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是哥們你來這幹嘛的?
第四十三章 不是哥們你來這幹嘛的?
守衛先開口了。
「站住。」
夜玉停在原地。
兩名守衛的手都已經搭上武器。
這很正常。
一個戴著奇怪面具、沒有制服、沒有識別證的人,一大早筆直走到逐火之蛾總部正門。
怎麼看都不像普通訪客。
「身分。」
夜玉:「沒有。」
「……」
守衛愣了一下。
「我是問你的身分證明。」
「沒有。」
「所屬部門?」
「沒有。」
「通行證?」
「沒有。」
「預約?」
「沒有。」
「……」
夜玉很配合。
有問必答。
問題是每一個答案都沒用。
另一名守衛已經開始聯絡內部。
第一名守衛盯著他。
「姓名。」
這一次。
夜玉停了幾秒。
「……」
「姓名。」
「不說。」
「……」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至少直到目前為止。
這個人沒有表現出敵意。
也沒有試圖闖入。
甚至相當配合詢問。
可是——
什麼都沒有。
身分沒有。
證件沒有。
部門沒有。
預約沒有。
連名字都不肯說。
守衛握著武器的手緊了一點。
「那你來逐火之蛾做什麼?」
終於。
問到一個夜玉可以回答的問題。
「找人。」
「誰?」
「梅比烏斯。」
「……」
守衛的表情變了。
夜玉又補了一個。
「還有MEI。」
這一次。
另一名正在通訊的守衛也轉過頭。
「你認識她們?」
「不認識。」
「……」
「……」
短暫的沉默。
「你不認識梅比烏斯博士和MEI博士。」
「嗯。」
「但你要找她們?」
「嗯。」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逐火之蛾。」
「……」
知道。
偏偏知道。
最後。
夜玉沒有被放進去。
也沒有被趕走。
而是被扣在了入口的警戒區。
理由很簡單。
太可疑了。
可疑到反而不能直接當成普通可疑人物處理。
---
最先出問題的是資料庫。
查無此人。
不是沒有犯罪紀錄。
不是沒有逐火之蛾內部資料。
而是——
什麼都沒有。
按照夜玉目前表現出的年齡,他理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過某些痕跡。
出生。
醫療。
教育。
居住。
交通。
戶籍。
甚至災難倖存者名冊。
總該有一樣。
沒有。
搜尋結果乾淨得不像資料被刪除。
更像這個人根本沒有被登記進人類社會。
偏偏他本人現在就坐在那裡。
戴著面具。
安安靜靜。
等。
---
最後。
事情還是被送到了上面。
原因之一是他點名要見的人。
原因之二。
則是安全部門在經過初步檢查後,實在不知道該把這個人歸到哪一類。
於是。
一間臨時詢問室裡。
夜玉第一次以完全公開的方式。
坐在了逐火之蛾內部。
桌子。
三張椅子。
夜玉一邊。
另外兩邊。
MEI。
梅比烏斯。
這個配置本身。
已經足以讓大多數逐火之蛾成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足以寫進歷史的錯誤。
夜玉倒是很平靜。
或者至少。
從外面看起來很平靜。
畢竟臉全被面具遮住了。
梅比烏斯從進門開始。
注意力就幾乎沒有從他身上移開。
不是因為認識。
恰恰相反。
因為完全不認識。
這才有意思。
MEI面前放著剛剛整理好的資料。
準確來說。
是一份幾乎沒有內容的資料。
她翻了一頁。
「我們從最基本的開始。」
夜玉:「嗯。」
「姓名?」
「不說。」
MEI抬頭。
「年齡?」
「……不知道。」
梅比烏斯原本支著臉的手指動了一下。
MEI則停頓片刻。
「不知道?」
「嗯。」
「自己的年齡?」
「沒算。」
這其實不能算假話。
經歷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後。
如果非得認真計算生理年齡、實際經歷時間、世界重置造成的差異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經過的時間——
夜玉懶得算。
MEI換了一個問題。
「出生地?」
「不知道。」
「國籍?」
「沒有。」
「家庭?」
「……」
這一次。
夜玉安靜了一會兒。
「不說。」
梅比烏斯終於笑了。
很輕的一聲。
「真有趣。」
夜玉轉過頭。
面具朝向她。
梅比烏斯沒有在意。
反而更仔細地打量起他。
「不知道自己的年齡,不知道出生地,沒有國籍,不願意提供姓名,也不願意提供家庭資料。」
「資料庫裡完全沒有你。」
「可是你知道逐火之蛾。」
夜玉:「嗯。」
「知道我。」
「嗯。」
「也知道MEI。」
「嗯。」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查的。」
MEI立刻接上。
「從哪裡查到?」
「你們這裡。」
安靜。
這一次。
是真的安靜了。
MEI看著他。
梅比烏斯嘴角原本若有若無的笑意反而更明顯了一點。
「你進過逐火之蛾?」
「嗯。」
「什麼時候?」
「很多次。」
「……」
MEI第一次真正放下手中的資料。
「你曾經多次進入逐火之蛾?」
「嗯。」
「通過什麼管道?」
「潛入。」
「……」
回答得甚至沒有猶豫。
梅比烏斯笑出了聲。
MEI沉默了好幾秒。
「你知道自己現在正在承認什麼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們?」
夜玉想了一下。
「妳問了。」
「……」
非常合理。
合理到讓人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處理。
MEI深吸一口氣。
「你潛入逐火之蛾的目的是什麼?」
「觀察。」
「觀察什麼?」
「很多。」
「例如?」
「律者。」
「融合戰士。」
「神之鍵。」
「崩壞獸。」
停頓一下。
「還有人。」
梅比烏斯的手指停止敲擊桌面。
MEI的神情也逐漸變得嚴肅。
因為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入侵。
眼前這個人。
很可能長期觀察著逐火之蛾。
而他們此前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你為誰工作?」
「沒有。」
「哪個組織?」
「沒有。」
「你的目的?」
「研究。」
「研究成果交給誰?」
「自己。」
「為什麼?」
「想知道。」
「……」
又繞回來了。
MEI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很少出現在她身上的感覺。
難問。
不是對方在刻意編造。
如果是謊言。
反而容易。
問題是這個人似乎根本不打算編。
能回答就回答。
不想回答就直接說不說。
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於是整場詢問變成了一個非常荒謬的狀況。
他沒有提供任何能證明自己是誰的東西。
卻主動承認了一堆正常人絕對不會主動承認的事情。
梅比烏斯忽然開口。
「所以。」
她身體微微前傾。
「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肯告訴我們的人,今天突然放棄潛入,從正門走進來。」
「還指名要找我和MEI。」
「總不會只是想和我們聊天吧?」
終於。
回到正題。
夜玉:「不是。」
MEI:「那你的目的?」
「有事。」
「什麼事?」
夜玉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MEI。
又把面具轉向梅比烏斯。
然後。
說出了一句讓兩名頂尖研究者都沒有預料到的話。
「我要成為融合戰士。」
「……」
「……」
房間裡突然安靜了。
梅比烏斯眨了一下眼睛。
MEI沒有說話。
大概過了兩秒。
MEI才確認。
「你說什麼?」
夜玉:「融合戰士。」
「我要當。」
梅比烏斯盯著他。
「……你?」
「嗯。」
「你知道融合戰士是什麼嗎?」
「知道。」
「知道超變手術的死亡率?」
「知道。」
「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強化手術?」
「知道。」
「知道融合失敗會發生什麼?」
「知道。」
「那你——」
夜玉忽然指了一下外面。
「不是有宣傳嗎?」
MEI:「……什麼?」
「海報。」
「……」
夜玉來的路上確實看到了。
而且不只一張。
隨著融合戰士計畫重新擴大,逐火之蛾開始以各種方式招募符合條件的人員。
其中當然也包括宣傳。
夜玉還真的看完了。
「成為融合戰士。」
他把自己看到的標語念了一遍。
「為人類而戰。」
停頓。
「差不多這種。」
MEI:「……」
梅比烏斯:「……」
夜玉:「所以我來了。」
整個邏輯。
居然閉環了。
MEI第一次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思考宣傳部門的文案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梅比烏斯則已經完全不掩飾自己的興趣。
「等等。」
「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指了指夜玉。
「你沒有身份。」
「嗯。」
「沒有履歷。」
「嗯。」
「沒有體檢資料。」
「嗯。」
「甚至連名字都不願意告訴我們。」
「嗯。」
「長期非法潛入逐火之蛾。」
「嗯。」
「偷偷研究我們的實驗。」
「嗯。」
「然後今天突然從正門進來。」
「嗯。」
「因為看到宣傳。」
「嗯。」
「所以想接受超變手術?」
「對。」
「……」
梅比烏斯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
而是在重新整理眼前這個東西究竟屬於哪一種人。
夜玉等了一會兒。
見兩人都沒有說話。
催了一句。
「我要當。」
MEI:「這不是你說要當就能——」
「給我當。」
「……」
「快。」
「……」
這一次。
連梅比烏斯都轉頭看向MEI。
MEI也看向梅比烏斯。
兩個人的視線短暫交會。
很少有事情能讓她們在沒有討論的情況下。
迅速達成同一個初步結論。
——不能現在答應。
倒不是因為對方看起來弱。
恰恰相反。
真正的問題是——
她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
甚至不知道他的身體究竟是不是正常人類。
沒有基礎數據。
沒有崩壞能適應性檢查。
沒有基因資料。
沒有病史。
沒有身份。
沒有任何背景。
連名字都沒有。
唯一確定的是。
這個人長期以某種未知方式進出逐火之蛾。
而且沒有被發現。
現在。
他自己走進來。
要求接受目前人類最危險的生物改造技術之一。
MEI開口。
「不行。」
夜玉:「為什麼?」
「因為我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有關係?」
「有。」
「哦。」
夜玉想了一下。
「那什麼時候可以?」
MEI:「這不是時間問題。」
「那是什麼?」
「首先,我們需要確認你的身體狀況。」
「可以。」
「完整的生理檢查。」
「可以。」
「基因分析。」
「……可以。」
梅比烏斯的笑容瞬間變得非常明顯。
夜玉的面具慢慢轉向她。
「……」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有點不想給了。
梅比烏斯笑瞇瞇地問。
「怎麼了?」
夜玉:「沒事。」
MEI繼續。
「還有你的來歷。」
「不說。」
「至少姓名。」
「不說。」
「……」
又卡住了。
夜玉等了一會兒。
「所以?」
MEI揉了一下眉心。
「你的申請需要暫緩。」
「多久?」
「還不能確定。」
「……」
「在我們確認你究竟適不適合接受手術以前,不可能直接安排。」
夜玉沉默。
幾秒後。
「海報沒寫。」
MEI:「……」
梅比烏斯偏過頭。
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在笑。
MEI顯然也知道海報不可能把完整實驗審核流程印上去。
但她現在開始認真考慮。
是不是應該加一句——
身分不明人士請勿直接前往總部要求接受超變手術。
夜玉坐在對面。
沒有再催。
只是從那漫長的沉默判斷。
今天大概做不了了。
有點可惜。
他本來還以為。
來。
說。
做。
就這麼簡單。
顯然不是。
MEI重新拿起那份幾乎空白的資料。
「我們會先對你的情況進行評估。」
夜玉:「嗯。」
「在此之前,不會進行超變手術。」
「哦。」
「另外。」
MEI停了一下。
「我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夜玉:「……」
梅比烏斯笑了。
「很多很多。」
「……」
夜玉坐在椅子上。
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
自己早上是不是應該把那張紙上的——
「想知道就去試。」
改回——
「想知道就去看。」
好像。
已經來不及了。