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穆大陸不再
第三十四章 穆大陸不再
第八次崩壞結束後,人類並沒有得到太久的喘息。
逐火之蛾還在清點損失。
新的死亡名單還沒有完全整理完。
格蕾修才剛從超變手術中活下來,痕甚至還沒有真正習慣那個少了一個人的家。
而世界另一端。
下一場災難已經開始了。
穆大陸。
那是這個時代最繁榮的地區之一。
龐大的人口、高度發展的科技、密集的城市群,以及無數在漫長歲月中累積下來的財富與文化,共同構成了這片土地。
也是伊甸的故鄉。
最初的異常,只是一組突然上升的崩壞能數據。
然後是地質監測。
大氣。
海洋。
一項接著一項。
直到所有異常最終指向同一個地方。
第九次大崩壞——
爆發。
第九律者。
岩之律者。
它所掌握的權能,是重力。
可真正讓逐火之蛾明白這兩個字究竟意味著什麼的,是出現在穆大陸上空的那個黑點。
最初。
它甚至小得不起眼。
可下一刻。
整個世界彷彿突然改變了墜落的方向。
雲層被拉長。
大氣開始向著同一處瘋狂流動。
碎石離開地面。
接著是車輛。
鋼鐵。
建築殘骸。
甚至連被撕裂的道路,都開始向天空升去。
不。
不是升。
是墜落。
向那個位於天空中的黑點——
墜落。
「……」
遠處。
夜玉微微瞇起眼睛。
六眼將那片區域裡正在發生的一切收入視野。
引力。
壓縮。
物質不斷向中心匯聚。
地殼正在變形。
海水正在被牽動。
甚至連大氣本身都開始失去原有的平衡。
夜玉很快便理解那是什麼。
「……擬似黑洞。」
這一次。
逐火之蛾甚至沒有多少時間研究它。
因為穆大陸正在消失。
警報響徹城市。
所有能夠執行的撤離方案全部啟動。
道路迅速堵塞。
人群湧入車站、機場與撤離點。
有人什麼都沒帶。
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拖著行李。
也有人逆著人潮往回跑,只因家裡還有一個人沒有出來。
可很快。
連撤離本身都變得困難。
重力場仍在擴張。
地面開裂。
建築傾倒。
海岸線開始崩潰。
常規部隊第一時間投入戰場。
卻連接近第九律者都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載具偏離軌道。
裝甲開始變形。
炮彈甚至無法按照原本計算好的軌跡飛行。
越接近那個黑點。
整個世界便越像是在將所有東西往同一個方向撕扯。
必須有人進去。
穿過那片重力場。
接近律者。
殺死它。
否則——
穆大陸不會剩下任何東西。
⸻
作戰會議進行得很短。
因為沒有時間。
而當所有現有戰力被擺到桌面上時。
一個名字幾乎理所當然地出現在最前面。
凱文。
逐火之蛾目前最強的融合戰士。
如果有人能夠強行突破第九律者的重力場。
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都是他。
科斯魔也是。
他甚至沒有懷疑過。
因為那是凱文。
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一直仰望著這個人。
加入逐火之蛾以後也是如此。
即使後來離開凱文的小隊。
那份憧憬也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可這一次。
凱文沒有選擇自己進去。
他站在作戰地圖前。
看著不斷惡化的數據。
沉默了很久。
如果只有眼前這一戰。
他當然可以冒險。
可逐火之蛾面對的從來不只有眼前這一戰。
第九律者之後還會有什麼?
沒有人知道。
人類已經失去了太多。
如果連目前最強的對律者戰力也死在那個擬似黑洞裡——
下一次呢?
所以凱文最後做出的決定是。
痕。
由痕前往。
科斯魔愣住了。
他第一時間甚至沒有理解自己聽見了什麼。
直到痕真的開始準備出擊。
「……」
科斯魔看向凱文。
然後又看向自己的隊長。
一邊是他一直以來最尊敬、最憧憬的人。
另一邊。
是帶著他走到今天的隊長。
科斯魔忽然發現。
自己不知道應該站在哪一邊。
「凱文隊長。」
他開口。
凱文轉過頭。
「……」
科斯魔卻說不下去了。
他想問。
為什麼是痕?
可這個問題剛剛出現在腦海裡。
另一個聲音便已經替凱文回答。
因為凱文不能輕易死。
因為後面還可能有更多律者。
因為人類需要保留最重要的戰力。
因為總要有人進去。
他全部都懂。
所以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凱文只是膽怯。
事情反而簡單。
科斯魔可以憤怒。
可以失望。
甚至可以從此不再尊敬他。
偏偏不是。
凱文只是做了一個指揮者在兩個壞結果之間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可如果這個選擇沒有錯。
那痕呢?
難道痕就應該去死嗎?
科斯魔不知道。
他一直想成為英雄。
所以他總覺得。
英雄應該可以找到更好的答案。
應該能救下所有人。
應該存在一條路。
不用犧牲這個。
也不用放棄那個。
可現在。
他第一次真正站在一道根本不存在正確答案的選擇題前。
痕從他身邊走過。
科斯魔猛地回過頭。
「痕隊長。」
痕停下腳步。
「怎麼了?」
科斯魔望著他。
「……」
不要去。
三個字就在嘴邊。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痕如果不去。
誰去?
痕等了一會兒。
大概也看出了這個少年究竟想說什麼。
最後什麼都沒問。
只是伸出手。
拍了拍科斯魔的肩膀。
「照顧好自己。」
然後。
轉身離開。
科斯魔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直到再也看不見。
遠處。
夜玉同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這一次他沒有拿筆。
也沒有分析凱文的決定究竟有多少成功率。
因為他很清楚。
有些選擇根本不存在正確答案。
只是有人必須負責選。
然後。
有人必須負責承受。
⸻
痕進入了重力場。
通訊很快開始受到干擾。
最開始還能聽見聲音。
後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雜訊。
戰場上的數據瘋狂跳動。
科斯魔一直守在通訊旁。
沒有離開。
穆大陸正在崩潰。
城市被撕裂。
海水倒灌。
大量物質被拖向那片漆黑。
而在那一切中央。
第九律者的生命訊號終於開始下降。
直到——
歸零。
律者死亡。
作戰成功。
至少。
報告上可以這麼寫。
科斯魔第一時間尋找另一個訊號。
痕。
沒有。
他重新確認。
依舊沒有。
「……痕隊長?」
通訊裡只有雜音。
「痕隊長。」
沒有人回答。
科斯魔站了起來。
「痕隊長!」
還是沒有。
最後傳回來的。
只有確認結果。
痕。
犧牲。
沒有遺體。
甚至沒有任何可以帶回來的東西。
科斯魔安靜了很久。
然後。
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律者呢?」
「什麼?」
「第九律者。」
科斯魔慢慢抬起頭。
「它呢?」
「核心已經完成回收。」
「……」
核心。
所以。
律者還留下了東西。
科斯魔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表情一點也不像笑。
「連律者都有機會留下自己的屍體。」
聲音開始發顫。
「可是痕……」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沒必要了。
所有人都知道。
痕什麼都沒有留下。
⸻
而第九律者的死亡,也沒有讓災難停止。
擬似黑洞造成的破壞已經超過了可以挽回的程度。
大地繼續沉陷。
海水吞沒城市。
一座又一座曾經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消失。
最終。
穆大陸——
毀滅。
連同其上的六分之一世界人口。
科技。
歷史。
財富。
藝術。
還有數不清的人。
全部沉入海底。
夜玉看著最後的災害統計。
六分之一。
只需要四個字。
乾淨得不像死亡。
可他已經開始知道。
那些數字後面都是什麼。
所以這一次。
他沒有只看數字。
⸻
消息傳到伊甸那裡時。
她很久都沒有說話。
第七次崩壞之後。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舞台。
澳洲巨蛋倒塌。
演唱會被迫中止。
火焰吞噬了一切。
最後是一名逐火之蛾的普通士兵把她從那場災難裡救了出來。
之後。
伊甸以第七律者事件倖存者的身分,被逐火之蛾收容。
治療。
休養。
長期的心理輔導。
愛莉希雅也是在那段時間認識她的。
但伊甸沒有因此加入逐火之蛾。
更沒有成為融合戰士。
她只是暫時留了下來。
因為她還沒有真正放下自己的過去。
她依舊是伊甸。
那個屬於舞台的伊甸。
那個曾經站在萬眾矚目之下歌唱的伊甸。
澳洲的火燒掉了一座舞台。
卻沒有燒掉她對那個時代最後的眷戀。
因為至少——
穆大陸還在。
她的故鄉還在。
那些承載著她童年與音樂的地方還在。
她出生於音樂世家。
很小的時候便開始接觸古典與歌劇。
那些街道。
那些建築。
那些曾經聽過的旋律。
那些構成她最初人生的東西。
全部都在那裡。
所以即使失去了舞台。
她依然還能告訴自己。
黃金時代沒有真正結束。
只是受傷了。
只要還活著。
總有一天。
也許還能重新唱。
可第九次崩壞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穆大陸沒了。
不是某一座劇院。
不是某一場演唱會。
不是一條街。
而是整片故鄉。
伊甸坐在房間裡。
面前放著穆大陸最後傳回來的影像。
她看了很久。
沒有哭。
也沒有說話。
畫面裡已經找不到她熟悉的城市。
那個承載著她童年、夢想與整個黃金時代的地方。
不存在了。
這一次。
她終於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
伊甸低下眼睛。
桌上還放著自己名下的財產資料。
那些數字龐大得足以讓普通人幾輩子都無法想像。
曾經。
它們是她作為歌者留下的東西。
演出。
唱片。
產業。
名望。
以及那個時代給予她的黃金。
現在。
伊甸伸出手。
輕輕合上文件。
「全部捐出去吧。」
身旁的人愣了一下。
「伊甸小姐?」
「我名下還能調動的資產。」
伊甸看著窗外。
「全部交給逐火之蛾。」
「可是……」
「已經沒有需要留著它們的地方了。」
聲音很平靜。
沒有哭腔。
也沒有顫抖。
正因如此。
才讓人一句話都接不上。
第七律者摧毀了她的舞台。
第九律者則把她最後還想回去的地方也一起帶走了。
直到這一刻。
伊甸才終於承認。
那個屬於她的時代——
真的結束了。
不是暫停。
不是等待重建。
而是結束。
很久以前。
她曾經對自己說過。
「既然要活,那就要活得絢爛璀璨,一如往昔。」
現在。
往昔已經不在了。
但她還活著。
於是這一次。
當愛莉希雅再次向她伸出手時。
伊甸沒有再停留。
她接受了邀請。
正式加入逐火之蛾。
並主動提出——
接受超變手術。
成為融合戰士。
不是因為她忽然不再愛音樂。
也不是因為她認為曾經那些舞台毫無意義。
恰恰相反。
就是因為太重要了。
所以當那個時代已經無法自己保護那些東西。
她決定換一種方式。
留住它們。
⸻
夜玉知道伊甸正式加入逐火之蛾時。
正在整理第九律者的資料。
他的手停了一下。
「……」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遠遠看見伊甸的演出。
那時候。
整座城市都在看她。
現在。
沒有聚光燈。
沒有數萬人的掌聲。
甚至連她的故鄉都已經不存在。
可伊甸還在。
夜玉低頭。
沒有在她的名字後面寫「融合戰士」。
那件事資料裡已經有了。
他只是看了很久。
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
科斯魔沒有辦法接受痕的死。
更無法處理自己對凱文產生的感情。
他想責怪凱文。
卻找不到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凱文錯了嗎?
如果凱文親自進去。
死在那裡。
下一次律者怎麼辦?
如果不派痕。
誰來阻止第九律者?
理性告訴科斯魔。
那個決定有理由。
可感情卻一次又一次問他。
那為什麼死的是痕?
他敬重痕。
也敬重凱文。
偏偏就是因為兩個人都重要。
他才連恨誰都做不到。
「……」
科斯魔低著頭。
手指越握越緊。
以前的他總是在想。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
一定可以兩邊都救。
一定存在那個沒有任何人需要被放棄的答案。
可是沒有。
至少今天沒有。
他的隊長死了。
他最尊敬的人做出了那個決定。
而他——
什麼都沒做到。
某種東西終於斷了。
「為什麼……」
沒有人回答。
「為什麼一定要選?」
聲音越來越低。
「為什麼一定要有人死?」
崩壞獸因子開始躁動。
「明明只是想……」
想救人。
想成為英雄。
想像自己曾經憧憬的人那樣。
「……兩邊都救下來。」
轟——!!!
力量失控。
不是普通的超變。
而是遠遠越過了融合戰士正常狀態的界線。
骨骼開始變化。
血肉異化。
崩壞獸因子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活化。
科斯魔跪倒在地。
手指抓進地面。
角從身體上生長。
尾巴。
非人的結構。
巨大的力量從那具還屬於少年的身體裡被強行擠出。
夜玉猛然抬眼。
六眼第一次看見這種變化。
「……」
他沒有立刻靠近。
只是看著。
看著科斯魔跨過那條此前從未有人真正踏過的界線。
第一個——
人為崩落。
可那根本不像什麼值得慶祝的突破。
科斯魔喘息著。
慢慢看向自己的手。
那已經不是人的手了。
他曾經追求兩全其美。
最後。
痕死了。
凱文在他的心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自己也變成了最不像英雄的模樣。
兩害得兼。
科斯魔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很難聽。
然後。
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徽章。
那枚曾經被他視若生命的東西。
落在桌面上。
清脆一聲。
他沒有帶走。
也沒有留下任何告別。
只是離開逐火之蛾。
走進荒原。
⸻
夜玉知道他去了哪裡。
但沒有跟上去。
因為這一次。
他看見另外兩個人先離開了基地。
梅比烏斯。
以及——
黛絲多比婭。
荒原深處。
廢棄建築。
科斯魔把自己藏在沒有人的地方。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現在的模樣。
尤其是格蕾修。
也尤其是——
她。
所以當熟悉的腳步聲真的出現在外面時。
科斯魔第一個反應不是驚訝。
而是往陰影裡退。
「別進來。」
腳步沒有停。
「梅比烏斯。」
「我說別——」
「不是只有我。」
科斯魔整個人僵住。
第二道腳步聲。
他認得。
太熟了。
「……」
黛絲多比婭出現在門口。
科斯魔幾乎立刻轉過身。
「回去。」
「不要。」
「黛絲多比婭。」
「嗯。」
「回去。」
「不要。」
科斯魔的聲音沉了下來。
「妳沒看到我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黛絲多比婭看著他。
「看到了。」
「那就——」
「所以呢?」
科斯魔停住。
黛絲多比婭走近一步。
「你長角了。」
又一步。
「有尾巴了。」
再一步。
「變得很大。」
她停在他面前。
抬頭。
「然後呢?」
「……」
科斯魔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為什麼不告而別?」
「我不能回去。」
「誰說的?」
「我自己知道。」
「那你問過我嗎?」
科斯魔怔住。
黛絲多比婭看著他。
這一次。
她沒有笑。
「你有問過格蕾修嗎?」
「……」
「問過我嗎?」
「問過任何一個在乎你的人嗎?」
「還是你看到自己變成這樣,就自己替所有人決定——」
「我們一定會害怕你?」
科斯魔沉默。
因為她說中了。
黛絲多比婭吸了一口氣。
她其實也害怕。
不是害怕眼前的科斯魔。
而是害怕如果自己今天沒有追過來。
這個笨蛋真的會一個人消失。
所以她不準備再繞了。
「科斯魔。」
「不要離開我。」
科斯魔抬起頭。
整個人徹底僵住。
甚至連梅比烏斯都把視線從他的身體數據上移開了一瞬。
更遠處。
夜玉原本還在觀察科斯魔的人為崩落狀態。
聽見這句。
「……?」
黛絲多比婭的臉已經紅了。
可她沒有移開視線。
「我不想失去你。」
「所以我才會來。」
「不是來找以前那個長得像人的科斯魔。」
「就是來找你。」
「你可以難過。」
「可以生氣。」
「可以恨這次的結果。」
「甚至可以暫時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凱文。」
「可是你不能因為自己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就直接消失。」
她伸出手。
「至少——」
「回來。」
科斯魔看著那隻手。
很久。
「……妳不怕嗎?」
「怕。」
黛絲多比婭回答得很快。
科斯魔的手停住。
她卻接著說:
「我怕你不回來。」
「……」
這一次。
科斯魔徹底沒有話了。
梅比烏斯直到這時才終於開口。
「感人的部分結束了嗎?」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梅比烏斯完全沒有破壞氣氛的自覺。
「如果結束了,就回去。」
她看著科斯魔。
眼睛裡沒有半點對「怪物」的恐懼。
只有研究者看到未知現象時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興趣。
「我會讓你重新變回人形。」
科斯魔看著她。
「……能做到?」
梅比烏斯笑了。
「你是在問誰?」
「……」
夜玉遠遠看著。
沉默兩秒。
「……確實。」
這種事情。
問梅比烏斯能不能做到。
好像本身就很多餘。
⸻
科斯魔最後還是回去了。
而梅比烏斯準備的治療方案——
或者按照正常人的標準根本不應該叫治療方案的東西——
是數以百計的下位崩壞獸。
科斯魔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崩壞獸。
沉默。
維爾薇也被叫來了。
她看看崩壞獸。
看看科斯魔。
再看看梅比烏斯。
夜玉則在更遠的地方。
同樣沉默。
「……」
他突然覺得。
自己之前對梅比烏斯的評價還是保守了。
不過結果證明。
她是對的。
吞噬。
進化。
控制。
科斯魔最終跨過了那個階段。
抵達末法級。
也重新恢復了人形。
⸻
只是當他真正再次站在逐火之蛾裡時。
第一個看見的不是梅比烏斯。
不是維爾薇。
也不是黛絲多比婭。
而是凱文。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
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科斯魔看著他。
心裡那個結並沒有因為自己恢復人形就消失。
他仍然不知道該怎麼看待那一天的決定。
仍然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憤怒。
也仍然敬重眼前這個人。
這才是最難受的地方。
凱文也沒有解釋。
只是走到他面前。
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徽章。
科斯魔離開時留下的那一枚。
凱文伸手。
重新替他戴上。
科斯魔低下頭。
看著胸前那個自己曾經親手摘掉的東西。
很久。
他才重新站直。
這一次。
沒有英雄。
沒有兩全其美。
沒有少年幻想中的完美答案。
只剩下一名重新回到逐火之蛾的列兵。
以及一個仍然沒有被解開的問題。
科斯魔抬起頭。
「……凱文隊長。」
凱文看著他。
「嗯。」
科斯魔最後什麼都沒有問。
至少今天沒有。
⸻
第九律者死後。
它留下的核心最終被製成了新的神之鍵。
第九神之鍵——
伊甸之星。
那個名字被送到伊甸面前時。
她安靜地看了很久。
以吞噬了自己故鄉的律者核心製成的武器。
最後。
卻用了自己的名字。
伊甸沒有拒絕。
也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伸手。
很輕地碰了一下那幾個字。
「……伊甸之星。」
曾經。
她的名字代表舞台。
歌聲。
黃金。
代表那個文明最璀璨的年代。
現在。
同一個名字被刻在了一件對抗崩壞的武器上。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另一種延續。
但至少——
穆大陸留下來的並不只有死亡。
而夜玉遠遠知道這件事時。
沒有做任何評價。
他只是重新翻開筆記。
第九律者的資料旁邊。
沒有只留下權能與戰鬥記錄。
還有四個名字。
痕。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
伊甸。
夜玉的筆尖停在第一個名字上。
很久。
沒有動。
因為他忽然想起。
第八次崩壞結束後。
那個家裡還剩下兩個人。
痕。
格蕾修。
現在。
只剩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