟!
五個。
全部命中。
鈴沒有歡呼。
只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夜玉:「現在呢?」
鈴:「比較像了。」
夜玉:「像什麼?」
鈴抬頭。
夕陽已經開始往下。
天空染成淡金色。
鈴:「不是我把火丟出去。」
她看著高處。
鈴:「是火本來就在上面。」
夜玉:「實際上呢?」
鈴:「實際上當然不是。」
夜玉:「嗯。」
鈴:「但敵人看起來是就好。」
夜玉點頭。
鈴收拾東西。
走到一半。
又停。
夜玉:「怎麼了?」
鈴:「名字。」
夜玉:「想到了?」
鈴:「嗯。」
她轉身。
視線又一次落向天空。
從上而下。
不需要火從她身邊飛出去。
不需要沿地面蔓延。
也不需要先讓敵人看到一條上升的火路。
只在那一瞬間。
高處成為起點。
火焰墜下。
鈴:「天火(てんか)。」
夜玉沒有說話。
她自己念了一遍。
鈴:「就這個。」
夜玉:「好。」
鈴:「你不評價?」
夜玉:「很好。」
鈴瞇起眼睛。
夜玉:「真的。」
鈴:「……好吧。」
她把刀拿起來。
兩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
鈴忽然停住。
夜玉也停。
鈴沒有說話。
只是看向路旁。
那裡放著一個很普通的木樁。
大概是之前訓練留下來的。
鈴繼續往前。
沒有抬手。
沒有轉頭。
更沒有停下來瞄準。
三步。
四步。
五步。
轟!
一團火從木樁正上方驟然落下。
準確命中。
木樁中央炸開一片焦痕。
鈴仍然背對著。
嘴角慢慢揚起。
夜玉看了一眼木樁。
又看向她。
鈴:「這樣比較帥。」
夜玉:「嗯。」
鈴:「你就不能換一句嗎?」
夜玉:「很帥。」
鈴:「……」
夜玉:「不是妳要的?」
鈴:「是沒錯。」
她忍不住笑了。
回到黃金庭院時。
天已經暗了。
晚餐剛好準備好。
鈴一進門。
就被帕朵攔住。
帕朵:「今天呢?」
鈴:「什麼今天?」
帕朵:「新的啊。」
鈴:「妳怎麼知道有新的?」
帕朵:「妳這幾天一直看天上,誰看不出來。」
鈴:「……有這麼明顯?」
帕朵:「超明顯。」
愛莉希雅從旁邊探過來。
愛莉希雅:「我也有發現喔♪」
鈴:「妳也?」
愛莉希雅:「鈴吃飯吃到一半都會突然抬頭呢。」
鈴想起前幾天的事。
有點尷尬。
華端著東西經過。
華:「我原本以為屋頂有聲音。」
鈴:「連華都注意到了……」
華:「嗯。」
鈴:「……」
又一個嗯。
櫻坐在不遠處。
鈴看向她。
櫻很平靜。
鈴:「姐姐早就知道。」
櫻:「嗯。」
鈴:「三個了。」
櫻:「什麼?」
鈴:「沒事。」
帕朵已經繞到她旁邊。
帕朵:「所以到底是什麼?」
鈴:「天火。」
帕朵:「天上掉火?」
鈴:「差不多。」
帕朵立刻抬頭。
鈴:「妳幹嘛?」
帕朵:「確認一下。」
鈴:「我不會在屋裡用啦。」
帕朵鬆了一口氣。
鈴:「妳到底把我當什麼?」
帕朵:「會開發野火的人。」
鈴:「……」
無法反駁。
維爾薇正好走進來。
維爾薇:「天上掉火?」
鈴轉頭。
鈴:「妳又從哪裡聽到的?」
維爾薇:「剛剛。」
她指帕朵。
帕朵:「咱才說一句!」
維爾薇已經走到鈴面前。
維爾薇:「範圍?」
鈴:「現在有效的準度,大概三十公尺高度以內比較穩。」
維爾薇:「能連續?」
鈴:「能。」
維爾薇:「同時?」
鈴停了一下。
鈴:「……還沒試。」
維爾薇笑了。
鈴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維爾薇:「那妳明天有事情做了。」
鈴:「等等。」
維爾薇已經轉身。
鈴:「我沒有說要試!」
維爾薇:「可是妳剛剛自己發現問題了。」
鈴:「那是妳問的!」
維爾薇:「結果一樣。」
鈴看向夜玉。
夜玉已經坐到餐桌旁。
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鈴:「夜玉。」
夜玉:「嗯?」
鈴:「你不管一下?」
夜玉:「她只是問問題。」
鈴:「……」
這句怎麼這麼耳熟。
維爾薇笑得更開心。
梅比烏斯坐在另一邊,連頭都沒抬。
梅比烏斯:「如果連複數起點都不能同時處理,那就只是把同一個攻擊換了個方向。」
鈴:「……」
第二個。
鈴默默記下。
帕朵看看維爾薇。
看看梅比烏斯。
再看看鈴。
帕朵:「鈴。」
鈴:「幹嘛?」
帕朵:「妳明天好像真的有事做了。」
鈴:「吃妳的飯。」
帕朵:「喔。」
鈴坐下。
拿起筷子。
低頭。
吃了一口。
兩秒。
她又抬頭。
看向天花板。
帕朵立刻指她。
帕朵:「妳看!又來了!」
鈴:「……」
整桌的人都看過來。
鈴慢慢把頭低回去。
鈴:「吃飯。」
帕朵已經笑趴在桌上。
櫻看著妹妹。
沒有笑得那麼明顯。
只是嘴角微微揚起。
鈴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
還是忍不住在腦子裡想了一次。
一個起點可以。
兩個呢?
三個呢?
如果不是依序。
而是同時。
不同高度。
不同角度。
不同落點。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幾秒後。
鈴猛地搖頭。
不想了。
今天先吃飯。
她夾起菜。
塞進嘴裡。
這次真的沒有再抬頭。
至少直到吃完以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