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成為融合戰士吧!
第四十二章 成為融合戰士吧!
那天晚上。
夜玉沒有睡。
桌上的燈一直亮到天明。
幾本筆記攤在面前,旁邊還放著喝到一半的甜茶。
紙頁上寫滿了名字。
凱文。
蘇。
科斯魔。
梅比烏斯。
伊甸。
華。
千劫。
還有更多沒有被他特別記下姓名的實驗者。
融合戰士。
這個詞,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夜玉的筆記裡。
甚至可以說。
從凱文成為第一個成功案例開始,他就在看。
看實驗數據。
看肉體變化。
看崩壞獸因子與人體結合之後產生的結果。
看那些原本屬於崩壞獸的性質,如何以另一種形式出現在人類身上。
直到後來。
科斯魔第一次在人為崩落中失去人形。
梅比烏斯主動解除限制。
蘇化為摩瑜利。
夜玉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以前對融合戰士的理解。
可能一直停留在表面。
融合戰士不是單純的「人類獲得崩壞獸能力」。
至少。
沒有這麼簡單。
那具仍然保持人形的身體下面。
還有另一層東西。
而且那一層。
遠比逐火之蛾平時使用的力量更加接近他們體內真正融合的崩壞獸。
夜玉曾經把自己的猜測寫下來。
「人為崩落並非科斯魔特例。」
「融合戰士存在更深層次的崩壞獸因子解放。」
「主動進入與被動進入可能存在差異。」
「需要研究可逆性。」
「需要研究控制方法。」
最後。
還有一行。
「失控?」
問號一直留到現在。
沒有被劃掉。
也沒有得到答案。
因為六眼可以看。
可以分析。
可以把能量流動、肉體變化、結構差異一層一層拆開。
但——
看得懂。
不代表親身體驗過。
就像一個人可以把火焰的溫度、燃燒條件、熱傳導全部計算清楚。
卻依然不知道。
被火燒到。
究竟是什麼感覺。
夜玉靠在椅背。
盯著天花板。
「……」
一個念頭。
其實已經存在很久了。
只是以前。
他從來沒有認真考慮。
因為沒有必要。
他的力量並不需要融合戰士這條道路補足。
更不需要靠一頭崩壞獸的基因讓自己變強。
如果單純為了戰力。
這件事情毫無意義。
可如果——
不是為了力量呢?
夜玉的視線重新落回筆記。
如果只是想知道。
成為融合戰士。
究竟是什麼感覺?
---
這個念頭出現以後。
沒有消失。
反而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楚。
夜玉第一個想到的問題。
不是能不能成功。
而是——
值不值得。
把一種來源不明、機制仍然存在大量未知的崩壞獸因子植入自己的身體。
從研究角度來說。
很蠢。
因為研究未知事物最基本的一件事。
就是別先把自己變成實驗材料。
夜玉在紙上寫。
「沒必要。」
看了兩秒。
又在下面寫。
「風險未知。」
再下一行。
「對戰力提升沒有實際需求。」
然後。
停住。
筆尖懸在紙上。
很久。
他又寫了一句。
「但是想知道。」
「……」
夜玉盯著最後那句。
忽然覺得自己大概真的有點毛病。
---
他把筆放下。
走到窗邊。
外面還是夜晚。
很安靜。
如果只是研究。
繼續觀察就行。
逐火之蛾現在正在重新擴大融合戰士計畫。
新的案例會越來越多。
新的數據也會出現。
華成功了。
千劫也已經成功。
以後還會有其他人。
他完全可以繼續躲在外面。
看。
記。
分析。
然後得到一份非常漂亮的研究結果。
可問題就在這裡。
又是——
看。
夜玉望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
面具。
黑髮。
「……」
他忽然有點煩這個字。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
他一直在看。
看第一律者。
看第二律者。
看逐火之蛾。
看融合戰士。
看那些人怎麼活。
又怎麼死。
他總能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站遠一點。
因為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因為不應該介入。
因為資料還不完整。
因為需要繼續觀察。
因為不知道改變一件事之後會造成什麼結果。
每一個理由。
都是真的。
所以才麻煩。
夜玉沒有否定以前的自己。
至少直到現在。
他依然不認為「有能力」就等於「有義務」。
他也沒有突然產生什麼拯救全人類的使命感。
只是。
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第八律者的時候。
他丟下了毒菱。
第九律者的時候。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把那些死亡完全當成資料。
第十律者結束以後。
那句話被他寫在紙上。
「……是不是該做點什麼了?」
那張紙。
現在還在。
夜玉走回桌邊。
把它翻了出來。
看了一會兒。
沒有答案。
因為「做點什麼」。
範圍太大了。
殺律者?
很簡單。
對他而言。
甚至簡單得沒有討論價值。
真正麻煩的是其他東西。
融合戰士。
人為崩落。
逐火之蛾。
那些正在被一點點推向極端的人。
以及——
如果自己真的決定插手。
究竟應該站在哪裡。
---
夜玉重新坐下。
開始寫。
這一次。
不是研究紀錄。
而是利弊。
去。
或者不去。
不去很簡單。
維持現狀。
繼續觀察。
繼續研究。
需要的時候像第八律者那樣,從暗處推一下。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沒有組織能限制他。
沒有關係需要處理。
最安全。
也最自由。
去呢?
首先。
自己的存在會暴露。
至少。
一定會暴露給MEI和梅比烏斯。
這兩個人。
偏偏還是逐火之蛾裡最麻煩的兩個研究者。
MEI會想知道他的來歷。
能力。
目的。
以及為什麼一個身份資料完全不存在的人,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觀察逐火之蛾這麼久。
梅比烏斯……
夜玉沉默。
在她名字旁邊。
直接寫。
「更麻煩。」
想了一下。
又補。
「非常麻煩。」
因為夜玉幾乎可以肯定。
只要讓那個女人知道世界上存在一具像自己這樣的身體。
事情就不可能簡單結束。
六眼。
無下限。
十三種元素波紋。
咒術。
還有一堆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現有體系的東西。
任何一項。
都足夠讓研究者失眠。
何況全部塞在同一個人身上。
夜玉看著那兩行字。
「……」
確實麻煩。
所以。
不去?
他把筆轉了一圈。
沒有做決定。
---
凌晨。
夜玉還在想。
天快亮時。
他還在想。
中間甚至出去買了一次甜茶。
回來。
繼續。
這不是單純的研究衝動。
如果只是好奇。
不值得。
他真正反覆衡量的。
是另一件事。
一旦走進去。
很多東西就回不去了。
以前的夜玉。
永遠站在牆外。
他知道逐火之蛾。
逐火之蛾不知道他。
他可以隨時離開。
沒有人認識他。
也沒有人能找到他。
除了——
愛莉希雅。
「……」
想到這裡。
夜玉沉默了一下。
「那個例外先不算。」
繼續。
如果今天走進去。
這層關係就會被打破。
不是被發現。
而是他自己打破。
主動。
不是因為律者逼到眼前。
不是因為有人快死了。
不是順手丟幾枚毒菱。
而是他自己決定。
走進那個地方。
去見那些人。
這才是夜玉真正想了一整晚的事情。
---
天亮。
第一束光照進房間。
夜玉坐在桌前。
桌上的紙寫得亂七八糟。
風險。
收益。
可能性。
未知。
研究價值。
暴露程度。
甚至連如果逐火之蛾試圖限制自己,應該怎麼離開都寫了幾套方案。
最後。
夜玉看完。
把紙翻過去。
背面是空白。
他拿起筆。
只寫了一句。
「想知道就去看。」
停了一下。
覺得不對。
劃掉最後一個字。
改成——
「想知道就去試。」
「……」
夜玉看著那句話。
過了幾秒。
筆蓋扣上。
喀。
決定了。
---
他想成為融合戰士。
不是需要力量。
不是想加入逐火之蛾。
也不是突然相信MEI的計畫。
單純只是——
他想知道。
崩壞獸的基因真正進入人體以後。
究竟會發生什麼。
人為崩落的那一層力量。
到底是怎麼被打開的。
理性與獸性之間的界線在哪裡。
所謂「融合」。
究竟只是肉體上的結合。
還是更深的東西。
既然看不夠。
那就自己試。
至於要找誰。
根本不需要考慮。
這個世界上。
有資格處理這件事情的人。
夜玉目前只認兩個。
MEI。
以及。
梅比烏斯。
「……」
想到第二個名字。
夜玉已經開始覺得頭痛。
但還是站了起來。
---
逐火之蛾總部。
夜玉以前來過附近很多次。
非常多次。
觀察。
潛入。
取資料。
確認實驗。
看人。
然後離開。
可今天不一樣。
他沒有藏。
沒有從監控死角進去。
沒有用任何方式繞過警戒。
甚至沒有收斂到讓所有人都察覺不到。
他只是沿著正常道路。
一步一步。
走向正門。
遠處。
龐大的逐火之蛾設施逐漸佔滿視野。
夜玉抬頭。
看了一眼。
腳步沒有停。
直到最後。
他站在了逐火之蛾的大門前。
第一次。
不是以旁觀者的身份。
不是潛入者。
也不是藏在暗處的幽靈。
而是一個準備敲門的人。
「……」
夜玉站了幾秒。
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自己躲了這麼久。
最後居然是自己走過來的。
守衛已經注意到了他。
視線落在那張陌生的面具上。
警戒。
疑惑。
手開始向武器靠近。
夜玉沒有動。
只是抬起頭。
看著那扇自己曾經無數次繞過的大門。
門的另一邊。
MEI在。
梅比烏斯也在。
而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大概會讓這兩個女人同時覺得——
今天運氣很好。
夜玉沉默了一會兒。
「……」
好像有點後悔了。
但來都來了。
他沒有轉身。
就這麼站在逐火之蛾門前。
等著守衛先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