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被抓包了

風從高樓之間穿過。

夜玉坐在大樓邊緣。

腳下是數十公尺的落差。

身旁放著喝到一半的甜茶。

膝上則攤著那本已經比最初厚上許多的筆記。

最後一頁。

仍然停留在剛才整理完的內容。

凱文。

愛莉希雅。

梅比烏斯。

櫻。

科斯魔。

一個又一個名字。

融合戰士。

人類為了繼續向前，而親手跨過原本屬於「人」的界線。

夜玉低頭。

看著自己最後寫下的那句話。

「力量會增加選擇。」

下面。

「不會把代價一起消掉。」

「……」

啪。

筆記闔上。

夜玉抬起頭。

六眼重新望向遠方。

逐火之蛾依然在運作。

人員進出。

車輛移動。

研究設施裡還亮著燈。

有人準備下一次任務。

有人正在接受檢查。

也有人剛從戰場回來。

一切都還在向前。

夜玉只是看著。

一如既往。

直到——

「嗨♪」

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

夜玉沒有回頭。

沉默兩秒。

「又是妳。」

「哎呀，這個反應好冷淡哦。」

腳步聲靠近。

不急。

甚至聽得出來心情很好。

夜玉拿起旁邊的甜茶。

喝了一口。

「妳很閒？」

「還好呀。」

愛莉希雅來到離他不遠的位置。

雙手背在身後。

微微彎下腰。

「只是剛好想來看看一個人。」

夜玉看著遠處。

「哦。」

「你不問是誰嗎？」

「不問。」

「真的不好奇？」

「不好奇。」

「可是我都特地找到這裡來了耶。」

「……」

夜玉終於轉過頭。

愛莉希雅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還是和平常一樣。

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的。

至少表面上。

夜玉看了她一秒。

收回視線。

「看完了？」

「嗯……」

愛莉希雅真的很認真地打量了他一下。

「還沒有。」

「……」

夜玉不理她。

愛莉希雅也不介意。

她站到大樓邊緣。

低頭看了一眼下面。

又抬頭望向遠方。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

大概十幾秒。

夜玉原本以為她今天真的只是莫名其妙跑過來。

然後。

「對了。」

來了。

夜玉眼神沒有變。

愛莉希雅的語氣依然很自然。

「我前陣子看到了一個很有趣的東西哦。」

「……」

夜玉喝茶。

「哦。」

「你不好奇？」

「不好奇。」

「真的？」

「嗯。」

「可是我覺得你應該會知道耶。」

「不知道。」

愛莉希雅眨了眨眼。

「我都還沒說是什麼呢。」

「……」

夜玉停了一瞬。

愛莉希雅眼睛立刻彎了起來。

夜玉：「……」

失誤。

「哦——？」

愛莉希雅稍微拖長聲音。

夜玉面無表情。

「妳想說什麼？」

「也沒什麼啦。」

她笑著看向夜玉。

「就是第七律者那次。」

「……」

「逐火之蛾不是一直有在觀測戰場嗎？」

「嗯。」

「然後有一顆很大的岩石飛出去了。」

夜玉沒有反應。

「還在燃燒哦。」

「嗯。」

「飛了很遠。」

「嗯。」

「最後好像朝某棟大樓去了。」

「……嗯。」

愛莉希雅看著他。

夜玉也看著她。

兩秒。

愛莉希雅繼續。

「然後——」

她伸出兩隻手。

在空中輕輕比了一下。

「唰。」

「……」

「就碎掉了。」

夜玉喝茶。

「哦。」

「而且不是普通的碎掉哦。」

「……」

「切得超級整齊。」

「嗯。」

「一小塊、一小塊。」

「……」

「方方正正的。」

「……」

「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還好。」

愛莉希雅歪了一下頭。

「真的？」

「嗯。」

「可是那個畫面裡——」

她稍微靠近了一點。

「好像有一個人耶。」

「……」

夜玉看著她。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一個很神祕的人。」

「不知道是誰。」

「逐火之蛾的資料庫也找不到。」

「不是任何已知的作戰單位。」

「而且呀——」

她又靠近了一點。

「那個人站的位置。」

「……」

「還有那種明明東西都飛到面前了，卻連動都懶得動一下的樣子。」

夜玉：「……」

愛莉希雅笑了。

「我好像在哪裡看過呢♪」

風吹過樓頂。

幾縷粉色長髮隨風晃動。

夜玉沉默。

愛莉希雅也看著他。

幾秒後。

夜玉移開視線。

「認錯了。」

愛莉希雅眨眼。

「咦？」

「不是我。」

「可是我都還沒說是你呀。」

「……」

又一次。

夜玉手裡的甜茶停在半空。

愛莉希雅的笑容明顯變得更加燦爛。

「你今天好像很容易自己承認耶。」

「沒有。」

「嗯嗯，沒有♪」

「……」

夜玉突然有點想換地方。

愛莉希雅卻完全沒有準備結束。

「所以真的不是你？」

「不是。」

「真的？」

「嗯。」

「那個人不是你？」

「不是。」

「可是很像耶。」

「認錯。」

「身形也很像。」

「巧合。」

「站著不動的樣子也很像。」

「……」

「而且那個位置——」

夜玉打斷她。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

「可是我還沒看清楚他的臉呀。」

「……」

安靜。

夜玉慢慢轉頭。

愛莉希雅笑得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所以你怎麼知道我在說長相？」

「……」

夜玉不說話了。

愛莉希雅：「♪」

夜玉：「……」

麻煩。

真的很麻煩。

如果她是在套話。

反而比較容易處理。

問題是愛莉希雅根本不像在審問。

她只是——

一直問。

完全沒有打算停。

「那顆岩石到底是怎麼碎掉的呀？」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嗯。」

「可是你就在那裡。」

「我沒在。」

「那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哪裡？」

「……」

夜玉閉上眼。

愛莉希雅繼續。

「是武器嗎？」

「不知道。」

「有人在遠處攻擊？」

「不知道。」

「還是某種特殊裝置？」

「不知道。」

「可是切口很整齊耶。」

「……」

「而且沒有爆炸。」

「……」

「也沒有看到任何東西飛過去。」

「……」

「所以——」

「愛莉希雅。」

「嗯？」

夜玉睜開眼。

「妳不會看氣氛？」

愛莉希雅愣了一下。

然後很認真地看著他的臉。

幾秒後。

點頭。

「會呀。」

「……」

「你現在非常不想回答。」

「那就閉嘴。」

「可是——」

她笑起來。

「你越不想回答，就越像是你呀♪」

「……」

夜玉第一次發現。

問題可能不是她不會看氣氛。

她看得懂。

只是根本不在乎。

「所以——」

愛莉希雅重新湊過來。

「是你嗎？」

「不是。」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

「真的真的真的？」

夜玉額角輕輕跳了一下。

「不是。」

「那個神祕人——」

「不是。」

「切岩石——」

「不知道。」

「那你——」

「不知道。」

「我還沒問完耶。」

「不知道。」

愛莉希雅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樣很可疑哦。」

「……」

夜玉喝了一大口甜茶。

試圖當她不存在。

失敗。

「所以怎麼切的？」

「……」

「用什麼切的？」

「……」

「看不到的刀？」

「……」

「還是某種能量？」

「……」

「或者其實你——」

夜玉終於放下罐子。

「……是。」

愛莉希雅停住。

「嗯？」

夜玉看著遠處。

沒有看她。

「是我。」

安靜了一秒。

愛莉希雅的眼睛——

亮了。

非常明顯。

夜玉不用回頭都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表情。

「哦吼——♪」

「……」

「果然被我抓到了。」

夜玉不回答。

愛莉希雅一下繞到他視線前面。

「所以真的是你？」

「剛才說了。」

「那顆那麼大的岩石？」

「嗯。」

「你切的？」

「嗯。」

「怎麼切的？」

「……」

夜玉看她。

愛莉希雅一臉期待。

「切開。」

「……」

輪到愛莉希雅沉默了。

「我知道它是被切開的呀。」

「那妳還問。」

「我是問你怎麼做到的。」

「能力。」

「什麼能力？」

夜玉停了一下。

沒有回答名稱。

沒有說術式。

更沒有提到御廚子。

只是平淡地說：

「我的能力。」

「……」

愛莉希雅眨眨眼。

「就這樣？」

「嗯。」

「沒有名字？」

「不說。」

「原理呢？」

「不說。」

「怎麼發動？」

「不說。」

「那種看不到的斬擊可以——」

「不說。」

「距離——」

「不說。」

「威力——」

「不說。」

「還有沒有其他——」

「不說。」

愛莉希雅停下。

夜玉看著她。

「問完了？」

「沒有呀。」

「……」

回答得毫不猶豫。

夜玉突然有點後悔承認。

愛莉希雅卻笑得很開心。

她沒有得到術式名稱。

沒有得到原理。

不知道「解」。

不知道「捌」。

更不知道夜玉究竟還藏著多少其他東西。

她現在真正知道的。

其實依然只有那麼一點。

那顆岩石。

是夜玉切的。

那種能將巨大岩體瞬間分割的力量。

屬於他。

僅此而已。

可是對愛莉希雅而言——

已經足夠有趣了。

「原來如此。」

她雙手背到身後。

笑吟吟地看著夜玉。

「又知道你一個小秘密了呢♪」

夜玉糾正。

「不是秘密。」

「可是你剛剛否認了那麼久。」

「……」

「而且還一直說不知道。」

「……」

「所以果然是秘密吧？」

夜玉拿起甜茶。

「妳可以走了。」

「好冷淡哦。」

「嗯。」

「明明我們都已經交換小秘密了。」

「我沒有跟妳交換。」

「可是我知道了呀。」

「那叫妳一直問。」

「那也是一種交流嘛♪」

「……」

夜玉不想爭了。

因為他隱約有種感覺。

跟這個女人爭這種東西。

最後浪費時間的一定是自己。

愛莉希雅卻沒有馬上離開。

她站在夜玉旁邊。

一起看向遠處的逐火之蛾。

這一次。

安靜了稍微久一點。

然後。

「不過……」

夜玉沒有回頭。

「又怎樣？」

「沒什麼。」

愛莉希雅輕輕笑了一聲。

「只是覺得——」

「你果然比看起來還藏了很多東西呢。」

「……」

夜玉喝了一口甜茶。

「妳也是。」

愛莉希雅微微一怔。

然後。

笑了。

「是嗎？」

「嗯。」

夜玉沒有繼續。

愛莉希雅同樣沒有追問。

兩個人都知道。

有些事情。

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

她不知道夜玉究竟是誰。

夜玉也從來沒有真正揭穿過她究竟是什麼。

於是。

一個連名字都還不願意告訴她。

一個身上藏著遠比「融合戰士」更加特殊的秘密。

卻莫名其妙地站在同一棟高樓上。

看著同一群人。

風繼續吹。

過了一會兒。

愛莉希雅忽然開口。

「所以那個能力真的沒有名字嗎？」

夜玉：「……」

剛才那點氣氛瞬間沒了。

「有。」

愛莉希雅眼睛一亮。

「叫什麼？」

「不告訴妳。」

「欸——？」

夜玉站起來。

拿起筆記。

順便帶走甜茶。

「我要換地方了。」

「為什麼？」

「太吵。」

「這裡明明很安靜呀。」

夜玉看了她一眼。

「本來是。」

「……」

愛莉希雅愣了半秒。

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在說我嗎？」

夜玉已經轉身。

「自己猜。」

「等等呀♪」

腳步聲立刻從身後追了上來。

夜玉閉了一下眼。

「……」

果然。

最麻煩的從來不是她能找到自己。

而是——

找到以後。

她真的會一直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