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絕對的強者，由此而誕生的孤獨，教會你愛的是？

夜玉已經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城市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最後，只剩遠方幾座建築還亮著。

他沒有回去。

也沒有特別想去哪裡。

只是坐著。

直到某句不知道沉在記憶裡多久的話，毫無預兆地浮了上來。

絕對的強者。

由此而誕生的孤獨。

教會你愛的是？

「……」

夜玉望著夜空。

以前的他，大概不會理解這句話。

至少不會真正理解。

因為他曾經以為，所謂強者的孤獨，是找不到對手。

沒有人能追上自己。

沒有人能站到同樣的高度。

站得越高，身邊的人自然越少。

很合理。

甚至有些俗套。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真正殘酷的從來不是——

沒有人能追上你。

而是所有人都停下以後。

你還在往前。

「……」

夜玉垂下眼睛。

這副身體仍然好得令人作嘔。

心臟平穩。

呼吸正常。

六眼正常。

反轉術式正常。

即使他什麼都不做，那些已經刻進身體裡的本能仍會替他維持生命。

受傷就修復。

危險就防禦。

瀕死就拉回來。

就連死亡本身，都因為那個詛咒而拒絕接納他。

原來這才是屬於他的「絕對」。

不是絕對不會輸。

而是——

絕對會留下來。

夜玉忽然笑了一聲。

很輕。

「……真難看啊。」

聲音很快被風吹散。

以前總有人走在他身邊。

所以他從未認真想過「最後一個」究竟意味著什麼。

現在知道了。

最後一個不是勝者。

只是負責記住的人。

記住誰曾經笑過。

誰曾經生氣。

誰曾經跟自己吵架。

誰曾經喊自己的名字。

還有——

誰死在自己面前。

那些人已經不用再承受失去。

只有活下來的人需要。

夜玉忽然覺得這很不公平。

可他連向誰抗議都不知道。

＊＊＊＊＊＊

教會你愛的是？

這一次。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閉上眼睛。

於是一些很短的東西出現了。

不是完整的回憶。

只是殘片。

有人叫他。

「夜玉。」

有人與他碰拳。

有人把後背交給他。

有人笑著罵他。

有人靠在他身上。

有人明明害怕得要死，最後還是站了出來。

有人在最後的最後，把活下去的可能交給他。

最後。

是一雙紫色的眼睛。

「……」

夜玉睜開眼睛。

沒有讓記憶繼續。

夠了。

答案已經很清楚。

教會他愛的從來不是力量。

恰恰是那些力量無法取代的東西。

人會死。

會離開。

會做出他無法理解的選擇。

會走向即使他擁有再強力量也無法挽回的地方。

正因如此。

才會捨不得。

＊＊＊＊＊＊

夜玉以前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那麼強，失去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會痛。

現在突然覺得這個問題很蠢。

強大與愛，本來就是兩件毫不相關的事情。

拳頭再強，也不能讓死去的人重新成為原本的那個人。

六眼可以解析世界。

卻不能解析一句已經沒有機會說出口的話。

無下限可以讓任何東西停在自己面前。

唯獨攔不住離別。

停止時間更諷刺。

他曾經真的握住過「讓世界停止」的力量。

最後卻連最想留下的人都沒能留下。

「……」

夜玉低下頭。

直到這一刻，他才第一次厭惡起「最強」這個詞。

不是因為它是假的。

偏偏因為它是真的。

他真的很強。

所以才連藉口都沒有。

＊＊＊＊＊＊

絕對的強者。

由此而誕生的孤獨。

夜玉終於懂了。

孤獨不是強者的勳章。

也不是站上頂峰後必須支付的浪漫代價。

它甚至沒有那麼漂亮。

孤獨只是某一天，你下意識想把一句話說給某個人聽——

轉過頭。

然後想起來。

那個人已經死了。

就這麼簡單。

＊＊＊＊＊＊

風又吹了過來。

夜玉的頭髮微微晃動。

他坐在原地。

忽然很想說一句話。

於是嘴唇動了。

卻沒有聲音。

因為他下意識想說給響子聽。

意識到這件事後，夜玉沉默了很久。

最後還是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沒有必要了。

＊＊＊＊＊＊

教會你愛的是？

夜玉看著遠方。

這一次，他終於給出了答案。

「……那些我留不住的人。」

很平靜。

沒有哭。

也沒有顫抖。

只是說完以後。

他忽然不知道——

明天醒來。

自己還能為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