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毒蛹解散
第四十章 毒蛹解散
融合戰士的數量。
開始增加。
凱文。
華。
蘇。
梅比烏斯。
科斯魔。
千劫。
以及更多仍在計畫中的人。
曾經只有少數人才敢想像的超變手術,正在一點點變成人類對抗崩壞的重要力量。
而當新的武器足夠好用時。
有些舊工具。
自然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毒蛹。
逐火之蛾曾經最骯髒、也最方便的一把刀。
殺手。
罪犯。
死刑犯。
以及那些正常體系不願意碰、不能碰,卻又確實需要有人去完成的工作。
逐火之蛾給了他們一個交換。
替組織殺人。
執行那些見不得光的任務。
然後——
你以前犯下的罪。
可以暫時不追究。
不是赦免。
更不是原諒。
只是因為你還有用。
所以讓你活著。
現在。
融合戰士開始增加。
毒蛹。
沒那麼有用了。
於是。
解散命令下達。
---
夜玉看到那份命令時。
第一反應不是意外。
而是——
「……然後呢?」
他繼續往下看。
果然。
出事了。
毒蛹的成員不是普通士兵。
裡面很多人本來就是罪犯。
之所以願意替逐火之蛾工作。
除了生存。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毒蛹賦予他們的特殊地位。
只要仍然屬於毒蛹。
只要仍然有利用價值。
過去那些本該讓他們進監獄、上刑場,甚至直接被處決的罪。
就可以暫時被壓下去。
現在毒蛹沒了。
那層保護也一起沒了。
於是問題來了。
那些舊帳。
怎麼算?
有人害怕。
有人憤怒。
有人認為逐火之蛾利用完他們就準備把他們全部丟掉。
而就在這種時候。
有人推了一把。
挑撥。
煽動。
原本就沒有多少信任可言的一群人。
炸了。
毒蛹暴動。
---
鎮壓命令很快下達。
原定執行人——
櫻。
這很合理。
她熟悉毒蛹。
也足夠強。
由她來清理那些曾經的同僚。
效率最高。
可是命令真正送達以前。
另一份調令先一步生效。
來自梅比烏斯。
在毒蛹即將正式解散以前。
她抓住了協議尚未失效的最後時間。
臨時把自己加入毒蛹。
取得相應權限。
然後。
調走櫻。
理由寫得很漂亮。
「調查第五律者於極短時間內消失之原因。」
目的地。
一個幾乎已經不存在於正常地圖上的位置。
櫻收到座標時。
第一眼便察覺到了異常。
「這裡?」
梅比烏斯沒有回答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只是讓她去。
於是櫻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
那個座標。
來自千劫。
---
更早以前。
梅比烏斯曾經從千劫口中得知一個地方。
他的故鄉。
或者至少。
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可當梅比烏斯真正去查時。
卻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個地方。
不在地圖上。
不是資料不足。
不是戰爭後失去聯絡。
而是——
被抹掉了。
有人刻意將它從逐火之蛾能夠接觸的地圖資料中刪除。
而有權做到這種事情的人。
梅比烏斯最後查到了一個名字。
MEI。
「……」
這就有意思了。
為什麼?
為什麼MEI要抹掉千劫故鄉的位置?
又為什麼偏偏那片區域。
與第五律者的異常消失存在關聯?
梅比烏斯沒有直接質問。
她選擇了更符合自己的方法。
既然有人不想讓別人看。
那她偏要看。
所以。
她需要一個足夠擅長調查、潛入、追蹤。
而且能在那種地方活著回來的人。
櫻。
---
同一時間。
毒蛹的暴動已經開始。
原本應該負責清理的櫻不在。
任務需要另一個執行者。
於是——
千劫。
接到了命令。
---
「……」
夜玉看到這裡時。
已經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不是因為千劫要殺人。
這個男人殺過的人不少。
也不是因為毒蛹成員值得同情到完全無辜。
不是。
那些人裡確實有罪犯。
殺手。
手上有人命。
很多人本來就應該為自己的罪負責。
問題是。
逐火之蛾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知道他們犯過什麼罪。
知道他們危險。
可是當需要一把髒刀時。
那些罪可以暫時不算。
「去殺。」
「完成任務。」
「你還有用。」
於是。
可以活。
現在不需要了。
那把刀被放下。
以前的罪重新拿出來。
然後那群人暴動。
再派另一把更強的刀——
清掉。
「……」
夜玉把資料往下翻。
越看。
表情越淡。
熟悉他的人如果在這裡。
大概反而會知道。
這通常不是什麼好事。
---
千劫抵達時。
暴動已經徹底失控。
沒有談判。
至少沒有人期待他去談判。
他收到的任務。
本來就是——
清理。
曾經屬於毒蛹的人看見來者時。
有人甚至笑了。
「居然是你。」
千劫沒有回答。
「櫻呢?」
還是沒有。
「哈……」
那個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所以連她都不想來?」
千劫停下。
「她有別的任務。」
「是嗎?」
對方笑得更難看。
「那還真好。」
「不用親手殺以前的同伴。」
千劫的眼神沒有變。
「你們暴動了。」
「對。」
那人承認得很乾脆。
「不然呢?」
「等他們一個一個把我們抓回去?」
「以前讓我們殺人的時候,怎麼不記得我們是罪犯?」
「現在不需要了——」
「突然想起來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句話。
本來就不是問千劫。
他只是被派來的人。
可對方顯然也知道。
所以笑了一聲。
「算了。」
「跟你說有什麼用。」
武器抬起。
千劫也抬起了手。
下一刻。
戰鬥開始。
---
沒有懸念。
至少結果沒有。
毒蛹很強。
能活到現在的人。
更不是普通殺手。
可他們面前的是已經完成融合的千劫。
差距太大。
第一個倒下。
第二個。
第三個。
有人逃。
有人罵。
有人拼命。
有人明知道沒有任何勝算。
還是衝了上去。
千劫全部接下。
沒有勸降。
沒有長篇大論。
也沒有替任何人判斷誰值得活、誰該死。
因為那不是他的工作。
他的工作是——
結束暴動。
所以。
他結束。
最後一個人倒下時。
四周安靜了。
千劫站在那裡。
血從手上往下滴。
不是全是他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勝利的表情。
也沒有愧疚。
只是煩躁。
很煩。
像是有人把一堆根本不該丟到他面前的垃圾。
最後全部塞給他處理。
他轉身。
離開。
---
另一邊。
櫻抵達了座標。
她第一眼看到的。
不是村落。
不是城市。
甚至不像一個曾經有人正常生活過的地方。
安靜。
太安靜。
風穿過荒蕪的土地。
沒有回應。
櫻按照梅比烏斯提供的路線繼續前進。
越往裡。
越奇怪。
直到最後。
她停下。
前方。
是一座祭祀場。
「……」
櫻的手。
慢慢搭上刀柄。
不是因為立刻發現敵人。
而是因為本能。
這地方。
讓她不舒服。
祭祀留下的結構仍然存在。
可周圍看不到正常聚落應該有的生活痕跡。
沒有足以解釋一切的人。
也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告訴她。
這裡究竟發生過什麼。
只有那座祭祀場。
像某種被刻意留下來的東西。
櫻沒有碰。
先觀察。
再記錄。
她是殺手。
也是最適合這種工作的調查者之一。
可是越看。
疑問越多。
這裡就是千劫的故鄉?
第五律者為什麼會在這附近異常消失?
MEI為什麼要把這個位置從地圖上抹掉?
祭祀場。
又是在祭祀什麼?
「……」
沒有答案。
至少。
這一次沒有。
櫻把看到的一切記錄下來。
然後。
帶回去。
---
梅比烏斯收到資料後。
很久沒有說話。
這反而比她立刻興奮起來更加罕見。
她一頁一頁翻。
祭祀場。
地形。
殘留痕跡。
第五律者的異常。
千劫。
還有那個被MEI親自抹掉的座標。
拼圖仍然缺了很多塊。
遠遠不到可以得出完整結論的程度。
可是至少。
有一件事情確定了。
那裡真的有問題。
而且。
有人不希望這個問題被看見。
---
夜玉也查到了。
不是同一時間。
他花了一些時間。
從不同地方把被刪掉的紀錄、殘存的調令與任務時間重新拼在一起。
毒蛹解散。
櫻原定清理。
梅比烏斯臨時取得權限。
櫻被調走。
第五律者。
千劫故鄉。
被抹除的地圖。
祭祀場。
以及——
最後替櫻完成清理工作的千劫。
夜玉看了很久。
「……」
他原本以為。
自己最近對這個文明已經建立了足夠低的期待。
看來還是高了。
毒蛹最讓他不舒服的地方。
甚至不是暴動。
而是它從頭到尾都很「合理」。
有一群危險罪犯。
與其直接處死。
不如利用。
給他們特權。
讓他們執行髒活。
文明得到一把好用的刀。
罪犯得到活命機會。
雙方各取所需。
很合理。
後來。
融合戰士增加。
這把刀沒有以前重要。
所以解散。
也合理。
毒蛹失去特權。
舊罪重新追究。
法律上甚至說得通。
然後他們害怕。
被挑撥。
暴動。
逐火之蛾派人鎮壓。
還是合理。
最後。
死了一地。
每一步單獨拿出來。
居然都能找到理由。
夜玉最討厭的。
就是這個。
「……」
他靠在椅背上。
抬手按了按眉心。
以前。
他看崩壞。
很簡單。
律者出現。
殺人。
摧毀文明。
所以律者是敵人。
崩壞獸襲擊人。
所以殺掉。
清楚。
乾淨。
可是人不一樣。
人會先寫一份制度。
再利用制度。
然後在制度失去價值以後。
重新解釋當初被暫時擱置的東西。
每一步都有文件。
每一步都有理由。
每一步甚至可能都有必要性。
最後。
一樣滿地是血。
「……人類。」
夜玉停了一下。
想了半天。
找不到什麼比較文明的形容。
於是。
放棄。
「糟糕透了。」
---
他沒有因此得出「人類不值得救」這種結論。
因為那太蠢。
伊甸也是人。
格蕾修也是。
蘇。
華。
櫻。
科斯魔。
阿波尼亞。
黛絲多比婭。
千劫。
甚至那群毒蛹裡。
也未必每一個人都能用一句「罪犯」概括一生。
人類糟糕透了。
和人類值不值得活。
本來就是兩個問題。
夜玉現在只是越來越確定——
如果把「人類」想像成一個高尚、團結、值得被無條件歌頌的整體。
那一定會失望。
這東西自私。
殘忍。
會互相利用。
會背叛。
會找理由。
會把別人推進火裡。
甚至可以一邊說著為了文明。
一邊做出比怪物更難看的事情。
可同樣也是這種東西。
會有人替別人扛下不屬於自己的罪。
會有人在所有人都逃跑的時候回頭。
會有人明明怕死。
最後還是站出去。
會有人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副官。
砸爛一百多把神之鍵。
「……」
夜玉想到這裡。
沉默了一會兒。
「麻煩死了。」
比單純的好人壞人麻煩太多。
他打開自己的筆記。
沒有記錄毒蛹的傷亡數字。
那些東西官方檔案裡已經有了。
他只寫了一句。
「人類糟糕透了。」
筆尖停下。
過了一會兒。
下面又多了一行。
「……但不能只看這一面。」
夜玉看著第二句。
突然有點不爽。
因為這代表。
他連乾脆討厭這個物種。
都做不到。
---
真正讓他在意的。
還有另一件事。
千劫。
夜玉把兩份資料放到一起。
一份是毒蛹暴動。
一份是櫻從那座祭祀場帶回來的調查。
同一個時間。
千劫正在替逐火之蛾清理毒蛹。
而另一邊。
櫻站在他的故鄉。
一個被MEI從地圖上抹掉的地方。
調查第五律者為什麼會在那附近異常消失。
夜玉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一次。
兩次。
「……千劫。」
他第一次意識到。
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弄清楚這個男人。
千劫從哪裡來?
那座祭祀場是什麼?
他的故鄉發生過什麼?
第五律者為什麼會在那裡消失?
MEI又為什麼要把那個地方抹掉?
還有最重要的——
千劫自己。
究竟知道多少?
夜玉低頭。
把那份資料單獨抽了出來。
以前。
他研究千劫。
研究的是戰鬥。
輸出。
燃燒身體。
力量利用率。
融合戰士。
超變因子。
現在。
第一次。
他開始研究——
千劫這個人。
而那座沒有名字的祭祀場。
成了第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