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非天
第三十九章 非天
華成為融合戰士之後，Meta-Morph計畫並沒有立刻停止。
恰恰相反。
澳大利亞的結果證明了一件事。
那條路——
真的走得通。
只要注入Meta-Morph製劑。
只要受試者具有足夠的適應性。
只要支配之鍵能與使用者產生共鳴。
再加上一場真正足以將人逼到死亡邊緣、逼出生存本能的戰鬥。
就有可能跨過最後那道門檻。
華成功了。
於是。
有人也想試。
而且比任何人都更適合被扔進所謂的「絕境」。
千劫。
只是逐火之蛾很快便發現了一個近乎荒謬的問題。
要讓千劫感受到——
自己真的可能會死。
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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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把支配之鍵毀掉時。
研究人員還以為只是意外。
第二把。
第三把。
第五把。
第十二把。
紀錄上的數字一路增加。
直到負責管理支配之鍵的人看著最新報告，半天沒有說話。
因為他已經不知道應該先心疼實驗失敗。
還是先心疼武器。
支配之鍵沒有因為量產而變成廉價消耗品。
每一把依舊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之鍵。
只是千劫不在乎。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把趁手武器。
他在找一把劍。
一把混在那些近千把支配之鍵之中。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究竟在哪裡的劍。
屬於伊默爾的那一把。
所以每一次進入測試區以前。
千劫都會拿起新的支配之鍵。
握住。
等待。
沒有。
換一把。
還是沒有。
有時候。
那把劍甚至撐不到測試結束。
喀。
裂痕爬過魂鋼構成的劍身。
下一秒。
轟——！
黃金大劍被硬生生折斷。
研究員：「……」
千劫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殘骸。
千劫：「不是這把。」
研究員：「……那也是神之鍵。」
千劫：「我知道。」
研究員看著地上的碎片。
突然覺得這句「我知道」比「我不知道」還要可怕。
因為這代表——
他知道。
但他照樣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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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量很快突破了三位數。
一百把以上。
沒有伊默爾。
也沒有覺醒。
Meta-Morph製劑不是單純靠憤怒就能激活。
千劫當然會憤怒。
甚至可以說。
這個男人絕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讓正常人本能想離遠一點的狀態。
可是憤怒不等於死亡恐懼。
他需要的。
是足以讓自己的身體真正判定——
再不跨過去，就會死。
然而能把千劫逼到這種程度的東西。
太少。
一次實驗。
失敗。
再一次。
仍然失敗。
超變因子偶爾會產生反應。
可總是在真正跨過臨界點以前重新沉寂。
千劫一次又一次走出測試場。
身上的傷甚至還沒處理。
便問下一次在哪裡。
直到MEI親自終止了這件事。
「夠了。」
千劫停下。
MEI看著桌面上的實驗數據。
還有那個已經誇張到讓人無法忽視的損耗數字。
一百餘把支配之鍵。
這已經不是一句「實驗耗材」可以帶過去的程度。
MEI：「從現在開始，你退出Meta-Morph與支配之鍵的相關測試。」
千劫沒有回答。
MEI抬眼。
「這不是建議。」
「是命令。」
短暫的安靜。
千劫：「……嘖。」
他轉身離開。
沒有爭辯。
至少——
當時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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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他找上了華。
華那時正在訓練。
太虛之握並非永遠維持腕甲形態。
支配之鍵會隨著共鳴與使用方式改變自身。
而華仍在適應自己這具全新的身體。
她聽見腳步聲。
回頭。
華：「千劫？」
沒有回答。
下一瞬間。
千劫已經到了面前。
華的赤瞳驟然收縮。
「——！」
轟！
拳與神之鍵正面相撞。
華腳下的地面瞬間炸裂。
整個人向後滑出。
她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句。
千劫已經再次逼近。
不是訓練。
至少絕對不是正常意義上的訓練。
華立刻明白了。
「你想做什麼？！」
千劫：「打。」
華：「……什麼？」
「把我逼到極限。」
華怔住。
下一秒。
千劫的拳頭再次落下。
她只能抬起支配之鍵格擋。
轟！
魂鋼震鳴。
千劫體內那份始終沉睡的東西。
第一次出現了比過去更加明顯的反應。
監測系統捕捉到了。
超變因子活性——
上升。
華同樣察覺到了異常。
「千劫，你——」
「繼續！」
千劫根本沒有停。
他知道MEI為什麼禁止自己繼續。
因為沒有意義。
沒有足以殺死他的危機。
就沒有跨過那條線的契機。
既然如此。
那就找一個已經跨過去的人。
華。
澳大利亞唯一成功的樣本。
新生的融合戰士。
如果她能做到——
也許。
能讓自己感受到那個瞬間。
華被迫反擊。
但她根本沒有想殺千劫。
而千劫需要的偏偏就是——
死亡。
十二秒。
整整十二秒。
千劫體內的超變因子第一次維持了如此劇烈的活性。
可還是不夠。
「……！」
千劫突然抓住華手中的支配之鍵。
華：「等等——」
喀。
裂痕出現。
華睜大眼睛。
千劫直接將那把支配之鍵——
折斷。
金色碎片落地。
同一瞬間。
監測數值跌落。
十二秒。
結束。
超變因子重新沉寂。
千劫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沒有成功。
還是沒有。
華則看著自己手裡剩下的半截神之鍵。
沉默了好幾秒。
華：「……」
她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後。
沒有說。
因為遠處傳來的腳步聲已經替她說明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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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MEI甚至沒有留下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千劫。」
她把新的命令放在桌上。
「從現在開始。」
「禁止你以任何形式參與Meta-Morph與支配之鍵的共鳴實驗。」
千劫沒有反應。
MEI繼續。
「禁止你以實驗、訓練、任務、私人切磋或任何其他理由接觸支配之鍵。」
「包括其他人的。」
停頓一下。
MEI又補上一句。
「尤其是華的。」
千劫：「……」
華站在旁邊。
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那把剛送去修復的神之鍵。
很罕見地。
沒有替千劫說話。
千劫：「嘖。」
這一次。
那扇門真的被關上了。
可是有一件事。
MEI沒有辦法用命令替他解決。
伊默爾的那把劍。
仍然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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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劫沒有忘。
一百多把。
不是。
不是。
還是不是。
他甚至已經記不得自己究竟拿過多少把支配之鍵。
但沒有一把給他那種感覺。
他想找的不是編號。
也不是性能。
更不是哪一種律者權能。
他只是想知道。
那個人的東西。
最後去了哪裡。
伊默爾已經不在了。
留下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如果連那把劍也消失在近千把量產神之鍵裡。
那麼最後。
是不是連證明那個人曾經存在過的東西。
都會被逐火之蛾編成一串編號？
千劫討厭這種感覺。
所以他找。
一直找。
只是現在。
MEI連這條路也一起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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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真正出現轉折。
是在之後的一次討伐任務。
櫻的故鄉。
那片土地上出現了一頭帝王級崩壞獸。
非天。
櫻接到任務時。
千劫也去了。
沒有人特別問他為什麼。
或許對千劫而言。
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他需要一個真正夠強的敵人。
而這一次。
沒有Meta-Morph測試。
沒有支配之鍵。
沒有一排研究員等著看數據。
只有一頭必須被殺死的帝王級崩壞獸。
以及——
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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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天比普通帝王級崩壞獸更加難纏。
它第一次真正讓千劫感覺到了久違的壓迫。
不是測試場裡刻意製造的條件。
不是研究人員設計好的臨界值。
是真正會死的戰鬥。
櫻的刀光從側面掠過。
非天猛然轉身。
巨大的力量轟向地面。
千劫沒有退。
正面撞上。
轟——！
衝擊把周圍地面整片掀起。
櫻：「千劫！」
廢墟裡。
一隻手伸出。
接著。
千劫重新站了起來。
血從額角流下。
他抬手擦了一下。
看著指尖的紅色。
沒有憤怒。
反而笑了。
「……」
終於。
有點像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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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持續到兩人都開始出現傷勢。
非天最終倒下。
巨大的軀體砸進故鄉的土地。
四周慢慢安靜。
櫻收刀。
呼吸仍有些急促。
千劫站在非天屍體旁。
沒有立刻離開。
櫻看向他。
「怎麼了？」
千劫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那頭崩壞獸。
很久。
然後。
他忽然開口。
「就它。」
櫻微微皺眉。
「什麼？」
千劫抬頭。
「融合戰士。」
這一次。
他沒有再去找支配之鍵。
也沒有再想著用那套已經被禁止的Meta-Morph計畫硬逼自己覺醒。
既然那條路走不通。
那就換一條。
非天。
這頭真正讓他在戰鬥裡感受到危險的帝王級崩壞獸。
它的基因。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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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千劫提出申請時。
MEI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為融合戰士手術本身。
而是因為申請人。
千劫。
一個在沒有融合崩壞獸因子以前。
肉體性能就已經完全不能按照正常人類標準衡量的人。
如果再把帝王級崩壞獸的基因放進去——
沒有人知道會得到什麼。
可是千劫沒有改變主意。
最後。
非天的基因被提取。
手術開始。
沒有支配之鍵。
沒有澳大利亞那種刻意製造的死亡實驗。
這一次。
是千劫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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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的過程並不平靜。
甚至比預估中更加劇烈。
非天的崩壞獸因子進入體內後。
最先出現的不是穩定融合。
而是排斥。
或者更準確地說——
像是兩頭怪物正在爭奪同一具身體。
監測數據一路上升。
研究人員開始準備終止程序。
可是MEI沒有立刻下令。
她看著數據。
因為千劫還活著。
不只是活著。
他的身體正在反過來壓制那份崩壞獸因子。
不是適應。
不是接受。
而是——
吞下去。
把那份原本足以摧毀普通受試者的力量。
硬生生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警報聲響徹整個實驗區。
生命指標數次超出量程。
研究員：「博士！」
MEI沒有回答。
她第一次在一份融合戰士數據面前。
真正停頓了幾秒。
然後。
所有數值突然開始回落。
不是衰竭。
而是——
穩定。
手術台上。
千劫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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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為了融合戰士。
沒有歡呼。
也沒有什麼值得紀念的儀式。
千劫只是從實驗台上下來。
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握拳。
安靜得甚至有些反常。
MEI站在觀察區。
看著最後的數據。
非天基因融合。
成功。
身體強度。
再次提升。
崩壞能適應性。
提升。
超變因子——
存在。
而且。
異常活躍。
MEI的目光停在最後一項。
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
未來真正需要警惕的東西。
並不是千劫有沒有成功成為融合戰士。
而是——
如果有一天。
那份超變因子被徹底釋放。
究竟會出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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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玉同樣看見了結果。
這一次。
他沒有像觀察華那樣盯著手術本身。
因為千劫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甚至在融合崩壞獸基因以前。
就已經不像普通人。
而現在。
非天的基因進去了。
六眼看了一會兒。
「……」
又看了一會兒。
夜玉低頭。
在自己的筆記裡找到千劫那一頁。
原本那句評價還在。
「輸出極高。」
「以自身為燃料。」
「浪費嚴重。」
現在。
他在下面補了一行。
「融合完成。」
停頓。
再補。
「超變因子狀態異常。」
最後。
夜玉盯著千劫看了幾秒。
筆尖重新落下。
「……最好別讓這個人真的被逼到絕境。」
寫完。
他自己沉默了一下。
因為以千劫的性格。
這句話大概等於——
遲早會發生。
---
千劫離開實驗區時。
經過了存放支配之鍵資料的區域。
腳步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伊默爾的那把。
仍然沒有找到。
他已經不能再碰那些神之鍵。
也不需要再靠它們完成融合。
可是這不代表。
那件事結束了。
千劫站了幾秒。
最後什麼也沒有做。
轉身離開。
他只是記住了。
那把劍還在某個地方。
只要它沒有被毀掉。
總有一天。
他會找到。
因為他想找的。
從來就不只是一把支配之鍵。
而是一個已經不在的人。
最後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