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科斯魔爸爸和黛絲多比婭媽媽
第三十五章 科斯魔爸爸和黛絲多比婭媽媽
第九律者死了。
可一場戰爭真正麻煩的地方,往往不是怎麼結束。
而是結束以後。
要怎麼把剩下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撿回來。
---
穆大陸從地圖上消失後的第一個星期,逐火之蛾幾乎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休息。
傷亡統計每天都在變。
失聯名單長得看不到盡頭。
倖存者被送往不同地區。
臨時收容所一座接著一座建立。
醫療資源、糧食、藥品、住所、交通。
每一樣都不夠。
因為這一次失去的不是一座城市。
而是一整片大陸。
甚至連「尋找失蹤者」這件事本身,都逐漸變成一種近乎殘酷的形式。
有些人還在問自己的家人去了哪裡。
工作人員卻連一句「我們還在找」都說得越來越困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有些地方。
已經沒有可以找的東西了。
逐火之蛾的內部同樣如此。
編制需要重新整理。
失去聯絡的部隊需要確認。
陣亡名單需要逐一核實。
倖存部隊需要重新整編。
穆大陸原本承擔的科研、工業與資源供應,也必須重新分配到其他地區。
MEI幾乎沒有離開過工作區。
一份文件結束。
下一份便已經送到桌上。
沒有人再去討論這是不是一場勝利。
因為第九律者確實死了。
可是穆大陸也沒了。
六分之一的人類。
也沒了。
如果一定要替這場戰爭寫下一個結果。
大概只能寫——
活下來的人。
還要繼續處理死者留下的一切。
夜玉沒有進去幫忙。
他依然待在自己的位置。
看著逐火之蛾一點一點消化這場災難。
只是筆記上的內容開始變了。
以前他會記錄崩壞能濃度。
律者權能。
作戰結果。
神之鍵。
現在旁邊卻多出了很多與戰鬥毫無關係的東西。
難民數量。
失聯人口。
醫療缺口。
糧食調度。
失去父母的孩子。
失去孩子的父母。
「……」
夜玉的筆停了一下。
最後還是繼續寫。
---
痕的死亡確認完成後。
有一件事情沒有人能永遠拖下去。
格蕾修必須知道。
沒有人知道該由誰去說。
最後。
科斯魔去了。
站在門外的時候。
他很久沒有敲門。
明明不久以前,他連人為崩落後那副模樣都已經面對過了。
數以百計的崩壞獸也吞了。
逐火之蛾也重新回來了。
凱文甚至親手替他重新戴上了那枚徽章。
可是現在。
科斯魔站在一扇門前。
卻遲遲沒有伸手。
因為門後面是格蕾修。
「……」
他低下頭。
胸前那枚徽章就在那裡。
痕死了。
自己卻戴著徽章回來了。
這件事情怎麼想都讓他難受。
最後。
門自己開了。
格蕾修站在裡面。
抬起頭。
「科斯魔哥哥。」
「……嗯。」
「你站很久了。」
「……」
科斯魔沒有回答。
格蕾修看著他。
孩子的目光總是比成年人想像中更加敏銳。
尤其是她。
「你的顏色不好看。」
「……是嗎。」
「嗯。」
格蕾修讓開了一點。
科斯魔走進房間。
裡面還是原本的樣子。
畫具。
紙。
沒有收好的顏料。
桌邊還放著痕以前替她準備的東西。
科斯魔的視線在那裡停了一瞬。
格蕾修注意到了。
「爸爸呢?」
「……」
科斯魔的手慢慢握緊。
他想過很多說法。
甚至來之前還試著在心裡排練過。
可真正聽見這句話時。
那些準備好的句子全部沒用了。
最後。
他只說了一句。
「痕隊長……回不來了。」
格蕾修沒有立刻反應。
只是看著他。
「回不來了?」
「嗯。」
「像媽媽一樣嗎?」
科斯魔的呼吸停了一瞬。
「……嗯。」
房間安靜下來。
格蕾修低下頭。
沒有哭。
至少沒有立刻哭。
她只是轉身。
走回自己的畫架前。
科斯魔站在後面。
不知道該做什麼。
過了一會兒。
格蕾修拿起畫筆。
開始畫畫。
第一筆落下。
第二筆。
第三筆。
沒有說話。
科斯魔也沒有催她。
畫面上最開始只有三個人。
一個很高。
一個站在旁邊。
中間是一個小小的孩子。
科斯魔認得。
痕。
布蘭卡。
格蕾修。
格蕾修畫得很慢。
可是畫到最後。
她忽然停了。
「科斯魔哥哥。」
「嗯。」
「爸爸是什麼顏色?」
科斯魔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
格蕾修看著畫。
「我也不知道了。」
很輕的一句話。
科斯魔卻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呼吸。
格蕾修低著頭。
眼淚終於落在紙上。
只有一滴。
把還沒有乾的顏料暈開。
科斯魔走過去。
蹲在她旁邊。
仍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最後。
他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留下來。
---
痕死後。
格蕾修原本的家,真正只剩下她一個人。
可她沒有真的變成一個人。
最先開始改變的是阿波尼亞。
沒有人正式宣布過什麼。
也沒有任何文件寫著「由阿波尼亞負責照顧格蕾修」。
只是某一天開始。
格蕾修早上醒來時。
阿波尼亞在。
吃飯時。
阿波尼亞會問她今天有沒有胃口。
格蕾修畫畫畫到忘記時間。
阿波尼亞會把食物放到她旁邊。
晚上太晚。
則會提醒她該休息了。
有時格蕾修做夢。
醒來以後也不說夢見了什麼。
只是抱著被子坐在床上。
阿波尼亞便坐在旁邊。
不問。
也不催。
等她自己慢慢安靜下來。
格蕾修很少拒絕她。
也許因為阿波尼亞身上的氣息總是很安靜。
不像命令。
更像某種可以暫時靠著的東西。
科斯魔也經常過來。
只是他的方式完全不同。
他不太會照顧小孩。
至少他自己一直這麼認為。
所以每次來以前。
總要先確認很多事情。
今天有沒有吃飯。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超變手術之後有沒有新的異常。
出去畫畫要帶什麼。
如果格蕾修突然累了怎麼辦。
如果——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終於忍不住打斷他。
「……嗯?」
「你只是陪格蕾修出去畫畫。」
「我知道。」
「不是要去討伐律者。」
「……我知道。」
黛絲多比婭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東西。
「那你為什麼連醫療包都帶了?」
科斯魔沉默。
格蕾修抬起頭。
「還有兩個。」
「……備用。」
「三個醫療包?」
「……」
黛絲多比婭扶住額頭。
「你真的很容易想太多。」
科斯魔沒有反駁。
因為他確實帶了三個。
最後還是格蕾修牽住他的手。
「走吧。」
「……嗯。」
黛絲多比婭跟在另一邊。
三個人一起出去。
---
超變手術帶給格蕾修的東西,也逐漸顯現出來。
最開始。
沒有人注意。
因為格蕾修本來就喜歡畫畫。
她一直用顏色理解這個世界。
人的心情。
人的感覺。
甚至那些成年人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到了格蕾修眼中。
有時候只是某一種顏色。
所以她繼續畫。
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直到有一天。
一名工作人員在她旁邊停下。
只是看了一會兒那幅畫。
原本因為連續工作而焦躁不安的情緒。
竟然慢慢平靜下來。
最初所有人都以為只是巧合。
第二次。
第三次。
類似的情況再次出現。
梅比烏斯很快知道了。
於是格蕾修的畫被送去檢查。
結果很有意思。
畫還是畫。
顏料也還是顏料。
可格蕾修在繪畫時。
某種屬於她的力量正在隨著那些色彩一起被留下。
她畫下的不只是自己看見的東西。
還有——
她感受到的東西。
情緒。
印象。
顏色。
那些原本只能存在於她眼中的世界。
第一次開始能夠透過畫布。
影響其他人。
「……」
夜玉遠遠看著檢查結果。
六眼落在格蕾修剛完成的一幅畫上。
沒有立刻下結論。
他看了一會兒。
又看看格蕾修。
小女孩正低著頭調顏料。
完全沒有「自己獲得了什麼厲害能力」的興奮。
她只是覺得——
現在能畫出更多以前畫不出來的東西。
夜玉低下頭。
在筆記上寫。
「超變手術後能力。」
停了一下。
又補了一句。
「與繪畫、情緒感知存在關聯。」
原本還想繼續分析。
可格蕾修忽然抬起頭。
看向遠處。
夜玉的筆停住。
「……」
格蕾修歪了歪頭。
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什麼。
幾秒後。
她又低頭繼續畫。
夜玉默默往後退了一點。
---
日子就這樣一點一點重新拼起來。
不可能恢復原樣。
但至少。
有人開始重新吃飯。
重新工作。
重新說話。
重新畫畫。
格蕾修身邊的人也慢慢形成了一個很奇怪的組合。
阿波尼亞。
科斯魔。
黛絲多比婭。
有時候格蕾修畫畫。
阿波尼亞會坐在不遠處。
科斯魔則站在旁邊。
黛絲多比婭偶爾幫格蕾修拿顏料。
這一天。
愛莉希雅剛好經過。
然後停下。
「嗯哼♪」
沒有人理她。
愛莉希雅又往前走了兩步。
看看格蕾修。
看看正在替格蕾修整理畫具的黛絲多比婭。
再看看站在旁邊、手上還拿著格蕾修外套的科斯魔。
她的笑容開始變得非常明顯。
科斯魔察覺到了。
「……怎麼了?」
「沒什麼呀♪」
「……」
科斯魔不信。
愛莉希雅繞著三個人看了一圈。
「只是突然覺得——」
她故意停了一下。
「你們這樣看起來,好像一家人哦♪」
黛絲多比婭的動作停了。
科斯魔也停了。
格蕾修抬起頭。
愛莉希雅笑得更開心了。
「爸爸、媽媽。」
然後指了指格蕾修。
「還有可愛的女兒♪」
「……」
科斯魔整個人僵住。
「不是。」
回答得非常快。
愛莉希雅眨眨眼。
「我有說誰是爸爸嗎?」
「……」
科斯魔不說話了。
黛絲多比婭轉頭看他。
幾秒後。
耳朵慢慢紅了。
如果是在以前。
她大概還能很自然地跟著愛莉希雅一起調侃。
可是荒原裡的那句話已經說出口了。
她親口告訴過科斯魔。
她喜歡他。
所以現在。
這個玩笑突然變得沒有以前那麼單純。
愛莉希雅顯然也注意到了。
「哎呀♪」
「黛絲多比婭的臉好像有點紅呢。」
「愛莉希雅……」
「嗯?」
黛絲多比婭看了一眼科斯魔。
科斯魔還在努力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不知道為什麼。
她忽然不想替他解圍了。
「……其實。」
科斯魔轉過頭。
黛絲多比婭笑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像?」
「……」
科斯魔停止運作。
愛莉希雅眼睛直接亮了。
「哦——♪」
「等等。」
科斯魔終於出聲。
「什麼?」
「不是……」
「哪裡不是?」
「就是……」
科斯魔卡住。
愛莉希雅非常有耐心地等著。
黛絲多比婭也看著他。
最後。
連格蕾修都抬頭看他。
三個人。
科斯魔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
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
格蕾修看了他一會兒。
忽然開口。
「科斯魔哥哥的顏色變了。」
「……格蕾修。」
「變得很奇怪。」
黛絲多比婭沒忍住。
笑了。
愛莉希雅更是直接湊到格蕾修旁邊。
「真的嗎?是什麼顏色呀?」
格蕾修認真看著科斯魔。
像是真的在思考應該怎麼形容。
科斯魔立刻打斷。
「不用說。」
「為什麼?」
「……不用。」
「可是我想知道呀♪」
「不用。」
「科斯魔——」
「不用。」
黛絲多比婭終於笑出了聲。
這一次。
連阿波尼亞的嘴角都多了一點很淡的笑意。
那天下午。
格蕾修的畫裡多了三個人。
至於科斯魔到底是什麼顏色。
她最後沒有說。
---
真正發生改變的。
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格蕾修畫畫畫得太晚。
阿波尼亞過來時。
她已經趴在桌上。
眼睛快要睜不開了。
「格蕾修。」
「……嗯。」
「該睡覺了。」
格蕾修沒有動。
阿波尼亞走到旁邊。
把她手裡還握著的畫筆輕輕拿走。
「明天再畫。」
「可是……還差一點。」
「明天也會在。」
格蕾修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點頭。
「嗯。」
她從椅子上下來。
大概真的太睏了。
走路都有些慢。
阿波尼亞伸出手。
格蕾修很自然地握住。
兩個人往房間走。
走到一半。
格蕾修忽然小聲開口。
「阿波尼亞媽媽。」
腳步停了。
阿波尼亞沒有立刻回頭。
格蕾修也停下。
她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特別的話。
只是抬頭。
「明天可以早一點叫我嗎?」
「我想把畫畫完。」
「……」
阿波尼亞看著她。
那雙總是平靜得彷彿能看見許多事情的眼睛。
這一次。
很久沒有說話。
格蕾修歪了歪頭。
「阿波尼亞媽媽?」
第二次。
沒有聽錯。
阿波尼亞慢慢蹲下來。
與她平視。
「可以。」
聲音仍然很輕。
「明天我會叫妳。」
格蕾修點頭。
「嗯。」
然後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繼續牽著她的手往前走。
阿波尼亞沒有糾正那個稱呼。
一次也沒有。
從那天開始。
「阿波尼亞媽媽」就這樣留了下來。
沒有人教格蕾修這樣叫。
也沒有人要求。
只是對格蕾修而言。
那就是最適合的稱呼。
布蘭卡仍然是媽媽。
永遠都是。
阿波尼亞也沒有取代任何人。
只是在那個已經空掉的位置旁邊。
重新坐下了一個人。
---
科斯魔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沉默了很久。
最後只是說。
「……挺好的。」
黛絲多比婭看著他。
「真的只有挺好?」
「嗯。」
「你剛才明明笑了。」
「沒有。」
「有。」
「……沒有。」
「格蕾修。」
正在畫畫的格蕾修抬頭。
「嗯?」
「科斯魔剛才有沒有笑?」
格蕾修看向科斯魔。
科斯魔立刻有種不好的預感。
格蕾修點頭。
「有。」
「……」
黛絲多比婭笑了。
科斯魔決定不說話。
門外。
剛好經過的愛莉希雅探進半個腦袋。
「哎呀,爸爸媽媽又在陪女兒了嗎♪」
「愛莉希雅。」
科斯魔的聲音立刻沉了下去。
「好啦好啦,我走就是了♪」
嘴上這麼說。
人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格蕾修低頭。
繼續畫。
紙上。
又多了一點新的顏色。
---
第九律者留下的另一件東西。
也在這段時間逐漸完成。
核心被回收以後。
逐火之蛾開始將它製造成新的神之鍵。
那份曾經足以製造擬似黑洞、將整片穆大陸拖入毀滅的重力權能。
最終被封進人類製造的武器裡。
第九神之鍵。
伊甸之星。
第一次完成測試時。
夜玉也在遠處看。
重力場展開。
測試物體的運動軌跡立刻發生改變。
與第九律者相比。
當然還有差距。
但那確實是同一種力量的延伸。
夜玉看了一會兒。
沒有靠近。
只是把測試結果記進筆記。
然後。
視線停在名字上。
伊甸之星。
「……」
很久以前。
伊甸這個名字代表的是舞台。
現在。
它也成了一件武器的名字。
夜玉沒有評價這究竟算不算諷刺。
因為伊甸本人似乎已經接受了。
---
正式加入逐火之蛾以後。
伊甸的生活也開始改變。
沒有舞台。
沒有行程表。
沒有演唱會。
也沒有那些總是在後台等待她的人。
取而代之的是訓練。
身體檢查。
任務。
以及作為融合戰士必須重新適應的一切。
她適應得比很多人想像中更快。
並不是因為她天生適合戰爭。
恰恰相反。
她身上依然保留著太多與戰爭格格不入的東西。
審美。
禮節。
對藝術的敏銳。
甚至只是普通地坐在那裡,都很難讓人把她和那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視作同一類人。
可她沒有要求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也沒有因為加入逐火之蛾,就否定過去的伊甸。
只是暫時不再站上舞台。
有人偶爾還會認出她。
會下意識停下。
然後才想起——
這裡不是演唱會。
伊甸也不再穿著舞台上的禮服。
有一次。
一名年輕士兵看了她很久。
最後還是鼓起勇氣。
「伊甸小姐。」
「嗯?」
「我以前……聽過您的演唱會。」
伊甸停下腳步。
士兵似乎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
最後只憋出一句。
「很好聽。」
伊甸看著他。
過了片刻。
露出很淡的笑。
「謝謝。」
沒有更多。
可那名士兵走出去很遠以後。
仍然回頭看了一眼。
伊甸沒有注意。
她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
凱文同樣沒有從第九次崩壞裡全身而退。
不是身體。
而是那些活下來的人。
痕留下的編制需要重新安排。
他的個人物品需要整理。
死亡報告需要確認。
最後。
凱文在一份文件上看見了格蕾修的名字。
手停住。
只有一瞬。
旁邊的人沒有注意。
凱文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繼續往下處理。
簽名。
下一份。
再下一份。
直到所有事情做完。
那份文件仍然留在桌面的一角。
很久沒有被收走。
---
科斯魔回來以後。
也重新開始接受任務。
他依然叫凱文「凱文隊長」。
依然尊敬他。
卻再也沒有像以前那樣。
只要提起凱文,就能說個不停。
有些東西沒有消失。
只是改變了。
那份憧憬第一次不再建立在「凱文一定是對的」上。
而是建立在一個更加困難的事實上。
凱文會做出自己無法接受的決定。
會讓他失望。
會讓他憤怒。
甚至可能永遠無法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
可是——
他仍然尊敬這個人。
科斯魔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感情。
所以暫時不處理。
黛絲多比婭也沒有逼他。
只是偶爾陪著。
格蕾修需要他的時候。
他就去。
阿波尼亞叫他吃飯。
他就留下。
黛絲多比婭過來。
他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躲開。
生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讓他繼續活在問題裡。
---
夜玉把這些事情全部看完。
第九律者早就死了。
可直到現在。
他才真正覺得這場戰爭正在慢慢結束。
不是因為黑洞消失。
不是因為核心被做成神之鍵。
而是因為那些活下來的人。
開始重新生活。
格蕾修還在畫畫。
阿波尼亞有了一個會叫自己「媽媽」的孩子。
科斯魔重新戴上徽章。
黛絲多比婭還會故意逗他。
伊甸開始學著用另一種身分繼續走下去。
凱文依然在處理那些由自己決定所留下的結果。
逐火之蛾也依然忙得像永遠不會停下來。
「……」
夜玉低下頭。
翻開筆記。
第九律者。
重力。
擬似黑洞。
穆大陸。
六分之一人口。
痕。
伊甸之星。
這些東西都已經記過了。
他沒有再寫。
而是在下面另外空出一塊地方。
想了想。
落筆。
「律者死亡,不代表事件結束。」
停了一下。
第二句。
「真正需要處理的部分,往往從這裡才開始。」
夜玉看著這兩句話。
沒有再補。
合上筆記。
遠處。
格蕾修不知道又畫了什麼。
愛莉希雅的笑聲隔著一段距離都聽得見。
緊接著是科斯魔明顯有些無奈的聲音。
還有黛絲多比婭的笑。
阿波尼亞似乎也在那裡。
「……」
夜玉沒有過去。
只是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
很輕地收回視線。
至少這一次。
戰爭留下來的。
不全是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