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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這兩年的亞當

往事樂土黃金庭院(自嗨文 設定都是夢到什麼寫什麼 看個樂呵就行 勿深究) — www.pixiv.net · All chapters

第258章 這兩年的亞當

亞當第一次走路之後,時間開始變得快了起來。

至少對黃金庭院裡的人而言是這樣。

最開始,他所謂的「走路」,其實還只是偶爾想起自己有兩條腿。

大部分時間依舊是爬。

想拿近處的東西,爬過去。

想找梅,爬過去。

想追罐頭,先爬過去。

只有當目標離自己不遠,或者突然產生興致時,他才會扶著旁邊的東西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上幾步。

走五步。

摔。

站起來。

走三步。

坐下。

爬一段。

再站起來。

沒有人催他。

凱文不會。

梅也不會。

黃金庭院裡的人更不會每天圍著一個孩子,要求他證明昨天學會的事情今天還會。

於是幾天過去。

五步變成七步。

七步變成十步。

他開始可以從客廳的一端,慢慢走到另一端。

再後來。

已經沒有人特別去數了。

因為當一件事情從「第一次」變成「每天都會發生」,數字也就失去了意義。

只有華那張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記錄的紙,被梅發現後留了下來。

上面很認真地寫著日期。

第一次獨立站立。

第一次走三步。

第一次走五步。

第一次從客廳走到走廊。

甚至還有——

第一次自己走路摔倒後沒有哭。

梅看了很久。

最後沒有丟。

她把那張紙跟亞當的第一幅畫放在了一起。

華知道後沉默了好一陣子。

華:「其實不用特別留。」

梅:「我想留。」

華:「……嗯。」

然後第二天。

華又多記了一條。

第一次自己從地上站起來,不需要扶任何東西。

夜玉看見的時候笑了半天。

華直到晚上才慢慢反應過來。

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紀錄員。

但她最後也沒有停。

就這樣。

一個月過去了。

亞當已經不太爬了。

至少當他想去某個地方的時候,第一選擇開始變成站起來。

他的步子依然很小。

走快時整個身體會微微前傾。

雙手有時還會下意識張開維持平衡。

但他確實可以自己走遍客廳。

也因此——

黃金庭院迎來了新的問題。

以前的亞當,活動範圍取決於誰把他放在哪裡。

現在不是了。

現在只要門沒有關好。

他就能自己出去。

最早發現這件事情的是櫻。

那天早上。

庭院裡依舊傳著規律的刀聲。

鈴完成一次揮斬。

收刀。

櫻站在對面。

櫻:「重心再低一些。」

鈴:「好。」

鈴重新調整。

下一次。

踏步。

轉腰。

出刀。

直刀劃過空氣。

比剛才穩定。

櫻:「再來。」

鈴:「嗯。」

鈴才剛準備重新起勢。

櫻的視線忽然越過她。

鈴也跟著回頭。

庭院入口。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扶著門框。

站在那裡。

鈴:「……亞當?」

亞當看見她。

笑了。

亞當:「鈴。」

鈴整個人停住。

櫻也停了一下。

亞當已經會模仿不少單音。

但真正能把某個人的名字和那個人連在一起,還沒有那麼多。

鈴立刻收刀。

鈴:「你剛才叫我什麼?」

亞當:「鈴。」

鈴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把直刀收好。

蹲下。

鈴:「再一次。」

亞當:「鈴。」

鈴:「姐姐,妳聽到了嗎?」

櫻:「聽到了。」

鈴:「他會叫我了。」

櫻:「嗯。」

鈴轉回去。

鈴:「再叫一次。」

亞當:「鈴。」

鈴笑得非常開心。

然後才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鈴:「等等。」

她左右看了看。

鈴:「誰帶你過來的?」

亞當:「……」

鈴:「梅呢?」

亞當:「媽媽。」

鈴:「對,媽媽呢?」

亞當指向後面。

空無一人。

櫻已經走過去。

櫻:「亞當,你自己過來的?」

亞當當然沒有辦法回答這麼長的問題。

他只是看見櫻靠近。

抬頭。

亞當:「櫻。」

這次輪到櫻停住。

鈴猛地轉頭。

鈴:「姐姐!」

櫻:「……嗯。」

鈴:「他也會叫妳。」

櫻:「我聽到了。」

鈴:「妳笑了。」

櫻:「沒有。」

鈴:「有。」

櫻:「……」

這段對話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櫻伸手。

摸了摸亞當的頭。

嘴角確實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最後才知道。

梅只不過轉身拿了一樣東西。

不到一分鐘。

亞當就自己從半開的門溜出去。

沿著走廊一路走到了庭院。

從那一天開始。

黃金庭院幾扇原本不太需要注意的門,都多了一道防止孩子自己打開的措施。

維爾薇對這項工程表現出了異常濃厚的興趣。

結果她畫出來的第一版設計有十二個零件、三層結構,甚至還有身分辨識。

梅看了十秒。

梅:「普通的門扣就可以。」

維爾薇:「但是——」

梅:「門扣。」

維爾薇:「至少讓我加一個——」

梅:「不用。」

最後真的只裝了門扣。

又一個月過去。

亞當走路已經很穩。

然後他開始嘗試一件更加危險的事情。

跑。

最初根本稱不上跑。

只是走得非常快。

快到身體追不上腳。

結果通常只有一個。

啪。

摔倒。

好在黃金庭院裡容易活動的區域早就把危險的東西收了起來。

亞當摔下去。

坐著愣幾秒。

自己站起來。

繼續。

沒多久。

他的兩條腿開始真正理解「跑」是怎麼回事。

於是帕朵曾經說過的預言成真了。

帕朵:「亞當!」

走廊上。

一道小小的身影啪嗒啪嗒往前跑。

帕朵從後面追。

帕朵:「你把東西還咱!」

亞當回頭。

手裡抓著一個小袋子。

笑得非常開心。

亞當:「帕朵!」

帕朵:「對!是咱!所以還咱!」

亞當跑得更快。

帕朵:「你不要學會叫咱名字之後就拿咱東西跑啊!」

前方轉角。

夜玉正好走出來。

亞當看見他。

方向立刻改變。

啪嗒啪嗒。

直接朝夜玉衝過去。

夜玉低頭。

亞當躲到他腿後。

帕朵追上來。

帕朵:「夜玉!攔住他!」

夜玉:「怎麼了?」

帕朵:「他拿咱東西!」

夜玉低頭。

亞當從他腿旁探出半張臉。

夜玉:「亞當。」

亞當:「夜玉。」

夜玉:「手上是什麼?」

亞當低頭。

看看袋子。

再看看帕朵。

帕朵伸手。

帕朵:「還來。」

亞當立刻縮回夜玉後面。

帕朵:「你還躲!」

夜玉忍著笑。

夜玉:「先還她。」

亞當沒有動。

夜玉:「那是帕朵的。」

亞當:「帕朵。」

夜玉:「對。」

亞當:「帕朵的。」

夜玉微微挑眉。

帕朵也愣了一下。

這是最近才開始出現的變化。

以前亞當大部分時候只會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說。

爸爸。

媽媽。

鈴。

櫻。

罐頭。

吃。

要。

不要。

現在開始偶爾能把兩三個簡單的詞接起來。

雖然順序不一定對。

發音也不一定完全清楚。

但意思開始完整。

夜玉蹲下來。

夜玉:「既然知道是帕朵的呢?」

亞當看看手裡的袋子。

似乎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後。

慢慢走出來。

把袋子遞給帕朵。

帕朵接過。

帕朵:「這才對嘛。」

亞當:「帕朵的。」

帕朵:「對,咱的。」

她打開袋子檢查。

裡面是幾樣小東西。

一樣沒少。

帕朵這才放心。

然後她看見亞當還站在旁邊。

帕朵:「想看?」

亞當點頭。

帕朵:「那你要說啊,不能直接拿。」

亞當:「看。」

帕朵:「嗯。」

她重新蹲下。

打開袋子。

帕朵:「來,這個可以給你看。」

亞當立刻靠過去。

夜玉站在旁邊。

沒有再管。

幾分鐘後。

帕朵已經開始跟一個連話都還說不完整的小孩子介紹自己今天收來的東西。

夜玉聽了一會兒。

默默離開。

再過兩個月。

季節已經明顯變了。

亞當也長高了一些。

不是那種一眼就能察覺的巨大變化。

但當梅重新拿出幾個月前的衣服時,才發現袖子已經短了一截。

鞋也換過一次。

他的頭髮比以前長了一點。

臉上的嬰兒感還在。

但表情開始豐富得多。

高興就是高興。

不高興就是不高興。

想要的東西拿不到,會皺眉。

不喜歡吃的東西出現在面前,會盯著看很久。

梅:「吃掉。」

亞當:「不要。」

梅:「為什麼?」

亞當:「不要。」

梅:「這不是理由。」

亞當:「……」

凱文坐在旁邊。

沒有插手。

亞當轉頭。

亞當:「爸爸。」

凱文:「嗯。」

亞當指著盤子裡的東西。

亞當:「不要。」

凱文:「要吃。」

亞當:「……」

梅看向凱文。

凱文:「怎麼了?」

梅:「沒什麼。」

亞當顯然沒想到爸爸沒有站在自己這邊。

他低頭看著那一小塊食物。

表情相當嚴肅。

最後用叉子戳起來。

放進嘴裡。

嚼。

吞。

梅:「很好。」

亞當:「沒有。」

梅:「什麼沒有?」

亞當:「沒有了。」

梅低頭。

盤子裡確實沒有了。

梅:「所以?」

亞當把盤子推過去。

亞當:「吃完了。」

凱文嘴角動了一下。

梅也笑了。

語言的成長比走路更容易讓人察覺時間。

因為幾個月前。

他只會叫人。

再後來。

他會說自己要什麼。

又過一段時間。

開始會說自己不要什麼。

接著。

他開始問。

「什麼?」

這兩個字出現以後。

黃金庭院迎來了另一場漫長的考驗。

亞當指著維爾薇桌上的零件。

亞當:「什麼?」

維爾薇:「齒輪。」

亞當:「齒輪。」

維爾薇:「對。」

他指旁邊。

亞當:「什麼?」

維爾薇:「軸承。」

亞當:「軸……」

維爾薇:「軸承。」

亞當:「軸承。」

再指。

亞當:「什麼?」

維爾薇:「螺栓。」

亞當:「什麼?」

維爾薇:「這個也是螺栓,只是尺寸不一樣。」

亞當指另一個。

亞當:「什麼?」

維爾薇:「墊片。」

亞當:「什麼?」

維爾薇:「彈簧。」

亞當:「什麼?」

維爾薇:「……」

帕朵坐在旁邊笑得快倒下去。

帕朵:「大工程師,怎麼不說啦?」

維爾薇:「我正在思考應該從哪個層級開始建立他的機械學概念。」

帕朵:「他只是想知道那叫什麼吧。」

維爾薇:「命名本身就是認識世界的第一步。」

帕朵:「聽不懂。」

亞當指向帕朵。

亞當:「什麼?」

帕朵:「?」

維爾薇笑了。

帕朵:「這個不是什麼!這個是誰!」

亞當:「誰?」

帕朵:「帕朵!」

亞當:「帕朵。」

帕朵:「對。」

亞當:「什麼?」

帕朵:「……」

維爾薇這次真的笑出了聲。

問題很快從「什麼」變成了「為什麼」。

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雨天。

亞當趴在窗邊。

看著外面。

亞當:「下雨。」

蘇:「嗯。」

亞當:「為什麼?」

蘇:「因為雲中的水滴變得足夠大,最後落下來。」

亞當:「為什麼會大?」

蘇停了一下。

開始解釋。

五分鐘後。

亞當又問。

亞當:「為什麼?」

蘇繼續回答。

又五分鐘。

亞當:「為什麼?」

蘇依然很有耐心。

二十分鐘後。

話題已經從雨一路走到了水循環。

亞當聽懂多少沒有人知道。

但他問得很高興。

夜玉經過。

停了一下。

夜玉:「聊什麼?」

亞當立刻轉頭。

亞當:「雨。」

夜玉:「雨怎麼了?」

亞當:「為什麼下雨?」

夜玉看向蘇。

蘇微笑。

蘇:「輪到你了。」

夜玉:「……」

亞當抬頭。

等答案。

夜玉走到窗邊。

蹲下。

夜玉:「看到外面的水了嗎?」

亞當:「嗯。」

夜玉:「太陽出來以後,一部分水會跑到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慢慢上去。」

亞當抬頭看天空。

夜玉:「上面冷,它們又慢慢聚在一起。聚得夠多、夠重,就掉下來了。」

亞當:「為什麼?」

夜玉:「因為太重了。」

亞當:「為什麼重?」

夜玉:「因為聚在一起的水多了。」

亞當:「為什麼多?」

夜玉:「……」

蘇端起茶。

夜玉看了他一眼。

蘇的笑意很平和。

夜玉收回視線。

夜玉:「因為它們喜歡一起玩。」

蘇:「……」

亞當:「一起玩?」

夜玉:「嗯。」

亞當想了想。

居然接受了。

亞當:「喔。」

夜玉站起來。

蘇:「最後一句不太嚴謹。」

夜玉:「他不問了。」

蘇:「這倒是真的。」

夜玉:「有效就行。」

又過了幾個月。

從亞當第一次走路開始算。

已經接近一年。

黃金庭院裡不再有人把他當成那個只能抱在懷裡的嬰兒。

他可以自己吃一部分東西。

可以自己拿杯子喝水。

可以跑。

雖然跑太快依舊偶爾會摔。

可以說不少簡單的句子。

可以自己表達喜歡和討厭。

可以記住黃金庭院裡大部分人的名字。

也開始形成非常明顯的偏好。

他喜歡看格蕾修畫畫。

因為格蕾修願意給他紙。

也不會嫌他畫得亂。

他喜歡找科斯魔。

因為科斯魔雖然話少,卻願意陪他玩很久。

有一次亞當拿著兩個小人偶。

一個遞給科斯魔。

亞當:「你。」

另一個留給自己。

亞當:「我。」

科斯魔接過。

亞當:「打壞人。」

科斯魔:「……好。」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地上。

玩了一個下午。

格蕾修坐在旁邊畫畫。

偶爾抬頭。

畫紙上很快多了兩個披著斗篷的人。

一大一小。

他也喜歡伊甸的音樂。

第一次真正安靜坐著聽完一整首曲子的時候。

伊甸沒有說話。

只是等最後一個音落下。

亞當坐在椅子上。

沒有像平常一樣立刻跑掉。

伊甸:「喜歡嗎?」

亞當點頭。

亞當:「好聽。」

伊甸笑了。

伊甸:「那下次再彈給你聽。」

亞當:「好。」

至於帕朵——

亞當非常喜歡她。

原因也很簡單。

帕朵那裡總有東西。

今天是奇怪的小飾品。

明天是一顆漂亮的石頭。

後天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個會轉的小玩具。

再加上一隻罐頭。

對一個孩子而言。

吸引力實在太大。

代價就是帕朵現在每天都要檢查自己的袋子。

帕朵:「亞當。」

亞當立刻停住。

帕朵:「手拿出來。」

亞當:「沒有。」

帕朵:「咱還沒問你拿了什麼。」

亞當:「……」

帕朵瞇起眼睛。

亞當慢慢把手從背後拿出來。

一枚硬幣。

帕朵:「果然!」

亞當:「看看。」

帕朵:「想看就說嘛。」

亞當把硬幣還她。

帕朵接過。

又放回亞當掌心。

帕朵:「這個借你玩,但是不能放嘴巴裡。」

亞當:「知道。」

帕朵:「也不能弄丟。」

亞當:「知道。」

帕朵:「玩完要還咱。」

亞當:「知道。」

帕朵:「你真的知道?」

亞當:「知道。」

帕朵盯著他。

最後還是讓他拿走。

十分鐘後。

亞當真的拿回來了。

帕朵接過硬幣。

愣了一下。

帕朵:「還真的記得。」

亞當:「我知道。」

帕朵:「行行行,你知道。」

他也開始注意到大人每天都在做不同的事情。

早晨。

庭院。

櫻與鈴站在空地上。

刀聲一遍又一遍。

亞當偶爾會坐在遠處。

不靠近。

因為他早就被教過,這裡在訓練時不能亂跑進去。

鈴踏步。

揮刀。

櫻糾正。

再來。

過了一段時間。

鈴收刀。

擦汗。

訓練結束。

亞當才跑過去。

亞當:「鈴。」

鈴:「怎麼了?」

亞當指著她手裡的直刀。

亞當:「我也要。」

鈴:「不行。」

亞當:「為什麼?」

鈴:「這個很危險。」

亞當:「我會小心。」

鈴愣了一下。

櫻走過來。

櫻:「現在還不行。」

亞當抬頭。

亞當:「什麼時候可以?」

櫻沒有隨口給一個答案。

她想了一下。

櫻:「等你再長大一些。如果到時候你還想學,我可以先教你最基本的東西。」

亞當:「多大?」

櫻:「不是只看年紀。」

亞當:「那看什麼?」

櫻:「能不能聽懂規矩,能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也能不能明白手裡拿著的東西可以傷人。」

亞當似懂非懂。

低頭看著鈴的直刀。

最後點頭。

亞當:「好。」

鈴原本以為他會繼續纏。

結果沒有。

亞當轉身就跑。

鈴:「……這麼快就放棄了?」

櫻:「他沒有。」

鈴:「嗯?」

櫻看著亞當跑遠的背影。

櫻:「他記住了。」

幾天後。

櫻發現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亞當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根短木棒。

雙手握著。

站在庭院外面。

模仿鈴。

鈴往前踏。

他也往前踏。

鈴揮刀。

他揮木棒。

當然完全不像。

腳是亂的。

手也是亂的。

重心更不用說。

甚至揮第三次時差點自己轉一圈摔倒。

鈴發現以後。

整個人停下。

亞當也停。

兩人對視。

亞當慢慢把木棒藏到背後。

鈴:「……姐姐。」

櫻早就看見了。

櫻走過去。

亞當抬頭。

櫻:「拿出來。」

亞當把木棒拿出來。

櫻接過。

檢查。

只是一根普通木棒。

沒有尖角。

櫻重新遞回去。

亞當有些意外。

櫻蹲下。

櫻:「想模仿可以。」

亞當眼睛亮起來。

櫻:「但只能站在這裡。不能靠近。也不能拿它打人。」

亞當:「好。」

櫻:「還有。」

亞當:「嗯。」

櫻:「不要照著鈴的動作亂揮。」

亞當:「為什麼?」

櫻:「因為你現在看得見動作,卻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動。只學外面,反而容易養成錯的習慣。」

亞當低頭看木棒。

櫻伸出手。

櫻:「如果真的想學,今天只學一件事。」

亞當:「什麼?」

櫻:「怎麼站。」

鈴站在後面。

看著姐姐。

櫻沒有教揮刀。

甚至沒有讓亞當把木棒舉起來。

只是把他的兩隻腳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櫻:「站穩。」

亞當照做。

沒多久就開始晃。

櫻:「不要急。」

亞當重新站。

又晃。

再來。

那天下午。

他沒有學會任何招式。

只學了一個最簡單的站姿。

而且十分鐘後就跑去找格蕾修畫畫了。

沒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

因為他還只是個孩子。

他想學。

就讓他先接觸一點。

他不想學了。

就去玩。

沒必要把任何東西變成責任。

時間繼續往前。

又過了幾個月。

當曾經寬鬆的衣服變得合身,曾經需要梅牽著才能走過的階梯已經能自己慢慢上下,曾經只能叫出「爸爸」「媽媽」的孩子開始會一口氣說出完整的短句時——

從亞當第一次走路開始。

已經過去一年多了。

他的世界也從一間客廳,變成了整座黃金庭院。

他知道廚房在哪裡。

知道帕朵經常在哪裡。

知道罐頭最喜歡躺在哪幾個地方。

知道格蕾修畫畫時不能突然撞她。

知道梅比烏斯的實驗室不能自己進去。

知道維爾薇桌上那些看起來最好玩的東西,反而最不能亂碰。

知道櫻和鈴訓練時要站遠。

知道伊甸彈琴時,如果想聽,就安靜坐下。

也知道夜玉有時候會坐在沙發上睡著。

這一天。

夜玉又睡著了。

下午的陽光落進客廳。

他靠在沙發上。

面具依然戴著。

雙手交在身前。

旁邊還有一本沒有看完的東西。

亞當跑進來。

原本準備叫人。

看到夜玉睡著。

停住。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轉身跑掉。

幾分鐘後。

又回來。

手裡多了一條薄毯。

對現在的他而言有點大。

拖了一小段在地上。

亞當走到沙發旁。

很努力地把毯子拉起來。

第一次只蓋到夜玉的腿。

他皺眉。

重新拉。

這次高一點。

又掉下去。

第三次。

終於勉強蓋好。

亞當站在旁邊。

很滿意。

轉身準備離開。

夜玉:「謝了。」

亞當猛地回頭。

夜玉沒有動。

亞當走回來。

亞當:「你醒著?」

夜玉:「剛醒。」

亞當:「我吵醒你?」

夜玉:「沒有。」

亞當:「真的?」

夜玉:「真的。」

亞當盯著他。

似乎正在判斷可信度。

夜玉抬手。

摸了摸他的頭。

夜玉:「毯子挺暖的。」

亞當笑了。

亞當:「媽媽說睡覺要蓋。」

夜玉:「媽媽說得對。」

亞當:「你也要。」

夜玉:「好。」

亞當點頭。

轉身跑掉。

跑到門口。

又回頭。

亞當:「夜玉。」

夜玉:「嗯?」

亞當:「不要踢掉。」

夜玉:「……好。」

亞當這才放心離開。

夜玉靠在沙發上。

低頭看著身上的薄毯。

過了一會兒。

輕輕笑了一聲。

沒有拿掉。

傍晚。

凱文來找亞當。

最後在格蕾修那裡找到他。

亞當坐在地上。

面前放著一張畫。

格蕾修坐在旁邊。

兩人都很認真。

凱文走近。

凱文:「在畫什麼?」

亞當抬頭。

亞當:「大家。」

凱文蹲下。

畫上有很多人。

畫得當然很簡單。

甚至很難分辨誰是誰。

亞當卻認得。

他一個一個指。

亞當:「媽媽。」

旁邊。

亞當:「爸爸。」

再旁邊。

亞當:「夜玉。」

「櫻。」

「鈴。」

「華。」

「帕朵。」

「格蕾修。」

「科斯魔。」

一個接一個。

有些名字說得清楚。

有些還有點含糊。

但他知道每一個人是誰。

最後。

畫紙角落還有一團小小的東西。

凱文:「這個呢?」

亞當:「罐頭。」

凱文:「……」

確實不能少。

格蕾修:「他自己決定要全部畫進去的。」

凱文看著那張畫。

上面的人很多。

線條歪歪扭扭。

大小也完全沒有比例。

有人比房子還高。

有人只有一個圓。

罐頭甚至差不多跟亞當本人一樣大。

但所有人都在。

凱文:「畫得很好。」

亞當:「真的?」

凱文:「嗯。」

亞當立刻笑了。

凱文伸手。

摸摸他的頭。

窗外的光已經開始變成金色。

一年多以前。

亞當還只能躺在別人懷裡。

再後來。

他會爬。

會叫媽媽。

會叫爸爸。

會扶著桌子站起來。

會為了追一隻貓,第一次放開手。

現在。

他已經可以自己跑過一整條走廊。

可以問為什麼。

可以說自己想要什麼。

可以記住每一個陪伴自己的人。

也開始試著學習他看到的一切。

而這依然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

至少對黃金庭院裡的許多人而言。

短得像是一眨眼。

可對亞當來說。

那就是他至今為止幾乎全部的人生。

晚餐前。

梅把那張新的畫收了起來。

放進櫃子。

第一張畫旁邊。

那裡已經多了不少東西。

華留下的紀錄。

幾張格蕾修陪亞當畫的畫。

第一次換下來的小鞋。

一些沒有什麼實際價值,卻沒有人願意丟掉的東西。

梅關上櫃門。

外面傳來亞當的聲音。

亞當:「媽媽!吃飯了!」

梅轉身。

梅:「來了。」

她走出去。

走廊另一頭。

亞當已經自己跑遠。

梅看著那個比一年前穩得多的小小背影。

沒有叫他慢一點。

只是跟了上去。

時間沒有停。

亞當也沒有。

他正在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