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觀察私鬥
第三十三章 觀察私鬥
不過。
既然筆記裡記下的人越來越多。
夜玉偶爾也會產生一些非常單純的好奇。
比如——
這些人真正打起來，到底是什麼樣子？
凱文。
千劫。
這兩個名字，他都已經觀察很久了。
一個是逐火之蛾如今公認站在最前方的戰士。
另一個則是從黃昏街一路走到這裡，光是平常站著都不像什麼脾氣很好的人。
所以當夜玉某一天發現——
這兩個人居然私底下打起來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阻止。
而是。
「……？」
原本準備翻頁的手停住。
夜玉抬起眼睛。
遠處。
轟——！！！
大地猛然震動。
冰霜與烈焰在同一瞬間撞在一起。
狂暴的衝擊將地面硬生生掀開，碎石還沒有飛出多遠，便被迎面而來的低溫凍結。
下一秒。
火焰轟然炸開。
將冰層重新撕碎。
夜玉眨了一下眼。
「……哦。」
筆記暫時放下。
看看。
反正也不急。
他換了一個更方便觀察的位置。
六眼將遠方戰場上的一切迅速拉入視野。
能量流動。
身體動作。
出力方式。
攻擊軌跡。
甚至每一次力量爆發以前，身體內部產生的細微變化。
全部變得清清楚楚。
千劫先動了。
沒有什麼試探。
也沒有什麼循序漸進。
他的戰鬥方式和他本人差不多。
直接。
猛烈。
然後——
砸。
轟！！！
拳頭與冰層碰撞。
裂紋瞬間炸開。
千劫幾乎沒有停頓，第二擊已經跟上。
第三擊。
第四擊。
火焰開始沿著他的身體向外爆發。
不是單純附著在體表。
六眼看見的東西更加清楚。
那股力量的源頭——
就在他自己體內。
燃燒。
壓榨。
再燃燒。
將身體本身當成燃料。
然後把換來的力量一口氣砸出去。
夜玉原本還有一點興趣的眼神。
慢慢變了。
「……」
千劫再次爆發。
火焰轟然擴散。
力量確實很強。
速度也夠快。
爆發力更沒有什麼可以挑剔的。
如果只看結果。
毫無疑問——
強。
可是夜玉看的從來不只是結果。
他看的是力量怎麼產生。
怎麼傳遞。
怎麼被使用。
然後。
他看見了大量毫無必要的消耗。
熱量。
身體負荷。
能量外溢。
為了提高瞬間輸出而產生的自我損傷。
以及大量根本沒有真正轉化成有效攻擊的浪費。
夜玉：「……」
眉頭逐漸皺起。
又看了一會兒。
確認。
不是自己看錯。
「……這什麼東西。」
千劫當然聽不到。
又是一拳。
火焰炸開。
夜玉面無表情。
「一直燒自己。」
「傷身體。」
停頓。
「效率還低。」
再看一拳。
「……」
最後給出結論。
「爛透了。」
非常乾脆。
沒有任何猶豫。
然後。
視線轉向另一邊。
凱文。
夜玉原本以為這邊應該會稍微好一點。
至少。
理論上。
應該。
冰霜以凱文為中心迅速擴散。
空氣中的水分幾乎在瞬間凝結。
地面被冰層覆蓋。
千劫的火焰撞上低溫區域，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猛烈碰撞。
轟——！！！
夜玉盯著看。
一秒。
兩秒。
三秒。
「……」
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凱文的力量很強。
這點完全沒有問題。
甚至可以說強得過頭。
可問題也正好出在這裡。
太強。
而控制——
跟不上。
夜玉能清楚看見那股龐大的低溫力量在凱文體內運作。
釋放。
壓制。
重新聚集。
再輸出。
可是整個過程給夜玉的感覺只有一個。
不順。
像是一台擁有巨大輸出的機器。
引擎已經轟到極限。
控制系統卻還沒有完全調好。
有些地方輸出過量。
有些地方收束太慢。
有些本來只需要七分力量就能完成的事情，最後硬是扔了十分出去。
最麻煩的是——
那種力量本身還處在一種非常微妙的狀態。
夜玉盯了一會兒。
「……」
怎麼形容？
像要炸。
又沒炸。
像已經壓住了。
又沒有完全壓住。
每一次輸出，都有一種龐大力量卡在臨界點附近的感覺。
「……這個也沒調好。」
夜玉開始有點嫌棄了。
千劫從正面衝進冰霜。
火焰爆發。
凱文迎上。
兩股力量正面碰撞。
轟——！！！
衝擊波將大片地面掀起。
夜玉的頭髮被遠處吹來的風稍微帶動了一下。
本人沒動。
只是看著。
「……」
「要炸不炸的。」
又看一會兒。
「要爆不爆的。」
沉默。
夜玉低頭。
拿起筆。
凱文。
「力量規模遠高於目前控制精度。」
他想了想。
又補了一句。
「不是不會用。」
「是還沒學會怎麼少用。」
筆尖停住。
這一句倒是比單純說難聽話準確多了。
兩個人正在遠處把周圍打得一片狼藉。
力量大得嚇人。
運用方式卻都存在相當明顯的問題。
而且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問題。
千劫是在拿自己的身體換輸出。
凱文則像是手裡握著遠超現階段控制能力的力量，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不必要的餘量。
夜玉甚至開始懷疑。
逐火之蛾是不是只管把力量塞進人身上。
至於之後怎麼用——
自己想辦法。
「……」
他繼續寫。
千劫。
「以自身作為燃燒媒介。」
「高負荷。」
「存在大量無效消耗。」
「自損明顯。」
停頓。
「需要重新設計力量循環。」
然後是凱文。
「輸出極高。」
「力量調節存在明顯問題。」
「收束不足。」
「大量過剩輸出。」
「需要提高控制精度，而不是繼續提高威力。」
這次夜玉看了兩眼。
沒再補評語。
至少問題已經寫得夠清楚了。
就在這時。
六眼忽然捕捉到另一個人。
「……？」
夜玉的視線移開。
戰場旁邊。
一個不算顯眼的位置。
有人。
綠色的長髮。
沒有靠近。
也沒有阻止。
只是站在那裡。
看。
梅比烏斯。
「……」
夜玉看看她。
再看看正在互毆的兩個人。
又看看她。
梅比烏斯顯然不是偶然經過。
她在觀察。
而且看得非常認真。
夜玉甚至不用猜都知道。
這個人現在腦子裡大概已經塞滿了各種數據。
融合戰士在高強度交戰中的生理反應。
崩壞獸因子的活性變化。
能量輸出。
身體負荷。
極端狀態。
可能還有一堆夜玉懶得替她列的東西。
換句話說。
千劫和凱文在那邊打。
梅比烏斯在旁邊偷偷收資料。
夜玉：「……」
不知道為什麼。
他突然覺得這三個人湊在一起以後。
沒有一個正常的。
千劫。
拿自己當燃料。
凱文。
力量控制得像隨時準備把輸出旋鈕直接擰斷。
梅比烏斯。
躲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
夜玉低頭。
筆尖移到第三個名字。
梅比烏斯。
停頓。
似乎在思考應該怎麼客觀描述。
最後。
寫下。
「把同僚私鬥當現成實驗數據。」
想了想。
再補一行。
「……這個也有問題。」
很好。
三個人的問題。
三種不同方向。
夜玉重新抬起頭。
這一次沒有急著離開。
因為嫌棄歸嫌棄。
有一件事還是必須承認。
這兩個人的力量——
確實很強。
千劫的戰鬥方式雖然粗暴，但那種幾乎完全不把自身損耗當回事的打法，一旦進入真正的死戰，會變得非常麻煩。
而凱文現在最大的問題甚至不是力量不夠。
恰恰相反。
他的力量已經走到了控制之前。
如果有一天控制真正追上輸出——
那才會是另一回事。
「……」
夜玉的眼睛微微瞇起。
如果只是想知道誰比較強。
那這場架看到這裡，其實已經差不多了。
可他現在想看的。
反而變成另外一件事。
這兩個人會怎麼處理自己的缺陷。
千劫會不會永遠都靠燃燒自己換取力量。
凱文又要花多久，才能真正掌握那份已經超出常規尺度的輸出。
所以夜玉沒有走。
戰場上。
火焰再次暴起。
冰霜迎面壓下。
梅比烏斯依舊藏在另一邊觀察。
而更遠的地方。
還有第二個沒被發現的觀眾。
夜玉托著臉。
偶爾低頭記兩筆。
「……粗糙。」
轟——！！！
「這裡可以收。」
下一次碰撞。
千劫正面撞穿冰層。
「……又硬吃。」
凱文反手將整片區域凍結。
夜玉看了一會兒。
筆尖輕輕敲了敲紙面。
「……」
強是真的強。
問題也是真的多。
可奇怪的是。
他沒有走。
反而從頭看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