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Meta-Morph
第三十八章 Meta-Morph
第十律者事件結束半年後。
距離澳大利亞燃燒的那一天。
已經整整一年。
對世界而言。
一年足以發生太多事情。
第八律者。
第九律者。
第十律者。
穆大陸消失。
千人律者滲透。
人類彼此猜疑。
神之鍵開始大量投入實戰。
融合戰士也從一個近乎瘋狂的實驗計畫,逐漸變成人類不得不重新拿回桌面上的選項。
可是對華而言。
有些事情似乎一直停在一年前。
那一天。
第五小隊沒了。
卑彌呼也沒了。
最後只有她活著。
「……」
華低頭看著手中的任務簡報。
澳大利亞。
這個地名已經很久沒有人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而現在。
她要回去了。
---
第十律者被擊敗後,由其核心製造的大量支配之鍵開始進入實際配置階段。
原始形態。
軒轅劍。
以魂鋼構成。
不同個體之間彼此獨立,卻又共享著第十律者那種特殊的分布式性質。
它們能夠將崩壞能轉化成不同形式的力量。
火。
雷。
冰。
以及其他來自前幾位律者的部分權能。
理論上。
這應該是足以大幅提升人類戰力的武器。
問題是——
武器需要使用者。
而真正能將神之鍵力量發揮出來的人。
太少。
融合戰士同樣如此。
逐火之蛾需要更多。
所以。
一個新的計畫被提上日程。
Meta-Morph。
不是單純把普通士兵送上手術台。
而是將超變體合成製劑注入受試者體內。
然後——
等待。
等待一個足以逼迫人體跨過極限的瞬間。
如果受試者能在生死之間激活體內的超變因子。
如果能與崩壞獸基因完成融合。
如果手中的支配之鍵同時產生共鳴。
那麼。
一名新的融合戰士。
就可能誕生。
成功率?
沒有人在出發前告訴那些士兵。
甚至沒有人告訴他們。
自己是受試者。
---
華所在的小隊並不是第五小隊。
那支隊伍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這支隊伍。
是重新拼起來的。
來自不同部隊的倖存者。
有人失去了隊長。
有人失去了戰友。
有人原本的編制已經在前幾次崩壞中徹底消失。
剩下的人被重新編排。
再塞進同一支臨時隊伍。
一群從不同戰場撿回來的殘兵。
然後。
他們接到了一個任務。
澳大利亞。
城郊稀土礦區。
奪回作戰。
任務評級——
B級。
情報顯示。
作戰區域內不存在帝王級崩壞獸活動跡象。
主要目標只是清除盤踞在礦區附近的崩壞獸。
以及——
測試第十神之鍵的實戰性能。
至少。
所有人拿到的簡報都是這麼寫的。
「居然給我們配神之鍵?」
有人拿起那把黃金色大劍時。
語氣甚至帶著一點不可置信。
這不是普通制式武器。
是貨真價實的——
神之鍵。
哪怕只是量產型。
依然是由律者核心製成的武器。
「只是B級任務吧?」
「大概主要是測試武器。」
「那我們運氣還挺好。」
有人笑了。
華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劍。
兩尺一寸。
雙面開刃。
黃金色的劍身在光線下反射著冷光。
很漂亮。
也很安靜。
華握了一下劍柄。
沒有任何特殊反應。
像一把做工極好的普通武器。
出發前。
所有人又被要求接受一次注射。
「這是什麼?」
有人問。
工作人員沒有解釋太多。
只說是為了這次任務準備的特殊藥劑。
沒有人繼續追問。
逐火之蛾的戰士早就習慣了各種戰前程序。
針頭刺進華的手臂。
藥劑注入。
她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把袖子拉回去。
沒有想到更多。
---
夜玉卻看見了。
他沒有在基地裡。
也沒有人知道他正在觀察。
六眼遠遠落在那些士兵身上。
藥劑。
支配之鍵。
一群來自不同小隊的倖存者。
B級任務。
澳大利亞。
「……」
夜玉原本只是看。
幾秒後。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
如果只是測試支配之鍵。
沒有必要給所有人注射同一種特殊製劑。
如果只是普通B級作戰。
也沒有必要挑這種人。
倖存者。
經歷過高強度崩壞。
仍然具有作戰能力。
而且——
「……」
六眼重新看向藥劑。
夜玉沒有立刻知道它的完整作用。
但他看得出來。
那東西正在改變某些東西。
很慢。
沒有直接發作。
更像是在等。
等某個條件。
夜玉沒有出手。
至少現在沒有。
他只是把注意力從原本正在看的資料上。
全部移向了這支小隊。
---
運輸機抵達澳大利亞上空。
艙門打開。
風灌了進來。
華站起身。
往下看。
一年了。
下面依然是一片廢墟。
曾經存在過的道路被崩壞與時間一起撕碎。
建築只剩殘骸。
焦黑的痕跡早已褪色。
可某些東西並不會因為顏色淡掉就消失。
華看著下面。
一瞬間。
好像又看見那個人站在自己前面。
第五小隊隊長。
卑彌呼。
「……」
華移開視線。
跳了下去。
---
最初。
任務確實很正常。
零散崩壞獸。
清除。
前進。
確認區域。
手中的支配之鍵依然沒有表現出任務簡報裡那些令人期待的力量。
「喂。」
有人揮了揮手中的黃金大劍。
「這東西真的叫神之鍵?」
「跟普通劍差不多吧?」
「是不是我們不會用?」
有人笑了一聲。
氣氛甚至稱得上輕鬆。
直到地面震了一下。
咚。
所有人停住。
「……?」
第二下。
咚。
比剛才更近。
廢墟上的碎石開始跳動。
華抬頭。
遠處一棟殘破建築後方。
某個巨大的輪廓。
慢慢站了起來。
沒有人再說話。
那不是普通崩壞獸。
甚至不是這個任務等級應該出現的東西。
巨大的軀體。
沉重的壓迫感。
以及完全超出簡報預測的崩壞能反應。
帝王級崩壞獸。
迦尼薩。
「……情報裡沒有這個。」
有人下意識說了一句。
下一秒。
迦尼薩衝了過來。
---
第一個人死得很快。
快到其他人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防線撞碎。
「散開!」
「用神之鍵!」
有人大喊。
黃金大劍同時亮起。
或者——
他們希望它亮起。
沒有。
沒有火焰。
沒有雷霆。
沒有冰霜。
沒有任何屬於律者權能的力量。
那一把把由律者核心製成的武器。
握在他們手裡。
就真的只是劍。
「為什麼?!」
「不是說可以使用律者權能嗎?!」
沒有人回答。
迦尼薩已經到了。
第二個。
第三個。
血落在澳大利亞乾裂的土地上。
隊形迅速崩潰。
有人開始呼叫總部。
「遭遇帝王級崩壞獸!」
「重複!遭遇帝王級崩壞獸!」
「情報錯誤!」
「請求支援!」
通訊沒有斷。
所以他們知道。
總部聽得見。
可是——
沒有支援。
華一劍斬開撲來的崩壞獸。
轉身。
又一個剛剛還在說話的人被迦尼薩撞飛。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情報錯誤。
至少。
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神之鍵。
特殊注射。
一群從不同小隊重新拼起來的倖存者。
沒有支援。
還有本來「不應該出現」的帝王級崩壞獸。
「……」
華握劍的手。
慢慢收緊。
他們不是單純來測試武器的。
他們自己。
也是測試的一部分。
---
遠處。
夜玉也明白了。
「……」
他的表情徹底沉了下去。
不是因為迦尼薩。
那種東西對他沒有任何威脅。
真正讓他沉默的是——
逐火之蛾在等。
等其中某一個人。
被逼到極限。
他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寫下的人為崩落研究。
融合戰士體內的崩壞獸因子。
限制。
極限。
生存本能。
力量解放。
而現在。
逐火之蛾正在做一件相似的事情。
只是方向不同。
不是讓已經完成融合的人進一步崩落。
而是——
把還沒有完成融合的人扔進絕境。
看看誰能活著跨過去。
夜玉看著那些一個接一個死亡的士兵。
沒有立刻動。
可他的手。
已經從原本自然垂著的位置抬了起來。
又停住。
「……」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之前那句「不太妙」。
不是錯覺。
---
華不知道夜玉在看。
她只知道。
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又一個人倒下。
再一個。
支配之鍵斬在迦尼薩身上。
只能留下有限的傷口。
根本不夠。
「撤!」
有人喊。
華也後退了。
一步。
兩步。
逃。
這個字。
她並不陌生。
從很久以前開始。
她就在逃。
第五小隊被毀滅以後。
她活下來了。
卑彌呼成為律者以後。
她什麼都做不了。
最後。
又只有她活著。
為什麼?
她不知道。
卑彌呼為什麼會成為律者?
她也不知道。
人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那種東西?
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卻還活著。
「華!」
前面的人回頭喊她。
下一秒。
迦尼薩的攻擊將那個聲音一起吞沒。
華停住了。
「……」
又剩她。
好像總是這樣。
最後。
總是她。
她低下頭。
手裡的軒轅劍沾著血。
不知道是崩壞獸的。
還是誰的。
逃嗎?
只要繼續往後。
或許還有機會。
至少——
可以活。
可是腦海裡。
有一個很久沒有聽見的聲音。
教她怎麼握拳。
怎麼站。
怎麼在害怕的時候。
也不要把背後完全交給敵人。
卑彌呼。
華閉了一下眼睛。
「……隊長。」
再睜開時。
她沒有繼續後退。
她轉身。
面向迦尼薩。
「我還不知道……」
聲音很輕。
「妳為什麼會變成律者。」
所以。
不能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
她還沒有找到答案。
還不知道為什麼人會變成律者。
還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曾經教她戰鬥、會站在她前面的隊長。
最後會變成需要被討伐的敵人。
華重新握緊劍。
衝了回去。
---
沒有奇蹟。
至少最開始沒有。
華的選擇沒有讓力量突然出現。
沒有因為她決定不逃。
迦尼薩就變弱。
現實依然殘酷得很公平。
她被擊飛。
摔進廢墟。
重新站起。
再衝。
再被打回來。
手臂開始失去知覺。
呼吸亂了。
血從額角流進眼睛。
她擦掉。
繼續。
軒轅劍一次又一次撞上迦尼薩的軀體。
裂紋。
開始出現。
華看見了。
卻沒有停。
「……」
再一次。
劍刃崩開。
金色碎片飛了出去。
支配之鍵——
斷裂。
華怔了一瞬。
迦尼薩已經抬起頭。
龐大的崩壞能開始匯聚。
異能砲。
沒有完整武器。
沒有支援。
沒有能夠躲開的距離。
華看著那團越來越亮的能量。
忽然覺得。
原來是這樣。
第五小隊。
卑彌呼。
現在這支臨時小隊。
大家都死了。
最後。
自己還是什麼都沒做到。
「……」
她握著只剩半截的劍。
手指發抖。
不是害怕。
而是已經沒有多少力氣。
華忽然笑了一下。
很難看。
「我果然……」
聲音被能量聚集的轟鳴壓得幾乎聽不見。
「什麼都做不了啊。」
可是——
不甘心。
真的。
很不甘心。
她還沒找到答案。
還沒有弄明白卑彌呼為什麼會成為律者。
還沒有弄明白自己為什麼活下來。
如果就在這裡死掉。
那前面那些人的死。
最後又剩下什麼?
「……不行。」
華重新站直。
「還不能。」
異能砲。
發射。
---
那一瞬間。
夜玉的手動了。
不是思考。
不是分析。
只是——
準備出手。
可就在他真正跨出那一步以前。
六眼捕捉到了變化。
「……!」
華體內那份沉寂了整場戰鬥的藥劑。
活了。
不是藥物本身突然產生力量。
而是某種被埋進她體內、始終沒有完成的東西。
終於找到了突破口。
求生。
不甘。
戰鬥意志。
以及那個直到現在都沒有得到答案的執念。
全部撞在一起。
Meta-Morph。
啟動。
華的身體。
開始超變。
---
異能砲捲起的衝擊吞沒她所在的位置。
地面崩裂。
殘骸被掀飛。
煙塵向四周炸開。
可是——
裡面有東西沒有倒下。
咚。
心臟。
重新跳了一次。
華睜開眼睛。
原本的瞳色消失。
赤紅。
髮絲從根部開始褪去原本的顏色。
白。
不是衰老。
而是生命形式正在被重新改寫。
骨骼。
肌肉。
神經。
崩壞獸因子。
全部開始融合。
劇痛。
華甚至沒有辦法分辨究竟是哪裡在痛。
因為每一寸身體。
都像被拆開。
重新組裝。
然後。
背後。
有什麼東西破開了原本屬於「人」的輪廓。
雙翼。
展開。
原初之翼。
風壓將周圍煙塵全部推開。
華站在廢墟中央。
抬起頭。
紅色眼瞳。
白髮。
背後展開的崩壞獸雙翼。
「……」
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而六眼另一端。
夜玉的手。
慢慢停住。
「……成功了。」
他沒有笑。
因為他知道。
那些死去的人。
也是這個「成功」的一部分。
---
華手中。
還剩半截的軒轅劍忽然震動。
她低頭。
金色劍身開始崩解。
但這一次。
不是損壞。
無數細小結構從劍體分離。
魂鋼。
奈米機械。
像被某種新的力量喚醒。
支配之鍵第一次真正回應了它的使用者。
因為現在。
握著它的。
不再是一個沒有崩壞能適應性的普通士兵。
超變因子已經激活。
神之鍵與融合戰士產生共鳴。
破碎的劍。
徹底解體。
金色流光沿著華的雙臂纏繞。
重新構築。
劍柄消失。
劍刃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包覆雙拳的金黃腕甲。
第十神之鍵。
支配之鍵第二形態——
太虛之握。
華低頭。
握拳。
第一次。
那件武器真正成為了屬於她的形狀。
然後。
她抬頭。
看向迦尼薩。
---
下一秒。
雙翼展開。
轟——!
原本站立的位置瞬間炸開。
華升上天空。
迦尼薩抬頭。
一年前。
她只能站在地上。
看著遠遠超過自己的力量。
看著卑彌呼。
看著律者。
看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現在。
她第一次從高處。
俯視一頭帝王級崩壞獸。
沒有興奮。
也沒有勝利者的狂喜。
華只是看著它。
然後握緊雙拳。
「……來吧。」
---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從華完成超變的那一刻開始。
雙方就已經不再處於同一個層次。
速度。
力量。
反應。
身體強度。
以及太虛之握真正被激活後所能發揮的力量。
全部跨過了原本的界線。
迦尼薩再一次聚集異能砲。
華沒有退。
雙翼收束。
俯衝。
正面。
一拳。
金色腕甲撞進攻擊。
力量爆開。
衝擊向兩側撕裂。
華從中穿過。
第二拳。
落下。
轟——!
帝王級崩壞獸巨大的身軀向下墜落。
地面崩裂。
華沒有停。
她跟著落下。
最後一擊。
世界安靜了。
---
澳大利亞廢墟。
風重新吹過。
華站在迦尼薩的屍體旁。
背後的雙翼仍然存在。
太虛之握包覆雙手。
白色長髮被風吹起。
她低頭。
看見了周圍的人。
或者說。
那些曾經是人的東西。
剛才還和她一起坐在運輸機裡的人。
剛才還在笑著問「B級任務為什麼要配神之鍵」的人。
現在。
全部死了。
只有她。
又一次。
只有她。
華沒有說話。
勝利沒有帶來任何值得慶祝的感覺。
因為她終於明白。
這場任務真正測試的東西。
從來不是第十神之鍵。
至少。
不只是。
他們自己。
才是實驗。
那些死去的人。
是失敗數據。
而她——
是成功樣本。
「……」
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太虛之握在陽光下泛著金色。
很漂亮。
可她第一次覺得。
這個顏色有些刺眼。
---
遠處。
夜玉站了很久。
這一次。
他的筆記沒有立刻打開。
因為他剛才。
真的準備出手了。
不是丟一點毒。
不是順手留下一個機會。
也不是單純看著事情會怎麼發展。
就在異能砲落下的那一瞬間。
如果華體內的超變因子沒有啟動。
他會動。
這個事實。
夜玉自己最清楚。
「……」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後重新看向華。
白髮。
紅瞳。
雙翼。
融合戰士。
成功。
從逐火之蛾的角度來說。
這場實驗成功了。
可夜玉看見的是另一個東西。
那些屍體。
一整支隊伍。
用來換一個成功樣本。
「……」
他以前不會因此憤怒。
至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不會。
因為那不是他的世界。
不是他的人。
人類要怎麼對抗崩壞。
是這個文明自己的選擇。
可現在。
夜玉發現。
這個理由開始越來越難用了。
尤其是——
當那個被當成實驗材料的人。
他認識。
---
華被帶回逐火之蛾後。
檢查持續了很久。
結果一項接著一項出來。
超變成功。
崩壞獸基因融合穩定。
身體機能大幅提升。
傷勢恢復能力異常。
細胞狀態停止了正常意義上的老化。
從那一天開始。
她的身體。
會長久停留在十七歲。
十七歲。
一個本來應該還會繼續長大的年紀。
卻被永久固定了下來。
研究人員把這些結果寫進報告。
成功。
穩定。
新融合戰士。
Meta-Morph計畫可行。
華坐在檢查室裡。
沒有看那些報告。
她只是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太虛之握已經暫時解除。
可她知道。
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她活下來了。
又一次。
而且變得更強。
強到終於不再是那個只能站在旁邊。
看著別人替自己戰鬥的人。
可是——
「……卑彌呼隊長。」
華很輕地念了一聲。
仍然沒有答案。
力量沒有告訴她。
卑彌呼為什麼會成為律者。
融合戰士也沒有。
她只是獲得了繼續尋找答案的資格。
代價是——
又一次成為唯一活下來的人。
---
那一天。
夜玉在自己的筆記裡重新打開「華」那一頁。
以前的內容很少。
第五小隊。
唯一倖存者。
卑彌呼。
羽渡塵。
現在。
又多了幾行。
「Meta-Morph成功。」
「融合戰士。」
「第十神之鍵共鳴。」
「太虛之握。」
「生理年齡固定。」
寫完。
夜玉沒有合上。
他盯著那些字。
很久。
然後想起剛才的戰場。
一群人被送進一個標示為B級的任務。
情報沒有告訴他們真正的危險。
藥劑沒有告訴他們真正的用途。
神之鍵也沒有告訴他們真正的測試目標。
他們甚至直到死。
都未必知道自己參加的是什麼。
這和第十律者不一樣。
不是崩壞逼人類互相懷疑。
不是律者滲透。
這一次。
是人類自己做的。
而且——
有效。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因為只要有效。
下一次就會有人說:
值得。
只要能多製造一名融合戰士。
只要能讓文明多一點勝算。
只要最後可以戰勝崩壞。
那些死去的人。
是不是就可以被寫進「必要犧牲」?
「……」
夜玉想起MEI穿著空白之鍵站在海上的樣子。
想起科斯魔。
想起梅比烏斯。
想起蘇。
人為崩落。
Meta-Morph。
融合戰士。
神之鍵。
每一條路。
都在讓人類變強。
也都在讓人類離原本的「人」越來越遠。
可偏偏。
如果不走。
可能就是死。
夜玉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這個文明最麻煩的地方。
不是他們不知道那些方法殘酷。
他們知道。
MEI知道。
研究人員知道。
制定計畫的人也知道。
可崩壞不會因為方法殘酷就停下來。
所以。
有人開始接受。
只要能活下去。
可以更殘酷一點。
再一點。
再一點。
直到某一天。
沒有人記得最開始的界線在哪裡。
「……」
夜玉拿起筆。
在華的資料下面。
寫了一句。
「成功。」
看了一會兒。
劃掉。
重新寫。
「活下來了。」
這一次。
沒有劃掉。
因為他忽然覺得。
這兩件事。
不是同一件事。
---
夜深。
華離開檢查區。
一個人走過長廊。
她的腳步比以前更輕。
身體也比以前更強。
感官變得敏銳。
甚至連遠處設備運轉的聲音都清晰得有些陌生。
她走到玻璃前。
停下。
倒影裡。
是一個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人。
白髮。
赤瞳。
十七歲。
華抬起手。
碰了一下玻璃。
倒影也碰了回來。
「……」
她忽然想起以前。
自己還不是士兵的時候。
會和朋友出去。
會打街機。
會輸。
會因為很普通的事情煩惱。
那時候。
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
自己會永遠停在十七歲。
華放下手。
沒有哭。
只是站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前走。
因為明天還有訓練。
還有任務。
還有她尚未找到的答案。
她仍然想知道。
卑彌呼為什麼會成為律者。
所以。
還不能停。
至少現在。
還不能。
而在她不知道的遠處。
夜玉仍然看著那道背影。
這一次。
他的筆記上沒有新的分析。
只有那句被留下來的話。
「活下來了。」
夜玉盯著它。
很久。
然後在下面。
第一次寫下一個不屬於觀察報告的問題。
「如果下一次,她沒有成功呢?」
筆尖停住。
沒有答案。
但夜玉知道。
如果真的還有下一次。
自己大概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
只是站著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